第170章 第 170 章 那豈不是說,他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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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過人群, 往婦人所指的方向過去,沒走多久,就看見了一座寬敞的廟。
廟宇很新, 看得出新建成不久, 香火卻很旺盛,來往信徒接踵不絕, 并且大多都是女子。
季軒和虞驚鴻踏進大門, 穿過前院, 來到裏面的廟中, 只見一座白玉神女像立在案臺之上, 手持花枝, 面容柔美, 垂下的目光憐憫慈悲。
神女像下排着長隊, 人群依次上前, 虔誠地敬香跪拜, 口中念念有詞, 祈求各種恩典。
季軒轉動視線, 依次掃過周圍的擺設布置。
廟內很正常,神女像也很正常,沒有什麽陰邪之氣存在, 一切看起來毫無異常,再看那些求拜的信徒, 也沒有身染晦氣的跡象。
查看一圈後,季軒正要收回目光,門外忽然進來一對母女。
母女兩人衣着頗為簡樸,母親是個尋常婦人,女兒長得卻十分标致, 哪怕樸素的衣着,也掩不住那股清麗之氣。
季軒的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旁邊的虞驚鴻注意到他的目光,順着看了過去,見是個漂亮姑娘,眉毛頓時一挑,心裏憑空生出一些微妙的不爽來。
看着季軒目不轉睛的樣子,他忍不住刺了句:“季大天才,你不會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可別忘了,你下山是來做什麽的。”
季軒冷冷瞥了他一眼:“看她的眼睛。”
“?”虞驚鴻看過去,很快也發現了異常。
少女臉上帶着笑容,舉着香,虔誠叩拜,一舉一動都和平常人無異,但細看之下,卻能發現她的目光透着一股難以察覺的遲滞,顯得有些木讷。
這是……虞驚鴻若有所思。
母女倆已經上完香往外走,季軒毫不猶豫跟了上去,在前院把她們攔了下來:“二位請留步。”
母女倆看着他,有些疑惑:“公子有事嗎?”
季軒收斂身上的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普通武者,道:“我是從外地來的,聽說這裏的花神娘娘很靈驗,但不知這位娘娘是保佑哪方面多些,子嗣還是財運?”
提到花神娘娘,原本還有些警惕的母女倆迅速放下了戒心,道:“想求什麽就求什麽,花神娘娘什麽都管。”
“什麽都管?”
“可不是!”那婦人略帶興奮地道,“你瞧我這閨女,前段時間也不知怎的就走丢了,怎麽找都找不到,我跟她爹都快急死了!後來實在沒辦法,聽說求花神娘娘管用,我和她爹就來求了,你猜怎麽着?第二天她就回來了!”
“這麽靈?”跟過來的虞驚鴻挑眉。
“靈啊!”婦人怕他們不信,又道,“我和她爹那天下午來求的,第二天一大早我閨女就回來了,就從大門口自己走進來的,人也好好的,一根毫毛都沒少!”
少女也在一旁崇敬道:“是花神娘娘親自把我送回來的,娘娘還把我帶到了神殿,裏面像仙宮一樣,到處都是珍珠玉石,還可以在天上飛。”
“姑娘真是好福氣。”季軒順着她們的話誇了句,又問,“那你可有見到娘娘?”
“這倒是沒有。”少女搖搖頭,“不過我聽見娘娘說話了,她告訴我,‘不要怕,好好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然後我就睡着了,等我醒過來,就已經回到家,站在家門口了。”
“果真神奇。”季軒點點頭,仿佛不經意道,“不過姑娘之前為什麽會走丢?娘娘是如何找到你的?”
“為什麽走丢……”少女一愣,有些遲疑道,“娘娘說怕我害怕,所以把我的記憶抹去了,我……想不起來。”
婦人拍拍她的手安慰:“忘了就忘了,娘娘不讓你記得,那你就別記得,人回來了就行。”
季軒微微皺眉,又問了幾句,但少女翻來覆去只會說些,再問就是不記得。
見問不出來,季軒便與兩人道謝,看着她們離開。
等兩人的身影走出門外,季軒看向虞驚鴻:“看出什麽沒?”
虞驚鴻撤去手中的靈力,皺眉:“看不出來。”
比起季軒的一劍破萬法,以修劍為主,虞驚鴻更擅長法術,對各類法術都有涉獵,所以剛剛的交談大多是季軒在說,虞驚鴻則在旁邊觀察,暗中試探。
只是那施法的人手段太過隐蔽,除了少女的眼神遲鈍了一點以外,別的都看不出什麽異常。
“再去看看其他人。”季軒道。
既然一個被送回來的少女有問題,那其他的很可能也有。
找到失蹤過的少女們并不難,失蹤一事本就廣為人知,更別說她們還是被神女娘娘親自送回來的,有了這層神秘色彩在上面,想不被津津樂道都難。
在路邊随便問了個人,季軒和虞驚鴻就知道了所有失蹤過女兒的人家。
趁着天色還沒黑透,兩人又去問了幾家。
得到的結果大同小異,基本都和神女廟裏的那對母女說的一樣,走丢的女兒在求了花神娘娘之後,就會在第二日的清早出現。
少女們的口徑也很一致,無一例外都是被抹除了走丢的記憶,且都在花神殿待過一夜,睡了一覺後,便回了家。
她們面色紅潤,神态如常,看上去和正常人毫無不同,但卻每個人的眼神都帶着些許木讷。
有些人家也發現了女兒的遲鈍,但只把這當做是受到驚吓又被抹去記憶的後遺症,并沒有太過在意。
從最後一戶人家出來,季軒和虞驚鴻沉默地走在街上,路過一個小巷時,兩人不約而同地轉身走了進去。
過了片刻,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小巷外,探頭往裏看了看,卻只看見空空蕩蕩的一片。
身影愣了愣,急忙走了進去,擡頭四處看,卻怎麽都找不到那兩道人影。
“在找我們?”一道聲音忽然從他身後響起。
身影被吓了一跳,慌忙轉過身來,看着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的兩人。
這是個身形瘦削的少女,一襲柳葉青裙,相貌清秀,一雙圓潤的杏眼緊張地看着季軒和虞驚鴻。
剛剛那戶人家有兩個女兒,兩個女兒都失蹤過,但出來的只有大女兒,小女兒說是不想見人,所以沒出來,但季軒和虞驚鴻都感覺到了有人在暗中看着他們,所以并沒有做什麽交流,一出來就拐進小巷,把她引了出來。
此時看着面前的少女,季軒道:“找我們什麽事?”
他的語氣還算平靜,旁邊的虞驚鴻就要不客氣許多,挑剔地打量了少女一眼,傲慢道:“藏頭露尾,一看就沒安好心。”
“不,不是的,我沒有壞心思的。”少女慌張擺手,磕磕巴巴道,“二位是,是仙人吧?”
季軒和虞驚鴻都沒有說話。
見兩人都保持沉默,少女咬了咬牙,忽然撲通跪了下來:“求二位仙長救救我姐姐!”
“你姐姐?”季軒微微皺眉。
虞驚鴻也道:“你姐姐不是好好的嗎?”
“不是的。”少女看着他們,“那個人,她不是我姐姐。”
季軒和虞驚鴻對視一眼,虞驚鴻搖着扇子開口:“說來聽聽。”
少女眼睛一亮,立即道:“多謝兩位恩公!”
“別亂喊。”虞驚鴻冷笑,“我們可沒說要答應你。”
少女有點不知所措地看向季軒,季軒表情平淡:“你先起來,慢慢說。”
少女猶豫了下,還是拍拍膝蓋上的灰站起來,道:“我叫梓青,我姐姐叫梓蘭,兩位恩公都知道,我和姐姐都失蹤過,關于失蹤的過程,我也記不太清了,但我可以确定,回來的那個人,絕對不是我姐姐!”
“你如何确定?”季軒問。
梓青:“因為爹娘以前很忙,我小時候是姐姐帶大的,所以我對她很了解。雖然爹娘一直想讓姐姐當個大家閨秀,但我知道,姐姐其實一點都不愛女紅,也不愛看女訓女誡,她最愛看的是山川游記,最喜歡的是外出游玩。但是自從回來之後,她就變了,整日說的都是相夫教子,還教訓我也要這麽做。”
虞驚鴻:“這有什麽?也許她只是覺得你到了年齡,該學會這些,好以後嫁人。”
梓青有些猶豫:“可我,我是男人啊。”
虞驚鴻:“……”
季軒:“……”
兩人古怪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哦不,少年。
季軒慢慢重複:“男人?”
別說,少年人還沒完全發育,長相清秀,身形瘦削,嗓音也是清朗的類型,聽起來只是微微有一點英氣,但的确雌雄莫辨,再加上他們先入為主,還真一點都沒看出來。
“是。”梓青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爹娘說我出生的時候被老道士批過命,八字太輕,必須要當女孩養,及冠以後才能恢複男兒身,所以我平時穿着打扮都是按照女子來的。”
他急急忙忙補充:“但我姐姐知道,所以她是絕對不可能讓我去練女紅,叫我以後老實待在後院相夫教子的。”
“你說的有理。”季軒點點頭,“不過我有幾個問題。”
梓青愣了愣:“恩公請說。”
季軒:“你是怎麽看出我們的身份的。”
他進城前就将身上的青雲弟子服換掉了,虞驚鴻穿的也是不帶昭華派紋樣的衣服,進城之後,兩人也都沒有動用過法術,哪怕是虞驚鴻在探查的時候,也是将手隐在袖中的。
如果是因為詢問消息,那也不可能,他們上門用的是想知道花神娘娘神跡的借口,重點并不在于失蹤上。
在這種情況下,為什麽梓青一下就認定了他們不是普通人?
“這……”梓青猶豫了下。
“還有,”季軒盯着他,“你說你姐姐沒回來,那為什麽,你回來了?”
“……”梓青額頭冒出冷汗,被他的氣勢吓得臉色發白。
季軒平靜地看着他:“我沒有逼迫你的意思,只是你不說實話,我們也沒辦法救你姐姐。”
都快把人吓哭了,還說沒逼迫,裝模作樣。虞驚鴻心裏鄙夷地罵了一句,臉上卻是如出一轍的冷酷:“說不說?不說我們走了。”
梓青慌忙擡頭,咬了咬牙:“我、我說!”
他擡手指了指兩人:“我知道兩位恩公身份,是因為我能看到你們身邊的氣,你們的和普通人不一樣,但是和花神殿裏的那些仙人一樣。不,也不一樣,你們比他們的更乾淨,也比他們更強。還有就是,我……”
語氣變得遲疑起來,梓青看着兩人,內心有些猶豫。
他不确定他們是否真的可信,會不會也和花神殿裏的那些人一樣,但看着兩人身邊的清靈之氣,他最終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姐姐她們都不記得了,但我記得的,我們不是失蹤,而是被花神娘娘抓走了……”
那時他和姐姐在家裏,忽然就被一陣風吹走,等回過神來,就到了花神殿。
他和姐姐被關在一個空曠的宮殿裏,每天都有新的女子被抓進來,宮殿外經常會路過一些人,站在外面看他們。
從他們的高談闊論中,他知道了他們都是仙人,但他們的眼神卻一點也不像。
那時混雜着垂涎和惡欲的目光,看着他們,就像要把他們生吞活剝一樣。
梓青被看得渾身發冷,姐姐也很害怕,但還是強撐着安慰他。
後來過了不知道多久,宮殿裏沒有再增加人了,反而開始慢慢減少。
一個又一個女子被帶走,然後再也沒回來,很快就輪到了梓青。
他被帶到一座巨大的神女像前,被強迫着看神女的眼睛,看了幾眼之後,他變得頭痛欲裂,随後就昏了過去。
等醒過來,他就發現自己回到了家,姐姐也回來了,可還來不及高興,他就驚恐地發現,姐姐已經不再是他的姐姐了。
或者說,回來的只是她的身體,可她的靈魂卻已經不見了,轉而被一個不知道的東西代替。
那個東西代替他的姐姐活着,可所有人都沒發現異常,他試圖告訴爹娘,可爹娘卻當他中邪,反而想把他帶去神女廟。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不敢對其他人說了,整日活在惶惶不安中,看着那個不知名的東西跟爹娘、跟所有人談笑。
他知道花神娘娘不是慈悲的神仙,但他沒法對任何人說,只能看着人們去跪拜她,舉辦百花節,挑選出無辜的女子,親自送到她面前,送到那些想要“吃掉”她們的人口中。
更令他驚恐的是,他發現,越靠近百花節,“姐姐”就變得越詭異,經常他一轉頭,就會發現“姐姐”正站在他身後,臉上帶着微笑,無聲地看着他,每次都離他更近一點。
好像是花神娘娘發現他逃走了,要把他抓回去一樣。
也因此,梓青猜測,真正的姐姐和其他女子或許都還活着,要等到百花節結束,她們才會被“吃掉”。
但這一點希望帶來的卻是更深的絕望,因為他發現就算知道姐姐還活着,他也救不了她。
他救不了任何人,也根本逃不了。
哪怕跑出家門,他也還是會在一轉頭,就看見“姐姐”站在不遠處,微笑地看着他。
直到今天,看到季軒和虞驚鴻,看到他們身上和那些“仙人”相似,但又乾淨強大得多的氣息,梓青一咬牙,決定賭一把。
賭贏了,他可以活,姐姐和其他女孩子也可以活下來。
賭輸了,他們也和那些“仙人”一樣,那大不了就還是死!
将前因後果全部說完,梓青攥緊了拳頭,緊張地看着面前的兩人,等待他們的回答。
是生,還是死?
片刻沉默後——
季軒點頭:“我會幫你救回你姐姐。”
虞驚鴻刷一下合上折扇,敲在手心冷哼:“我倒要瞧瞧,那所謂的花神娘娘能有多厲害。”
“……”
柳青翠裙的少年眼睛慢慢紅了,跪倒在地,對兩人磕了個頭:“多謝兩位恩公。”
季軒彈出一縷清風,在他磕下去前将他托起:“不必,我們本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來的。”
……
既然已經确定了敵人,接下來就是把對方解決,以及想辦法把被抓走的少女們救回來。
梓青抹掉眼淚站好,露出大大的笑容:“恩公,可有什麽我能做的?”
“你可知花神殿在何處?”季軒問。
不管是解決花神娘娘,還是解決裏面那些“仙人”,抑或者是救人,他們都得先進去花神殿。
“這我還真不知道。”梓青撓頭,他被抓去的時候是被風卷去的,回來是暈回來的,根本記不了路。
季軒皺起眉,虞驚鴻也啧了聲,但兩人其實都沒怎麽意外。
那麽大個花神殿,要是在這周圍,一早就被他們發現了,隐藏得這麽好,只能說明,對方處在另一個空間秘境裏。
這種空間,除非有人指引,否則光憑找肯定是找不到的。
梓青看了看他們倆:“不過我知道該怎麽進去!”
季軒和虞驚鴻都朝他看了過去:“怎麽進?”
“百花節。”梓青肯定道,“百花節是為了給花神娘娘挑選花神侍才舉辦的,所以被選中的人,一定可以進到花神殿裏!”
季軒:“……”
虞驚鴻:“……”
兩人齊齊陷入沉默。
要進花神殿,就得被選中,成為花神侍。
花神侍,顧名思義,花神的侍女。
重點,侍女。
再重點,女。
那豈不是說,他們要……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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