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含補更章 別亂咬
關燈
小
中
大
翌日一大早, 季軒就來到了演武場上。
在他之後,其他弟子也陸陸續續趕來,一群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有人垂頭喪氣, 有人勝券在握。
季軒沒有加入任何團體,自顧自抱着劍站在一邊。
又過了一會兒, 虞驚鴻姍姍來遲, 一來就狠瞪了他一眼, 在離他遠遠的地方站定了, 刻意避着他似的。
季軒微微眯眼, 看了看他那一身将脖子裹得嚴嚴實實的高領長袍, 臉色又好了起來, 不過也沒過去。
昨天他心裏不痛快, 故意在虞驚鴻身上留下不少痕跡, 尤其是脖子上, 幾乎密密麻麻全是, 還刻意拖着時間, 直到天色大亮才放他離開,為的叫他沒空把痕跡消掉。
虞驚鴻來得這麽遲,估計也是想方設法才把脖子上的青紫遮住, 這會兒怕是還在氣,他要是過去, 這厮肯定要找他麻煩。
等會兒吧。季軒抱着劍,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又過了一陣,掌門長老們也都來了,講了幾句話後,便開始宣告此場大比的勝出者。
一揮袖, 空中便浮現出絲絲縷縷的金色煙氣,聚攏成一個個名字。
按排名由高到低,由左上到右下。
季軒和虞驚鴻正在前列,雖然他們在花神殿中耽誤了半個月,回來得稍晚,但任務完成度高,并且還一連剿滅那麽多邪修,大大給這次任務加了分,所以綜合評估之後,還是在前排。
季軒還要更高些,因為是他把虞驚鴻背回來的,同樣的任務,他醒着,虞驚鴻睡着,可不就他得分更高?
但他們倆也不是第一,第一是雲妤。
她這次的任務是解決荊州一個城池的饑荒問題,去了之後卻發現問題并不止那一個城池,而是波及了半個州。
荊州水源稀少,今年雨水又不多,取水更加艱難,人畜喝都沒得喝,更別提澆莊稼,土地乾裂,莊稼旱死大半,所以才發生了饑荒。
到地方之後,她先降了一場雨,灌溉了一下乾涸的土地,然後又升爐煉丹,花了一天一夜煉出半間屋子的靈丹,全部碾成粉末,随後又花費了一天一夜,将這些粉末灑入所有乾旱的地方。
蘊含靈力的丹粉滋養了土地,讓枯黃的莊稼重新挺立起來,迅速開花結果。
種子被她收集起來,再次灑入大地,發芽,生長,成熟。
一連三次,原本乾旱枯黃的土地上已經滿是金黃的豐糧。
用這些豐收的糧食解了圍,雲妤并未就此結束,而是思考如何改善荊州的水源問題。
芸芸衆生,修真者只占了甚少一部分,其中奸猾貪邪者有之,心念不正者有之,一念偏執者有之,願意對這些凡人施以援手的少之又少,加上大多修者都不喜出門,更不可能次次都來得及幫上。
她這次可以把這些凡人救下,但若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以後再遇到大旱,這裏還是會餓死人。
在荊州走了一遍後,雲妤發現這裏沒什麽險峻的地貌,多是平原,正适合草木生長,只是缺乏水源,才會如此荒涼。
恰好,在荊州以北,便有一條大河流通。
她本想開拓支流,将河水引入荊州,又怕引水不利,到時有了洪澇,反倒害了此地百姓,便花了幾日功夫,尋訪到人間王朝的一個擅水利的大臣,上門請教。
雖然本門中也有擅工的弟子,但畢竟是修士,給出的辦法都需要靈力為基礎,同樣只可解一時之憂。
雲妤想用凡人的辦法來改善情況,這樣以後即便沒有修士幫忙,荊州的百姓也能靠自己解決問題。
大臣對此也很感興趣,同時感激她的善心,給了她很多有用的建議,在實地考察之後,最終她決定仿照古時都江堰的設計,開渠引水。
又一連忙活了幾天,在主動要求跟來的大臣指導下,被命名為“荊州堰”水渠完成了。
從此奔騰的大河多了一條分支,滔滔不絕的河水進入荊州,開枝散葉,開始滋養這片土地。
将維護和修理的方法告知了荊州的凡人,雲妤将大臣送回去,随後便結束此次任務,回到了門中。
施法降雨、解除饑荒,這些對修士來說都不難,最多消耗一些心神,若只做完這些,也可以通過,只是名次并不會很高。
以往接到類似任務的弟子,也都是這麽做的。
但雲妤除此之外,還想了辦法開渠引水,既解決了大河水患,也使荊州的土地從貧瘠變得肥沃而富饒,這是惠及一州,乃至子孫萬代的事。
季軒和虞驚鴻做的也很好,救了人,又殺了百多個邪修。
那麽多邪修,若是放過,日後也要遺禍無窮,并且比起雲妤的任務,他們倆要和邪修們刀兵相見,邪修手段陰險詭谲,防不勝防,危險性一等一的高。
兩個任務評分其實不相上下,但因為他們是兩個人完成,按規定要減去一部分分數。
所以在綜合評估之後,衆長老一致認為,雲妤應為本場比試第一。
季軒也不意外,畢竟這一輩弟子除了他和虞驚鴻,就數雲妤最優秀。
相比自己和虞驚鴻,她還多了幾分女兒家的心思細膩,一些小細節上也比他和虞驚鴻處理得好。
季軒對她沒什麽意見,作為同門,他認可雲妤,但作為追求者,他敬謝不敏。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再好也不喜歡。
他往虞驚鴻那裏看了眼,不出所料地發現,這人正一臉又不爽又高興的樣子。
估計是不爽自己壓了他一頭,又高興雲妤能得第一。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虞驚鴻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季軒面無表情。
蠢貨。
……
臺上,将勝出者名單放出,長老宣告了下一場比試的時間,在三日後,随後便讓衆人解散。
掌門長老們離開了,弟子們嘈雜了一陣,有些三三兩兩結伴離去,有些則留了下來,想在大比前多練習練習。
季軒看了看其他人,放下手,也朝虞驚鴻走了過去。
剛走出一步,他就停了下來,看着那個突然出現在虞驚鴻面前的人。
虞驚鴻本來還在瞪他,忽然聽到雲妤在喊他:“虞師兄。”
他吓了一跳,忙回過頭,就見雲妤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自己身前,正看着自己。
“雲,雲妤,你怎麽過來了?”虞驚鴻笑容有些讪讪,還有些心虛。
前腳他才答應雲妤,要和季軒保持拒絕,後腳就跟季軒滾到了一起,哪怕是為了修為不暴□□不得已,他也還是心虛得不行。
等等!修為沒消失吧?!
忽然想起這茬,虞驚鴻緊張地感受了一下,發現還在後,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安全了。
“虞師兄?”雲妤有點疑惑,“你剛剛在看什麽?”
虞驚鴻心又立馬提了起來,見她好像要往那邊看,連忙擋住她的視線:“沒,沒什麽,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做賊心虛一樣,露出一個掩飾般的笑容。
好在雲妤沒發現異常,道:“上次我拜托師兄的事,師兄可還記得?”
要是以前,聽到雲妤提起季軒,虞驚鴻肯定要不高興,但現在他正心虛着,自然她說什麽就是什麽,當即點頭:“記得記得。”
雲妤露出一點笑容:“那師兄,我們到那邊去說吧。”
“好。”
人群外,季軒面無表情地看着兩人說說笑笑離開的身影,正要轉身離開,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嬌俏的聲音:“季師兄。”
他站住,側頭看向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童柳:“有事?”
童柳也順着他的之前的目光,看了眼走遠的虞驚鴻和雲妤,又回過頭,對他笑道:“我有些話想跟師兄說,師兄方便嗎?”
季軒冷着臉:“不方便。”
他說完就要走,身後童柳卻道:“是跟虞師兄有關的事。”
季軒腳下一頓,回頭看向她,童柳眨了下眼,笑容如常。
……
“你想說什麽?”走到一處僻靜處,季軒停下腳步道。
童柳笑了笑:“我知道師兄不耐煩那些客套話,所以就開門見山了。”
她道:“師兄不喜歡雲師姐吧?那麽,可不可以請師兄當着她的面,明确拒絕她一次?”
“……”
季軒冷冷看着她:“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師兄別生氣。”童柳安撫一句,“雖然師兄可能不信,但這也和虞師兄有關。”
季軒沉默片刻,道:“我拒絕過。”
很多次了,只是雲妤一直不肯放棄。
以前她還會送給季軒很多東西,有丹藥,有衣飾,有劍譜,不過季軒沒要,要麽退回去,要麽直接扔了,後來她又把東西送到丹和真人那裏,名義上是送給長輩,但明眼人都知道是為了給季軒。
季軒只當不知道,只要沒明說是給他的,那就全當看不見,丹和真人給他,他也不要。
童柳卻說:“不一樣。”
“?”
童柳道:“以前師兄拒絕師姐,師姐總是不肯放棄,是因為她知道你心中無人,所以她有機會,但現在不一樣了。”
“師兄你有喜歡的人了,對吧?”童柳彎起杏眼,笑問。
“……”季軒沉默。
童柳也不在意,自顧自說道:“修煉上我比不上師兄,但論對雲師姐的了解,師兄怕是不及我。雲師姐友善,溫柔,但有時也會優柔寡斷,所以拒絕不了虞師兄給她的東西,她也固執,認準了師兄,便不肯回頭。
“但現在,師兄有了喜歡的人,再拒絕她,她就會知道,自己徹底沒有機會了。師兄有沒有發現雲師姐最近很奇怪?因為她已經察覺到你有喜歡的人了,但她害怕,不願意承認,還想再掙紮一下。
“所以在師兄再次拒絕她之前,她會盡力争取,哪怕是做出一些違背她本心的事,也想要努力一把,和師兄在一起。”
季軒皺眉:“你什麽意思?”雲妤做了什麽?
“師兄覺得我是什麽意思,我就是什麽意思。”童柳笑笑,“不過,我也只是猜測,信不信,都看師兄自己。”
只是猜測?
想到昨天親吻時虞驚鴻抗拒的模樣,季軒沉默片刻:“……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喜歡雲師姐。”童柳直白道。
“可是師姐太固執了,喜歡師兄,便只看得到你,誰也插足不進去。”
少女背着雙手,低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笑了一下,“我想跟師姐當道侶,所以只能拜托師兄拒絕她啦,這樣我才有機會嘛~”
“師兄不如試試看?反正只是當面拒絕一下而已,也不費事,不是嗎?”
童柳看向他,笑着擺擺手:“我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那麽師兄,再見啦。”
她邁着輕快的步伐走了。
獨留季軒待在原地,若有所思。
當面拒絕嗎……
……
在季軒和童柳交談的時候,另一邊,虞驚鴻已經回到了演武場。
他找了一圈,沒看到季軒,有點納悶,又轉了一圈,還是沒找到人,便只能作罷,先回了問瀾軒。
進了院子,他在石桌邊坐下,将手裏的香囊放在桌上。
這是雲妤剛剛給他的,想讓他轉交給季軒,找他就是為了這個。
放到以前,虞驚鴻可能會不高興,但現在?
好吧,他還是不高興。
憑什麽要給季軒那個混蛋?他自己都沒收到過雲妤的香囊!
但答應的兩件事,一件已經沒做成了,另一件總不能還拒絕。
可是……虞驚鴻後知後覺感到有些奇怪,雲妤為什麽要他離季軒遠點?
幫忙追季軒還好理解,畢竟雲妤一直喜歡季軒,季軒那混蛋又不好接近,雖然實際上小氣又記仇,還陰險,但外表看着還是高冷的,整日裏獨來獨往,誰都跟他說不上話,禦劍一飛,旁人想追都追不上。
也就自己跟他修為相仿,還是多年死對頭,才能讓他多看兩眼——雖然虞驚鴻一點都不稀罕就是了。
嗯,不稀罕。
咳,所以雲妤讓自己幫她追季軒,虞驚鴻雖然不太高興,但也能理解。畢竟除了自己,也沒人能随随便便就逮到季軒了。
但讓他離季軒遠一點,又是為了什麽?
換句話說,這兩件事本來就是沖突的吧?
虞驚鴻摸了摸下巴。
他要離季軒遠點,就不能接近他,不接近他,又怎麽幫忙追?
就說這個香囊,他要是按照雲妤的要求,保持距離,那怎麽把這個東西送到季軒手裏?隔空砸他臉上?
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虞驚鴻嘴角忍不住想要上揚,又努力憋了回去。
咳咳,他把思緒拉回來。
雲妤應該不會提這種自相矛盾的要求,那麽就是說,這個距離,指的應該不是實際上的距離?
想想也是,他和季軒一個在小靈峰,一個在青岩峰,平時根本見不着面,雲妤說的當然不會是這個。
那不是這個,又是指什麽?
難道是因為季軒不好接近,而自己能輕易接近他?
虞驚鴻托着下巴,手指無意識地撥弄着手邊的香囊。
可他和季軒關系又不好,平時一見面就冷嘲熱諷,劍拔弩張,恨不得把對方踩進泥裏。
要不是被那個法陣強行綁在一起,他一年半載都不想看見季軒,季軒那混蛋肯定也跟他想的一樣。
這種關系,也能算近嗎?
要他保持距離,總不能是不再去找季軒打架吧?雲妤當時也沒說清楚……
唉。
想不明白,虞驚鴻嘆了口氣,在桌上趴了下來,黑發沿着脊背滑落,在身邊輕輕搖晃。
他伸出手指,把香囊撥弄來撥弄去。
小雲妤還沒給他送過香囊呢……捏了捏香囊的挂繩,虞驚鴻出神地想着。
虞驚鴻第一次見到雲妤的時候,是在十年前。
那時他剛剛十五歲,正是最心高氣傲的時候,認定自己就是這一代弟子中的第一人,誰都比不過自己,結果卻在那一次的門派大比中,敗給了剛入門沒幾年的季軒。
他看季軒不順眼已久,具體為什麽,現在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這小子面無表情的樣子屬實欠揍,一看到就手癢癢。
那次大比,是季軒參加的第二次,也是虞驚鴻參加的第二次。
第一次,季軒剛入門一年,自然不是他的對手,被他毫不留情地擊敗了,還狠狠嘲笑了一通。
第二次,季軒入門第六年,虞驚鴻也沒拿他當回事,天賦好又如何?他虞驚鴻天賦也不差,修煉這麽多年,打他一個山溝溝裏出來的野小子還不是手拿把掐?
結果他就敗了,敗得很慘。
被一劍抽下臺時,圍觀人群那些驚訝的目光,虞驚鴻至今都記得。
随後響起來的竊竊私語和輕蔑的眼神,他也記得。
那些聲音裏,有的是對擂臺上季軒的驚嘆,更多的是在說他,輕蔑、嘲笑的口吻,說他平時看起來多了不起的樣子,實際上也不過如此。
虞驚鴻是掌門親子,天賦又極佳,從小就被人吹捧着長大,一夕落敗,其中的落差他怎麽受得了?更別提那些奚落的眼神。
他漲紅了臉,兇狠地瞪着臺上的季軒。
但季軒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虞驚鴻最讨厭的就是他這副樣子。
大比結束後,虞驚鴻就頻頻去找季軒麻煩,想要打敗他,證明自己的實力。
但他心态失衡,又沒有靜心修煉,更加不是季軒的對手。
每一次失敗,旁人輕視的眼神就多幾分,就連掌門也數次訓斥他,讓他不要再找季軒的麻煩,學學季軒的性子,沉穩一點。
連自己的親爹都向着季軒,虞驚鴻更加無法容忍,越是憤怒,就越是去找季軒麻煩。
越找,越敗,越輕視……惡性循環下來,終于在某一次,虞驚鴻沒控制住,失手重傷了季軒。
同門弟子之間,點到為止,季軒做得很好,贏了之後,就收了劍。
虞驚鴻自己卻因氣恨,沒及時收勢,季軒停手後沒有防備,沒能躲開,便被一掌擊在了胸口。
那一次季軒差點沒命,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醒,徹底痊愈,則花了半年時間。
掌門氣得不輕,給了他一巴掌,把他大罵了一通,罰他在祠堂跪下,季軒一日未醒,他就一日不許起來。
祠堂只有掌門長老以及親傳弟子們可以進入,也許是掌門說了什麽,沒人進來給他送飯。
年少之時,他還不能完全辟谷,數日未進食水,餓得頭暈眼花。
有時想起季軒那時驚愕的眼神,心底也會浮現一絲後悔,他只想打敗季軒,證明自己,并沒有想過要傷他。
少年人的自尊心不允許這絲悔意存在,只是在昏沉之中,讓他有些心灰意冷。
或許,他就是像那些人說的那樣,只是徒有虛名,并沒有那麽厲害……
就是在那個時候,他遇見了雲妤。
雲妤是長老的女兒,虞驚鴻以前也遠遠看到過幾次,但都不屑一顧,壓根沒放在眼裏。
那次見面時,他甚至都沒認出來雲妤是誰,只當她是個調皮跑進來的弟子。
他語氣很不好的讓雲妤滾,雲妤卻眨巴眨巴眼睛,走到他面前,說:“你是虞師兄吧?我見過你,你好厲害啊!”
雲妤那時才十一歲,個頭矮矮的,站着跟他跪着差不多高,語氣軟軟糯糯,滿是崇拜。
虞驚鴻只當她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拍馬屁,依然冷着臉讓她滾。
語氣很惡劣,臉色也很差,小雲妤有點害怕,安靜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好奇,問他為什麽在這裏,是不是被罰了?她以前做錯了事,把長老們胡子都剪了的時候,也被罰過,只不過不在這。
虞驚鴻嫌她煩,但餓得沒力氣,懶得說話,乾脆閉着眼不理。
見他不吭聲,小雲妤反倒膽子大了起來,說完自己乾的壞事,又繼續誇他厲害,誇着誇着就誇到了季軒身上,說季師兄也好厲害啊,虞師兄你認識季師兄嗎?
虞驚鴻一下就睜開了眼,惡狠狠道,閉嘴!不許提他!
小雲妤有點被吓到,讷讷一會兒,才小聲哦了一聲,等他臉色恢複,才又繼續說。
後面幾天,小雲妤也每天都來,虞驚鴻不許她提季軒,她就每天對着虞驚鴻誇誇誇,什麽又勤奮,又努力,她自己每天修煉一會兒就累了,想去玩,師兄卻能天天堅持,真厲害……
小嘴嘚吧嘚吧,把虞驚鴻從頭誇到腳,誇得虞驚鴻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也沒那麽差?
後來又發現虞驚鴻沒飯吃,就偷偷給他帶吃的,自己坐在一旁,一邊看他吃,一邊繼續誇誇誇,連他啃個饅頭都能誇出花來。
也不知道長大了那麽清冷的人,小時候怎麽那麽會誇人的。
反正虞驚鴻是被誇得心情好了不少,只是內心還是沉郁。
小雲妤似乎也看了出來,誇獎變成了鼓勵,發現鼓勵也沒用,似乎很是苦惱,漸漸說話少了,最後的兩天也沒過來。
等到終于可以離開祠堂的時候,虞驚鴻的兩只膝蓋已經跪得青紫腫脹。
他一瘸一拐走出祠堂,沒看見雲妤,只在門口發現了一瓶活血化瘀的藥,底下一張紙條。
虞驚鴻拿起紙條,上面是一行簪花小楷——
“我認識的虞驚鴻,可不是這樣的。”
字體娟秀,但有些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剛學字沒多久的女孩子寫的。
這是小雲妤對他的鼓勵中很普通的一件,卻也正是這行帶着一點激将意味的字,讓他重新振作了起來。
對啊,他可是虞驚鴻。
旁人的态度,與他何乾?一群沒本事的廢物,有什麽資格對他指指點點?
誰敢說他閑話,就打到他不敢說為止!
從那以後,他便專心修煉,不再在乎外界的聲音,漸漸的修為趕了上來,敢質疑的人都被他打到閉嘴,和季軒也變得有輸有勝。
曾經的心高氣傲短暫消失後,又回到了他身上。
依舊自負傲慢,藐視一切,但不再經不起挫折,就算輸了,也只會加倍努力修煉,誓要在下一次贏回去!
就是可惜,出來之後,他沒再見過小雲妤。
問了才知道,因為每天偷偷跑到祠堂,還給他帶饅頭,小姑娘被長老訓了幾句,跟他鬧脾氣,回她娘那邊了。
虞驚鴻有點遺憾,但也沒太在意,總歸是長老女兒,還是要回來的。
果然前兩年,已經長成大姑娘的小雲妤就被長老接了回來。
還是熟悉的模樣,還是會微笑着叫師兄,誇他厲害,只是性格清冷了許多。
女大十八變,正常,就是不願意接受他的追求,讓他有點苦惱。
雲妤是個好女孩,他想要保護她,給她最好的。
這世上有誰能比自己更好?
家世,昭華派是修真界頂尖大派,他是掌門獨子。
修為方面,年輕一輩,他說第一,除了季軒敢說第二,誰敢說第三?
至于相貌?呵。
論容貌,論家世,論修為,有誰能比自己更配得上雲妤?更能給她幸福?
沒有了。
可雲妤卻偏偏看上了季軒。
虞驚鴻一向自負,理所當然地認為能得到自己認可的,就一定是最好的。
如他認可的死對頭,那必定是除了他以外的最強。
他認可的手下,必定是最忠心無二。
他認可的雲妤,也自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誰見了都會毫無疑問喜歡上她,不喜歡的,那都是有眼無珠!
沒錯,說的就是那個季軒!
手指捏了捏香囊,虞驚鴻趴在桌子上,不爽地哼了一聲。
怎麽就看上季軒了?那混蛋到底有什麽好的?
心眼那麽多,嘴巴那麽毒,外表那麽裝,小心眼又記仇,還是塊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的木頭,怎麽就看上他了?
在心裏挑剔了一番,虞驚鴻又不情不願地承認,除了這些之外,季軒條件也還不錯。
長老親傳弟子,本身修為也高,相貌也算英俊……好吧,是很英俊,身材也很好,性格沉穩,又潔身自好,從不沾花惹草。
雲妤能看上他,好像……也算正常。
心裏忽然有些悶悶的,虞驚鴻皺了皺眉,下意識想去袖子裏掏梅子,摸了摸發現是空的,才想起今早衣服換得急,還沒來得及放。
他起身去屋裏,到存放梅果的匣子裏拿出一個,洗了洗,咬了一口。
嚼着果肉,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要是以後季軒和雲妤在一起了,他會不會也像對自己一樣,給她送青梅?
虞驚鴻愣了愣,嘴裏的動作不自覺停了下來,舌尖的梅肉不知為何,突然變得極其酸澀,酸澀的味道透過皮膚,蔓延進了心裏,仿佛連胸口都一起酸漲起來。
他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快,好像并不情願見到這樣的場景似的。
一愣之後,他又很快回過神來,搖搖頭。
他不情願不是很正常?雲妤可是他哄着捧着,精心呵護的人,結果卻死活要嫁給季軒那個死人臉,還拜托他幫忙追,他高興才有鬼了!
不爽地罵了一句季軒,虞驚鴻把果肉咽下去,往袖子裏塞了幾個,然後蓋上匣蓋。
摸了摸被衣領緊緊包裹住的脖子,他臉色更加猙獰。
與其想這些,還不如去修煉,把修為多提上去點。
再過幾天就是第三場大比,到時候,他一定要當着所有人的面,把季軒那混蛋揍得滿地找牙!
讓他昨天亂咬!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