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8 章 道德呢?底線呢?

關燈
第 8 章 道德呢?底線呢?

南山也沒想到,綁五段婚約的事會在這種情況下暴露,更沒想到阿爹阿娘二十年前乾的事,竟然還能讓她在時隔二十年後感到尴尬。

靈晔盯着青石看了半晌,突然擡眸看向南山。

“看什麽看,我阿爹希望閨女長命百歲有錯嗎?仙人伯伯不也希望你能長命……”話沒說完,南山突然想到,長命百歲對凡人來說是個美好祝願,可對仙人而言估計跟詛咒差不多了,于是緊急改詞兒,“長、長命一千歲?”

靈晔平靜反問:“我說什麽了?”

南山噎了一下,難得說不出話來。

第二座廟空蕩簡單,與其說是廟,更像是一間書房,裏面供奉的石像只有背影,看起來不像神明,倒像個溫柔的書生,沒等南山生出好奇,畫面便換到了第三座廟。

第三座廟破破爛爛,南山一眼就認出是自己小時候常去玩的地方,上面的石像也只剩半截了,孫晉面對這樣的破廟似乎有些遲疑,但看了看懷裏的小嬰孩後,還是咬咬牙爬上供臺,先将繩子一頭綁到石像上,又轉身來給嬰孩綁上。

雖然畫面上沒有顯示太多,但看得出孫晉走了很久的路,以至于疲憊到完全沒發現繩子綁在嬰孩身上的瞬間,綁在石像上的那頭就松開了,直接掉在了臺子上,而當他直起身時,繩子已經透明消失。

“……不是沒綁上嗎?為什麽還能結契成功?”南山有點懵。

她凡胎肉眼看不到,靈晔卻看得清楚,紅繩消失的瞬間,她本就不多的陽氣順着繩子流逝了大半,像是被什麽東西吸食了,使得本就虛弱的她直接暈了過去,乍一看倒像是睡着了。

靈晔:“你綁了個髒東西。”

南山:“……”完全不想知道他口中的髒東西是什麽玩意兒。

沒等她憂慮,她的親爹已經抱着剛出生的她去完了最後兩間廟。最後兩間簡直一模一樣,前一間供奉的是一只巨大的野獸石雕,看起來像狐貍,又有些像獅子,第五間則是……一條蚯蚓?

看着比自己手指粗不了多少的石雕,南山難得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瞄一眼靈晔沉靜的側顏,她試探道:“這麽多地仙廟,我只見過第三座,前兩年村裏還重新修葺過,其他四座不會都是神仙變出來的吧。”

靈晔不語,南山讨了個沒趣,也不說話了。

綁完了五段紅繩,孫晉像是做成了什麽大事一般,抱着襁褓就回家了,青石上一暗一亮,場景又切換回家裏卧房,看起來已是深夜。

孫晉和劉金花都睡了,嬰孩就放在床邊的搖籃裏,南山記得這個搖籃,是阿爹親自給她做的,用的全是好木料,在家裏放了十幾年都沒舍得丢,最後給了三叔嬸家的媳婦兒。

看着青石上熟睡的一家三口,南山湊得近了些,然後就看到閻岳裝成的老道出現了,并着雙指按在了嬰孩的額頭上。

“這是乾啥呢?”南山拉了一下靈晔的袖子。

靈晔頓了頓,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快貼到自己身上了,當即将她撥開。

南山扯了一下唇角坐好,正要繼續看青石時,靈晔突然開口:“他在給你輸靈力。”

南山又湊了過去:“輸靈力乾啥?”

靈晔一個眼神掃過來,她立刻坐了回去,靈晔這才淡淡道:“肉身凡胎,承不住靈骨的力量,所以你生來便五感不通注定夭折,父王給你輸靈力,是為了護住你的肉身,确保你至少能活到靈骨成熟前。”

“靈骨還分成熟和不成熟?那什麽時候算成熟?我二十歲的時候會成熟嗎?”南山一連三個問題。

靈晔:“不一定,至少要到二十歲以後才開始生長,至于何時徹底成熟,要看你資質。”

南山頓了頓:“二十歲以後才開始生長,那仙人伯伯為什麽說我只能活到二十歲?”

“二十歲後靈骨開始生長,若無人乾涉,靈骨開始成長的剎那,你必死無疑,這一點上他倒沒有撒謊。”靈晔的答案簡單粗暴。

南山:“可我已經二十歲了,還活着。”

“因為你綁了五段姻緣,”靈晔掃了她一眼,“我若沒猜錯,除了父王,還有其他人給你輸靈力,才造成靈骨延遲生長。”

南山咳了一聲,故作無事地看向青石。

青石上,閻岳已經離開,又一道身影出現,因為穿戴鬥篷,南山無法看清他的臉,只隐約看到他擡起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嬰孩的脖頸,指尖隐約有光閃爍,嬰孩睡得無知無覺。

“他想乾嘛?”南山看着這一幕,莫名毛骨悚然。

靈晔也眉頭蹙起,正要細看怎麽回事,青石上便突然換了畫面,出現一雙詭異的紅瞳,從南山的角度看,這雙眼睛好像穿過了青石與她對視。

南山吓一跳,靈晔眉頭皺得更深,青石上的影像轉眼變成南山一歲時的畫面。

“看來他們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靈晔眉頭微挑,難得來了幾分興致,“不然也不會在你身上浪費靈力。”

“……什麽叫浪費靈力,這東西不是多多益善嗎?至少我現在還活着,就是因為靈力多多延遲了靈骨的生長,”南山沒什麽底氣地吐槽,又生出新的疑問,“我不懂,既然天生靈骨這麽珍貴,他們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把我搶走,非要等到二十歲以後。”

仙人伯伯是因為不想他們骨肉分離,那其他人又是為什麽呢?

“也許是因為凡人太脆弱,長了靈骨的凡人更是,怕一不小心養死吧,”靈晔掃了她一眼,“畢竟尚未開始發育的靈骨,與廢物沒什麽區別。”

當然,也可能不是這個原因,但不關他的事。

南山:“……”

青石上已經開始出現南山五歲時的模樣了,胖乎乎的像個肉團子,走到哪都要被人摸兩把。南山的注意力卻不在自己身上,而是時刻在畫面裏搜尋孫晉和劉金花的身影。

她記憶裏的阿爹總是穿得灰撲撲的,衣裳上補丁摞補丁,鞋子總是沾滿泥,阿娘的手長年有裂口,一到冬天就滿是凍瘡,癢得翻來覆去睡不着,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們年輕時的模樣,雖然依然窘迫,可年輕的眉眼總是透着她從未見過的活潑,腰背也是直的。

南山看了又看,終于忍不住伸手去摸阿娘的臉,卻只摸到一片冰涼。她猛地回神,下意識瞄了靈晔一眼,本以為他會嘲笑自己,卻沒想到他同樣專注地看着青石。

南山放松了後背,抱着膝蓋和他一起看自己的過往,看到八歲的自己趴在村祠堂的供臺上啃燒雞時,她笑了一聲。

“三叔公都氣瘋了,抄起掃帚就要收拾我,三叔嬸還跟他吵了一架,”往事歷歷在目,南山自來了冥界以後,第一次放松眉眼,“阿爹一向是舍不得揍我的,但這是村裏十年一次的拜祖祭祀,我禍闖得太大了,他只能把我揍一頓,結果三叔公反而心疼了,還罵他不知道護孩子。”

“這是我在烤紅薯,一到天冷的時候,我就會和阿花二胖他們一起去地窖偷紅薯,然後跑到田埂上去烤,我們每次都覺得自己做得天1衣無縫,其實家裏大人都知道,就是懶得跟我們計較而已。”

“唔……這是我最好的姐妹秋秋,她十六歲就嫁人了,但是她丈夫對她不好,還動手打她,她阿爹知道後叫上我們一個村子的老少爺們,直接把那家的房子給掀了,她也帶着孩子回了孫家村,現在孩子都一歲了。”

青石上的畫面一個接一個,很多事南山都已經忘了,但也有一些清楚記得,雖然靈晔沒給什麽回應,但她仍然興致不減。

“真好看啊。”她看着穿上新衣的自己,剛忍不住感慨一聲,青石上就出現了自己獨自在屋裏擦身的畫面。

南山一愣,靈晔也愣住了。

青石上的南山十八九歲,不算消瘦的身體鮮活可愛,擰乾的布帕擦過肩膀時,年輕的肌膚頓時出現一抹淺紅。

南山總算回過神來,直接把靈晔撲倒在雪地裏。

“你不準看!”她氣急敗壞。

靈晔的臉也黑了:“沒想看!”

“你什麽表情,怎麽着,你還覺得吃虧了?”這段時間在冥界一直謹言慎行,南山差點忘了自己也是犯起渾來什麽都不管的人,“那你讓我看回來!”

說着話,就要去扯靈晔的衣服。

靈晔沒想到這個凡人如此大膽,一時間脖頸都氣紅了:“放肆!信不信我殺了你!”

南山冷笑:“來啊,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兩人纏鬥了半天,最後以誰也不理誰結束了這場鬧劇。

綿延無際的雪原仿佛失去了時間,南山感覺自己都來了有一個月之久了,明亮的天空仍然沒什麽變化。

“仙人伯伯什麽時候來啊?”萬分無聊下,她終于忍不住問出聲。

臉上被她撓出一道血痕的靈晔神色淡漠,沒有理她的意思。

南山朝他揮揮手:“還生氣呢?你一個大男人,不要這麽小氣好吧。”

靈晔依然木着臉,唇上先前被她咬出的傷口隐隐作痛。

南山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好奇地問:“我沒醒之前,你在石頭上看到了什麽?”

靈晔倏然擡眸。

“乾嘛這麽看我,”南山摸摸鼻子,“我剛醒的時候,你不是一直在盯着石頭看?”

靈晔頓了頓,垂眸看向雪地裏的石頭,半晌才淡淡道:“和你一樣,都是生平碎片。”

這就是不願多聊的意思,南山撇了撇嘴,又問一個問題:“對了,你為什麽要騙仙人伯伯,讓他以為你很弱?”

靈晔随口道:“我本來就很弱。”

“……少來,我又不是傻子,雖然不知道你們神仙的強和弱是怎麽判斷的,但你能三兩下就把那麽大的一條蛇殺掉,就絕對不是弱者,”南山好奇地雙手捧臉,“所以啊,你既然這麽厲害,為什麽要騙仙人伯伯?”

靈晔看着她湊近的樣子,突然想起剛才在青石上看到的細嫩肌膚,登時蹙着眉頭把她推開了。

“诶——”南山被他推坐在地上,見鬼了一樣看着他。

靈晔:“無可奉告。”

“無可什麽?”南山沒聽清。

靈晔不悅:“你哪來這麽多問題。”

“……你以為我想知道呢,”南山橫了他一眼,“等我出去了就告訴仙人伯伯。”

“你敢!”

“為什麽不敢?”南山挑釁。

靈晔深吸一口氣,冷下臉:“你要是敢說,我就殺了你。”

南山把袖子一捋,露出鮮紅的珊瑚串:“你再說一遍?”

靈晔:“……”

自從掉到這個鬼地方,都不知道看他吃幾次癟了,南山心情愉悅地放下袖子:“為什麽不告訴他呢?仙人伯伯之所以逼你娶我,就是因為覺得你太弱了,需要我這個天生靈骨的保護,他要是知道你自己就能保護自己,不就不逼你和我成親了麽。”

她說完,停頓一瞬,“難道你和仙人伯伯是面和心不合,你怕他把你當成威脅才假裝體弱?”

此言一出,靈晔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你想的真多。”

“戲臺子上不是經常這樣演麽,争權奪利相互陷害,我都會唱了。”南山攤手。

靈晔神色淡淡:“随你怎麽認為,總之這件事,你不準告訴父王,否則……”

他遞了一個眼神,威脅意味相當重。

南山:“……”真是個煩人的犟種。

兩個人又恢複了沉默,相互之間隔了八米遠,誰也不想理會誰。遼闊的雪原依然原封不動,天空湛藍和先前沒有任何區別,可周遭的溫度卻漸漸降了下來,沙子一樣的雪總算有了冰涼的感覺。

南山的衣裳雖然蓄了不少棉花,但依然會覺得冷,獨自哆嗦了半天後,終于忍不住看向不遠處的靈晔,第八百遍問出那句:“仙人伯伯到底什麽時候接我們啊?”

本以為靈晔會一如既往的無視她,但沒想到他皺盯着天上波動的雲看了半天,最後皺眉道:“不知。”

“不知?你怎麽會不知呢?”南山蹭地坐直了身體。

靈晔掃了她一眼,說了些木易湖結界特殊,只能破開封印進來,但剛才封印修複後突然開始游走、外面的人得先找到封印所在才能來救他們之類的話。

總而言之,他們什麽時候出去,取決于仙人伯伯什麽時候找到封印,但什麽時候能找到封印,靈晔也無法确定。

溫度越來越低,風也越來越大,一望無際的雪原風聲呼嘯,雪粒也被裹挾着滾動,乍一看猶如千條薄紗在空中飛舞。

“你冷嗎?”

透着關心的話語傳了過來,靈晔心中微動,擡眸朝她看去,卻看到她虎視眈眈地盯着自己的外衣。

他:“……”

短暫的沉默後,靈晔神色淡淡:“你可以試試。”

想到自己打雪仗都沒占多少便宜,南山頓時打消了搶衣服的念頭。

越來越冷了,比她之前經歷的任何一個冬天都冷,南山抱緊膝蓋,剛好合身的袖子因為動作往上卷了一點,恰好露出手腕上鮮紅的珊瑚珠。

她直愣愣看着珠子發呆,心想自己躲過了二十歲生辰的預言,躲過了靈晔和止參的暗害,連七腳蛇的攻擊她都躲過了,不曾想卻要活活凍死在這個奇怪的地方。

她只是想長命百歲而已,怎麽就這麽難呢?南山輕輕嘆了聲氣,呵出的白色水霧剎那消散在空氣裏,她剛要将自己抱得更緊一點,一件外衣便兜頭落在了她身上。

外衣上還殘留體溫,隐約透着一股花果的香甜,南山怔怔擡頭,恰好對上靈晔平靜的雙眸。

“看什麽,”他冷淡疏遠,高高在上,“你既然戴着沉悅珠,我便不會讓你凍死在這裏。”

南山沉默良久,問:“我如果說其實仙人伯伯還給了我其他的珠串,你會再給我一件衣裳嗎?”

靈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