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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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說完, 趁溪淵還在走神,指尖醞起一團靈力,下一瞬便和他一同落入柔軟的床鋪。
溪淵的身體往下陷了陷,一擡頭便看到南山壓在他身上, 登時面露不悅。
“你瘋了?都這樣了還敢動用靈……”
南山沒等他把話說完, 便已經吻了上去。
唇齒被不由分說的力量撬開, 溫軟的香味瞬間将他裹住。
那是一種用三百種靈藥研磨晾曬而成的熏香, 是他獨自奔波于三界時打發時間之作。
說是打發時間, 卻也足足耗了他兩百年,才勉強得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 本來打算珍藏的,結果那天被南山看見,直接搶走用了。
香氣漸漸散開,仿佛連空氣都燒灼。
溪淵僵硬地看着南山,直到小舌被勾了一下, 他才猛然驚醒。
他一個翻身, 位置颠倒, 南山成了下面的那個。
南山撐着身子還來親他, 他卻突然別開臉。
“還沒鬧夠嗎?”溪淵冷聲問。
南山頓了頓, 不解:“什麽意思?”
溪淵靜默片刻, 突然看向她的眼睛。
兩人對視良久,南山撐不住了,又一次落進枕頭裏。
“為什麽要停下?”南山擡了擡膝蓋,恰好碰到他,“我覺得你挺喜歡啊。”
溪淵被她碰得悶哼一聲,大手往下面一撈,控制住她的腿。
南山這次是真的動彈不得了。
“你以為這樣做, 我就能放了你?”溪淵神色淡淡,又一次拆穿她的目的。
南山笑笑:“什麽啊,我只是喜歡你,想和你親近,你……”
“你夠了,”溪淵忍無可忍地打斷,“我又不是蠢貨,你真以為我看不出你要做什麽?”
南山突然不說話了。
方才還灼熱的空氣,好像一瞬間冷了下來。
溪淵從她身上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若你身子健全,還有大好的時光,你不擇手段倒也就算了,可你如今已經要死了,跟我來這招還有什麽意義?難道我今日放過你,你明日就不必死了?”
南山垂着眼眸,似乎沒聽進去。
溪淵扯過被子蓋在她身上,轉身就要離去。
“誰說我要死了?”南山透着懶意的聲音突然傳來。
溪淵猛地停下,蹙眉看向她。
南山擡眸,與他對視:“我有生路可尋,只要你放了我,我就能活。”
“生路?”溪淵眉頭越皺越深。
南山:“對,生路,就在西南方。”
溪淵聞言,眉眼逐漸松緩:“事到如今,你還要撒謊,你可真是……”
“我沒有撒謊,我有生路。”南山執拗地打斷。
溪淵還是不信:“世事無常,你憑什麽這麽篤定自己有生路可言?”
“世間唯一的卦仙為我蔔出來的,我為什麽不篤定?”南山反問。
雖說她真的沒幾天可活了,雖說生路至今毫無線索,但霁月不會騙她,只要她往西南方走,就一定會找到自己的生路。
聽到她說起卦仙,溪淵短促地笑了一聲:“不可能,世上最後一個卦仙早已經隕落,你怎麽可能……”
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她在東夷島那十年。
溪淵嗓子仿佛被掐住了,倏然沒了聲音。
“溪淵。”南山從床上下來,赤着腳走在地上。
溪淵看着她越來越近,明知該立刻轉身離去,卻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南山終于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腰帶。
不同于先前的刻意勾引,此刻的她仿佛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仰着頭乖乖地看着他。
“你只要放了我,我就一定能找到自己的生路。”她認真道。
溪淵與她對視許久,視線落在了她赤着的腳上。
春日的夜晚還是冷的,她就這樣踩在地上,腳趾已經凍紅了。
“溪淵,你喜歡我對不對?”南山問。
溪淵重新與她對視。
“我知道你喜歡我,”南山揚起唇角,有些狡黠,卻不招人讨厭,“我那日明明刺了你,你心口上卻沒有傷,說明你當時早有預料,已經提前做了準備,你若不喜歡我,為何怕我取到真正的心頭血?”
她又靠近一些,幾乎要到他懷裏去了。
“溪淵,你喜歡我,你不能拿我去做交易,至少現在不能,”南山看着他的眼睛,“你得等我先去尋了生路,治好了我的靈骨,等我有了自保能力再說,你如果現在就把我送去,跟讓我直接去死沒有區別。”
溪淵還是盯着她看。
南山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什麽,就聽到他淡淡說了一句:“晚了。”
南山揚起的唇角一僵,下一瞬不動聲色地問:“什麽意思?”
“昨晚我已給畫牢山那位傳了密信,明日一早就會送你過去。”
南山聞言笑了,擡手輕輕打了他一下:“怎麽可能,我都沒見你傳過什麽密信。”
溪淵神色未變,卻也沒有反駁。
南山漸漸笑不出來了,沉默片刻後問:“你說真的?”
“你若一早告訴我你有生路可言,或許我真的會給你寬限些時日,”溪淵睨了她一眼,自帶萬種風情,“只可惜,某人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南山突然怒了:“說得好聽,我要真告訴你了,不定你要做出些什……”
脾氣發到一半,突然想起還能求他放過自己,她倏然閉嘴。
一股氣堵在心口散不開,她繼續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臉都憋紅了。
溪淵已經恢複從容,見狀嗤了一聲:“所以撒嬌賣乖有用?孫南山,你也是被慣得了,竟然覺得只要你裝個可憐,三界都得對你服軟。”
“我哪有那麽大的臉,不過是想讓你放過我罷了,”到了這種地步,裝也無用了,南山索性不裝了,“你既喜歡我,心軟不是應該的嗎?”
溪淵:“誰說我喜歡你?”
南山頓了頓,擡頭看向他。
溪淵唇角仍是上揚的,笑意卻不達眼底:“在心口做手腳,不過是怕你取了毒血死掉,賣不上好價錢罷了,我活了這麽多年,還不至于被一個凡人小丫頭哄騙了真心。”
南山嘴唇張了張,好一會兒才艱難開口:“所以,你從未喜歡我?”
溪淵定定看着她,半晌才薄唇輕啓:“對,從未喜歡你。”
南山的眼角倏然紅了,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她對他不也只有利用,有什麽可委屈的?
溪淵指尖一顫,不懂都到這地步了,她還裝什麽裝。
像是為了讓她徹底死心,溪淵又添一句:“別說是不喜歡了,就算是喜歡,我也不會為了你,置整個青丘于不顧。”
說罷,便要甩袖離開。
南山卻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天答應我的事,還作數嗎?”
溪淵回頭,對上了她清淩淩的眼睛。
“會幫我照顧家裏吧?”她問。
溪淵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同樣的問題,她問了他三次,溪淵聽得出來,只有這一次,是真的在托付。
在他說了不喜歡她後,她就徹底死心了。
也是,沒有籌碼的人,只能以自身做賭注,現在他告訴她這賭注于他而言無效,她就只能認了。
南山還在執着地等一個答案:“會嗎?”
“會。”他低聲道。
南山笑了,頗為釋然地放開他:“那就夠了。”
溪淵沒再說話,轉身出去了。
南山唇角的笑意消失,靜站了許久後,又回到床邊坐下。
溪淵守在山洞外,靜靜地看着在黑夜中顯得幽深的草原。
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這裏有他最在乎的族人,等明日一早,把南山送到畫牢山,就可以拿到最後一味藥。
青丘沉睡千年,終于要活過來了。
這是好事,應該高興。
溪淵試着揚一揚唇,卻失敗了。
他又想起南山身上的香味,當初制香的時候,他加了一滴自己的眼淚,制出的香塊泛着一絲清苦,可南山身上卻沒有。
那香味到她身上,變成了甜的。
一只蝴蝶飛了過來,溪淵回神,伸出了手指,蝴蝶立刻落在他的手指上歇息。
青丘有很多蝴蝶,尤其是春天時。
每到傍晚,族人們就會化作原形,在草原上奔跑跳躍,蝴蝶們總會選毛發最漂亮、跳躍最有力的一只追逐。
溪淵曾經就那樣被追過。
蝴蝶無聊地在他指尖停駐片刻,便要往山洞裏飛,溪淵把它攬了回來。
“她沒有漂亮的毛發。”溪淵說。
蝴蝶還要往裏飛。
溪淵皺眉:“她也不夠強壯,她甚至……”快死了。
蝴蝶聽不懂,只想去找南山。
溪淵嘆了聲氣,放它進去了。
他又成了一個人,像過去千年那般,獨自坐在洞口看天空。
露水打濕了他的肩膀,他短暫地休息片刻,睜開眼睛時,就看到那只蝴蝶從山洞裏飛了出來。
溪淵靜默良久,還是沒忍住進去了。
山洞裏的火堆被靈力維持,一直燒得旺盛。
床上的人卻仍然覺得冷,可憐地蜷成一團。
跟初見時相比,她消瘦了許多,臉色也十分蒼白,蜷在那裏小小一只,靜得仿佛已經沒有了呼吸。
南山一覺睡到了大天亮,意識漸漸回攏時,仍然不想睜開眼睛。
她翻了個身,指尖無意間碰觸到一抹冰涼。
南山蹙着眉頭睜眼,便看到枕頭上多了一塊圓圓的玉餅。
是萬生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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