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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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喊了大半天, 大蛇總算是出現了。
南山從床上跳下去,掌心醞起靈力直沖它去了。
大蛇只是專注地看着她,沒有躲開攻擊的意思,直到她的手掌擊在它的傷口上, 它突然意識到什麽, 當即就要掙紮。
“別動……”南山手忙腳亂地爬到它身上, “你再甩我可要掉下去了啊, 凡人很脆弱, 掉下去是會摔死的!”
大蛇果然不再動了。
看來它比想象中要更容忍她,南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催動所有靈力幫它把傷口愈合了。
“還是這樣比較順眼,”她從蛇身上跳下去,拍了拍手裏不存在的土笑道,“不用謝啊。”
“誰要……謝你!”
大蛇沙啞的聲音透出一股氣憤,轉頭便消失在山林深處。
轟隆隆——
是巨木被撞碎的巨大聲響, 顯然是某蛇在‘偷偷’發脾氣。
很早之前她就發現了, 大蛇明明修為很高, 連她碎成八百段的靈骨都能給修複, 偏偏不肯治她先前在它身上留的傷。
不僅不肯治, 平時還小心翼翼地護着, 生怕碰到那塊一樣。
雖然不知道它這麽做的原因,但南山想着自己在人家的地盤,為了保命該尊重人家才對……可她剛才看到那傷口都開始潰爛了,周圍的鱗片也掉了很多,她要是再不做點什麽,簡直對不起它的救命之恩。
……不過現在看來也挺對不起的,竟然惹它發這麽大的火。
南山思考片刻, 決定等它下次來的時候,再好好跟它道歉。
結果這一等,就是三天。
整整三天,各種野果都會時不時出現在床邊,南山卻再也沒有見過大蛇。
對于獵物來說,看不到獵人本來是一件很好的事,可南山這幾天一閉上眼睛,就想起大蛇哀怨控訴的事。
是哀怨吧?是控訴吧?雖然有點生氣,但好像也沒跟她發火,更多的是委屈。
她實在搞不清這條蛇,只知道自己的不安越來越深,竟然迫不及待地想再見到它。
她故技重施,扯着嗓子喊它,還裝病裝痛試圖将它叫出來,可惜這次不管她怎麽做,大蛇都不肯出來了。
南山知道,自己這次是把蛇得罪狠了。
她一夜沒怎麽睡,等到天一亮,就鑽進了山林,沿着被大蛇破壞的痕跡一路往前找。
她這段時間只往下走,從未往山上去過,這次去找大蛇,才發現畫牢山實在是太大了,大到她可能找上一年,都沒辦法把大蛇找出來。
但她還是要找,從天亮找到天黑,又從天黑找到天亮,一次都沒休息過。
這一路走來,經常在路邊遇到好吃的野果,每次看到那些野果,南山就知道大蛇其實就在附近,一直在偷偷窺視她,只是因為餘怒未消,才不肯出來見她。
接連走了兩日後,大蛇留下的痕跡已經徹底消失了,她也不堪重負,直接倒在了滿是落葉和石子的濕泥地裏,任由旁邊的樹藤把她臉上刮出一道小傷,也懶得起來瞧一瞧。
太累了,明明靈骨已經修複,可身體仍然不像以前那樣強壯,她精疲力盡地閉着眼睛,正昏昏欲睡時,臉上突然傳來一絲清涼。
南山瞬間睜開眼睛,顧不上去摸已經痊愈的臉頰,就朝着蛇尾消失的方向追去。
“大蛇!大蛇我知道錯了,我不該不經過你允許就給你治傷,你不要生我氣了啊!”
她一邊追一邊喊,一時間太過急躁,不小心踩到小坑直接摔了下去。
本以為這一摔,少說也得嗑出幾道傷口,結果臉頰即将碰到地面的剎那,她整個人突然懸在半空。
是大蛇。
它用尾巴把她勾住了。
南山飛快地眨了眨眼,趁它要把她放下時一個翻身,緊緊抱住了蛇尾。
大蛇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做,惱羞成怒道:“放手!”
“不放!”南山抱緊緊,“除非你答應我不生氣了。”
“放開!”大蛇還是只有這一句。
南山還想再說什麽,話到嘴邊突然發覺不對:“你的鱗片怎麽變熱了?”
剛說完,大蛇忍無可忍,将她輕輕甩開了。
南山跌在地上,眼看着它又要逃走,連忙大喊一聲:“我再刺你一次,把傷口還給你!”
把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荒唐,可沒想到大蛇竟然停了下來,碩大的蛇頭默默轉向她,似乎在動搖。
“我保證,給你刺個一模一樣的。”南山立刻從地上撿了一根樹枝。
大蛇盯着她看了許久,默默滑到她面前,還配合地趴在地上。
……真要她刺?南山嘴角抽了抽,有些無語。
大蛇擡眸掃了她一眼,示意她快點。
南山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我得先找找之前的位置在哪,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向來說話算話,說要一模一樣,那就要一模一樣。”
說着話,她慢慢靠近大蛇。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仔細地觀察大蛇,才發現大蛇身上那些黝黑發亮如玄鐵的鱗片,近距離看竟然有很多劃痕,隐約露出的蛇腹上也有閃電形狀的疤痕,一看就是靈力導致的傷痕。
這條蛇那麽厲害,也有被人重創的時候嗎?
“咦?”
看到什麽地方,南山驚奇出聲,等意識的時候已經晚了,大蛇緩慢地轉過來,似乎在催促她快點動手。
“那什麽,”南山讪讪轉移話題,“你這裏少了一片鱗。”
她指着它七寸的位置。
七寸,對蛇而言最重要的地方,竟然沒有鱗片護着,要是有人專攻這一處,它豈不是很危險?
“你的鱗片呢?”南山好奇地問。
大蛇慢吞吞回答:“送人了。”
“送誰了?”
大蛇:“快刺。”
轉移話題失敗,南山只好舉起樹枝,瞄準先前刺過的位置。
片刻之後,她頹喪地在蛇頭旁邊坐下,手裏還拿着那根遲遲沒刺下去的樹枝。
“我就不明白了,你為什麽非要在這裏留個傷口。”她皺眉道。
本以為大蛇不會回答,結果她剛問完,就聽到它說:“禮物。”
南山沒明白:“什麽禮物?”
大蛇懶散地看她一眼,又不說話了。
“……你的意思是,那個傷口是我送你的禮物?”南山漸漸回過味來,見它沒有否認,直接震驚了,“怎麽可能,那怎麽會是禮物,那明明是……”
明明是什麽?是她拼死一搏的結果?
這種話是萬萬不敢說的,雖然蛇祖宗目前來看對她還挺好,但誰知道它什麽時候突然抽風就想要她的命呢。
南山乾巴巴地笑了一下:“那個禮物不好,我送你一個更好的。”
大蛇頓了頓,頗有興趣地擡起了頭。
南山現在已經習慣它用這種攻擊的姿勢看自己了,一臉淡定地思考什麽才算是最好的禮物。
想了半天,她從地上挖了一塊濕泥,搓搓捏捏勉強成了一個人形,又搓了根長面條纏在人身上。
“你看,這個人就是我,這個面……蛇就是你,這個禮物還不錯吧?”南山問。
蛇盯着禮物看了很久,朝着她張開了血盆大口。
南山吓一跳:“就算不喜歡,也不至于吃掉我吧!”
“放進來。”
大蛇的嘴還張着,這句話是用靈力說的。
南山明白了它的意思,連忙起身放泥人,可放到一半她忍不住又收了手。
“這泥人都沒曬乾,你放到嘴裏會很快變成一灘泥的。”她解釋。
大蛇的嘴張得小了點:“那怎麽辦?”
“你變成人吧,可以用手拿着。”南山不動聲色地提議,“我知道你可以變成人,我那天見過的。”
大蛇徹底閉上了嘴,顯然不願意。
“為什麽不肯變,你是不想讓我看到你嗎?”南山突然皺眉,“我以為我們現在已經是朋友了,沒想到你還這麽防備我,我真是……”
“醜。”
“嗯?”
“人形,醜。”大蛇別開臉。
南山無言半天,怎麽也沒想到它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肯變人形。
不過它的人形很醜嗎?南山努力回憶了一下,發現時間太久,再加上當時看得也不太清楚,真的有點想不起來了。
但……
“沒事,我不嫌你醜,你變吧。”南山鼓勵道。
大蛇看她一眼,似乎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實性,南山連忙再次保證。
大蛇沉默很久,最後一言不發地滑向林子深處。
這是……拒絕了?
看着轉眼消失的蛇尾,南山嘆了聲氣,又一次低頭看向手裏的泥人。
這條蛇,為了不在她面前變人形,竟然連禮物都不要了。
不過好歹沒有再逼着她去刺它,她真怕自己要是真刺了,它會被激起野性掉頭給自己一口,那她可真就必死無疑了。
南山嘆了聲氣,正準備回湖邊去,一雙慘白消瘦的腳突然出現在眼前。
她愣了愣,下意識擡頭,先是看到黑色繡了暗紋的袍子,再是晃晃蕩蕩的腰身,再往上是有些不規整的領口、過于白皙的皮膚、突出的喉結。
當和他黑沉沉的眼睛對視時,南山嘴唇動了動,突然失去了聲音。
她就這樣看着他,耳邊仿佛突然傳來了蟲鳴鳥叫,和鯉魚入池的撲通水聲。
那些聲音是如此鮮活,好像在她腦海裏勾勒出一幅春天,可她很快就回過神來,知道有大蛇在,畫牢山什麽多餘的響動都不會有,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
男人從出現起,就一直在盯着她看,當看到她眼中的驚愕時,抿了抿唇就要離開。
南山猛地清醒,連忙起身去攔,卻因為站得太快腳下不穩,直接趴在了他的後背上。
鼻尖磕在他後背的瞬間,南山疼得眼角有點紅,但還要強調:“我可不是故意的啊。”
男人不語,推開她又要走。
南山只好追過去:“你走什麽啊?生氣了?”
“嗯。”男人冷着臉,一雙眼睛更顯黑沉。
南山不解:“為什麽生氣?”
“你撒謊。”
南山一愣:“我什麽時候撒謊了?”
山地不平,她走得跌跌撞撞,又一次險些被樹藤絆倒後,男人猛地停了下來。
“你說,不嫌我。”他一字一句控訴。
南山無言半天,沒忍住笑了:“沒嫌你啊,我是有點震驚,明明你長得這麽好看,為什麽會覺得自己醜呢?”
他的好看,就像是濕冷的畫牢山,有種長年不見陽光的病态感。
太清瘦了,卻又很高大,骨架也勻稱,即便有些人欣賞不了,也絕不能說是醜。
“很英俊,很好看,要是在凡間,不知道會迷倒多少小姑娘。”南山笑道。
男人卻不信,只是死死盯着她。
南山大着膽子捧住他的臉:“糟糕,我要被你迷倒了!”
對于活了上萬年的大蛇而言,她這動作屬實僭越,南山做完以後本以為他會生氣,正要松開手解釋兩句時,卻看到他蒼白無色的臉上,竟然染上一抹紅暈。
他竟然因為她的一句誇獎,臉、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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