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你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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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石頭弄到哪來了?這小孩是怎麽回事?
南山連忙去抱, 手指卻從襁褓上穿過,她震驚地睜大眼睛,下一瞬就看到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咱們把孩子丢在這裏,是不是太殘忍了?”
“什麽孩子, 她就是個妖怪!”
“可再怎麽說也是你我親生……”
“呸呸呸, 不要胡說, 我們可沒生過妖怪, 你要是不想被亂石砸死, 就最好閉嘴,當自己生的只是一個死嬰。”
兩人說着話越走越遠, 南山看看嬰孩,再看看那倆人的背影,氣得大叫:“你們既然不願意養,那就找個好人家送了就是!再不濟丢在路邊,有人撿去還能救一條性命, 把孩子留在這種荒山野嶺, 豈不是要他送死?!”
可惜那兩人好像聽不到她的話一般, 轉眼就消失了。
嬰孩還在大哭, 南山連忙折回來, 仔細瞧了之後, 這才發現剛才那兩人說的‘妖怪’是什麽意思——
嬰孩嘴唇發烏,眼睛也只有黑瞳,看起來像是剛出生的,偏偏有一頭三寸左右的長發,看起來十分詭異。
可再詭異,也不該是他們抛棄親生孩子的理由。
南山看着嬰孩漲紅的臉,莫名生出一股悲憤。
她試了很多種法子, 都沒能把嬰孩抱起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孩子哭到發不出聲音,小嘴有一下沒一下地張阖。
再這麽下去,小孩真的要餓死了。
南山急得眼睛都紅了,再次催動全身靈力想要現身。
可還是不行,她的手再次從嬰孩身體裏穿過。
她絕望地跌坐在地上,看着越來越虛弱的小孩低喃:“非途啊非途,你的石頭到底把我搞到什麽地方來了,我為什麽會變得像個魂體。”
她靜了片刻,又嘆氣,“別管這是什麽地方了,你趕緊來找我啊,兩個人說不定還能想想辦法,你再不來,這孩子就真的救不活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小孩昏迷過兩次,又醒來,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安安靜靜地躺着等死。
南山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在旁邊蹲着。
突然,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南山仰頭,看到一只小鳥正在啄樹上的蟲子,小鳥後面,是一條比拇指粗不了太多的黑色小蛇。
南山剛覺得這條蛇有點眼熟,蛇就蹿了出來,一口吞掉了小鳥。
蛇吞東西時的畫面不太好看,南山當即就要別開臉,卻又看到一只鷹隼正在悄無聲息地下降。
她的目光再次被吸引過去。
小蛇沒有注意到危險降臨,還在努力地咽剛到嘴的食物,鷹隼在盤旋兩圈後,突然俯沖。
弱肉強食,看來這條小蛇是活不成了。
南山剛冒出這個念頭,安靜了好久的嬰孩突然發出一聲暴哭,驚得小蛇一個翻身,看清了正朝它撲來的鷹隼。
小蛇顯然是有些智慧的,它當即躲到了樹葉後面,借着交叉繁亂的枝杈一路往下滑,最後躲在了凸起的樹根下面。
鷹隼找了幾圈都沒找到它,氣急敗壞地飛走了。
小蛇這才探頭探腦地出來,慢悠悠朝着嬰孩滑來。
“喂,你不要恩将仇報啊,剛才人家小孩才救……”
南山話沒說完,小蛇就已經滑到了嬰孩的臉上。
嬰孩一口咬住蛇身用力吸允,小蛇吓一跳,立刻從嬰孩臉上滾了下來,滑走了。
南山松了口氣,但也只是暫時松了口氣。
嬰孩沒有自保能力,她也無法觸碰他,只能眼睜睜看着他死亡。
這種滋味并不好受,南山卻無可奈何。
片刻之後,又有了窸窸窣窣的響動,南山随意擡頭,便看到小蛇頂着一顆紅色的果子出現了。
她睜大眼睛,看着小蛇又一次爬到嬰孩臉上,用身體将果子碾成碎汁,順着嬰孩的嘴流了進去。
許久沒有進食的嬰孩大口吮吸,吃完一個果子後,終于發出了震天的哭聲。
小蛇連忙又跑了,不一會兒再次扛個果子回來。
南山怔怔看着這神奇的一幕,許久之後突然開口:“非途?”
小蛇聽不到她的聲音,還在努力喂嬰孩。
南山怔怔看了小蛇很久,視線又落在嬰孩的臉上,許久才笑了一聲。
小蛇努力搬了兩三趟,嬰孩總算是飽了,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小蛇見狀轉身游走,南山也跟過去,這才發現它住的地方,有一棵巨大的果樹,果樹上長滿了紅色果子,和她吃過的一模一樣。
南山跳到半空,俯瞰整座山,終于确定這裏不是畫牢山。
所以非途是什麽時候搬去畫牢山的?
她正心不在焉地想着,周圍突然黑了亮亮了黑,一陣快速的日夜交替後,腳下的山林傳出小孩憤怒的大叫。
南山眉眼松快,再次跳進了山林裏。
之前那個嬰孩,如今看起來三四歲了。
她走得不太好,更喜歡在地上爬,可爬又爬不快,每次看到小蛇用鱗片扒着地快跑,都會氣得大叫。
她此刻也在大叫,已經長成兩根拇指那麽粗的非途挑釁地在樹上蕩來蕩去,看她真的生氣了,才滑下來蹭蹭她。
南山突然想起非途蹭自己的樣子,不由得會心一笑。
大概是沒有接觸過正常人,嬰孩不會說話,大部分時間都是吃果子,偶爾也會吃非途的獵物,但每次吃完就會不舒服,漸漸的也不吃了。
南山猜測那棵果樹可能有些靈性,結的果子也有靈氣,不然為什麽只有兩根拇指那麽粗的小蛇會有智慧,而天生靈骨的嬰孩沒有死在剛出生的時候,反而順利長大了?
像是為了證明她的猜測,她剛冒出這個念頭,就有外人來山林了。
七八個人,看起來像是修仙的術士。
“錦合果的氣息就在這裏,大家分頭找,盡快在天黑之前找到。”
“是!”
一群人所到之處如蝗蟲過境,樹木花草皆有損壞,遇到亂跑的田鼠野雞,更是直接殺了,行徑蠻橫無比。
嬰孩跟着非途躲在山洞裏,警惕地盯着外面,她雖然才三歲,卻因為長期在山林生活,很有一些野性。
那群人很快就找到了山洞附近,也看到了那棵一年四季都長滿了果子的果樹,頓時興奮大叫。
南山看向非途,沒能從一條蛇的臉上看出什麽情緒,但她猜只要這些人別太過分,他應該不會跳出去。
然而事實注定會讓他死亡。
這些人貪得無厭,在摘了一堆果子之後,還妄圖把樹砍了帶走。
非途頓時被激怒了,沖出去咬在了一個人的脖頸上。
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瞬間沒了氣息。
其他人大驚,立刻朝非途殺去。
南山的心提了起來,她早就看出這些人不過是烏合之衆,但現在的非途跟以後的非途也不能相比,只怕會有一場惡戰。
果然,殺到最後還有一個人時,非途也渾身是傷奄奄一息了。
那人搖搖晃晃地拿起劍,正要結果了非途時,嬰孩大吼一聲從山洞裏沖出來。
大概沒想到這裏會看到凡人小孩,還是如此詭異的只有黑瞳的小孩,那人愣了一下,下一瞬竟被嬰孩撞倒在地上,再也沒了爬起來的力氣。
非途撐着受傷的軀體漸漸逼近。
“別,別殺我!”那人慌了。
非途還在逼近。
“別殺……我?”
非途猛地停下,扭頭看向嬰孩。
嬰孩歪着頭,好奇地看着那人:“別殺我?”
她在學他說話。
那人不太清楚是怎麽回事,忙道:“你你你讓我做什麽都行,求你給我留一條性命吧……”
“性命吧。”嬰孩重複。
小小的蛇靜站半天,竟然真的沒殺那人。
可惜那人命薄,自己給自己吓死了。
山林又恢複了平靜,時光荏苒,嬰孩漸漸長大,眼睛也逐漸變得正常,等到日夜停止交替時,她已經和正常人無異了。
南山認得出來,她就是自己,她長着和自己七八歲時一模一樣的外貌。
難怪她懷疑非途找錯人時,非途會那麽生氣,投胎轉世一遭,竟然連外貌都沒變過,她也是蠻厲害的。
這幾年陸陸續續還有人來山林,他們也曾偷偷跑出去過,混跡在鄉野的集市上。
第一次去集市時,五六歲的女童還特意撿了一件衣裳穿上,可惜大人的衣裳在她身上像麻袋,她又帶了條蛇,旁人還以為她不正常。
好在她很聰明,看到有人賣藝換錢、再用錢換吃的後,她把非途丢在地上,讓非途配合她蹦蹦跳跳。
奇異的表演果然換來幾個銅板,她第一次買到熟肉吃,才知道,啊熟肉這麽好吃啊。
別人都有名字,她和非途也要有名字。
她已經學會說話了,也能聽得懂非途的蛇呓,于是跟他商量:“我們兩個好得像一個人,就叫一個名字吧。”
小蛇嘶嘶答應。
‘非途’這個名字,是一個老道士給自己剛收的弟子取的,剛取了沒多久,弟子就死了,嬰孩聽到了,就偷偷拿了過來。
“你叫非途,我也叫非途,我們都是非途。”
有了名字這一天,嬰孩很快樂,小蛇也很快樂。
“非途,你快跑啊,快來追我啊!”
他們在林子裏跑啊跑,嬰孩跑成了大姑娘,小蛇也比常人的手腕還粗了。
南山看着和自己夢境相似的一切,突然有些不安。
平靜是在某個清晨被打破的。
兩個年輕的術士出現,看到正在溪邊玩耍的嬰孩後,朝她走了過去。
“小姑娘,你一個人?”
嬰孩擡頭看了二人一眼,沒理他們。
“你的家人呢?”術士卻沒有輕易放棄。
嬰孩還是不理人。
南山看到兩個術士對視一眼,心裏頓時緊張起來。
她在東夷島生活了十年,她對這樣的眼神實在太過熟悉。
那是惡意,是貪婪,是人性裏最叫人絕望的東西。
南山忘了自己無法被看到,下意識對着嬰孩喊:“快跑!”
話音剛落,天地變色,一向快樂無憂的嬰孩面帶驚恐,不斷地朝着山林深處跑。
“快跑啊,非途!快跑啊非途!”
她絕望地大喊,非途拼命地追,一人一蛇惶恐逃竄,最終還是被那兩個人攔住了去路。
這兩個人的修為,非以前那些人所能比。
嬰孩立刻提出要把那棵哺育她長大的果樹給他們,他們卻搖了搖頭。
“錦合果雖然難得,卻沒有天生靈骨難得,更何況,你還是凡人之軀承載的靈骨……”
“你竟然沒有死在剛出生那天,可見你的骨骼有多滋補,竟連有沖突的肉身都能養育得極佳。”
年輕的術士步步逼近,非途忍無可忍,亮起毒牙沖了過去。
“不自量力。”
術士冷笑一聲,将他擊落在地,非途仿佛被抽掉了脊骨,軟軟地倒在地上。
嬰孩連忙護住他,求這兩人放過他們。
“我們也不願取你性命,這樣,你将心口靈骨贈予我們,我們便饒你們不死,如何?”
“放屁!”南山忍不住罵髒話,“心口靈骨是靈力交彙之處,你們要了她的靈骨,跟直接殺她有什麽區別?!”
這個道理後世的南山懂,前世的嬰孩卻不懂,她只知道她和非途有救了,只要抽出心口的骨頭……
凄厲的痛喊響徹整片山林,南山不忍地別開臉,等到那兩個術士離開時,嬰孩已經奄奄一息,倒在地上沒有什麽響動了。
非途艱難地爬到她旁邊,不斷地用腦袋去頂她的手,嬰孩卻只能怔怔看着他。
“找到我……”她聲音虛弱,“我死了,也要找到我。”
非途感知到什麽,拼命地拱她的手。
南山感覺自己漸漸從幻境抽離,最後看向嬰孩時,她似乎透過漫長的時空和她對視了。
南山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小蛇蜷縮在小姑娘的懷裏,而那兩個術士并未履行諾言,而是将整座山都燒毀了。
南山猛地睜開眼睛,陽光明媚,山林密布,湖水清澈。
她回到了畫牢山的那張床上。
非途靜靜坐在床邊,看到她睜開眼睛後湊過來:“你醒了。”
南山定定看了他好久,突然張開雙臂抱住他。
“你找到我了,真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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