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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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途這一刀沒有讨巧, 刺進去的那一刻,就已經抱着必死的決心。
血液源源不斷地從體內湧出,仿佛生命也在随之流逝。
昏迷時,他的魂魄似乎回了一趟錦合山, 山裏是小時候的南山, 和只有手腕粗細的他。
“你怎麽弄了一身傷?”
南山氣憤地将他抱進懷裏, 當看到他身上破碎的鱗片時, 眼底頓時閃過一絲心疼。
他嘶嘶兩聲, 解釋了經過。
南山眉頭緊皺:“你的意思是,剛才有兩個凡人小孩誤闖進來差點跌落山崖, 你為了救他們才受傷,結果他們非但不感激,還用石頭砸你?”
他又嘶嘶兩聲。
那兩個凡人小孩也就七八歲的年紀,不知道是從附近哪個村子裏跑出來的,叽叽喳喳的樣子和南山有點像, 他沒辦法見死不救。
南山更生氣了:“他們是有父有母的人, 我是長在山林裏的野孩子, 他們跟我怎麽會像, 明明是你跟我才比較像。”
非途聞言, 順從地勾在了她的脖子上。
南山順手将他纏在身上, 一邊往錦合樹那裏走,一邊叮囑:“你以後少發沒用的善心,他們死不死關我們什麽事,我只要你好好活着,這個世界上,只有非途對非途最重要,誰要是再這麽欺負你, 我就殺了他們。”
非途嘶嘶一聲。
“打不過也要打,殺不了也要殺,我就是要護着你,與你相比,其他人又算得了什麽?”
與你相比,其他人又算得了什麽?
非途緩慢地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到清楚,最後映出南山蒼白的臉。
“你醒了?”南山看到他睜開的眼睛,激動得臉上終于泛起一絲血色。
非途下意識朝她伸出手,她果然兩眼一閉,直直朝他栽了過來。
百餘斤的小姑娘落在懷中,恰好壓到了傷口。
非途疼得悶哼一聲,卻沒有舍得放開她。
也不知他昏迷了多久,湖邊的草已經長出新的,空氣也比先前燥熱,四周遮天蔽日的巨木,倒是一如既往地安靜聳立。
他将南山放到床上,低頭為她檢查一番,發現只是靈力使用過度,那根假靈骨又開始搖搖欲墜了。
他為她重新加固好,然後就坐在床邊不動了。
南山睜開眼睛時,他還保持原先的坐姿一動不動,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昏倒前的記憶湧了上來,南山猛地坐起來:“給我看看你的傷口。”
非途仍坐着不動,南山索性自己去解他的衣帶,扒開之後看到傷口上的痂沒有因為抱她而裂開,這才松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喃喃自語着,一擡頭又對上了非途的視線。
空氣有一瞬間沉默,想起他先前決絕的樣子,南山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最後反而是話少的非途先打破沉默:“我先前不該沖動了結自己。”
他在道歉?
南山眼皮一跳,疑惑地看向他。
果然,非途還有後話:“我應該先殺了你,再殺了自己,最後把你和我的魂魄捏成一個,下輩子投胎成一個人。”
南山沒覺得怕,反而有些無語。
在她倒下之前,他已經昏睡十天了,這十天裏全靠她用靈力幫他吊着命。
她也想過他醒來之後會是什麽反應,但她想過他可能會認錯,又或者跟自己死犟到底。
卻獨獨沒想到,他鬼門關上走一遭,最後想的竟然是這個。
“你不懂靈骨提煉之法,我不應該自己先死。”非途還在說。
南山心情平靜:“所以你是怕你死後,我一個人最後會因靈骨碎裂痛苦而亡,所以才想給我一個痛快?那你也可以死之前先教會我靈骨提煉之法,沒必要非得先殺了我。”
非途搖頭:“你必須死。”
南山眉頭輕挑:“為什麽?”
“因為你活着,也不會像我找你一樣找我,你已經變了。”非途闡述這個事實。
南山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為什麽一定要執着于誰找誰呢?說不定你去了下一世,就不想再與前世的人有牽扯了呢?”
“那是你,我不會,”非途看着她的眼睛,“縱使我輪回千百世,你只要願意找我,我依然心生歡喜。”
南山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此刻是黑夜,無風無雨,周圍寂靜無聲。
南山靜靜看着床邊的人,許久才朝他伸出手:“那你現在要殺了我嗎?”
非途将臉貼進她的掌心,冰涼的皮膚很快被她手心的溫度燙熱。
“不要。”他聲音有些悶。
南山:“為什麽?”
非途:“舍不得。”
南山:“……”
蛇有時候真的很直白。
昆侖那麽多條性命沒了,南山知道與他道不同,就應該不相為謀,可看着自己掌心裏的人,卻始終狠不下心。
她如果離開的話,他真的會死。
這是那一晚他刺穿自己的腹部時,給她留下的唯一訊號。
僵持了許久,最終還是南山退了一步:“你傷勢未愈,還是躺下休息吧。”
她言語裏的松動已經很明顯了,非途卻還是擡起頭,非要問個明白:“你不生氣了。”
南山嘴唇動了動,別開臉。
非途讀不懂她的表情,但看得出她的逃避。
他眼底閃過一絲失望,掌心又醞起了靈力。
南山猛地回頭,強行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又要做什麽?!”
“你很累,幫你輸些靈力。”他說。
只是……輸靈力?南山怔怔看着他,突然放松下來。
非途定定和她對視半晌,嘴角突然翹起:“你擔心我。”
南山:“……”
“你擔心我,你沒有變,你更在意的還是我。”
非途像是發現了什麽大秘密,站起來圍着床翻來覆去地走路,最後還是南山看不過去了,強行将他拉到床上。
“睡覺!”她沒好氣道。
非途眼底泛起笑意,手腳并用地抱住她。
南山想推開,又怕碰到他的傷口,糾結片刻也就随他去了。
夜色很靜,一輪彎月靜靜挂在天空。
南山毫無睡意,靜了片刻後開口:“以後不準再濫殺無辜。”
非途:“好。”
南山:“做什麽事都要先問過我,不準再擅自決定。”
非途:“好的。”
南山還想再叮囑幾句,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索性就閉了嘴。
非途醒過來了,就可以自行療傷了,不用她再單方面輸靈力給他,兩個人的身體都快速好了起來。
藏着南山靈骨的三顆魂靈,被非途放到了畫牢山頂陽光最足的地方,據說是要曬夠七七四十九日的日月光,方能祛除魂靈裏藏了萬年的濁氣。
“是不是曬完就可以放進我體內了?”南山問。
非途搖了搖頭:“還需要一些別的事。”
“什麽事?”南山追問。
非途看着她好奇的眼睛,沉默了。
這就是不想說的意思,南山嘆了聲氣:“好吧,不願意說就算了,但你記着,不準做傷天害理的事。”
非途不知道什麽算傷天害理的事,若他殺人算是,那人捕蛇算不算?但他沒有争辯,因為現如今的南山看似和他在一起,心卻沒和他站一邊。
問得太多,只會讓她生氣。
“好,不傷天害理。”他答應她。
自從蘇醒以後,非途對南山可以說是百依百順,南山心裏卻總是不安,卻又想不通這股不安來自哪裏。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南山将頭發挽在頭頂,随便扒了扒碎發,笑着朝他伸手:“非途,背着我跑一圈。”
非途就變成大蛇,托着她在山林裏飛奔撒歡。
日子好像回到了沒去昆侖之前,但又隐約有了一些變化。
又一個豔陽天,南山熱得受不了,脫掉衣裳便跳進了湖裏泡着。
她放松身體後仰,讓自己漂浮在水面上,白皙的胳膊和腿在湖水裏若隐若現,猶如一截洗乾淨的白藕。
正放松時,水下起了不同尋常的波動,南山閉着眼睛,無聲笑了笑,下一瞬便有大蛇将她纏繞。
生冷的鱗片從皮膚上刮過,盡管萬分小心,仍然刮紅了她的皮膚。
南山拍了拍蛇身,說了聲痛,蛇便變成了一個薄衣清透的美男子。
非途抱着她,将頭埋進她的頸間,靜了片刻後又擡頭看向她。
他常年生活在山林,幾乎不與凡人往來,許多習性還與野獸沒有分別。
比如,很不擅長掩飾欲望。
南山被他看得生出一股燥熱,正欲開口說話時,非途便已經吻了過來。
這還是很久之前她教他的。
南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蒼白的臉,僵了許久後默默撫上他的臉頰。
非途抱緊她,一同沉入湖底,湖面在平靜了片刻後,突然湧起了層層疊疊的浪。
那浪泛着白沫,不斷地沖刷着湖邊豐腴的野草,将草色打得愈發清新翠綠,一朵雲漸漸挪到湖上,遮住了直直曬在湖面的陽光。
湖面晃動了大半個白天才停下,非途從湖裏出來時,懷裏是已經累到睡着的南山。
他用靈力将兩人身上的水汽清理掉,又輕輕将南山放在床上,南山似乎已經累壞了,對他做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非途坐在床邊,看着她泛紅的臉頰,好一會兒才笨拙地低頭親了親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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