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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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從冥界離開後, 緊趕慢趕地回了畫牢山,卻還是比非途規定的十日晚了一天。
重新踏足畫牢山時,南山深吸一口氣,做好了他已經出去尋她或是正在發怒的準備。
非途卻十分平靜, 看到她回來後, 蒼白的臉上還擠出一點笑意:“你回來了。”
“……抱歉, 我晚了一天。”南山聲音有些乾啞。
非途搖了搖頭:“畫牢山到冥界路途遙遠, 你會遲一些也正常。”
就這樣?
沒有動怒, 沒有逼問,就這樣幫她找好了理由?
似乎看出南山的警惕, 非途的臉色愈發白了,他似乎想說什麽,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南山感覺自己好像被撕成了兩半,一半看到這樣脆弱的他, 很想過去抱抱, 一半時刻記着仙人阿爹的身軀随着小船沉入陰陽河的畫面。
兩種完全不同的情緒遲遲分不出個勝負, 卻幾乎要将她撕裂。
正在她掙紮時, 非途突然吐了一口血。
南山大驚, 連忙沖過去扶住他, 手指也順勢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的脈搏……怎麽會變得這麽弱?”她啞聲問。
非途平靜地看着她:“你出門時,我多為你輸了些靈力,就變成這樣了。”
“那已經是十日前的事了!你這麽多天還未恢複?”南山立刻問。
非途:“我不知道。”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
非途:“我每日裏昏睡的時間比醒着的時間多,今日也是剛醒。”
南山愣了愣,突然明白他為什麽會不在意她遲到一天的事了。
從他的角度來看,這些日子他只怕也是渾渾噩噩過來的。
想到他獨自一人凄涼地睡了醒醒了睡,南山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非途看出她的松動, 立刻握住她的手。
“我會改的。”他認真說。
南山下意識想把手抽出來,非途卻愈發用力。
兩人無聲較勁半天後,最後還是南山先卸了力氣:“你能改什麽?”
“你不喜歡的,我都改,你不喜歡我殺人,不喜歡我視生命如草芥,那我以後就不殺人了,你希望我能讀書明理,那我就讀書明理,你喜歡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非途看着她的眼睛,“但我怕我做不好,所以你以後好好管着我,不要再跟我生氣了好不好。”
南山:“我管得住你嗎?”
“管得住,這世上只有你能管住我。”非途認真道。
南山看着他,久久無言。
“你別生我的氣了,”非途蹭了蹭她的手心,“你介意我殺了閻岳,那我再将他找回來就是,我很擅長找人,肯定可以找到他的轉世。”
“……你別再去禍害他了。”
“那你答應我,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抛下我。”非途看着她的眼睛。
南山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有說出答應的話。
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拒絕,她輕呼一口氣:“轉過去,我幫你療傷。”
大蛇常年生活在荒無人煙的大山裏,讀不懂那些沒說出口的潛臺詞,只知道南山不肯給他一個承諾。
他眼神暗了暗,卻什麽都沒說。
一人一蛇依然生活在畫牢山裏,但還是與從前不一樣了。
南山不再纏着非途亂跑,時常一個人坐在湖邊發呆,有時候跟非途說話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但好在,每次非途難受,她就會迅速回過神來幫他療傷。
非途這次的傷勢重到超過她的想象,一連十餘日為他療傷,他五髒六腑上的損傷仍然沒有太大好轉,偶爾說着話都能咳出一口血來。
南山心下焦慮,非途卻還算淡定,只是每次難受完,都要靠在她懷裏緩一緩。
日子就這麽不鹹不淡地過着,兩個人都沒有再提修複靈骨的事,似乎都将這件事給忘了。
可南山的身體卻不會忘。
這段時間她時常感覺心口悶悶的,偶爾夜裏也會因為呼吸停滞而驚醒,但那根僞靈骨一直被靈力捆着,并沒有再度開裂的痕跡。
這不是一個好的訊號,說明如今已經連非途的靈力都無法為她延續性命了。
如果是以前,南山一定會立刻告知非途,讓他抓緊時間找救自己的辦法,然而閻岳死後,她怕非途所謂的其他辦法也是這樣的命換命,所以半點都不敢透露自己的情況。
又一個夜晚,南山因為心口悶痛醒來,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衣裳已經被汗濕透。
非途在旁邊睡得正熟,似乎沒有發現她的異常。
南山默默從床上起來,獨自來到湖邊坐下。
不知不覺間,已經又是一個秋天,天氣變得沒有那麽炎熱,從湖上吹來的風也是涼涼的。
南山靜坐許久,直到汗乾才用清潔咒弄乾淨自己,再悄無聲息地回到床上。
她很快就睡着了,徹底失去意識的剎那,非途緩緩睜開了眼睛,面無表情地盯着她看。
翌日一早,非途提出要出去一趟。
“去哪?”南山面露不解。
非途:“去辦點事。”
“什麽事?”南山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含糊,“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非途還是拒絕。
南山聞言心中更是疑惑,盯着他蒼白的臉看了半晌,忍不住問:“你的傷還沒好透,要不等過段時間再去吧。”
聽到她關心自己,非途的唇角翹了起來:“沒關系,我很快就回來了。”
見他堅持,南山只好答應,但在他離去的瞬間,便隐藏蹤跡跟了上去。
這段時間她已經對畫牢山十分熟悉,自認閉着眼睛都能記起哪塊石頭在哪個地方,可真當跟在非途身後時,仍然很快被他甩開。
眼看着非途已經沒了蹤跡,南山嘀咕:“不會是背後長眼睛發現我跟着了吧。”
但怎麽可能呢,非途是蛇,又不是別的什麽東西,而且很久之前她也試過,自己真正隐匿行蹤的時候,非途是看不到她的。
人已經跟丢了,南山卻沒打算回湖邊,而是去了附近的城鎮,找了一個三界包打聽詢問靈晔的消息。
“那位冥界少主?哦不,現在他已經是冥界之主了,那位可比他爹要狠,短短兩個月便将所有反對他繼位的人都殺了,如今在冥界可是民心所向無人能敵。”
南山想問他的傷好了沒有,但面對陌生修者還是留了個心眼:“他在這場紛争裏可有受傷?”
“那就不知道了,但應該是沒有的,這幾日滄瀾宮的鬼兵都比以往少了許多,若真是受傷了,怎麽可能減少兵士。”
南山點了點頭,付過報酬便走了。
她剛離開,非途就進來了。
“南山問了你什麽?”他直接問。
包打聽面露不解:“誰是南山?”
非途冷冷地看着他。
包打聽恍然:“您說的是剛才那位姑娘吧,真是對不住,我這兒的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道義,絕不會出賣……”
話沒說完,便被一股大力吸到了非途掌心。
察覺到他的手指用力,包打聽忙道:“她問我新繼位的那位冥界之主的事!”
非途松開手,包打聽連忙躲到櫃臺後面。
本以為自己躲過了一劫,包打聽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非途突然看向他。
“你是陽日陰時出生的人?”
包打聽一愣:“你怎麽知道?”
“我方才探出你的魂靈,陰陽調和要強過旁人。”非途解釋。
包打聽:“啊……哦,所以呢?”
一般來說,純陰之體和純陽之體才比較特別,他這種應該是很常見的吧。
包打聽沒當回事,正思考要怎麽送走這位爺時,突然對上了一雙豎瞳。
南山從包打聽那裏出去後便要離開城鎮,走到一半突然發現乾坤袋丢了。
那是仙人阿爹最後留給她的東西,她心下一慌,連忙回去找,卻在走過一個路口時,迎面遇上了非途。
“非途?”她愣住了。
非途看到她也是一頓:“你怎麽在這裏?”
“我……我一個人在山上閑着無聊,便出來走走。”南山目光游移。
非途深深地看着她,卻在她看過來時別開了臉:“這麽巧。”
“是啊,真巧。”南山乾巴巴地笑了一下,突然發現他身後的角落地上有一抹熟悉的顏色。
她趕緊跑過去撿起來。
是仙人阿爹送的那個乾坤袋。
确定乾坤袋沒事,她默默松了口氣,一扭頭發現非途還在看她。
南山清了清嗓子,主動走向他:“你的事辦完了嗎?”
“辦完了。”非途說。
南山:“所以到底是什麽事啊?”
非途沉默片刻,劃破虛空取出一個油紙包遞給她。
南山愣了愣,接過來打開一看,是桂花糕。
“你前兩日說想吃桂花糕了。”非途說。
南山怔怔盯着桂花糕看了半天,好一會兒才擡起頭:“就為了這個才下山的?那你為什麽要瞞着我?”
非途靜靜與她對視:“因為我怕買不到,你知道我要買,我卻買不到,你會生氣。”
南山嘴唇動了動,苦笑:“我怎麽會因為這點小事生氣。”
“我買到了,你要高興。”非途說。
南山打起精神,勉強點了點頭:“好。”
看到她重新看向自己,非途的唇角漸漸揚了起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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