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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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
實在是太詭異了。
南山看着尖叫的魚, 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非途像要證明什麽一樣,撿起一塊魚乾遞到她面前,南山下意識後退一步。
“這什麽東西?”她眉頭緊皺。
非途:“是一種靈魚,曬乾之後研磨成粉, 再用十九種靈藥勾兌, 便可變成粘合靈骨的材料, 你嘗一嘗, 是甜的。”
南山:“……甜的?”
“對, 像甘蔗。”非途說着,自己咬了一口。
南山盯着他看了片刻, 猶豫着從他手裏接過了那東西,遲疑再三後還是咬了一口。
入口甘甜,确實很像甘蔗,只是甘蔗汁水很多,這東西卻是乾巴巴的。
非途看着南山, 明知道她在看到自己吃完後還要親自嘗試, 是因為打心底不信任他, 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動怒。
“這東西是哪來的?”南山問。
非途頓了頓, 沒說話。
南山蹙眉:“為什麽不說?”
“……因為我怕你不高興。”非途別開臉。
南山頓時嚴肅:“你搶來的?”
非途不語。
“真是搶來的?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做一個好人嗎?為什麽要去搶……”
“是我親自去天山寒池裏捕來的。”非途忍無可忍地打斷她。
南山愣了愣, 下一瞬便看到他泛紅的眼圈。
“我自己捕來的, ”非途倔強地看着她,“我自己去寒池裏,一條一條捕來的。”
天山寒池是三界最冷之處,他還是最怕冷的大蛇。
南山呼吸一慢:“你自己捕的,為什麽說我會不高興?”
“因為我不想讓你擔心,每次出去都騙你說去買糕點,實際上那些糕點都是我之前買的, 我騙了你,你當然會不高興,”非途越說臉色越蒼白,整個人都搖搖欲墜,“你現在總是不高興,我做什麽你都不高興,更別說騙你了。”
“非途……”
“我知道,我殺了閻岳,在你心裏罪不可恕,你早就想找個借口離開我了,現在你知道我騙你了,是不是又要走了?”非途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南山突然想到什麽:“你胳膊上的傷,也是因為捕靈魚導致的?”
“你又不關心我,問我這些做什麽。”非途像是被傷透了心,已經不想跟她說話了。
南山靜默片刻,嘆氣:“好吧,你什麽都不想說,那我也不問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剛走了兩步,袖子就被拉住了。
南山回頭,非途雙手死死攥着她的袖子,卻不肯說一句挽留她的話。
看着他泛紅的眼睛,南山又一次妥協:“對不起。”
非途神情有些松動,卻還是板着臉:“我不想原諒你。”
“那要怎麽才肯原諒我?”南山笑問。
非途沉默良久,往她面前湊了湊:“你親親我,你好久沒有親我了。”
南山愣住了。
非途等了很久都沒等到她,失望頓時湧了上來,卻還在幫她找補:“不親也行,我現在滿身的魚腥味,你肯定不喜歡,所以……”
話沒說完,南山已經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非途頓了頓,眼睛又一次濕潤了。
“你還要去找靈魚嗎?”南山問。
非途:“……嗯。”
“我和你一起去吧,”南山提議,“你是蛇,獨自去天山那種寒冷的地方,實在是太冒險了。”
非途搖搖頭,拒絕:“你的身體,如今已經到了極限,不能再胡亂折騰了。”
“我可以……”
“你不可以,”非途看向她的眼睛,“你的靈骨已到極限,連我的靈力都無法捆束了,若再去天山遭一次罪,恐怕會撐不過五日。”
南山自以為隐瞞得很好,沒想到他都知道,一時間只有無言。
非途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牽起她的手:“危險的事我來做就好,你只需要在畫牢山安心地等着,等我黏着靈骨為你續命。”
南山抿了抿唇,答應了。
非途笑了,牽着她往山下走,南山順從地跟着他,走進山林時,身後又一次傳來慘叫聲。
南山回頭看了一眼,又有幾塊魚乾被曬鼓了,才會發出那些奇怪的聲音。
“你現在要去天山嗎?”南山問。
非途點頭,又搖頭:“本來打算去的,但我剛才看了一下,這批靈魚乾還沒完全曬乾,不适合再捕新的來,所以再等幾日吧。”
南山點了點頭。
這一等,就是七八日。
非途再也沒有提出門的事,也沒有主動說起山頂上的靈魚乾。南山也沒問,繼續像以前一樣跟他過日子。
又一個夜晚,南山因為靈骨痛而驚醒。
這一次的疼痛異于往常,不是心口疼,而是手指。
指頭像是被碾碎了一般,疼得她連呼吸都變得緩慢,見非途還在睡,南山靜悄悄起身,獨自一人來到山林裏打坐。
她試圖運轉靈力平息這份疼痛,卻無法自控地越來越疼,正要因為受不住而倒地時,身體突然撞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非途……”她虛弱地睜開眼。
“靜心,不要說話。”非途叮囑。
南山閉上眼睛,任由他的靈力輸入自己身體。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早晨的山林潮氣很重,兩個人都變得有些濕漉漉。
經過非途大半夜的努力,南山總算是不疼了,睜開眼睛後就看到他的臉色愈發蒼白。
“你怎麽樣?”她忙問。
非途看着她眼中的擔憂,唇角翹起:“有點累。”
“我給你輸靈……”
非途攔住她:“我剛給你輸完,你再給我輸回來,我還要再給你輸一次。”
南山也意識到她已經自顧不暇,沒辦法再幫非途什麽。
挫敗感湧上心頭,她抿了抿唇,道歉:“對不起。”
非途定定看了她很久,将她攬進懷裏:“靈骨缺失不是你的錯,受傷也不是你的錯,不要為別人的錯道歉。”
“我總是連累你。”南山啞聲道。
非途:“我喜歡你連累我。”
南山抿了抿唇,又說了幾句話,卻沒聽到非途的回應。
“非途?非途……”
她連忙從他懷裏起來,非途靠在樹上,不知何時已經緊閉雙眸。
南山臉色一變,下意識去探他的鼻息,當指尖傳來微弱的呼吸時,她才猛地松一口氣。
只是睡着了。
睡着的非途看起來很安靜,陰沉沉的眼眸閉上,睫毛在過于蒼白的臉上映出一小片陰影,看起來就像一個乾淨無知的少年。
南山定定看着他,心底那些複雜的情緒刻意被她忽略。
非途睡了整整三日才醒來,睜開眼睛時下意識尋找南山的身影,當發現她不在視線內時,他猛地坐了起來,回過神後又慢慢躺了回去。
不多會兒,南山就從山林裏出來了。
“你醒了?”她小跑到他面前,“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
非途定定看了她片刻,道:“有點累。”
“你給我輸了太多靈力,又睡這麽久,肯定會累啊。”南山有些無奈。
非途已經快忘了,她上次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這麽自然的神情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只知道此刻的他有些眼熱。
“南山。”他喚她。
南山:“嗯?”
“你原諒我了嗎?”非途問。
南山靜了一會兒,嘆息:“什麽原諒不原諒的,都過去了。”
非途掙紮着要坐起來,南山立刻去扶,非途抓住了她的手腕:“過去了的意思,是既往不咎嗎?”
“你以後還會亂殺人嗎?”南山問。
非途搖了搖頭:“不會了,我不會再做你讨厭的事。”
“那我就不再揪着過去的事不放了。”南山低聲道。
非途的眼圈漸漸紅了:“謝謝。”
“……你跟我道什麽謝。”南山的心髒一抽一抽的疼。
這一日起,兩人的關系好像突然緩和了不少,南山偶爾會提出去山頂曬太陽,也會讓非途變回原形馱着她在山林裏亂跑。
過去的那些事,被他們刻意地不再提起,就好像默契地遺忘了一般。
又是一個深夜,南山再次疼得打滾,非途幫她輸靈力輸到一半,就被她強行制止了。
“你的靈力輸進來,也跟進了無底洞一樣,還不如我自己熬過去。”她虛弱道。
非途不肯,堅持要幫她輸靈力,南山卻不容質疑地拒絕了。
艱難的兩個時辰過去,疼痛感漸漸消失,南山也累得睡了過去。
非途将她抱在懷裏,突然發現她似乎瘦了不少,抱起來輕輕的,好像不存在一般。
翌日早上,他提出要再去一趟天山。
“再捕十幾條魚,就可以為你粘合靈骨了。”他認真道。
南山靜靜看着他:“那你路上小心,多保重自己。”
非途點了點頭:“我會盡快回來的。”
南山說了一聲好,目送他離開了畫牢山。
非途走後,南山在湖泊前靜坐了大半日,直到太陽從頭頂挪向西側,才閉上眼睛運轉靈力,将神識覆蓋自己身體的每一寸角落。
許久,她突然睜開眼睛,手指醞起靈力伸向後背。
當指尖碰觸到一樣堅硬又冰涼的東西時,南山臉上沒有太多意外,甚至于十分平靜。
她緩慢地将那東西夾出來,直接丢在了草地上。
是一片蛇鱗。
也不知是什麽時候放在她身上的,細細想來,至少在她去冥界吊唁之前吧。
南山看着這片蛇鱗,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巧合的瞬間,她想起自己去找了包打聽之後和非途的碰面,想到自己到山頂後,恰好在上面遇到了本該已經離開畫牢山的非途,也想到她這段時間無論什麽時候離開非途的視線,他都沒有像以前一樣急切地尋找。
為什麽不找呢?大概是因為她的行蹤全在他的眼中,知道她并未離開畫牢山,才會做出一副不會懷疑她的樣子吧。
南山嘲諷一笑,視線又一次落在畫牢山的山頂。
靈魚乾被太陽曬鼓後,的确會發出類似慘叫的聲音。
但也只是類似而已,千篇一律的聲響,與人在痛苦中發出的嚎叫,又怎麽可能一模一樣。
南山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地朝着山頂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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