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 “姐姐,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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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思伽将這名叫時川的少年領進屋,便去餐邊櫃旁倒了杯溫水。
時川站在門口,打量着這個不大的屋子。
偏暖的燈光下,一覽無餘。
黛綠的雙人沙發上鋪着繡着白色小花的沙發巾,原木色的方形茶幾下,是各種明豔色塊拼色的地毯。
小小的茶幾上放着一個筆記本電腦和一摞書籍,地毯上則随意扔着兩個抱枕坐墊,看得出,這裏是主人辦公看書的地方。
沙發裏側擺放着一個圓形餐桌,餐桌上鋪着米色粗麻碎花布料,放置着一個馬克杯和一盞梨形臺燈。
唐思伽端着溫水走過來時,正看見時川乖巧地站在門口處,沒有踏進半步。
“你先在沙發上坐……”唐思伽的話沒有說完,便看見少年的目光落在陽臺處,睫毛輕顫了下,如被燙到般飛快移開了視線。
唐思伽不解地看過去。
陽臺晾曬着她昨天換洗的白色內衣內褲,邊緣還帶着淺粉的花邊,正随着開了一條縫的窗子吹進來的風,一搖一晃着。
唐思伽臉頰一燙,忙快步走上前,幾下将衣服收起,扔到卧室床上,又将卧室門緊閉才重新走出來。
“你先喝點水休息一下,再把傷口處理一下吧。”
時川輕輕點了下頭:“謝謝。”
唐思伽搖搖頭,見他已經坐在沙發上捧起水杯,索性将茶幾上的書與電腦都收拾了一番。
等到将一切收拾好,時川已經打開了那一袋子藥,吃了幾粒消炎藥後,開始處理自己身上的傷。
極長的手指沾了淡黃的藥膏,在泛着青紅的手臂上一下下認真揉着,燈光泛黃,像極了一部中世紀的文藝片。
美得驚人。
唐思伽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正要去廚房找些事做,時川叫住了她:“姐姐。”
唐思伽轉過頭,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那只手:“嗯?”
“我碰不到後背的傷,你能幫我嗎?”時川垂下眼簾,問得小心。
唐思伽下意識地想要回絕,卻在看見他顫抖的睫毛時停住。
這個少年看起來比她還要害怕。
心詭異地平衡下來,唐思伽點了點頭,随後才想起時川看不見自己的動作,“嗯”了一聲。
時川的睫毛顫得似乎更厲害了,磨蹭了一會兒,才将上衣脫了。
出乎唐思伽的意料,本該十分瘦弱的少年,卻擁有近乎完美的身材。
幾乎完全戳中她的審美。
她不喜歡那些練的鼓囊囊的碩大肌肉,也不喜歡骨瘦如柴的身材,細膩的皮膚下恰到好處的薄肌與分明的腹肌,倒三角的弧度,是她最中意的。
甚至平時在短視頻平臺刷到,目光也會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一會兒。
只是……
唐思伽的注意力很快被時川後背的傷勢吸引。
她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但那些青青紫紫的傷痕、滲着淤血的血痕,以及幾道看起來像是被利器劃傷的陳年傷疤,均昭示着,他的過往絕對算不上幸福。
“姐姐?”時川喚她。
唐思伽回過神,手上沾了藥膏,遲疑了下,才一鼓作氣地塗到那些傷痕上。
時川的身軀立刻緊繃起來,呼吸有短暫的失衡,喉中溢出一聲急促的悶哼,卻又很快被吞回喉嚨。
唐思伽察覺到他的反應,不由放輕呼吸,尴尬與緊張之下,只能說些什麽打着圓場:“你怎麽知道這種鎖不安全?”
時川側了側頭,眼神似乎有些迷茫。
唐思伽看向門口。
時川明白過來,沒有應聲,緊抿着唇安靜地坐在那裏。
唐思伽見狀,也沒再多問。
大約十分鐘後,她收起藥膏,去洗手間将手指洗乾淨。
出來時,時川手中拿着一個透明的硬紙片,是唐思伽前段時間買抹茶蛋糕時送的包裝盒上的東西。
“姐姐,有剪刀嗎?”
唐思伽不解,但還是将剪刀拿給他。
時川很快在紙片上剪出一個鈎狀的弧形來,對她抿唇輕笑了下,打開入戶門走了出去。
唐思伽困惑地看着緊閉的入戶門。
下秒,透明紙片穿過側邊門縫鑽了出來,向上一挑,門應聲打開。
唐思伽詫異地看着門外的少年,又看向他手中的紙片,心中後知後覺升起一陣後怕,暗忖着往後一定要記得反鎖門窗。
“這種事……你怎麽這麽熟練?”唐思伽遲疑了下,問道。
畢竟,她還不了解他,謹慎些總沒錯。
時川的眼眸暗了下來:“特意學的。”
唐思伽詫異。
時川卻沉默了。
就在唐思伽以為他依舊不會回答時,他輕輕開口:“如果你今晚沒有出現,我大概真的已經去偷去搶了。”
唐思伽錯愕地擡頭。
時川在認真地看着她,像是身處黑暗的人貪婪地守着僅有的火星,溺水的人死死抓住唯一一塊浮木。
而她照亮了他、挽救了他,将搖搖欲墜的他從漆黑的海底拉到岸邊。
唐思伽心中一慌,避開他的目光。
時川笑了笑,從口袋掏出身份證件,遞給她:“姐姐,我沒有成為壞人。”
唐思伽接過證件,看着上面的信息,和他本人的确一致。
她将證件還給他,時川搖搖頭,粲然一笑:“我知道姐姐還有顧慮,這個你先留着。”
唐思伽怔了下:“你今晚……”
少年的瞳仁微暗,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唐思伽默了默:“如果你沒有地方去,先在沙發湊合一晚吧。”
時川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好。”
像極了那條吃完雞腿後的流浪狗,對着她搖尾巴的樣子。
唐思伽心中有些怪異,囫囵應了一聲,朝卧室走去。
身後,時川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的溫度漸漸消失,只剩下漠然又玩味的笑。
*
唐思伽躺在卧室的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翻過身,映着床頭燈細微的光亮,她一眼看見床頭櫃上的身份證,心中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因為一時心軟,她居然真的收留了一個陌生男孩在自己的出租屋過夜。
萬一那個男孩是壞人,自己便真的是引狼入室了。
這麽想着,唐思伽輕手輕腳地起身,仔細聽着門外的動靜。
聽了好一會兒,一片死寂。
唐思伽勉強放下心來,想了想,仍謹慎地将卧室門輕輕反鎖。
熬過今晚就好了。
唐思伽想,過了今晚,便将證件還給時川。
她連一只流浪狗都負責不起,更何況是一個人呢。
這樣想着,唐思伽原本動蕩的心髒頃刻變得沉寂。
是啊。
她負擔不起。
這一晚,唐思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去的,大概一晚上胡思亂想又做了稀奇古怪的噩夢,她難得起晚了,醒來時已經八點二十。
唐思伽急匆匆地跑去洗手間,刷牙洗漱,順手紮起長發,邊穿外套邊朝外走。
直到狹窄的廚房門口傳來男孩不解的聲音:“姐姐?”
唐思伽的腳步猛地停住,此時才反應過來,昨晚自己屋中多了一個人。
她轉過身,時川仍穿着昨晚的衣服,逆着晨光站在那裏,颀長的身姿擋住了門口的光亮,周圍鑲嵌了一圈柔和的光圈:“姐姐要去上班嗎,我……”
沒等他說完,唐思伽回到卧室,拿起床頭櫃的身份證塞到他手中,想了想,又多拿出三張紅鈔票:“你的證件還你,附近有一家青年旅社,如果你暫時沒地方去,可以先去那裏。”
時川看着手裏的證件與鈔票,上眼睑垂着,眼珠漆黑濃郁,辨不清情緒。
唐思伽看了眼時間,心想若這個少年真想偷東西,昨晚趁她沉睡時就該下手了,便快步走到門口換好鞋,幾步走了出去。
幸好今天足夠幸運,剛好趕上地鐵,到達公司時踩着最後一分鐘打完了卡。
“難得見你這麽着急忙慌一回。”打趣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唐思伽轉過頭,王姐正拿着文件夾笑看着她。
王姐本名王秀君,同是內容中心的員工,平日裏性格很是爽朗,對她們這些新人也很照顧。
唐思伽曾經在茶水間聽人議論過,王姐的前夫出軌,王姐如今一人帶着才五歲的女兒生活,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還會去客流量大的商場門口擺攤給孩子們畫面部彩繪。
可即便如此,王姐每天仍笑盈盈的,仿佛永遠不會有煩惱。
“王姐,”唐思伽不好意思地打了聲招呼,“今早起晚了。”
“挺好,”王姐笑眯眯地打量她,“終于有點小女生冒冒失失的樣子了。”
“還這麽年輕,做什麽每天暮氣沉沉的。”
唐思伽不自然地扯了扯唇,習慣地拿過窗前的澆水壺,先給公司的綠植澆了水。
一陣忙亂的腳步聲傳來,打卡聲響起,伴随着一聲哀嚎:“又遲到了,七分鐘!就差七分鐘!”
“你看小李,”王姐笑看了唐思伽一眼,“每天都這麽冒冒失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沉穩些,每天早起幾分鐘怎麽了?”
李祎恹恹看過來:“王姐,雖然主管整天說把公司當成家,但這個家也沒把我當親兒子啊,你以為誰都是咱們江總,讓老江總拿出六個小目标只為了考驗……”
“胡說什麽呢!”留着中分發型的孫主管走了出來,呵斥一聲,“還不快回工位。”
唐思伽看着縮着脖子回工位的李祎,彎起一抹笑。
“還有小唐,”孫主管看向她,“你都轉正了,不用管這些基礎工作了,有時間多提升下自己,拓展下人脈。”
“對了,把這段時間的劇本和影音資料整理一份發到我郵箱,過兩天有個視聽行業高峰論壇,江總會出席,你跟着我一起去。”
唐思伽當初面試時,hr臨時有事,孫主管作為內容中心的主管直面的她,大概她是他親自招進來的,他對她比別人都要嚴格些。
因此,聽見孫主管這樣說,唐思伽自然點頭應下。
孫主管滿意了,不忘又看向李祎:“以後再議論江總……”
“不敢了不敢了!”李祎連連讨饒。
被打斷的孫主管瞪了他一眼,轉身回了辦公室。
回到工位上,唐思伽整理起資料。
唐思伽也是入職後才知道,南山傳媒的總經理江訴,是瀚思集團董事長江淮安的兒子,而江淮安便是當初資助她的那個人。
聽說,江先生一生未婚,卻有一個女兒兩個兒子,大女兒不知道犯了什麽錯,原本是瀚思的副總,突然有一天被調派到中東那邊的分公司,明升暗降。
二兒子就是她的頂頭上司,南山傳媒的總經理,而這個投資足有六個億的公司,也只是江先生用來給江訴練手的玩具而已。
只是,在公司這幾個月,她還沒見江訴來過幾次,倒是在花邊新聞上看見不少次。
至于最小的孩子,媒體沒能扒出是男是女,江先生也從沒在公開場合提及,只聽說在國外讀書,從沒公布過任何照片或詳細資料。
媒體時不時猜測江家的家底究竟有多雄厚,同事們有時也會私底下讨論,唐思伽對這些從來都一笑置之。
大概人沒有經歷過一個階層,便很難想象到那個階層的日常。
唐思伽雖然也不知道江家的家底,可是在過去江家的慈善晚宴上,她曾看到過很多國際新聞裏才出現的大人物。
“思伽,下周劇本研讨會的物料你發我一下呗。”李祎從工位探出頭。
唐思伽回過神,點頭應了聲“好”,思緒也漸漸回到工作上。
南山傳媒分為內容中心、市場與品牌中心、運營支持中心、技術中心這幾個大部門,唐思伽所在的內容中心部,平時主要負責策劃劇本或孵化各個文學ip,拉投資組建劇組,參與一些短劇、網劇、音樂劇和電影項目。
前段時間南山傳媒主出品的一部短劇取得了超乎意外的成功,給各負責部門都發了獎金,眼下大家都閑了下來。
下午五點,唐思伽準時下班。
只是晚上不像早上那麽幸運,剛趕到地鐵站,地鐵便開走了,無奈只好等下一班。
下班高峰期,地鐵上人潮洶湧,又站了近四十分鐘,才終于回到出租屋。
唐思伽一層臺階一層臺階地往樓上走着,不知道怎麽,想到了王姐評價她的那句“暮氣沉沉”。
其實很準确。
她沒有什麽物欲,每天的行程只有“上班、回家、睡覺”,娛樂活動更是少得可憐,沒有去過酒吧,沒有蹦過迪,也沒有格外喜歡的愛好。
每天起床,她不會覺得是“嶄新的一天”,只會安靜地想:哦,又開始了。
每天回到出租屋,迎接她的也只有一片黑漆漆冷冰冰,永遠不會有人等她……
鑰匙鑽入鎖孔,門“啪嗒”一聲應聲打開。
唐思伽的腳步釘在門口。
房中,暖色調的燈光靜靜亮着,不大的房間,飄散着飯菜的清香。
聽見開門聲的少年從廚房走出來,那雙漂亮的雙手,端着一盤西蘭花,一盤熱氣騰騰的小炒。
看見她,那張精致的臉變得明媚起來:“姐姐,你回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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