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章 005 她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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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 她的唇瓣。

人行道上,一男一女安靜地走在夜風裏。

唐思伽低頭看了眼時川抓着自己左手手腕的手,過于修長的手指很輕易就圈住了那裏,将手鏈也包裹在其中。

她不喜歡被人碰到手腕,可身邊的少年就像唯恐被抛棄的小狗咬着主人的褲腳一樣,亦步亦趨地跟着她,令她想要掙脫也不忍用力,只得在心裏嘆了口氣,任由他拉着。

回到出租屋時快十一點了。

胃鳴聲“咕咕”響起,唐思伽才反應過來,今晚還沒來得及吃晚飯。

時川低頭,眼神落在她的肚子上,而後,徐徐扯起一抹淺淡的笑。

唐思伽難得窘迫,掙開他的手,低聲斥:“別看我。”邊說她邊拿出手機。

時川撚了撚手指,仿佛還殘留着她手腕那道傷疤的餘溫,旋即貼心地朝廚房走。

“你做什麽?”唐思伽攔下他。

時川彎起笑:“姐姐已經收留我了,我也應該給姐姐做些什麽。”

唐思伽看着他眼中隐藏的不安,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麽,卻最終只晃了晃手機:“今天太晚了,我點了外賣。”

時川看向她的手機屏幕,眼眸暗淡下來,再沒開口。

等外賣的間隙,唐思伽沒忘記為時川将手腕的傷包紮好,纏完最後一圈紗布,她的手腕也被少年輕輕地握住。

唐思伽手一抖,下意識地看向手腕上那只手。

手背上的青筋都恰到好處的凸起。

時川小心地将手鏈推上去,露出那道紅痕,長長的手指一下下摩挲着,嗓音格外緊繃:“姐姐,疼嗎?”

唐思伽看着手腕上暴露出來的傷疤,笑了下:“早就不疼了。”

時川再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撫摸着,不厭其煩。

氣氛有些詭異,唐思伽擡起頭,心中一驚。

有那麽一瞬間,她好像在時川的眼中,看見了類似興奮、狂熱的情緒,卻在他擡起眼簾的瞬間,一切消散于無形,只有乖巧與困惑:“姐姐?”

唐思伽暗笑自己看錯了,幸好外賣到了,她松了口氣。

唐思伽點了一大一小兩份馄饨,大份的放在時川跟前,剛要一起吃飯,手機響了起來。

唐思伽示意時川先吃,回了卧室接電話,公司的一些事,處理完已經過去幾分鐘。

她回到客廳時,時川仍舊坐在軟墩上,低着頭看着眼前的馄饨,眼神是難辨情緒的幽暗,卻在擡起頭看向她時,那幽暗轉瞬變成了星光點點。

他在等她一起吃晚飯。

得出這個結論的唐思伽,第一次有一種心髒被填充的感覺,柔軟又晦澀,她走上前笑着說:“快吃啊。”

時川點了點頭,看着她先吃了一口,才拿起湯匙,安靜又斯文地吃了起來。

唐思伽的餘光察覺到他的動作,頓了下若無其事地吃着。

吃完晚飯,沒等唐思伽反應,時川已經主動将餐桌收拾乾淨,飯盒裝進袋子裏,放在門外。

洗手間還有随牙膏贈送的未拆封的牙刷,唐思伽讓時川先用一晚,又抱出一床她蓋過幾次的被子,鋪在沙發上,讓他先湊合下,後者均都乖乖答應下來。

只是在她回卧室休息時,躺在沙發上的時川輕聲叫住了她:“姐姐。”

唐思伽不解地回過頭。

時川安靜了足有幾十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你能陪我說會兒話嗎?”

唐思伽看着俨然一副做錯事模樣的少年,此時猛地察覺,他今天一定經歷了很多,心中不由一軟,想到明天周六,笑了笑走過去,像以前辦公看書一樣坐在地毯的坐墊上,背靠着沙發:“你想說什麽?”

少年幽黑的眼睛明顯雀躍起來,手拉起她的左手,落在手腕上:“姐姐能給我講講這道傷疤嗎?”

唐思伽沉默了會兒,在這樣的夜色裏,突然想傾訴些什麽:“其實也沒什麽,我爸媽和弟弟出了車禍,去世了,房子也沒了,我有一晚想不開,就做了傻事,是來接我的福利院院長把我救了。”

時川的手指描繪着鮮明的傷疤,聽她輕描淡寫講述這道傷疤的來歷,心髒竟随之顫栗了下。

她那些痛苦的過往,令他生出一種微妙的安全感來。

“那時候,姐姐一定很痛苦,”時川小聲道,“真想回到那時候。”

“嗯?”

時川眯眼笑:“我就可以陪着姐姐了。”

然後,親眼看見她手腕上染出的一片紅,一定比現在的色彩,更濃郁,更奪目。

唐思伽并沒有将他的話當成一回事,語氣輕快了些:“對了,我弟弟比我小五歲,算起來今年也有十七了,和你差不多大……”

“我今年十八了!”時川強調,“再有三個月就十九歲了。”

唐思伽失笑:“不都一樣?”說着想起什麽,“你的生日在六月份嗎?”

“六月五日。”

唐思伽若有所思,直到手腕上過于用力的按壓讓她回過神,她低下頭,看見那根根過分修長的手指箍着她的手腕,拇指用一種近乎纏綿的方式撫摸着傷疤。

而時川在認真地看着她,迎上她的注視後,輕輕說:“姐姐,謝謝你。”

唐思伽語氣也輕了下來:“快休息吧,明天還要出門。”

“出門?”

“你總不能一直睡在這裏,穿這套衣服吧?”唐思伽笑。

時川再沒開口,望着她好一會兒,慢慢閉上眼睛。

手腕上撫摸的動作漸漸停下,唐思伽看向沙發上的少年。

他睡着了。

花瓣一樣的唇仍有些蒼白,颀長的身子蜷在不大的沙發上,漂亮的眉眼自她見到他以來,第一次舒展。

唐思伽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抽出,關了燈,回到卧室。

想了想,她還是反鎖了卧室門,上床休息。

客廳裏,聽着“啪嗒”一聲反鎖聲,時川睜開雙眼,冷寂地看着緊閉的卧室門,輕笑一聲。

*

前一晚發生的事情太多,加上第二天是休息日,唐思伽的精神懈怠下來,又一次起晚了。

這一次醒來時,已經九點一刻。

想到今天還要出門,唐思伽忙坐起身,換好衣服才打開房間門。

客廳裏空蕩蕩的,只有清晨的陽光照在地毯上,安靜岑寂。

唐思伽愣了兩秒,直到身後的廚房傳來少年雀躍的聲音:“姐姐,你醒了?”

“我做好了早餐,見你還睡着,就沒吵醒你。”

唐思伽看向他手中的盤子,是她在陶瓷市場淘來的,小象形狀的餐盤,盛着一個煎蛋,幾個土豆餅。

“上次晚飯,我看你吃了挺多小炒裏的土豆,”時川笑,“今天早上特意做了土豆餅。”

從沒有人特意注意過她的喜好。

她還有家的時候,也沒有。

唐思伽的神情有些松動,點點頭:“我還不知道你喜歡什麽。”

“你喜歡的,我也喜歡啊。”時川笑眯眯道。

唐思伽欲言又止地看向他,還要說什麽,時川已經将早餐放在餐桌上,招呼她:“姐姐,快過來啊。”

二人吃完早餐已經十點多了,幸好要去的商場有地鐵直達,到那裏也才十一點。

唐思伽看着時川略長的劉海,決定先帶他去最近的美發沙龍理個發。

時川自然乖乖跟着她走。

他似乎格外鐘愛她的手腕,又或許是這裏人潮洶湧,稍不留神就容易走散,而他們的關系又不适合牽手,他一直握着她的左手手腕,緊緊跟随在她身旁。

直到進了理發店,他才松開手。

托尼老師看見來人,眼睛明顯亮了起來,很快拿來了發型冊,熱切推銷着最近流行的發型和護理用品,還說如果他願意給店裏拍幾張模特圖,本次造型免費。

唐思伽被擠到一旁,神情倒是平常。

時川有一張太過惹眼的臉,她早就領教過了。

“姐姐,你覺得我剪哪一個好看?”時川仿佛沒聽見托尼的宣傳,徑自走到唐思伽面前,将發型冊遞給她。

唐思伽詫異地看向他,他那雙乾淨的眼睛裏,還帶着幾分專注與殷切。

唐思伽低下頭:“剪短一些就好。”

畢竟有那張臉,哪怕是剃光頭發,也是一顆完美的頭顱。

時川将冊子合上,還給托尼,鹦鹉學舌道:“剪短一些就好。”

從理發店出來,唐思伽直接帶着他去了附近的商場。

這裏的衣服性價比很不錯,平時網上買不到合适的衣服時,她總會來這裏逛一逛。

只是,拜身邊的少年所賜,這還是她第一次擁有這麽高的回頭率。

偏偏時川毫無察覺,只握着她的手腕,慢條斯理地跟着。

唐思伽帶他去了幾家男裝店,先選了兩套睡衣,又選了幾套适合這個年齡的少年穿的衣服。

時川是天生的衣架子,什麽樣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總能穿出大牌的效果。

唐思伽忍不住多選了幾套,少年便聽話地一次次走進試衣間。

唐思伽很快發現,不論她挑出怎樣的衣服,時川都乖巧地點頭說“好”,不厭其煩,百分百順應她的意思。

直到唐思伽選擇了一件中年男人常穿的條紋POLO衫,時川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依舊接了過去,便要走向試衣間。

唐思伽拉住了他,走到一旁無人的走廊。

“姐姐,怎麽了?”時川的神情有些無措,看到她嚴肅的神情時,眉眼更是不安,“你生氣了嗎?我沒有不喜歡那件……”

“時川,”唐思伽打斷了他,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心中嘆了口氣,緩和了臉色,“我沒有生氣。只是,以後你餓的話不用一定等我一起吃飯,也可以有自己喜歡的發型、風格,不用特地迎合我的喜好。”

“我說過,我們試着成為家人,很多習慣應該是在以後的生活裏,彼此磨合出來的,當偶然發現一些相似的喜好,也不失為一種驚喜。”

唐思伽擡頭,認真地說:“在這個過程中,家是屬于我們兩個人的,你有拒絕的權利。”

時川能感覺到自己的瞳仁在急速地放大,又飛快收縮。

被廉價衣服刺鼻的味道熏染得不适,也消散了許多。

家對他來說,是陌生的。

拒絕也是。

在母親那沒落家族的老舊觀念中,禮儀與面子,是最重要的。

所以即便他身上有那麽多傷,可手上、臉上,這些暴露在外的皮膚上,一丁點兒都沒有。

在父親的家族裏,野心與能力,是衡量一個江家人是否合格的标準。

所以,他在憑本事走到江淮安面前,讓他親眼看見他之前,他連承認他的身份都不會。

可現在,眼前這個早就失去家的女人,卻告訴他,家應該是什麽樣的。

有點好笑,又有點新奇。

因為……時川看見,在身後人聲鼎沸的灰白色背景板裏,又多了一道色彩。

唐思伽那兩瓣翕動的唇瓣,漸漸染上了嫣紅。

就像她手腕上的傷疤。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并不令人反感。

這幾個月,或許比他想象的,要更有趣。

“是的,姐姐,”他嘗試地開口,說出自己的喜惡,“那件POLO衫,和那件藍色的上衣,我不喜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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