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 “我看見唐小姐了。”……
關燈
小
中
大
李格取消了與南山傳媒的合作。
南山傳媒前段時間數億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 所有相關項目全數叫停。
唯一得到的,只有三千萬的違約金賠償。
而江訴已經被江董事長叫了回去,南山傳媒的未來, 猶未可知。
或許是先前公司的人私底下都聽過類似傳聞,或許是周末瀚思董事長突然公開了時川的身份,讓大家意識到自家總經理很可能在這場沒有硝煙的“繼承人争奪戰”中敗下陣來, 總之,公司的人格外安靜。
“我聽說咱司馬上要被總部那邊接管,直接宣布破産了……”李祎小聲與旁邊的同事議論。
唐思伽神情恍惚地坐在工位上, 手中緊攥着一支筆, 筆帽不斷地打開、合上、又打開, 直到聽見李祎的這句話,筆帽“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她猛地回過神, 轉過頭朝身旁看去。
李祎愁眉苦臉地和同事們抱怨自己畢業後第一個公司居然就要破産;王姐沉默地看着電腦屏幕上她與女兒的壁紙, 不知在想些什麽;還有其他同事幾十天的忙碌付諸東流的失落……
“胡說什麽呢?”孫主管的聲音從部門外傳來,“都好好忙手底下的工作。”
唐思伽看過去, 一眼便看見孫主管眼下明顯的黑眼圈和突出的眼袋, 他朝她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回了辦公室, 整個人的背影好像在短短幾天內變得滄桑起來。
唐思伽定定看着電腦屏幕, 思緒好像走進了死胡同。
如果當初, 她沒有把李格的授權文件交上去, 如果她沒有認識時川, 一時心軟被他利用,是不是現在……大家都不用經歷這些?
唐思伽定定望着電腦屏幕,許久下定決心般,敲出三個字:辭職信。
将手底下的短劇腳本整理完, 已經到了下午,将工位上的一切整理好,唐思伽去了一趟孫主管的辦公室。
孫主管很忙,她進去時,他還在接着電話,焦頭爛額地和對方解釋項目叫停,剩餘款項會盡快打過去這類問題,見到她也只是擺擺手,讓她将文件放下離開就好。
唐思伽将文件放下,人卻沒有離開,站在辦公桌前,耐心地等着孫主管打完電話。
也許是察覺到她的異樣,孫主管看了她幾眼,拿起文件,只看了看标題便皺緊了眉頭,很快結束了通話,飛快将辭職信翻閱完,扔到桌上:“解釋一下。”
唐思伽垂下眼簾:“孫主管,現在讓大家陷入這種境地,我有責任。如果不是我把李格的授權書交上來,也不會發生後面的事。”
孫主管看着她,半晌氣笑了:“所以你打算這個時候跑路?”
“不是,”唐思伽飛快擡頭,“我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大家。”
“唐思伽,你知道你最大的缺點是什麽嗎?”孫主管站起身,走到飲水機前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她,“就是有事沒事愛往自己身上瞎攬責任。”
“就說之前有一次李祎把大家開了兩天研讨會擠出來的腳本內容弄丢了,和你沒什麽關系吧,結果呢?他一拜托你,你就加班加點地幫着他重新搞了一份出來。”
唐思伽詫異地擡頭,那時她和李祎同在實習期,擔心李祎被辭退,這件事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怎麽?納悶我怎麽知道的?”孫主管喝了一口水,“李祎那大老粗,寫不出那麽細心的文字,都是搞這行的,這點專業敏感度還是有的。”
“還有這件事,”孫主管繼續道,“你把李格的授權書給我,我審批通過,這本來就是一件好事,如果上頭能撥下來款項,就算李格反悔,也頂多賠個版權費。可現在公司落到現在這步田地,是江總決策失誤導致的,和你有什麽關系?你逼着江總把資金都投到李格的ip了嗎?”
“況且,”孫主管嘆了口氣,“小唐,就算沒有你這件事,江總也不會是江董事長那個小兒子的對手,你沒看新聞嗎?才被認回江家,江董就把海城那邊的新能源和人工智能兩個有前景的大項目交給他了。”
唐思伽愣了下,海城啊……
她很快回神:“可歸根結底……”
“歸根結底什麽,”孫主管打斷她,“歸根結底,你就算想辭職,也得等公司走上正軌後再說!”
“咱們公司……不是要破産嗎?”
“誰說的?”孫主管皺眉,“肯定又是李祎那個大喇叭。”
“總部那邊最初的确打算直接宣布破産,不過也不知怎麽,突然又改變了主意,下午會派人來清點剩餘資産,補上缺口,不過之後總部不會再管了,南山以後就只有自力更生一條路。”
唐思伽愣了下,沒想到會峰回路轉。
“咱們這公司,放古代那就是叛賊窩點,沒被清算說明還有轉機,”孫主管将辭職信放到一旁的碎紙機中,“這封辭職信我就當沒看見,這周把之前交代你的短劇內容全部整理出來,明白了嗎?”
唐思伽看着孫主管,鄭重地點了下頭。
孫主管滿意了,擺擺手讓她出去工作。
唐思伽走到辦公室門口,沒等開門,門已經被外面的人打開。
她擡起頭,下秒卻愣在原地。
金發碧眼的高大男人一襲昂貴的定制西裝站在門口,身後跟着四名提着公文包的商務人士,見到她,男人顯然也愣住,卻很快反應過來,笑着打了聲招呼:“唐小姐?”
唐思伽定定看着威廉露出招牌笑容,直到孫主管帶着些許恭謹的聲音響起:“威廉先生,您好。”
她猛地反應過來,點了下頭,錯身而過。
辦公室門在身後關閉,唐思伽怔忡地站在門外,好久,突然自嘲一笑。
她之前一直以為威廉是一名外教,可現在想想,時川的身份是騙她的,一直在幫時川的人,怎麽可能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學老師呢?
唐思伽強迫自己将那些過往擠出腦海,轉過走廊,卻在看見轉角處的衆人時頓住。
王姐、李祎,還有其他幾位同事都站在那兒,擔憂地看着她。
“怎麽?”唐思伽啞聲問。
王姐欲言又止,最終李祎走上前小聲說:“思伽,對不起,我想用你電腦找一份文件,看見了你的辭職信。”
“思伽,你真的要辭職嗎?”一名同事看向她,“不再等一等嗎?”
沒等唐思伽開口,李祎率先道:“就是啊,就算公司破産,只要捱到最後,公司總要補償一筆遣散費……”
“李祎。”王姐無奈地打斷他。
李祎恹恹地低下頭。
唐思伽看着衆人關切的視線,鼻子莫名一酸:“我不辭職,”她扯起一抹笑,“孫主管說了,公司也不會破産。”
“真的?!”
“嗯,”唐思伽用力地點點頭,“剛剛來的那些人,就是總部派來善後的,之後,南山傳媒還是一如既往。”
衆人終于放下心來,臉上也帶上了笑意,紛紛散去。
只有王姐仍在她面前,關切地看着她:“思伽,你想談談嗎?”
唐思伽下意識地想要回絕,卻在看見王姐心疼的目光時停住,許久輕輕地點了下頭:“……可現在還是上班時間。”
“适當地摸魚,有益身體健康。”王姐眨了眨眼,拉着她走進咖啡間。
唐思伽看着王姐的笑臉,這一刻,她很想說些什麽。
于是,她開始說起樓道時接連七天的碰面,說起當初那只受傷的小黑狗,說起願意和她成為家人的少年,說起自己因為少年的到來,願意好好經營自己的工作、生活……
她沒有提時川的名字,就像是第三人在講一個并不怎麽生動的故事一樣。
王姐耐心地聽着,沒有絲毫不耐。
“王姐,是他讓我開始認真經營自己的工作、生活,”唐思伽輕輕地說,“他改變了我。”
可是,在她終于重拾信心的時候,那個人卻離開了。
就像航行在大海中央的小船,終于看見了燈塔,于是拼命地朝着燈塔的方向劃着,卻在将要到達時,燈塔的燈,熄滅了,留她在大海中央,茫然不知去處。
王姐終于開了口:“首先,思伽,你當初收留一個陌生的男生當家人,是極其不安全的,這個道理連晨晨都懂得。不過念在你有認真考慮過,且對家人有極高的期待,姑且不批評你。”
“其次,”王姐繼續道,“你說他改變了你,我不同意。”
“在還沒有收留那個男生時,你想過收養那只狗,是嗎?”
“那時,是的。”當看見那只狗一瘸一拐地離開時,她想過,将它找回來,給它一個家。
王姐點點頭:“可能狗帶來的情緒價值比不上那個男生,但你一向是個負責任的人,從決定養狗的那一刻開始,你一定已經做好了未來要好好生活、工作,對一條生命負責的打算。”
“思伽,你比你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唐思伽望着王姐信任的眼神,她從沒想過,如果當初她沒有去那個賓館找時川,如果她将那條黑色小狗找到、抱回了家,她會不會像之前那樣得過且過?
仿佛有一團迷霧漸漸散去,心髒依舊有個角落,碰觸一下就會痛、會反胃,可思緒卻在漸漸變得清晰。
唐思伽不自覺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那道傷疤。
即便沒有時川,也許她會走出來的很慢很慢,可她一定會走出來的。
就像這道傷疤,不會消失,卻總會愈合。
從咖啡間出來,唐思伽的心情好了許多。
李祎神秘地湊過來:“思伽,你們說了什麽啊?”
“女孩的私事,少打聽。”王姐沒好氣道。
孫主管辦公室的門打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出來,唐思伽擡頭時,又迎上了威廉的目光。
威廉正看着手機,見到她依舊好脾氣地點了點頭。
唐思伽淡淡地收回了視線。
直到那些人離去,王姐想到什麽,看向唐思伽半開玩笑地說:“對了,你說的那只小黑狗呢?要不要考慮找回來?”
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唐思伽的手機收到了一則消息。
陸朗舟:【小黑有些适應新家環境了,這周末準備去醫院打疫苗,你要一起嗎?】
很快,他又發來了一條視頻,視頻裏,乖巧的黑色小狗正在大口吃着狗糧,尾巴一搖一擺,歡快極了。
*
機場,VIP休息室。
少年早已換下廉價的衣服,一襲裁制得體的定制西裝貴雅又精致,幽藍的雙眸增添了些異國風情,像極了油畫裏的小王子。
那雙乾淨又修長的手中,拿着一款過時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着幾天前發送的一條短信。
唐思伽并沒有回複昨晚自己提醒她買藥膏的消息。
這是這幾個月來,她第一次沒有回複他。
離開那天,他忘記提醒她修複藥膏已經用完,只是發個短信告知她一聲而已。
時川面無表情地看着,手指輕輕點着沙發側。
直到熟悉的聲音響起:“看什麽呢,Chris?”
時川順手按滅了屏幕,擡起頭,威廉已經坐在他的身邊:“你怎麽會來?”
“送你一程,”威廉挑了挑眉,“我的親堂弟馬上要去海城,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回來,說不定在那邊安了家,當然要過來。”
時川沒有理會他的玩笑話:“不過就是老頭給的新考驗罷了。”
威廉沒有否認,看向他手裏的手機:“怎麽還用這個手機,不換個新的?”
時川攥着手機的手一緊,很快淡聲道:“一個通訊工具而已,沒必要。”
威廉聳聳肩:“我剛從南山傳媒出來,不得不說,你那個哥哥沒什麽智商,找的職業經理人卻還不錯,賬目清晰明了,不用廢什麽工夫。”
時川仍舊不怎麽在意的樣子,“嗯”了一聲。
“說實話,你沒有趕盡殺絕……可能這個詞語有些過了,”威廉想了想,“沒有斬草除根,我很詫異。”
時川像是想起了什麽,垂下眼簾:“一個半死不活的傳媒公司,不值得。”
威廉饒有興致地看着神情冷淡的少年,半晌“哦”了一聲:“對了,我還看見唐小姐了。”
敲着沙發側的手指突兀地停了下來,時川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這一次沒有應聲。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唐小姐瘦了不少,”威廉興致勃勃地打開手機,翻出相冊,找到兩小時前偷偷拍下的照片,拿到時川面前,“你和唐小姐更熟,看看我的感覺對不對?”
時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照片上的女人臉色蒼白,一向嫣紅的唇瓣仿佛也失去了顏色,如同被霜雪打落的花瓣,黯然失色,眼神卻帶着一點劫後餘生的亮光,格外奪目。
她的确瘦了。
襯的那雙眼睛更大了。
隔得太遠,照片并不能拍下她眼珠的顏色。
可他仿佛已經透過照片,想象出那雙眼睛該是乾淨的深褐色,不含雜質。
“他是誰?”時川突然開口。
“誰?”威廉不解,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他正看着照片的右下角,一個和唐思伽差不多大小的男人正湊到她身邊,手臂幾乎與唐思伽貼在一塊,笑嘻嘻地說着什麽。
“同事吧,好像叫李什麽,看起來和唐小姐關系不錯,”威廉收起手機,仔細思索了會兒,“南山傳媒好像沒有不許辦公室戀情這種規定。”
時川再沒有開口。
廣播通知乘客提前走VIP通道登機,時川沒有逗留,站起身便朝通道走去。
威廉看着他的背影,雖然兩邊離得不遠,可想到江淮安素來秉持着“完不成考驗不要回江家”的理念,而時川母親那實在算不上好的性子,還是站起身招呼了一聲:“臭小子,在那邊好好保重。”
時川只停了停腳步,沒有回頭。
直到坐上飛機,他仍摩挲着手機,腦海中反反複複回憶着剛剛看到的照片。
某個瞬間,他竟然想問她為什麽沒有按時吃飯,那個男人是誰。
就像之前那樣。
直到空姐提醒關閉手機的聲音響起,時川猛地回神,看着屏幕上那條孤零零沒有被回複的消息,突然譏诮一笑。
退出,打開飛行模式。
沒有必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