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 舒服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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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的氛圍, 随着唐思伽的答應陡然變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嚴格算來,唐思伽還從沒正經地談過戀愛,見陸朗舟神情呆呆的不說話, 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左右看了看,默默解開安全帶, 低聲說:“我先回家了。”
剛關上車門,駕駛座也傳來慌忙的開門關門聲,陸朗舟清咳一聲:“我送你。”
唐思伽看着裏單元樓不過幾十米的距離, 沒有拒絕。
路燈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二人的步子邁得很慢, 影子偶爾碰在一起,偶爾又小幅度地分開。
直到唐思伽感覺自己的手背被什麽輕輕碰觸了下, 她低下頭, 剛好看見陸朗舟的手翻轉過來,牽住了她的手。
被她的視線抓個正着, 陸朗舟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後知後覺地問:“……可以嗎?”
唐思伽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回握了過去。
唐思伽想起上學時期, 看着這只手發呆的畫面, 如今, 這只大手卻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包在掌心。
這種感覺很奇妙, 卻并不反感。
二人很快就到了單元樓下, 停下腳步。
陸朗舟安靜了會兒:“思伽,我們現在算是……在一起嗎?”
唐思伽擡頭望向他的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陸朗舟笑了起來,低頭看着她, 直到單元樓內有人走出,他們才回過神來,飛快地分開。
“我先上樓了。”唐思伽小聲說。
陸朗舟點點頭:“好,我看着你進電梯。”
唐思伽走進樓道,電梯已經上去了,只好等下一趟。
一分鐘左右,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唐思伽走進電梯,朝門外看了一眼。
陸朗舟仍站在門口,望着她的方向,對她笑着招了招手。
唐思伽愣了下,有一瞬間覺得心髒像被輕輕地撫摸了下,很舒服。
回到家,唐思伽打開屋內所有的燈,甩掉鞋,走進卧室,拿出睡衣正要換上,餘光掃見整齊的衣物間,有一件襯衫因為太過寬松,左肩從衣架上滑落了下來。
唐思伽不疑有他地将襯衫和衣架一并取下來,理了理襯衫的褶皺,正要重新挂好,随即察覺到什麽,拿在眼前仔細看了看。
她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大的襯衫?
下秒,唐思伽的臉色變得蒼白,抓着衣架的手猛地松開,襯衫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她轉身飛快走進洗手間,扶着洗手池平複着蠕動的胃部。
她想起,曾經有一天的清晨,時川正在廚房做着早餐,她剛剛醒來,淩亂的被子下,沒有找到自己的衣服,便穿了時川的襯衫。
她記得那天,少年看着她的眼神帶着有如實質的侵略性,深深地印刻在她的心髒上。
從洗手間出來,唐思伽将襯衫扔進了垃圾桶,走到客廳。
沙發前早已經沒有了地毯,她也再也沒有坐在地毯上看書辦公的習慣。
唐思伽安靜地倒在沙發上。
手機響了一聲,她拿起來看了看。
陸朗舟:【思伽,我今天很開心。】
唐思伽看着這句話,心漸漸平靜下來,許久彎起唇角,回複:【我也是。】
發完後,她點進陸朗舟的頭像,将他的備注改為“朗舟”。
然後置頂了該聊天。
放下手機,唐思伽靜靜地看着頭頂的燈光。
真明亮啊。
就像她可見的、通透的未來。
*
時川又一次在噩夢中驚醒。
這一次卻連噩夢的內容都沒有記住,只記住了一枝燃燒着的玫瑰。
最後,玫瑰徹底燃成了灰燼,消失不見。
心髒劇烈地跳動着,一度跳到呼吸困難。
時川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
再沒有了睡意,時川起身去了書房,看着小山高的文件,打開電腦,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個個扭曲的蚯蚓,不斷蠕動,卻看不進去分毫。
時川猛地将文件扔在桌面上,不知多久,他平靜地站起身,抱着文件與電腦去了客廳。
光着腳,踩在冷白的地毯上,坐在沙發前,将電腦放在茶幾上,文件鋪在身邊。
神情莫名其妙地開始變得專注,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幽靜的夜色中響起,直到将合作方案的最後一個字敲下,他的手機響了一聲。
時川拿過手機,才發現已經五點多了。
威廉推給了他一張個人名片,一名叫孫智的人的微信。
他知道,是南山傳媒內容中心的主管。
威廉:【南山這個爛攤子,誰惹出來的誰善後。】
時川靜靜看着那個名字,許久點了進去。
孫智并沒有設置朋友圈權限,一眼便能看見上周五的一張聚餐的合照:慶祝《餘燼》內容中心部分收工!
合照的右邊,一張熟悉的笑臉猝不及防地湧入他的視線。
時川的眼神惝恍了下,看着那張恬淡笑着的久違的臉。
他知道唐思伽拉黑了他,因為自離開的那天後,他再也沒看見過她朋友圈的更新。
她看起來瘦了些,可是神情很柔和,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被欺騙後的憤恨,沒有被傷害後的餘傷,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時光都好像慢了下來。
她已經沒事了嗎?
她為什麽不恨他呢?怎麽連恨都不懂呢?
時川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
這個時候,她在做什麽呢?
*
唐思伽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一夜無夢。
一進公司,便迎上了王姐揶揄的目光:“有情況。”
唐思伽不明所以。
王姐亮出手機:“一個月沒發朋友圈的小陸律師,昨天晚上突然發了一張小黑狗的照片,再結合他給你蹦極的那條朋友圈點贊……你們又聯系上了?”
唐思伽打開自己的手機,果然看見淩晨一點多的時候,陸朗舟發了一條朋友圈:【你也很開心嗎,露露。】
配圖是露露吐着舌頭的笑臉。
屏幕上方彈出一則新消息:【思伽,上班了嗎?】
王姐恰好看見,震驚地睜大雙眼,看着她:“思伽,你和小陸律師,你們倆……”
唐思伽迎着王姐的目光,臉頰微熱,點了點頭:“我們在一起了。”
“昨天晚上。”
“我說小陸律師昨天半夜怎麽突然抽風發朋友圈呢!”王姐驚喜地看着她,“這是好事啊!”
唐思伽被王姐的笑容感染,也不由笑了起來。
原來,一段健康的、正常的感情,會讓自己、讓自己身邊的人都開心。
而不是漂浮不定,患得患失。
京市的晚夏總是還殘留着盛夏的炎熱,空調半刻也不停地開着,向一座座寫字樓內輸送着涼爽的風。
唐思伽在這樣的晚夏裏,輕松地談着一場屬于自己這個世界的戀愛。
每天早上,她和陸朗舟會彼此互道早安,然後各自開始一天的工作。
中午有時會通個電話,有時兩人忙碌或是午休,就簡單地解釋一句。
晚上不加班的話,他們會從走進廚房開始,就把視頻打上,向彼此展示着自己做完飯的過程,邊做飯邊聊天,想到什麽說什麽。
有時陸朗舟會講他看到的好笑的案子,唐思伽總能get到笑點。
有時露露也會突然出現在陸朗舟的鏡頭搶鏡,歪着腦袋打量着黑盒子裏的她,然後歡快地搖着尾巴叫上一聲。
有時他們甚至什麽都不用說,也不會覺得尴尬。
每周六周末,他們或是一起去看一場電影,再一起讨論隐藏的電影劇情;
或是去周圍的景點閑逛,看到明顯溢價的景區紀念品,再默契地放下;
或是去超市買些生活用品,陸朗舟總攔下她要租購物車推回家的打算,并打趣說:“男朋友不就是當勞工使的?”
或是去偶爾刷到的網紅餐廳打卡,然後私下吐槽着虛有其名。
更多的時候,是兩人一狗,在下班後映滿夕陽的湖邊,牽着手,安靜地散着步。
這些在旁人眼中無聊的事情,唐思伽卻覺得萬分滿足。
這就是她對“家”的完美想象。
這樣舒服的狀态一直持續到十月底。
唐思伽和陸朗舟原本打算利用周六日的時間,去臨省的海邊城市進行一場短途旅行。
陸朗舟甚至已經做好了全部攻略,幾點出發,先去哪個景點打個卡,再去海邊餐廳吃海鮮,最後再一起去那個有名的海邊圖書館看一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周六一大早,唐思伽已經換上了去海邊的長裙,塗好了防曬,下一秒就收到了孫主管的奪命連環call,要她在十點之前趕到公司,有重要的工作安排。
唐思伽無奈之下,只好抱歉地對陸朗舟說了加班的事。
陸朗舟的語氣肉眼可見的失望,卻很快打起精神,讓她以工作為重。
“反正海邊什麽時候都能去。”
唐思伽又安慰了他幾句,這才挂斷電話,匆匆忙忙朝公司趕去。
孫主管一見到她,就把一摞文件放在她眼前:“你先看着。”
唐思伽不解,卻還是打開了文件,裏面是一本印刷版的小說稿件,标題只有一個大大的《夢》字。
講的是一個天馬行空的故事,甚至有些片段因為太過邪典,而令人不寒而栗。
奇怪的是,當看完整個故事,把所有細節都串聯起來,再去回味,卻又覺得故事的底色格外溫暖。
唐思伽用了兩個小時看完,仍意猶未盡,又忍不住往回翻,翻到那些細節處,又重新仔仔細細地溫習了一遍。
辦公室門被推開,孫主管拿着一個紙片走了進來:“看完了?”
唐思伽點點頭。
“覺得怎麽樣?”
“很好,”唐思伽忍不住盛贊,“讓人很有改編欲。”
這世上有的文字只适合成為文字,有的文字卻更适配于改編成那些瑰麗的畫面。
《夢》毫無疑問是後者。
雖然有些文字能夠看出筆觸的不成熟,可是在邪典上的具象化描寫,以及那些五花八門的奇思妙想,完美滿足人們對腎上腺素飙升的癡迷,以及對溫柔底色的不可抗拒。
“這是宋賀的新作,我托人找了幾層關系,簽訂了巨額的保密協議,才要到複刻本。”孫主管看着她。
“宋賀?”唐思伽詫異。
她當然知道宋賀,他筆下的故事無一不充滿想象,甚至在國內外都有不少鐵杆書迷。
更有很多人在交流論壇上發問:宋賀的腦子究竟是怎樣的,才能想象出這種畫面?
但如果說這些書的缺陷,那便是……改編運差爆了。
奇思妙想需要成熟的特效支持,而這種原創劇本,資本不敢冒險,只好任由一部又一部好的故事,沉入平庸影片的大池塘中。
“南山之前的懸疑劇場暫時啓動不了,演員方面無法協調,所以我準備啓動新項目,”孫主管看着唐思伽,“小唐,我希望新項目,你來負責。”
唐思伽詫異地睜大雙眼,待迎上孫主管信任的目光,心髒莫名安定了許多。
“好,需要我做什麽嗎?”
“去找到宋賀,先把授權書拿過來。”
“啊?”唐思伽愣了下,“您還沒拿到版權?”
孫主管一副“我要是拿到了還用看複刻本”的表情看着她。
唐思伽:“可我根本不知道宋賀在哪兒……”
“地址。”孫主管将手邊的字條推到她面前,“務必用最低的價格,把他的授權文件拿到手。”
唐思伽默了默:“孫主管,雖然宋賀的改編運很差,但您也應該知道宋賀的版權費用并不便宜吧?”
“知道,那又怎樣?”
“那怎麽拿到授權?”
“用真心。”
唐思伽:“……”
孫主管笑了起來,拍了拍她的肩頭:“你先去談,今年結束前能談動,再說錢的事兒。”
唐思伽看了眼手中的字條,上面寫的是城西別墅區的一個地址,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吃過午飯,唐思伽在公司等到午休時間過去,才搭乘地鐵朝字條上的地址趕去。
城西別墅區不像那種富麗堂皇的別墅莊園,而是獨門獨棟的三層小別墅,裏面綠化極好,傍着湖泊風光,空氣格外清新。
也是不少富豪養病、養老的地方。
唐思伽按照字條上寫的,找到B區08幢,看着眼前高大精致的金屬栅欄門,她緩和了幾下呼吸,才按響一側的門鈴。
鈴聲響了三遍,白色的別墅樓傳來的開門聲,随後,唐思伽看見一個穿着一身雪白休閑服的少年小心地探出頭來,看來不到十六七歲的樣子,模樣很可愛,正好奇地看着她。
唐思伽揚起笑:“你好,請問是宋賀先生家嗎?”
少年瞪着圓溜溜的眼睛,沒有回答。
唐思伽放輕了聲音,說明來意:“我姓唐,叫唐思伽,是南山傳媒的相關負責人,來找宋先生商讨版權……”
“糖?”少年終于從厚重的別墅門中走了出來,謹慎地看了她一會兒,穿過庭院,在離着栅欄門兩米遠的地方停住,認真地問,“你有糖嗎?”
唐思伽默了默,暗忖着自己後面那一堆話對方合着都沒聽見。
可看着少年期待的眼神,她還是往包裏摸了摸,找到之前加班常備的幾枚巧克力,拿在掌心攤開:“你要嗎?”
少年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再沒有顧忌地跑上前,就要将巧克力奪走。
唐思伽眼疾手快地将巧克力收了起來:“不過你要先告訴我宋先生在哪兒,好嗎?”
少年眨了下眼睛,眼神變得不悅:“你也有事情求大哥嗎?”
“什麽?”
“他們有事情求大哥的時候,就會說喜歡我的書,要花大價錢買我的書,”少年抿緊了唇,“你也是嗎?”
唐思伽難掩眼中的驚訝:“你是宋賀?”
她沒想到,寫出那種奇思妙想文字的人,居然是個……少年。
宋賀悶悶地看了她一眼,餘光不受控地落在她手中的巧克力上。
唐思伽想了想,将手探進栅欄門:“你想吃嗎?”
“可以嗎?”宋賀的眼睛頓時亮了。
“當然。”唐思伽失笑,朝前遞了遞手。
宋賀謹慎地看了她一眼,飛快将巧克力拿了過來,剝開一枚放入口中:“我大哥不準我吃糖,你不要告訴他。”
唐思伽根本不認識他的大哥是誰,失笑地點點頭:“好。”
托了三枚巧克力的福,唐思伽又說了一遍自己的身份後,宋賀終于打開了大門。
看着單純的少年,唐思伽沒忍住叮囑道:“以後你不要這麽容易給陌生人開門。”
“沒關系的,”宋賀笑,“家裏有誰來,我大哥都能第一時間知道,旁邊那幢樓裏還有管家大伯和保镖叔叔們。”
唐思伽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隔壁的別墅院子,有幾人正不經意地朝這邊看過來。
唐思伽忙收回目光,唾棄自己居然妄圖憐憫有錢人。
“姐姐,你有什麽事求大哥啊?”走進客廳,宋賀好奇地問。
唐思伽愣:“我沒有事求你大哥,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
“對,”唐思伽點點頭,想起來意,忙拿出版權協議,“宋……先生,我看了你的新作《夢》,很喜歡,想要買下它的版權。”
“你看完啦?”宋賀問。
“嗯。”
宋賀遲疑了下:“你……真的很喜歡?”
“當然。”唐思伽毫不猶豫地肯定道,唯恐對方不信,接連說了幾個自己被深深吸引的點,“定制記憶這個點就足夠新穎,缺愛的人想要定制自己曾經擁有過刻骨銘心的愛情的記憶,想要周游世界卻沒有時間的人,定制自己去全世界旅游的記憶,而且定制的記憶會與自己原本的記憶巧妙融合,加上後期在記憶裏主人公各種詭谲的經歷,以及最後的反轉……”
提起自己喜歡的事物,唐思伽說的不覺多了起來,等到說完,才迎上宋賀呆呆的眼神。
她忙停下:“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最後一句話并沒有說完,別墅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唐思伽循着聲音看過去,穿着黑色襯衣的男人站在門口,身姿修長,樣貌俊美,手中還拎着一件同色系的西裝,或許是趕來的匆忙,發絲有些淩亂。
“大哥!”宋賀驚喜地站起身。
宋修仁看了他一眼,看向唐思伽。
唐思伽忙站起身:“宋先生,你好,我是南山傳媒的相關負責人,來這裏是想要商議宋賀先生《夢》一書的版權問題。”
“大哥,姐姐喜歡我的書!”宋賀邀功似的高聲說。
宋修仁看向宋賀的目光緩和了下:“我知道了。宋賀,你先上樓,我代你和唐小姐談。”
宋賀的眼神明顯低落下來,“哦”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朝樓梯走。
“宋賀。”宋修仁壓低了聲音。
宋賀的腳步快了許多,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二人,唐思伽一時心中有些緊張。
她能看出,宋賀的這位大哥和宋賀完全不同,他的神情很溫斂,語氣也算得上柔和,可眼神卻自帶一股疏離的氣質。
而且,他看起來有些眼熟,唐思伽肯定自己曾經見過他。
“唐小姐,”宋修仁看着眼前的女孩,有禮而得體,只是眼神漸漸失了溫度,“很抱歉,我不會再賣宋賀的書。”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含了一點不點名道破的體面,提醒道:“同時也希望唐小姐也不要再來了,免得白費功夫。”
唐思伽不解地蹙眉,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宋修仁已經移開了身子:“這邊不好打車,我讓司機送你去附近的地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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