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34 這一天終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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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思伽和陸朗舟是在元旦假期的第二天回的臨城。
由于二人前段時間工作忙碌的緣故, 乍然閑下來也都殘留着倦意,便沒有自駕,坐高鐵回去也才一個多小時。
剛坐上高鐵, 唐思伽便收到了宋賀發來的消息,詢問她假期有沒有時間,想和她一起去游樂園。
唐思伽說明了實情後, 後者很快發來了失落的表情包,像一只耷拉着尾巴的小狗。
她笑了笑,将手機收了起來, 并沒有放在心上。
“思伽, 你覺得這套怎麽樣?”陸朗舟将手機湊到她面前, 屏幕上顯示着一組婚紗照,星光大裙擺的婚紗, 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元旦假期前, 陸朗舟将最後一件案子解決完,再沒接新案子。
二人打算假期後的第一個周末, 把婚紗照拍了。
“很好看。”唐思伽看着屏幕上的婚紗, 點點頭。
“肩膀看起來沒有很貼合。”陸朗舟很快找出了點小毛病,劃到下一組, 随後察覺到唐思伽朝前傾的身子, 頓了下, 輕輕扶着她的腦袋, 讓她靠在了自己肩頭。
唐思伽愣了愣。
陸朗舟清咳一聲:“這樣一起看, 方便些。”
唐思伽轉頭,看着他微紅的耳根,沒有回絕。
元旦假期的高鐵人很多,氣氛嘈雜。
在這樣的環境中, 唐思伽安靜地靠着陸朗舟的肩上,一同看着一組組婚紗照,輕輕地商議着挑選心儀的風格。
很快二人一同選中了五套,陸朗舟正要将手機收起,唐思伽想了想,突然要他将照片發給自己。
陸朗舟不解。
唐思伽笑着說:“都要拍婚紗照了,領證的事情你還要隐瞞多久啊?”
陸朗舟眼中有驚訝浮現:“思伽,你準備公開我們結婚的消息了?”
唐思伽點了點頭:“你想嗎?”
“當然。”陸朗舟應。
唐思伽笑了笑,就像是某種證明,将幾組婚紗照示例圖發到了張朋友圈中,随便找了個話題,詢問大家的意見。
很快朋友圈多了幾條未讀消息,多是同事的點贊和驚訝地詢問她是不是和陸朗舟好事将近。
唐思伽沒有否認。
大概半小時後,唐思伽再次打開手機,朋友圈多了一個全黑頭像的點贊,可當她點進去時,點贊已經被瞬間取消了。
唐思伽皺了皺眉。
這個人是孫主管推給她的,只說是上面的高層,以後可能會在項目過程中來視察,讓她加一下。
不過這位高層性子比較孤僻,不用特意聊天,有事情他會直接發消息。
唐思伽沒有多想便加上了。
只是沒想到,這個嚴肅沉默、看起來就像中年男人喜歡用的頭像,卻很喜歡點贊。
自己偶爾會分享一些生活或工作上的事情,他總是能在半小時之內看見并點贊。
後來,唐思伽發現,他對孫主管的朋友圈似乎也這樣,也就再沒多想。
現在看見這條點贊又取消的消息,大概是手滑了吧,她想。
高鐵到站後,二人打了個車直接回了陸家,到家時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陸母的看上去比上次消瘦了些,但還算精神,她顯然早就接到了二人回來的消息,早早把家裏打掃得煥然一新,桌上鋪着嶄新的桌布,放着洗得乾乾淨淨的水果。
“他爸爸升了個職,人還忙起來了,整天裝的可氣派了,”陸母邊招呼二人邊說,随後想到什麽,“對了,你們姐姐今天晚上也要回來。”
提到女兒,陸母顯然很高興:“她現在當上領舞後,沒想到比之前還有空休息了,這不,特意趕回來,咱們剛好一起慶祝一下。”
唐思伽神情微頓,很快若無其事地笑着點頭。
等待陸父和陸朗舟姐姐回來的時候,陸母還帶唐思伽看了陸朗舟小時候的照片。
很小的時候,陸朗舟就白白淨淨的,戴着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和現在并沒有很大的區別。
“也算是等比例長大了。”陸朗舟玩笑道。
在家裏的他比外面放松了許多。
晚上六點半,附近的餐廳将晚餐送上門來,加上陸母做的幾個菜,滿滿一桌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又等了一個多小時,陸母給陸父去了兩通電話,挂斷後臉色已經隐隐有些難看。
唐思伽坐在沙發上,電視裏播放着輕松的綜藝節目,罐頭笑聲彌漫着整個客廳,屋內暖氣很足,她卻覺得腳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八點整,陸母又給陸父去了一通電話,對唐思伽擠出一抹笑後,走進了廚房。
起初只是隐隐約約的說話聲,隔着門板聽不清楚。
直到後來,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着怒火的聲音:“你喝酒了?”
“什麽時候你還喝酒?”
“應酬?以前怎麽沒見你放假還應酬。今天早上就告訴你,朗舟會帶思伽回來,你怎麽答應的?說的好好的只是去和那些人打聲招呼,結果你告訴我你回不來了?”
“這段時間都多少次了?你這個月回過幾次家?每次還都是醉醺醺地回來,不是有香水味就是回來就撒酒瘋!你心裏還有沒有這個家?”
“我不懂?陸振平,你搞清楚,我現在賺的比你多!你說你不想辜負領導信任,我沒說你什麽,你等到這個升職的機會不容易。可今天是什麽日子你心裏沒有數嗎……”
唐思伽聽着廚房裏漸漸加大的争吵聲,手不覺緊攥起來。
直到有東西砸在地上發出幾聲巨大的響聲,唐思伽的手指顫抖了下。
下秒她的手背被輕輕地拍了拍,陸朗舟看了她一眼,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走向廚房。
不知道他和陸母說了什麽,争吵聲漸漸消失了,只剩下一陣死寂和幾聲低低的啜泣。
大約三五分鐘,陸母從廚房走了出來,即便臉上早已準備好笑容,可唐思伽還是看出她的眼眶有些泛紅,臉色也格外難看:“思伽,我們不等他了,先吃……”
她的話沒有說完,陸母的電話再次響起,這一次是陸朗舟的姐姐,只說前任領舞在利用假期排演,她很珍惜這次機會,不想再被取代,所以打算留在舞團練舞,不回來了。
唐思伽心中一緊。
陸母仍竭力維持着體面,可當坐在餐桌前,看見準備的豐盛晚餐時,她的情緒也像是積累到一個極端,将筷子放下,勉強一笑:“朗舟,思伽,我身體有點不舒服,你們先吃,吃好了碗筷放在桌上就行。”
本該是五個人的聚餐,一瞬間只剩下兩個人。
甚至連他們即将要拍婚紗照的好消息,都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
唐思伽緊抿着唇,心中突然一陣茫然與惶恐。
“思伽,對不起,”陸朗舟的臉色也不大好看,“讓你看笑話了。”
唐思伽回過神,迎上陸朗舟的目光,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高高在上的身影。
他明明不在這裏,卻好像依舊在無聲地掌控着這一切。
他早就知道陸家的情況了嗎?所以要她證明一個不存在的東西給他看?
還是說,這一切的變化,也是他的手筆?
這一晚,唐思伽沒吃什麽東西便早早去了客房休息。
直到第二天,陸父依舊沒有回來,唐思伽與陸朗舟訂了一早的高鐵票,回了京市。
與去時緊張期待的心情不同,回京市的高鐵上,二人之間格外安靜,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回到京市,陸朗舟将她送到樓下,轉身離開時,唐思伽叫住了他。
“思伽,怎麽了?”陸朗舟不解地問。
唐思伽的唇動了動,許久輕聲說:“朗舟,對不起。”
陸朗舟失笑:“怎麽突然這麽說?該是我對不起你才對。”
說着,他走上前,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發:“臉色這麽難看,昨晚肯定沒休息好吧,快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唐思伽點點頭。
陸朗舟笑了下,轉身離去,走出小區的瞬間,手機響了一聲,是姐姐陸菲發來的消息:【弟,抱歉昨晚爽約了,也代我和思伽說聲對不起。】
陸朗舟回了一句“嗯”便要收起手機,下秒卻察覺到什麽,看向和陸菲之前的對話:【爸升職,媽加薪,我也成了領舞,你的案子也多了,弟妹簡直是咱家的錦鯉!】
很莫名的,這句話突然與剛剛唐思伽的那句“對不起”聯系了起來。
還有……上次聚餐時,他離開前,看見的那個少年高高在上又冷漠的眼神。
一個荒謬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
唐思伽回到家,明明昨晚幾乎整晚沒睡,滿身疲憊,可就是毫無睡意。
她站在窗前,死死攥着手機,腦海中不斷回蕩着那被關在廚房裏的争吵,陸母泛紅的眼眶,和那冰一樣的氛圍。
與上一次溫馨有愛的氛圍截然相反。
唐思伽抿緊了唇,許久憑借着滿心的怒火,撥通了某個陌生號碼。
鈴聲響了兩聲,通話被人接起,對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匆忙,驚喜中夾雜着幾分小心翼翼:“姐姐?”
“是你做的吧?”唐思伽聽見自己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
聽筒裏陡然安靜下來,過了很久,時川的聲音恢複了以往的平靜:“什麽?”
“朗舟父母的事情,”唐思伽的語氣少見地帶了幾分怒火,“時川,他們什麽都沒做,你憑什麽要這麽對他們……”
“我給他們升職加薪,不好嗎?”時川反問。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我什麽都沒有做。”
唐思伽忍不住諷笑一聲。
時川聽着那明顯質疑的笑意,良久,他輕聲問:“你不信?”
唐思伽沉默下來。
聽筒裏,少年的呼吸仿佛也瞬間消失,不知道多久,時川才冷靜而耐心地對她解釋:“陸朗舟的父親,是個大男子主義者,而他的母親一向心直口快,姐姐,你見過他們,這一點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我猜,這次姐姐和陸朗舟回陸家的結果,并不是你所期待的。”
唐思伽攥着手機,指尖發涼。
時川突然笑了一聲:“你覺得他們的家庭氛圍美好,好,我認同你。我只是為那抹氛圍添加了一點變量,甚至是好的變量,升職,加薪,為什麽反而會變差呢?”
“就算沒有我這次的變量,以後也會有其他的變化,他們如果連這點變故都禁不住,脆弱到承受不起一點風雨的美好,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姐姐?”
唐思伽只覺得自己的心髒在顫抖着,她難以分辨是憤怒還是其他。
她只覺得自己之前說服自己的一切,仿佛都在這一刻變成了被戳破的泡沫,所有都成為了一場笑話。
“姐姐,雖然只是為了其他男人,”時川的語氣柔緩下來,“可你主動給我來電,我還是很高興。”
唐思伽這一次再沒說話,兩秒鐘後,徑自挂斷了電話。
這晚,唐思伽做了個夢,夢中,自己被密密麻麻地手腕一樣粗的藤蔓死死困住,掙紮不得,險些窒息。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清晨,元旦假期後的第一個上班日。
剛去公司,唐思伽便收到了一大片祝福,無一不是祝她和陸朗舟早日喜結連理的。
“準備什麽時候拍婚紗照?”王姐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她身後,笑盈盈地問。
唐思伽也笑着應:“這個月中下旬我可能要去南方出差,打算這周末去拍。”
“這麽着急啊?”王姐詫異,“小陸律師不忙了?我以為你們打算年假的時候拍呢。”
“他已經忙完了,這段時間都沒接新案子。”唐思伽解釋。
“看來小陸是真用心了。”王姐贊嘆一句。
唐思伽看着王姐的笑臉,和周圍充滿善意的目光,先前的不安被平複了些許。
至少,她還有朗舟。
她所期望的小家,兩個人便足夠了。
可上天好像存心與她作對,接下去的一周,或許是兩個人都忙碌的緣故,他們的聯絡突然少了起來。
直到周六這天,唐思伽正準備着第二天去拍婚紗照的相關事宜,陸朗舟來了一通電話,說律所臨時有個案子需要處理,拍攝婚紗照的時間可能要往後延遲,他已經和婚紗攝影店重新拟定了日期。
唐思伽聽着電話裏他的聲音,張了張嘴,想要詢問他是什麽案子,很重要嗎,不是說好的在拍攝婚紗照前不接新案子了嗎?
可話到嘴邊,卻只變成了一個“好”字。
挂斷電話,唐思伽仍舊有些恍惚,直到陸朗舟給她來了一條短信,解釋說是在準備打一場涉及到家暴和分割財産的離婚官司,她才回過神來。
可看着那條消息,她心中莫名升起陣陣不安,好像有什麽在發生。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卻也沒等她不安太久,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孫主管。
唐思伽調整了下情緒,點了接聽。
“小唐,兩個好消息,”孫主管的聲音聽起來激動得在顫抖,“第一,備案過了,許可證下來了。”
唐思伽的心情驟然一松,這段時間懸在心裏的問題終于得到了解決:“還有一個是什麽?”
“第二個,招來了個大投資商,你猜猜對方投多少?”孫主管說完,自己先忍不住補充,“給你個提示,三。”
唐思伽:“三千萬?”
畢竟這部劇的總投資也才七千萬。
“三個億!”孫主管激動地拍着桌子,“小唐,你給我們招來了個財神爺啊!”
唐思伽震驚地睜大雙眼:“三個億?孫主管,你确定你沒有多數一個零?”
“零我數不清,字我還不認識?”孫主管沒好氣道,“對了,你明天有時間……不對,我聽李祎說,你明天要拍婚紗照是不是?”
唐思伽眼神一暗:“明天我有時間,婚紗照另約了時間。”
“剛好,”正處于激動中的孫主管沒注意到其他,“投資商想和項目組長碰上一面,記得到時多說點好話。”
“好。”
挂斷電話,孫主管很快給她發來了一個餐廳地址。
奇怪的是,餐廳是一個海盜主題的餐廳,去那裏的多是年輕人和孩子。
唐思伽想不明白,也再沒有多想,準備了一下項目相關的文件,準備明天帶給投資商。
或許有了需要忙碌的事情,她的心情再沒沉浸在之前的不安之中,睡了一個沉沉的覺。
第二天中午,唐思伽化了個淡妝,前往約定好的餐廳。
服務員穿着海盜的衣服,沉浸在角色扮演中,見到人便歡快地跑上來,喊着:“歡迎登船。”
唐思伽越往裏走,越覺得這裏實在不像是談商務的好地方,直到一聲激動的“姐姐”傳來,她疑惑地循着聲音看過去。
宋賀一身白色的休閑運動服,激動地對她招手,他的對面坐着一個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背對着她,看不清樣子。
唐思伽只當是保镖,走上前笑問:“嗨,宋賀。”
“你怎麽在這……”她的聲音在看清宋賀對面的男人時頓住,繼而微微斂起笑意,點了點頭,“宋先生。”
她沒想到,宋修仁居然會陪着宋賀來這種地方。
宋修仁一如既往地穿着黑色襯衫,紐扣解開了兩顆,袖口微微挽起,看着她臉上顯而易見的錯愕,眼底帶了點淡淡的笑意:“唐小姐。”
“姐姐,我們來這裏吃飯啊,順便等你!”宋賀積極地解釋。
“等我?”
“對啊,”宋賀用力地點頭,“你忘了,你上次答應我去游樂園的。”
“可我來這裏是見客戶的……”唐思伽為難。
宋賀興奮得手舞足蹈,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就是我,就是我!”
“不是,”他很快否認,“不是我,是我大哥!”
唐思伽詫異地低頭,一眼望進男人的眼中:“孫主管說的投資商,是宋先生?”
話落,她很快反應過來,看向一旁仍一臉激動的宋賀,心中了然。
難怪孫主管說,她招了個財神爺。
宋賀可不就是活生生的財神爺?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宋修仁并沒多說什麽,只是對仍往唐思伽身邊湊的宋賀輕斥一句:“快坐好,吵吵嚷嚷的,什麽樣子。”
宋賀委屈地應了一聲,不忘拉着唐思伽坐在自己身邊。
一頓飯唐思伽吃得恍恍惚惚,直到走出餐廳,冷風一吹,她才清醒過來:“我們這是去哪兒?”
“游樂場啊!”宋賀高興道。
唐思伽看方向也猜到了是去游樂場,可她還是忍不住朝右手邊看了一眼。
誰能告訴她,為什麽宋修仁也會去?
“怎麽?”察覺到她的視線,宋修仁垂眸問道。
“沒什麽,”唐思伽忙搖搖頭,遲疑片刻才又問,“宋先生也去嗎?”
宋修仁沉默片刻,朝滿臉興奮的宋賀看了一眼:“管家休息一天,我陪他來。”
宋賀耳尖地湊過來,聞言不解:“不是大哥你問我……”旋即想到什麽,眨了眨眼睛,“對,大哥陪我來的!”
宋修仁收回視線,看着與自己隔着一人距離的女人:“聽說原本你打算今天拍婚紗照,怎麽突然有時間了?”
“宋先生也聽說了啊?”唐思伽扯了扯唇角。
“宋賀說的,”宋修仁垂下眼簾,“和他鬧別扭了?”
唐思伽安靜了會兒,搖搖頭:“……他是個律師,一直挺忙的。”
“嗯。”宋修仁應了一聲,彎了下唇角,“宋賀倒是挺高興。”
唐思伽朝前面腳步歡快的宋賀看過去,也不由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他很單純。”
然而,單純的宋賀進了游樂場,俨然換了一個人,如同脫缰的小馬,幾乎看見一個項目都要好奇地想去試試。
沒那麽刺激的項目,宋修仁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刺激的項目,宋修仁朝他睨去一眼,宋賀便老老實實地接收訊號,默默走回來。
“還不如管家伯伯來呢。”宋賀小聲和唐思伽吐槽。
唐思伽只笑了笑。
如今宋修仁怎麽算都是自己的大金主,她不能跟着附和。
直到來到跳樓機前,一聲聲尖叫與歡呼聲此起彼伏。
唐思伽擡頭望着不斷上下的機器,血管裏的血液仿佛也随之跳動了下。
“想玩?”宋修仁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身邊。
唐思伽還沒有回應,宋賀率先用力地點頭:“想。”
宋修仁看了他一眼:“你不可以。”
宋賀睜大眼睛:“為什麽?大哥,我已經長大了,比姐姐還高半頭呢……”
莫名被當做參照物的唐思伽默了默,搖搖頭:“還是算了。”
宋修仁頓了頓:“宋賀的大腦對一些刺激性強的事情很敏感,很難自主遺忘一些沒那麽愉快的經歷,所以他不能玩。”
唐思伽有些詫異,宋修仁看起來像是在對她解釋。
卻沒等她多想,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唐思伽抱歉一笑,走到一旁接起電話。
電話是陸母打來的,對元旦假期的事情表示道歉,又問了她和陸朗舟拍婚紗照的事情。
唐思伽實話實說,又和陸母聊了一會兒天,再返回跳樓機前時,宋賀已經去了隔壁的空中轉椅,宋修仁一個人正安靜地站在那裏。
唐思伽走上前,隔着一米的距離站定。
“客戶?”宋修仁側眸,随口問。
唐思伽遲疑了下,才道:“是我丈夫的母親。”
宋修仁收回目光:“勸和?”
唐思伽起初不解,随後反應過來,笑了笑:“其實我們也不算鬧別扭。”
宋修仁沉默了會兒,低應一聲:“……嗯。”
氣氛陡然安靜,一時有些尴尬。
“宋先生,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唐思伽看了眼正玩得歡快的宋賀,問道。
“你問。”
“您為什麽投資三個億在一個團隊都不算出名的項目上啊?”
就算是為了宋賀,三個億還是太多了些。
而她經歷了最初的喜悅,也開始進入焦慮與恐慌的階段,唯恐自己即便再怎麽努力,也對不起這樣大的投資。
宋修仁看向她:“你知道我當初創業時,身上有多少錢嗎?”
唐思伽不解地搖搖頭。
“只有三百萬,包括拉來的七百萬,全投入到幻影中了,”宋修仁彎了彎唇角,“我喜歡破釜沉舟的感覺,幸運的是,我每次都贏了。”
“所以,唐思伽,我希望這一次,你也不要讓我輸。”
*
瀚思集團總部。
時川身邊的助理明顯看出,這位小少爺最近的心情很不錯。
前段時間冷漠滲人的神情,這幾天終于有了一點笑意,比當初簽訂了幾十億的單子還要明顯。
想到前段時間的某一天,這位小少爺突然問他“一個人朋友圈發婚紗照意味着什麽”時,眼中混亂又幽暗的神情,助理現在心裏都發怵。
助理也曾在他心情好的時候,問過他高興的原因。
他說,他和一個人有一個賭約,賭注是這世上最昂貴的珍寶。
現在,他要賭贏了。
他說這句話時,眼神中有興奮與狂熱,甚至還有一點害羞與天真,倒真的很像他這個年紀的少年。
助理不解,畢竟時川是集團繼承人,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有什麽珍寶是這位小少爺得不到的呢?
不過他也沒有多問。
助理将簽好字的文件拿起,看向辦公桌後的少年:“時總,董事長讓我提醒您,今晚六點四十五,財經頻道有瀚思的相關報道。”
時川應了一聲,助理很快走了出去。
偌大的辦公室頃刻間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時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順手打開了一旁的電視。
財經頻道正播報着他前段時間和相關部門簽訂城市管理AI平臺的合作,并直言分析他野心不小,想要在江淮安在位期間,取而代之。
時川很清楚,這是江淮安在提醒他,他在注意着他的一舉一動。
時川冷笑一聲,安靜地朝樓下望着,猜測着此時唐思伽在做什麽,明明不久前才見到,他好像又開始想見她了。
“幻影科技總裁宋修仁首談異性,緣分竟開始于三年前?”電視上,不知什麽時候換成了另一個新聞。
聽見熟悉的名字,時川回過神,睨了眼電視畫面。
不過就是說,作為最受人關注感情生活的鑽石王老五,宋修仁談論和異性最有意思的一次相遇,是在三年前的晚宴上……
時川不感興趣地收回視線,內線恰好響起,他按下接聽鍵。
“時總,有一位姓名為陸朗舟的先生想要見您。”
時川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指尖微頓,心髒也随之顫栗了下。
雖然比他預料的要晚,但終于來了。
很快,她與他就會回到之前的時光,再沒有任何阻礙。
時川垂下眼簾:“十分鐘後,讓他來我辦公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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