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42 把曾經的愛意“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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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思伽是在第二天下午結束出差, 登上返回京市的飛機的。
昨晚為宋修仁上好藥後,已經是深夜,二人很快便回了各自的房間休息。
她并不知道時川什麽時候離開的, 第二天醒來時,酒店的頂樓封閉,據說要進行清理工作。
剛準備将行李箱放到行李艙, 手中的重量一輕,行李箱被身後一只大手接了過去。
唐思伽詫異地轉過身,高大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後, 很輕松地将行李箱放了進去。
“修仁?”唐思伽擡頭望着他, 随後察覺到此時二人的姿勢很像他将她包裹在懷中, 臉頰一熱,忙後退一步, “你不是在頭等艙?”
由于時間太緊, 只有頭等艙的少量餘票了。
“我和你的同事換了一下。”宋修仁笑了笑,大概是牽扯到了臉頰上的傷口, 輕嘶一聲。
看見他臉上的淤青, 想到昨晚給他上藥時,他肩膀和後背的傷, 唐思伽眼神中湧起一絲愧疚:“對不起, 修仁……”
沒等她的話說完, 宋修仁牽起她的手, 坐到位子上:“你知道嗎, 中世紀的騎士,為了得到女士的青睐,都會拔劍相向,失敗者退出。”
“我比他們幸運, 那就是,”他拉起她的手,“那位女士為了我,也拿起了武器。”
唐思伽微怔,直到男人的手指徐徐扣入她五指之間,她猛地回神,睫毛顫了顫,移開視線。
身邊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唐思伽垂下眼簾,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修仁,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麽總是會變成現在這樣。”
“對不起。”
是不是一段感情的結束,總是伴随着一地雞毛呢?
那她和宋修仁的感情呢?
她真的适合再走進一段感情嗎?
無數的疑問充斥着她的大腦。
“你好,能借我一張便簽嗎?”身邊宋修仁的聲音突然響起。
唐思伽轉過身,他在找走廊另一側一個中學生模樣的女生借便簽紙。
女生很快撕下了幾張,拿給他。
“謝謝。”宋修仁禮貌地道謝後,從口袋中拿出一支黑色的鋼筆,旋轉開來,在小桌板上安靜地寫着什麽。
唐思伽好奇地将視線落在他手中的便簽上,沒等她看清,宋修仁已經将便簽紙遞給了她。
便簽紙上只有三個字:後悔券。
“這是……”唐思伽不解。
“這是給你的一張後悔券,”宋修仁煞有介事地輕聲說道,“希望我的女朋友,即唐思伽女士,在我們的這段感情中,永遠保留後退一步回到朋友關系的權利,而我,唐思伽女士的男朋友,只能無條件配合。”
唐思伽怔忡地望着他,眼圈微熱,她沒想到他竟然敏銳地看出了她的擔憂:“這對你不公平……”
“這是你答應和我交往的回禮。”宋修仁認真道。
唐思伽抿緊了唇,下秒拿過他手中的鋼筆,在另一張便簽上寫下三個字,悄悄推到他的小桌板上。
宋修仁低頭看去。
“擁抱券”。
“我的男朋友,宋修仁先生,可以憑此券,在任何時候換取擁抱一次。”她小聲地說。
第一次做這樣幼稚的事情,沒等說完,她的臉頰已經通紅。
宋修仁看着手中簡單的“擁抱券”,想起學生時期看到過的一句話:愛情使人盲目且幼稚。
那時,他嗤之以鼻,可現在,卻突然理解了那句話。
因為他竟然因為這幼稚的行為,而心中歡喜萬分。
宋修仁正式地将“擁抱券”折疊起來,放入口袋中:“謝謝我的女朋友。”他說。
唐思伽的睫毛顫抖了下,紅着臉“嗯”了一聲。
回到京市後,唐思伽便再次投入到工作之中。
孫主管已經正式升任副總了,辦公室也搬到了樓上,現在的辦公室便成了唐思伽的新辦公室。
升任主管後,負責的事情比起之前要多了許多。
不止主要負責《夢》這個項目,還包括其他正在進展中的項目進度的了解和催化。
也正因為如此,才和宋修仁确認戀愛關系的唐思伽,根本來不及約會或是做其他小情侶應該做的事情,便緊鑼密鼓地忙碌起來。
直到半個多月後,正值六月初,唐思伽才終于閑了下來,松了一口氣。
拿出手機,唐思伽給宋修仁去了一條消息——這是這半個多月來,二人僅有的聯絡感情的方式。
退出微信後,一條廣告短信湧入,她手快地點了進去,再退出時,餘光落在下方沒有備注的短信上,日期顯示着五月七日,她去往茶卡鹽湖的第一天晚上。
從那晚開始,時川再沒有給她發任何消息,就像消失了一樣。
不過媒體上并沒有傳來他失蹤或是傷重的新聞,唐思伽退出短信,再沒有多想。
下午五點,終于能夠準時準點下班,唐思伽收拾好包走出辦公大樓,一眼便看見了門外停着的黑色卡宴。
卡宴車前,西裝筆挺的俊美男主穿着黑色襯衫,站在那裏,笑看着她。
唐思伽的心髒快速跳動了幾下,飛快走上前:“你怎麽來了!”這還是從機場飛別後,她第一次正式以女朋友的身份與他見面。
“我再不來,女朋友恐怕都忘記我了。”宋修仁幽幽道。
唐思伽臉頰一熱:“怎麽會,不是每天都通話嗎?”
“手機裏不能這樣。”
“哪樣?”
唐思伽才擡頭,眼前便暗了下來,帶着淡淡松香的懷抱敞開,将她用力地擁入寬厚的懷中。
唐思伽只覺渾身都像是泡在了溫水中,耳膜一鼓一鼓地跳動,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低頭推開他:“還在公司門口呢。”
宋修仁這才緩緩松開她。
剛坐上副駕駛,宋修仁從後座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捧鮮豔欲滴的白玫瑰。
唐思伽驚喜地接過花束:“今天是什麽節日嗎?”
宋修仁邊發動車子邊說:“不是,只是突然想送你一束花。”
唐思伽愣了愣,借着輕嗅花香的動作,掩飾着自己羞紅的臉頰。
快回到小區時,唐思伽看見門外的商超,突然想到這段時間忙得鮮少在家做飯,冰箱裏早已經空蕩蕩的,又和宋修仁二人一同去了超市。
宋修仁一手推着購物車,一手牽着她的手,在超市內閑逛着。
很莫名的,他選中的食材,都是她愛吃的。
唐思伽看着購物車的食材,陷入沉思。
明明當初剛回到京市的那晚,他還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麽,所以大包小包基本什麽食材都買了一樣。
這樣想着,唐思伽順口問了出來。
宋修仁只側頭看了她一眼:“前段時間電話裏,你說的。”
唐思伽莫名:“沒有啊……”他從沒問過她類似的問題。
下一秒,她突然想到,二人的每次通話,都是在她午餐或者晚餐時候,他總會狀似随意地問她一句“在吃什麽”。
只是這樣……就猜出來了嗎?
唐思伽看着他英俊的側顏,心中鑽出一股甜蜜的感覺。
餘光瞥見一旁的蔬菜區,唐思伽想了想,掙開他的手,再回來時,她的手背在身後,神秘地看着他:“你送了我花,我也要送你。”
宋修仁看着她的笑眼,順着她的話問:“什麽?”
唐思伽将身後的手拿了出來,書中捧着一個大大的西蘭花:“西蘭花。”她笑着說。
宋修仁失笑,下瞬視線卻穿過西蘭花,落在女人的笑臉上。
她笑起來時,唇瓣和眼睛都是彎彎的,好像有陽光灑在眉眼上,恬靜又美好。
“我做的西蘭花炒火腿很好吃,”唐思伽信誓旦旦道,“回去做給你吃。”
宋修仁微恍:“你親自下廚?”
“對啊。”唐思伽點頭。
宋修仁看了她一會兒,不由伸手,将她手中的西蘭花接了過來:“那我有口福了。”他笑着說。
回去的路上,二人再沒開車。
宋修仁提着食材,唐思伽抱着花束,二人牽着手沿着小區的石板路朝裏走着,夕陽将二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只是一切美好的氛圍,在走到樓下時凝滞住。
消失了大半個月的時川站在樓道門口,穿着休閑的白襯衫黑褲子,臉色依舊纖弱而蒼白,神情卻比上次清醒了許多。
夜風吹過,他身上單薄的衣服也随之飄動,看上去分外脆弱。
他正站在那裏,花瓣一樣的唇角噙着一抹笑,看見二人牽手并肩而來的身影,笑容也沒有絲毫變化。
唐思伽不由抿緊了唇,抱着花束的手微微用力。
“姐姐,宋總,”時川率先平和地對二人打了一聲招呼,“你們回來了。”
“時總。”宋修仁颔首。
唐思伽的聲音緊繃:“有事嗎?”
時川點了下頭,脆弱的眉眼彎起一抹笑:“我是來向姐姐和宋總道歉的,上次的事情是我莽撞,也是我先動的手,家族裏已經懲戒過我了,不過我想,還是當面向當事人道歉才更真誠。”
說着,他微微俯身,鞠了一個格外真摯的躬:“對不起,上次動了手。”
唐思伽現在還記得,當初第一次在慈善晚宴上發現他的真實身份時,他的神情。
清貴,冷漠,高高在上。
可現在,他鞠着躬,道着歉。
一時之間,她心中分外複雜。
“我能和姐姐單獨說幾句話嗎?”直起身,時川主動對宋修仁開口,征求着他的意見。
宋修仁看了他一眼,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無聲地碰撞着。
片刻後,宋修仁颔首:“當然,我不乾涉思伽的正常社交。”
“謝謝。”時川禮貌道,情緒滴水不漏。
片刻後,不遠處的路燈下。
唐思伽看了眼樓道門口等着自己的宋修仁,又看了眼眼前的少年:“有什麽事嗎?”
時川認真地想了想,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在青海時,姐姐對我說的話,其實這些天我有認真地思考過。”
“你說得很對,我可能真的混淆了愛情和占有欲,姐弟情和喜歡。”
唐思伽微愣,終于擡頭看向他的眼睛。
少年幽藍的眼珠再沒有之間的漆暗與混亂,如今只剩下一片平和與澄淨,就像一汪風和日麗下的湖泊,乾淨透明,一眼便能望到底的單純。
“小時候,我的父母帶來的不好的影響,以及後來我們之間發生的那些親密的事情,讓我産生了姐姐就是我的所有物的錯覺,”時川輕輕開口,笑着将自己的愛意全盤否認,“也是這種錯誤的想法,讓我做出了許多傷害姐姐的事情。”
“現在我知道了,其實我才是那個缺愛的可憐蟲,姐姐給了我一點關懷,我就像瘋子一樣抓住死死不松手,”時川說,“這是錯誤的。”
“我其實可以同時擁有愛情和姐姐,卻因為自私把你推得越來越遠,這不是我想要的。”
說到這裏,時川輕輕挽起袖口,襯衫下,是一道道绛紫色的傷痕。
唐思伽怔住:“這些傷是怎麽回事?”
“雖然青海那家酒店已經被江家收購,可那邊游客衆多,我對修仁動手的事情,還是有很大的可能被拍到,這是家族對我的懲罰,”時川乖巧地笑着,“我也沒再回絕他們為我安排聯姻的要求。”
唐思伽的目光從他手臂上的傷痕移動到他的臉上,過了一會兒點點頭:“嗯,你可以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
時川垂下眼簾,喉結滾動了下,再擡起頭只剩下一片晴朗:“是啊。”他點頭附和。
下秒,他想到了什麽,将掌心展開,伸到她的面前:“對了,姐姐,這個東西還是物歸原主比較好,我想你也不希望留在我這裏。”
唐思伽低下頭,時川的掌心放着的,是一個小巧精致的蜜蜂錄音機。
也是她當初放入那個黑色小狗玩偶裏面的那個。
裏面還存放着她當初的聲音。
唐思伽的眼神恍惚了下。
如果說最初她仍在懷疑時川的突然轉變,當看見這個錄音機時,她心中已經相信了大半。
把曾經的愛意歸還,這是很體面的方式。
她不是什麽大美人,也不是什麽富豪千金,哪裏能讓人久久地念念不忘?
“如果姐姐在想那個黑色小狗的玩偶,”時川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真心實意的生日禮物,有些不舍得歸還。”
唐思伽回過神,扯了扯唇:“沒關系。”
她伸手,便要将錄音機接過來。
時川卻像是再不能支撐,手臂搖晃了下,錄音機從掌心脫落,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唐思伽看着地上碎裂的錄音機,怔愣着。
“抱歉。”時川幾乎立刻道歉,俯身将錄音機撿起,放到她的手中,指尖碰觸到她的掌心,僵硬了下,随後平淡地收回。
随着他的動作,他的臉色頃刻白得像白紙,捂着肩頭無奈地笑,“上次,有幾拳打在了之前的槍傷上,傷口又裂開了,沒拿穩。”
唐思伽的睫毛動了動,不覺看向他的肩頭,許久才說:“……沒關系,壞了也好。”
時川再沒有應聲。
唐思伽并未過多停留,轉身朝樓道門口的宋修仁走去。
“說完了?”宋修仁包容的聲音。
“嗯,”唐思伽的語氣輕松,“走吧,我們上樓吧。”
二人一同走進電梯,不多時,十三樓廚房的燈光亮起,偶爾能看見黑影攢動。
時川臉上的笑容消散在漆黑的夜色之中,他平靜地看着那扇小小的暖色窗子,許久轉身朝外走去。
途徑門外的商超時,他停頓片刻,走了進去。
再出來,他手中多了一整袋的食材。
時川沒有回別墅,而是去了城郊那個簡陋的出租屋,一步一步走上六樓,打開房門的瞬間,手機響了起來。
時川按下接聽鍵,頭頂的花瓣感應燈亮了。
他擡起頭,站在燈下,看光芒灑落,就像囚犯在接受聖光的洗禮。
“你讓林青将總公司的收賬款質押給影子銀行了?”威廉問。
“嗯。”時川收回視線,邊将手中的食材放進廚房,邊随口應着。
“這麽着急嗎?”威廉遲疑,“時川,他怎麽說也是你父親……”
“把我抛棄的父親,”時川平淡地指出他的口誤,随後又道,“放心,只是制造些危機,就算到了穆迪評級日,我出面提出債轉股,也只能稀釋他的股權到30%,他還是最大股東。”
“可你擁有的表決權将會和他齊平,”威廉頓了頓,“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私下已經在孵化子公司,準備徹底架空你父親了。”
“我沒想隐瞞你,”時川頓了下,“他想讓我聯姻,來獲得另一個家族的支持,我只能把他這個隐藏危機去除。”
“什麽隐藏危機……”威廉話沒說完便反應過來,“你覺得威脅唐小姐回到你身邊的人,會是你父親?”
“時川,你醒醒吧,唐小姐和宋修仁這段時間相處挺好的,我前兩天見到宋修仁了,像變了個人似的,完全一副沉浸在戀愛裏的……”
沒等他說完,時川用力挂斷了手機,呼吸急促地站在竈臺前。
過了很久,他的呼吸漸漸平複,人也冷靜下來,看着面前的食材,他慶幸着自己還算聰明的大腦,掃一眼便記住了她今晚買的全部。
他開始處理食材,好像客廳的地毯上還有人坐在那裏,等着他做好晚餐一樣。
時川做完了三菜一湯,端出去時,看着空蕩蕩的地毯頓了片刻,随後若無其事地吃完。
洗完澡,他回了卧室。
卧室的牆壁上,整整齊齊密密麻麻貼着無數張照片,照片上的主角只有一個人。
時川的目光一一描摹過那些照片,許久,看向大床上那個黑色小狗的玩偶。
他将玩偶拿在手中,和它的眼睛對望着,許久捏了下它的後背。
熟悉的女聲帶着淺淡的、幸福的笑意從玩偶的身體傳出:“嗨,時川!”
久違的親昵語氣喚着他的名字,輕易勾起心中的某種欲求。
時川忍不住半眯雙眸,回憶起傍晚他的指尖觸碰到她掌心的畫面,那一瞬間的顫栗。
他的手,撫摸過她,進入過她。
如今,帶給了他相似的感受。
當玩偶不知道重複多少遍後,最後那句“我愛你”再響起的瞬間,時川閉上眼,悶哼一聲。
我也是。
他溫柔地回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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