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4章 044 “你猜錄音機裏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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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你猜錄音機裏有什麽?”……

喝了酒的後果, 便是唐思伽第二天起床時頭仍沉沉的痛。

幸好這天是周六,不用去上班。

唐思伽用力揉了揉太陽xue,而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昨晚的事。

她醉了, 宋修仁将她抱上了車,又抱着她上了樓。

他很貼心地照顧她,扶着她洗漱, 為她擦拭臉頰和手心,為她脫了鞋……

耐心而溫柔。

那是她從沒見過的宋修仁的另一面。

唐思伽忍不住彎起唇角,內心難以掩飾的感動與雀躍。

然而下一秒, 一張熟悉的側臉在腦海閃現, 還有少年低啞的嗓音。

唐思伽隐隐約約地記起, 昨晚開車的不是宋修仁的司機,而是……

記憶漸漸清晰, 唐思伽的眉心也不覺緊皺。

她想起來了。

是時川。

可瀚思總部離昨晚聚餐的餐廳并不近, 根本不可能經過那裏。

一種荒誕又令人煩躁的猜測湧上心頭,剛才升起的歡欣頃刻間煙消雲散, 只剩下茫然。

也是在這時, 手機鈴聲響起。

唐思伽沒仔細看屏幕上的陌生號碼便點了接聽,直到接通後聽見聽筒裏一片死寂, 才拿開手機看了一眼。

很熟悉的號碼。

“姐姐?”遲疑的聲音響起, 帶着壓抑的不敢置信。

唐思伽抿了抿唇, 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波無瀾:“嗯。”

時川安靜了一會兒, 才解釋道:“昨晚和九聯科技的董事長談生意, 剛好路過了南山傳媒,主路發生了車禍,繞路後看見了你和修仁,便順路把你們送了回來。”

唐思伽一怔, 九聯科技她知道,就在南山傳媒所在大樓的西邊,的确離她很近。

剛才的煩躁漸漸散去,她應了一聲:“謝謝。”

“不用客氣,”時川低笑了一聲,“只是怕姐姐誤會,所以解釋一句。”

“……嗯。”

“嗯。”時川輕應,便要挂斷電話,下秒想到了什麽,“對了,姐姐。”

“修仁昨晚好像看見你之前送我的那個玩偶了,也怪我,因為很喜歡,所以一直放在車裏當擺件。”

說到這裏,他自責道:“修仁好像誤會了什麽,我想我還是把玩偶還給你吧,免得你們再因為這種小事發生矛盾。”

唐思伽聽着他真摯的語氣,心中暗嘲自己剛剛多想,又因自己誤會了對方升起淡淡的愧疚,語氣不由放緩了些:“不用了,那是你的生日禮物……”

“沒關系,”時川笑了笑,“剛好你喝了酒,家裏介紹的聯姻對象告訴過我一種醒酒湯的做法,姐姐不嫌棄,可以先幫我嘗嘗。”

唐思伽微怔,沒等她再開口,門鈴聲響起。

“真的不用了,有人來了,先挂了。”唐思伽對手機裏說了一聲,将手機随手放在茶幾上,理了理微亂的長發,打開房門。

看清門外的人時,眼中止不住的驚訝與驚喜:“修仁?”

“早。”宋修仁笑看着她,手中提着一個紙袋,“早餐和醒酒湯。”

“頭疼不疼?”

“有點,”唐思伽懊惱道,“我酒量太差了,昨晚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讓我想想,”宋修仁故作深沉地想了想,“某些人昨晚刷牙時,一直往我懷裏倒,蹭了我一肩頭的泡沫算不算?”

唐思伽臉頰一紅:“我嗎?”

“不止呢,”宋修仁笑,“為某些人脫鞋時,還被踢了一腳……”

“好了,不要說了!”唐思伽再沒臉聽下去,轉過身回到沙發上,把自己縮了起來。

宋修仁低笑出聲,走到餐桌,将早餐和醒酒湯從餐袋中取出,打開:“先把醒酒湯喝了,一會兒頭就不痛了。”

唐思伽低低應了一聲,乖乖走上前将溫度适宜的醒酒湯一飲而盡。

早餐是一家知名餐廳出的營養早點套餐,湯包、煎蛋、果切、堅果一應俱全。

“喜歡嗎?”宋修仁問。

唐思伽點點頭,正要開動,下秒想到什麽,擡頭望着他:“修仁,昨天你是不是在時川的車上看見了一個黑色玩偶?”

想到昨晚的情形,宋修仁停頓了下,而後才點點頭。

“那是之前我送給他的,”唐思伽遲疑了下,誠實道,“他說從沒收到真心實意的生日禮物,我就沒有要回來。”

宋修仁的唇動了動:“那個禮物,現在還有當時你送給他時的意義嗎?”

“沒有,”唐思伽平靜道,“現在那只是一個玩偶而已,而且我那時鈎織技術還很不成熟,鈎的也比較簡陋。”

“如果你喜歡,我可以給你鈎新的,”說到這裏,她不忘補充,“不過我只會鈎小動物,不保證好看。”

宋修仁的眼中有笑意漸漸漾開:“那我也喜歡。”

茶幾上,黑屏的手機極不起眼地亮了一下,又很快息屏。

通話斷開。

時川看着砂鍋中沸騰的醒酒湯,剛剛還溫柔的神情漸漸變得再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起伏。

他目無生氣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狀态好像又一次混亂了,習以為常的事情,他卻難以做出正常的反應。

他關了火,想要将砂鍋從電磁爐上拿下,感知卻出現了錯誤,滾燙的砂鍋,直到他用手握住,察覺到掌心的刺痛,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哦,這是燙的。

松開手,時川平靜地看着指尖被灼得通紅的傷痕,良久走到客廳,從電視櫃下拿出燙傷膏,坐在地毯上,安靜地為每一根手指仔細地塗抹藥膏。

他不能讓這兩只手,留下傷疤。

*

唐思伽決定為宋修仁鈎一只德牧玩偶,并在當天晚上就下單了針線。

宋修仁給他的第一印象,便是高大俊美,又溫斂疏離,可接觸下來發現他又有柔軟溫和的一面。

最重要的是,穿着西裝工作起來時,格外有魅力。

很像一只德牧犬。

唐思伽将這話說給宋修仁聽的時候,宋修仁認真思索了一會兒說:“其實德牧還有一個特點。”

“什麽啊?”

宋修仁看着她,眼中好像有流光閃爍:“永遠忠誠。”

唐思伽睫毛顫了顫,清咳一聲轉移了話題。

玩偶是在十天後鈎好的,鈎好當天,唐思伽便送給了宋修仁。

宋修仁愛不釋手地拿在手中,片刻後又還給了她:“現在不是節日也不是生日,還是找個有紀念意義的特殊日子再送吧。”

唐思伽哭笑不得:“我送你,是因為想送你,特殊的日子當然還有其他禮物。”

說完這話,宋修仁才收下,并在第二天便帶到了辦公室,放在了辦公桌前,他擡頭就能望見的地方。

助理進來時,看見這個有點幼稚的玩偶,又看向宋修仁望着玩偶時溫柔又帶笑的眼神,錯愕了一會兒,才問:“宋總,您是不是戀愛了?”

這兩個月來,喜怒不形于色的宋總,情緒實在是多元化了許多。

只是宋總從未在工作時間讨論過私事,也不喜歡身邊的人公私不分,這還是助理第一次逾矩,問完他才發現自己問了什麽,想将話收回來已經來不及,只能在心中懊惱自己多嘴。

沒想到,預想中的不悅并沒有到來,宋修仁擡起頭,眉梢還帶着殘留的笑意:“嗯。”

回答完又問:“很明顯嗎?”

助理用力地點頭。

宋修仁頓了下,随即垂眸低笑了一聲,再沒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有事?”

“哦,對,”助理反應過來,“上半年的股東大會內容已經發送到您郵箱并抄送給其他股東。”

“瀚思的時總說有事和您商談,約您見上一面。”

時川持有幻影科技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他收到郵件并不奇怪。

可是……

宋修仁想到前幾次二人的碰面,眉心不由緊蹙:“什麽時候?”

“半小時後。”

宋修仁頓了頓,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助理輕手輕腳走了出去,宋修仁的目光再次落到德牧犬玩偶上。

即便是商界這個大牌桌上,他也是毫不保留一把梭.哈的那種人,他有足夠的自信。

可獨獨在感情上,他第一次體會到患得患失的感覺。

尤其是面對時川這樣的對手。

越是和唐思伽相處,便越是快樂,也便越害怕失去。

時川一向很準時。

五點半時,他準時出現在他的辦公室,不同于之前在唐思伽面前的裝乖,此時的他神情死寂而面無表情。

就連藍色的眼珠,仿佛都比平時顏色更深。

宋修仁睨了眼桌上的玩偶,擡起頭:“時總特地走一趟,是股東大會上有什麽決議不滿意?”

時川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目光定在那只德牧玩偶上,眼底像是掀起驚濤駭浪,面上仍舊平淡:“很滿意,”他說,“只是突然想起來,很久沒和你打一場了。”

宋修仁眉梢微揚:“沒記錯的話,兩個月前,在青海,我們才打過。”

那晚的記憶沖進腦海,時川望向宋修仁,半晌沒什麽誠意地說:“剛剛說錯了,是很久沒打一場拳擊賽了。”

對他們這種人而言,拳擊并不是什麽可以放在臺面上講的運動,因為這伴随着暴力、血腥與粗魯。

愛慕虛榮的上層社會,喜歡表面的和平與優雅。

網球、高爾夫往往是首選。

可是,拳擊卻是最好的洩壓手段。

當初時川入股幻影科技時,在和宋修仁的交談中,發現了彼此的這一共同點,曾經約過幾場比賽,也都是點到為止。

宋修仁回望着時川,片刻後站起身:“好啊。”

時川颔首,又掃了眼桌上的玩偶,率先轉身朝門外走。

五樓是幻影科技的休閑娛樂區,包括健身運動場所等等。

貴賓休息室內,氣氛安靜得近乎詭異,低氣壓暗潮湧動。

宋修仁更換着拳擊服,随口道:“今天多一條規矩。”

時川看向他。

“不許打臉,”宋修仁笑了笑,“女朋友會擔心。”

這句話戳中了時川的心,他正整理拳擊手套的手頓了下,沒有應聲,只是平靜地将整理好的手套放在桌上,脫下襯衫。

沒有一絲污痕的鏡面,清晰地反射着少年肌理分明的後背上的道道傷痕,以及……肩頭那一朵驚豔盛放的黑巴克玫瑰。

宋修仁眉心微蹙。

往常時川從來只将拳擊服套在衣服外,從沒有這樣暴露出身上的傷疤。

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時川朝肩頭的方向睨了一眼,解釋道:“當初我和姐姐一起紋的,沒想到吧,她看起來那麽溫柔的一個人,還會為另一個人做出紋身這種事來。”

說到這,時川的眼神恍惚了下:“……她心疼我肩上的疤。”

宋修仁的唇不由緊抿了下,半晌冷笑一聲:“時川,我還從來不知道,你竟然這麽幼稚。”

“是嗎?那說明你從沒了解過我,”時川穿好拳擊服,邊佩戴手套邊安靜地說,“不過幼稚也沒什麽不好。”

“總比年老好,不是嗎?”

宋修仁的臉色不由緊繃,他拿過手套,很快佩戴好,朝拳擊館走去。

拳擊館外,前來鍛煉的幻影科技員工紛紛隔着圍欄朝館內看去,兩個樣貌出色的男人正你一拳我一拳地對打着,一聲不吭,卻拳拳發出用力地悶響。

“行了行了,別看了,”助理得到消息匆忙趕來,将四周圍觀的人趕走,“宋總和時總切磋呢。”

周圍的人很快消失,助理看着館內明顯已經超出切磋範疇的二人,愁眉苦臉地嘆了一口氣。

這是什麽事兒啊!

“砰”的一聲,又是一拳。

宋修仁後退幾步,重重呼吸一口,緩和着腹部的悶痛。

時川額角的汗意早已将碎發打濕,他望着他:“看來男人的二十五歲的确是個分界線,三年前我們第一次比賽時,你才二十四吧,出拳比現在厲害。”

宋修仁抿緊了唇,直起身猛地擊向時川的腹部,看着他後退兩步:“二十歲也不小了,不是做錯了事一句‘對不起’就能得到原諒的年紀了。”

時川的臉色微白,拳不由緊攥,“砰”的一聲反擊。

又一聲聲沉悶的拳擊聲響起。

不知多久,二人倒在臺上,靠在圍欄的兩端,彼此對立着。

宋修仁悶咳一聲,看向對面神情冷靜的少年:“時川,我知道你不是那麽輕易放棄的人,先前在思伽面前,不過是在僞裝。但我以為,你最起碼要有為人的道德底線。”

時川嗤笑一聲:“如果我真的有,你不會有機會和她在一起。”

宋修仁神情一緊,沉默了許久:“你打算用所謂的姐弟關系掩蓋你的真實面目多久?不怕我去思伽面前戳穿你?”

“為什麽要怕?”時川望着他,“我比你更厭惡在她面前只能裝成姐弟的假象。”

“我僞裝不是因為怕你,而是她想要眼下的平和。她想要,我就給她。至于你,一旦戳穿我,就意味着表面的秩序全部被打亂,混亂中,一切都可能重組。”

“宋修仁,你比誰都更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才會一直看着他演姐弟情深的戲碼,不敢戳穿。

渾水摸魚的前提,是攪亂滿池泥水。

他不敢攪亂。

宋修仁被戳中般變了臉色,許久,他拿過冰水喝了一口:“所以呢?你能一直裝到我對思伽求婚、結婚、蜜月旅行,以及我們的孩子出生,聽他叫你一聲舅舅嗎?”

時川僵硬許久,站起身,蹭了蹭唇角的血水,突兀地笑了一聲:“你憑什麽覺得,她會答應你的求婚?”

“宋修仁,上次我還給她錄音機的時候,你其實全程都在聽着吧?”他柔聲問,“你猜錄音機裏有什麽?”

宋修仁神色冷凝,沒有開口。

時川笑了起來:“我只能告訴你,有她從沒對你說過的那三個字。”

宋修仁的眼神驀地變得沉郁:“時川!”

時川盯着他的細微變化,淺笑一聲:“就像你知道我不是那麽輕易放棄的人,宋修仁,我也知道,你是做任何事都可以破釜沉舟,寧缺毋濫的人。”

邊說,時川邊走出圍欄,下了臺後,才再次開口,就像判官宣判一個人的命運:“我猜,你從沒聽過她說那三個字,從沒見過她真正愛一個人的眼神,因為你一旦聽過、見過,就會明白,她對你不是愛。”

話落,看清宋修仁眼底的憤怒與怔忪,時川扯了扯唇轉過身朝外走。

他知道,他賭贏了。

唐思伽的感情,從不折中。

喜歡與愛,向來分明。

可走出幻影科技大樓的瞬間,少年的眼眶倏地紅了。

她第一次對他表達感情,說的是“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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