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047 “她是個很戀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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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唐思伽和宋修仁、宋賀三人一起去了宋賀一直想去的環球影城。
唐思伽也不确定自己和宋修仁現在算不算和好,只是,在人群高峰地區人擠人時, 宋修仁看似随意地握住了她的手,而後再也沒有松開。好像回到了二人剛在一起的時候,誰也沒有看誰, 只是不知誰的掌心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意。
宋賀今天興奮得很,穿着赫奇帕奇學院的魔法袍,拿着魔杖, 恨不得将每一個項目都玩個遍。
當然, 除了刺激驚險的項目。
按響門鈴, 聽着小黃人的惡搞音效;哈利波特的廁所能清楚聽見桃金娘的哭聲;神龍大俠漂流也沒有放過……
從上午一直到傍晚,才意猶未盡地結束。
只是幾人返回的途中, 唐思伽想到什麽, 順口問道:“宋賀,你以前來過嗎?”
他看起來對裏面的一些項目很熟悉的樣子。
宋賀不疑有他地點點頭:“去過啊, 不過是洛杉矶的那家, 媽媽帶我去的,去過好幾次……”
越說, 宋賀的聲音越小。
唐思伽不解:“怎麽了?”
而後, 順着宋賀的目光, 她看見了眉眼微垂的宋修仁。
他總是溫斂有禮的, 除了二人“分手”那一晚,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露出近乎排斥的情緒。
唐思伽伸手輕輕覆在他微微攥起的拳頭上:“修仁?”
宋修仁回過神來,反手将她的手握緊掌心,如常地彎起一抹笑:“我沒事。”
唐思伽仍滿眼擔憂。
車停在小區門口,宋賀留在了車上等待, 宋修仁和唐思伽安靜地朝六號樓走去。
一路上二人都格外安靜,只是當走到樓下時,唐思伽主動問道:“修仁,你想說嗎?”
他一直都很少提到他的家人,媒體也從沒報道過。
現在看來,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過往。
宋修仁沉默了會兒,輕揉了下她的頭發:“下一次可以嗎?”
唐思伽點點頭:“當然。”
宋修仁笑了起來,頓了頓,再一次輕輕抱住了她:“思伽,我似乎一直沒告訴過你,過去分開的那近一個月的時間,我很想你。”
唐思伽怔,好一會兒輕聲說:“我也是。”
“真的嗎?”
唐思伽在他懷中點點頭。
“可那天在會堂走廊見面,你對我那麽禮貌,”宋修仁的聲音有些低啞,“我以為你其實無所謂的。”
“當然不是,”唐思伽忙道,“我晚上的時候會想,那天在會堂……在忙工作。”
“所以我排在工作後面。”
“我是因為分開,所以才想讓自己忙一點。”唐思伽的聲音越來越輕。
宋修仁的眼神漸漸恢複了光亮:“所以,是因為我?”
唐思伽已經有些不好意思,松開抱着他的手,推了推他:“好了,你該走了,宋賀還在車裏等你呢。”
宋修仁笑出聲:“好。”
“女朋友。”
唐思伽愣了愣,目送着他離去的身影,前段時間蒙在心上薄薄一層的陰霾,漸漸散去……
*
周一,唐思伽才上班不久,便被孫副總一通電話叫到了樓上。
到孫總辦公室時,他正盯着電腦看,聽見敲門聲,站了起來,喜上眉梢道:“小唐,兩個好消息,你先聽哪個?”
唐思伽默了默:“有什麽區別嗎?”
孫智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她:“你還記得幾年前,由京市各大企業聯合成立的城市發展基金會嗎?”
唐思伽點點頭:“記得。”
那個基金會是個公益性質的非營利組織,平時會注資一些促進城市發展的項目,包括基建、文旅等各個方面。
“我也是抱着嘗試的心态,把那個紀錄片的本子發給基金會會長,沒想到對方很感興趣,”孫智興奮道,“就在上個月,基金會剛發起了主題為‘城市記憶’的定向資助,《城市守夜人》這個點,剛好與這個主題相契合。”
唐思伽聞言也是驚喜不已。
那個紀錄片的選題、核心人物選取、拍攝方案她都看過,是弱乾預、強紀實的類型。
只是紀錄片不像影視劇,具有出色的招商能力,紀錄片也許在人文關懷和口碑獎項上占了些優勢,但投入與收益往往不相匹配。
如今,如果基金會願意贊助,那簡直最合适不過了。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基金會的會長目前在海城休假,短時間內可能不會回來,需要你跑一趟。”孫智又說。
唐思伽忙應下:“我可以。”
孫智滿意地點點頭。
“對了,您剛剛說兩件好事?”
“對了,”孫智拍了拍腦門,“第二件事,上面決定在公司每個部門挑選兩個優秀員工外派到紐約,可以邊進修邊工作,之後咱們和那邊的公司也會有合拍項目的打算。基本上外派結束就能升職,哦,這話你不用和底下那些人說,只把外派的事通知下去就行。”
唐思伽答應下來。
孫智擺擺手。
唐思伽走向門口,打開門時,孫智突然說了句:“小唐,其實你挺适合這次外派機會的。”
唐思伽一愣,繼而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轉身走了出去。
她從小生活在京市,即便現在的工作需要經常出差,也從沒有去往另一個陌生環境的打算。
更何況,她很滿意自己現在的生活。
下班回家後,唐思伽将自己馬上要去出差的事情告訴了宋修仁,對方沉默了一會兒,玩笑道:“女朋友是事業女強人,那我以後可以考慮當個賢內助了。”
唐思伽沒忍住抱着抱枕笑出聲:“如果你真成了賢內助,我就是幻影員工的頭號公敵了。”
宋修仁低笑一聲,安靜片刻又問:“是自己去嗎?”
“嗯,只是讓基金會的會長簽份文件,很快就回來。”
宋修仁颔首:“海邊的風景不錯,有機會可以看看。”
“好。”
挂斷電話,唐思伽正要準備出差的相關物品,手機響了一聲。
唐思伽拿過來看了一眼,是一則彈窗新聞。
新聞上說,瀚思董事長的小兒子,目前已掌握近半數的表決權,近日攜聯姻對象一同前往海城慶祝。
下面還附有兩張拼接的照片,一張是時川的照片,另一張只是一個黑色的女孩剪影。
沒有女孩的任何資料,但想來也是門當戶對的。
唐思伽看了一眼便關了手機。
*
唐思伽是在周五飛往的海城。
由于在休假,那位會長住在了海邊的一個酒店套房,為此,唐思伽也訂了相同酒店的房間。
沒想到她來得不巧,那會會長清晨和幾個友人去了附近的小島準備徹夜海釣,預計要明天下午才能回來。
唐思伽只得在酒店內邊線上整理紀錄片的相關資料,邊等着會長回來。
傍晚五點多,唐思伽被窗外極有節奏感的音樂聲驚到,走到窗前才發現,海灘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搭建了一個小舞臺,後面的招牌着還挂着小酒館的logo,logo下方用鋒利的字體寫着“月球表面”幾個大字。
唐思伽的眼中明顯流露出幾分驚喜。
月球表面是前幾年突然爆火的一支樂隊,她前段時間的深夜,還在朋友圈分享過他們的一首輕搖滾樂,只是和自己在公司的形象有些不符,很快又删除了。
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裏遇見。
唐思伽很快保存了文件,換了件休閑長裙,下了樓後,果然聽見周圍都在議論着這支樂隊的出現。
她只覺自己的心情就像是在炎熱的夏季喝了一瓶冰爽的可樂,腳步也變得迫不及待起來。
沙灘的沙子經過一天的暴曬,溫熱而細膩,唐思伽穿着酒店拖鞋正要朝舞臺的方向走,餘光瞥見海邊的一道人影,身形微頓。
她轉頭朝那邊看去。
少年穿着休閑的白色上衣黑色長褲,安靜地站在那裏,海風将他的頭發吹到後面,露出那張完美的側顏。
此時,他正平淡地看向遠處的海平線,恍如遺世獨立。
也許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少年徐徐轉過身,看清她的瞬間,他的眼底有着以假亂真的詫異,遲疑了幾秒鐘後,才朝她走來:“姐姐?”時川喚她。
唐思伽動了動唇,沒等她開口,時川想到了什麽,匆忙道:“我不是跟蹤你來的……”
“我知道。”唐思伽打斷了他,扯了扯唇,“我看見你和聯姻對象的新聞了。”
時川的神情凝滞了半秒,便如常地彎起唇角,笑容乾淨無害:“原來姐姐也看見了。”
“那個女孩呢?”唐思伽朝他空蕩蕩的身後看了一眼。
時川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她有事要忙,先回京市了,我明天也要回。”說到這裏,他靜了靜,“姐姐和修仁怎麽樣了,前段時間看他的狀态似乎有些不好。”
唐思伽聞言,垂下眼簾笑了笑:“前段時間只是有些不愉快,現在挺好的。”
時川眼中隐隐浮現的光亮熄滅在一片漆黑中:“挺好的。”他重複。
暈黃的日落安寧地照着海灘,随着舞臺上一陣如雨點般急促的鼓點聲響,衆人的注意都被吸引過去。
唐思伽也不由朝那邊看去。
“去看吧。”時川說。
“什麽?”
“你似乎很喜歡這個樂隊,”時川笑,“去看吧。”
唐思伽點點頭,随着人群朝那邊走去,看着她熟悉的樂隊人物出現在舞臺中央,演奏的第一首曲目,便是她那晚分享的那首。
人群漸漸随之躁動起來,不斷有觀衆加入其中。
唐思伽站在衆多觀衆的後方,朝舞臺上看着,拍了幾張照片順手發到朋友圈中,後來更是逐漸被四周的氣氛感染,也不由擡起手,随着鼓點晃動着。
手機響了起來,是宋修仁打來的視頻。
視頻接通的瞬間,女人泛紅的臉頰出現在屏幕上,眉眼帶着幾分激動,發絲也被日落染上了橘子汽水的顏色。
“已經到海邊了?”宋修仁低笑一聲,聲線低沉而悅耳。
“嗯,”唐思伽用力地點點頭,“修仁,這邊的日落很壯觀,還有,你看我看見了誰……”
她邊說,邊将鏡頭翻轉,對準了舞臺上正激情演唱的樂隊。
“原來你喜歡這樣的樂隊,”宋修仁聽了一會兒,“女朋友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另一面?”
唐思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将鏡頭重新對準了自己:“只是覺得他們的歌很有生命力。”
不遠處。
時川看着人群外和宋修仁視頻的女人,僞裝的純良笑容早已經被一片死寂取代。
宋修仁連她喜歡什麽都不知道,可她卻對他粲然地笑,臉頰漲紅着,迫不及待和對方分享着這一刻的美好。
時川陰冷地盯着這一幕,許久,拿起兩瓶冰爽的飲品,朝那邊走去。
唐思伽正和宋修仁科普着月球表面樂隊的優秀,夕陽餘晖下,鼻尖冒出幾粒汗珠。
一瓶冰爽的汽水被遞到她的眼前,随後是少年精致昳麗的面頰悄然入了鏡:“天氣很熱,喝點飲品吧,姐姐。”
視頻另一端,宋修仁噙笑的唇角看見鏡頭裏少年的半張臉,神色漸漸冷凝。
唐思伽也沒想到時川會突然過來,無意識地接過飲品,随後才反應過來:“你怎麽……”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和修仁打視頻。”時川及時地道歉,得體地退出了畫面。
唐思伽蹙了蹙眉,看着他離去的背影。
“思伽,時川……也去了嗎?”宋修仁的聲音有些艱澀。
“他和他的聯姻對象在這邊玩,碰巧遇見了。”唐思伽解釋道。
宋修仁抿緊了薄唇,他比誰都清楚,那個所謂的聯姻對象完全是子虛烏有的,是時川憑空捏造的人物。
甚至海邊的這一場演奏,都極可能是時川安排的。
他也清楚,唐思伽不知道這一切,她不會在和他交往期間,和其他男人靠近。
可是,只要想到在另一座陌生的城市,他們一同在海邊欣賞同一片落日,聽着她喜歡的樂隊現場演奏,心中就一陣說不出的煩悶。
不該多想,可偏偏止不住去想。
“思伽,一定要等那個基金會會長嗎?”宋修仁只覺得自己的冷靜被一股沖動壓制着,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很想得到充足的預算,我為你投資可以嗎?”
說出口的瞬間,宋修仁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麽。
他看向鏡頭裏的女人,她的神情果然僵硬了幾秒鐘,繼而擠出一抹笑:“修仁,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之前接受《夢》的投資,是因為我對宋賀的故事、和那部劇有信心,能回報你更多的收益。可是紀錄片注定是回報率低的項目,我不想你只是因為我而平白投入幾千萬。”
她很清楚,以二人的關系,就算她接受,頂多被人說一句“男朋友專門為她投的”“為女友一擲千金的好男人”。
可她會覺得虧欠,在這段感情裏,她将因為這八位數的投資,再也找不到平等的感覺。
“抱歉,思伽,”宋修仁輕聲說,“剛剛是我一時沖動。”
“沒關系,你也是為了我着想。”
即便二人已經說開,可這通電話終究還是在淡淡的不歡而散的氛圍中挂斷。
唐思伽拿着手機,再次朝不遠處的海灘旁看去。
時川正低頭看着手機,許是察覺到什麽,他擡頭朝她這邊看過來,迎上她的視線後愣了下,乖巧地露出一抹笑。
唐思伽抿了抿唇,收回視線,而後發現自己剛剛發的關于樂隊的朋友圈,多了一個黑色頭像的點贊。
手機另一端。
宋修仁坐在辦公桌後,出神地看着剛剛刷新的朋友圈。
下方是唐思伽發的幾張樂隊和日落的照片。
上方,是從沒發過動态的時川,發了一張日落,一張舞臺。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角度。
只是時川發的舞臺那張照片的中央,不是樂隊,而是穿着亮黃色沙灘裙的女孩的背影。
許久宋修仁拿起手機,給一通號碼去了一條消息:
【見一面吧。】
*
隔日,傍晚。
瀚思總部一層,貴賓接待室。
時川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輕輕地一下下地點着沙發側,耐心十足地等待着。
三十九天前,是他找宋修仁。
而現在,宋修仁主動來找他。
門被人敲了兩聲,行政禮貌地對身後人比出“請”的手勢:“時總,人到了。”
時川颔首,看着宋修仁走了進來,彎唇淺笑:“宋總,坐。”
宋修仁沒有理會他的意思,只是站在那裏,垂眸看着他:“時川,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是嗎,原來你知道,”時川平淡地問,“那你為什麽不告訴她呢?”
宋修仁緊盯着他。
“宋總還記得幻影科技上市前,所有人都在慶祝你的時候,你說什麽嗎?”時川擡眸,迎上他的視線,“你說,不到最後一秒鐘,結果未定。”
“怎麽你現在反而沉不住氣了?”
“時川!”宋修仁沉聲喚他,很快神情漸漸平靜,“時川,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瘋子?壞種?低劣小人?道德敗壞的第三者?”時川平靜地反問。
宋修仁凝視他片刻,笑了出來:“你就像用盡心機想要争奪玩偶的孩子,幼稚又可笑。”
時川蹙了蹙眉,許久搖搖頭:“你錯了,不是争奪玩偶。”
小時候,有人搶過他喜歡的玩偶,後來,那個被別人抱過、沾染上其他人味道的玩偶,被他用剪刀剪爛,扔到了垃圾桶中。
可唐思伽不是玩偶。
“應該說,我像努力讨主人歡心,成功留在主人身邊陪伴她的寵物,而你是被冷落在一旁,無能狂怒的那一個。”
宋修仁因他的話而凝滞,過了很久,他才說道:“那又怎樣?你用盡手段,不還是只能以別人男朋友的身份留在她身邊?一旦你暴露,她就會像躲避洪水猛獸一樣躲避你。”
時川的神情冷凝,唇色泛着蒼白。
“時川,上次你說思伽不愛我,”宋修仁諷笑一聲,“現在的她,更不可能愛你。”
時川仍維持着唇角的弧度,幽藍的眼神仿佛一具沒有情緒起伏的木偶,他笑着說:“我這樣的人,她不愛也很正常。”
“只要她還願意收留我,喜歡,憐惜,甚至可憐,都無所謂。”
宋修仁像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着他。
時川站起身來,走到他身側:“你知道嗎,唐思伽是個很戀舊的人。”
“她喜歡過的、愛過的,永遠在她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上學時喜歡的課外書,有紀念意義的試卷,練筆的簡筆畫,父母送的發夾,小時候的玩偶,她都還留着。”
“而我,”時川挑釁地笑,“也是其中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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