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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 “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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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 “狼來了”。

唐思伽趕到機場時, 已經快十點了。

下了出租車,她飛快朝候機大廳跑去,廣播裏播報着飛往紐約的飛機即将起飛, 周圍趕路的人提着行李箱匆忙走過。

唐思伽不斷環視四周,撥打着宋修仁的手機,聽筒裏始終傳來“暫時無人接聽”的冰冷電子音。

接電話。

唐思伽緊攥着裝着戒指的錦盒, 在心中不斷地祈禱着。

可老天并沒有聽見她的聲音,只有廣播裏甜美的聲音說着飛往紐約的飛機準備檢票。

唐思伽跑到安檢口的圍欄前,努力朝裏面望去。

直到在VIP通道, 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穿着白色休閑套裝的宋賀正低落地垂着頭, 宋修仁平靜地站在身後, 側顏依舊英俊如雕塑。

唐思伽眼睛一亮,想要叫他的名字, 卻在看見他蒼白的臉色時停了下來。

頓了一會兒, 唐思伽最終拜托了一位地勤人員幫助自己将錦盒送了進去。

她站在警戒線外,看着地勤人員走向登機口, 詢問着宋修仁什麽, 看着他将錦盒遞給宋修仁,看着宋修仁怔忡片刻, 打開錦盒……

唐思伽緩緩收回視線。

這樣就挺好了。

她想。

唐思伽安靜地轉身, 朝候機大廳門口的方向走着。

“思伽。”熟悉的聲線帶着一絲疲倦的沙啞, 在身後響起。

唐思伽的腳步猛地頓住。

過了很久, 她緩緩轉過身, 警戒線的另一邊,宋修仁氣息微急地站在那裏,隔着不到七八米的距離,二人彼此相望。

唐思伽扯出一抹笑, 再次說:“一路順風。”

宋修仁的唇動了動,終究點了下頭。

唐思伽默了默:“我走了。”

“……好。”

唐思伽回身,腳步卻像是釘在地上。

一秒,兩秒,三秒。

第五秒的時候,她轉過身,飛快朝男人的方向跑去。

隔着單薄的警戒線,二人安靜地擁抱着。

無聲地告別。

機場裏多的是離合悲歡,沒有人在意這對相擁的人。

“好好照顧自己。”宋修仁輕聲說。

“嗯。”

“好好愛自己。”

“……好。”

地勤人員小聲提醒着飛機快要起飛了,二人不知道是誰先松開了抱着對方的手。

沒有人看着對方離去,他們約定好一同轉身。

一個朝外,一個朝裏。

直到走出機場大廳,夜雨後的日光灑落,唐思伽朝宛如被水洗過的蔚藍天空看了一眼,安靜地走向不遠處的出租車停車處。

回去的路上,唐思伽坐在車後座,看着不斷倒退的窗外風景,過去四個多月的時光,與宋修仁之間的相處,一一在腦海中回放着。

那些開心的、甜蜜的、傷心的、低落的回憶,早在悄然間改變了她對自我、本我的認知。

她的自我的底色曾經是自卑的,本我是壓抑的。

可不知不覺之間,她覺得自己開始慢慢變好,開始覺得生活也很美好。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唐思伽從包中拿出手機付款時,一個亮閃的小東西和一張紙片輕飄飄地掉落出來,滾落到地上。

唐思伽一愣,直到師傅催促,她付好款,走下車,彎腰将紙片與小東西撿了起來。

那是一枚女款戒指,戒指的裏側,還刻着宋修仁的名字。

紙片上,是被人匆匆忙忙寫下的一句話:

戒指是你的尺寸,留着吧,當做我存在過的印記。

唐思伽站在原地,眼眶再次紅了。

*

周一,唐思伽回到了公司。

同事們聚在一起小聲讨論着什麽,只隐隐約約聽見“瀚思”“小少爺”“醫院”這類詞語。

唐思伽頓了下,想到周六上午看見的那張沒有血色的臉,皺了皺眉,不想再多聽,和熟悉的人打過招呼後,便回了辦公室。

不多時,程茜敲門走了進來,神情低落。

唐思伽詢問後才知道,是紀錄片項目中一個長三角物流園的受訪對象臨時變卦,拒絕了他們的拍攝請求。

具體原因大概是物流園區負責人擔心過度的曝光,帶來一些不良影響。

唐思伽沉吟片刻後,決定和程茜一起去一趟物流園,親自和負責人相商。

做好決定後的第二天,唐思伽便直接飛去了宜興,并用了兩天時間,終于成功說服了園區負責人。

程茜想要繼續待在園區,和受訪者多溝通交流,以便更好的完成相關策劃,唐思伽一人返回的京市。

乘坐出租車返回公司時,出租車師傅正聽着本市的新聞:“據悉,瀚思集團的繼承人日前仍在醫院,瀚思集團相關人員仍未對此事做出正面回應,其健康情況猶未可知,但知情人透露,周六晚被送入醫院時,曾有人見過大片血跡……”

餘下的不過是播報着瀚思集團一直以來的風波,從幾個準繼承人相繼出事,到現在的時川住院。

對豪門的私事,所有人總忍不住腦補五花八門的精彩商戰,猜測着這大概又是一場由龐大的資産而引發的繼承人争奪風波。

“幾千億,還是美元,”出租車司機邊聽邊搖頭感嘆,“給我我也争個你死我活的……”

唐思伽從恍惚中回過神,想到上一次時川受到槍傷的新聞,大概這次也是豪門恩怨吧。

車停在公司樓下,一路奔波,唐思伽順手買了杯咖啡,走進公司,電梯門剛好打開。

一群西裝革履的人從電梯走出,為首的人金發碧眼,臉色疲倦,正翻看着手裏的文件,瞥見身前有人影,擡眸随意掃了一眼,而後腳步猛地定住:“唐思伽?!”

唐思伽沒有想到會剛好碰見威廉,頓了下,點點頭:“威廉先生。”

“你沒和宋修仁一起出國?”威廉詫異地問。

唐思伽蹙了蹙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威廉還要說些什麽,身邊的助理提醒他會議時間快到了,他看了眼時間,“唐小姐,下班後你先不要走,我有事和你說。”

唐思伽看着一群人呼啦啦離去,眉頭緊皺,想到還有工作,并沒有将這件事放在心上。

下班時臨時要處理幾份郵件,一直到六點,唐思伽才忙完。

伸了個懶腰,她收拾好包包朝外走,想到一會兒仍要擠地鐵,思忖着自己也許應該可以買輛代步車。

“唐小姐。”男人的聲音響起,比起一年多前,已經沒有多少外國人的口音了。

唐思伽轉身便看見威廉站在一輛跑車前,正看着她。

“有什麽事嗎?”

威廉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上車再說吧。”

唐思伽沉吟片刻,最終坐上車。

威廉沒有問她去哪兒,只平靜地駕車朝東南方向駛去。

唐思伽凝眉:“威廉先生,這不是我回家的路。”

“我知道,”威廉一手扶着方向盤,一手捏了捏眉心,“唐小姐,時川的新聞你聽說了嗎?”

唐思伽想到在出租車上聽見的消息,頓了下,微微點了點頭。

“新聞上說的是真的,”威廉沉默了會兒,“唐小姐,我知道我這樣做挺自私的,也清楚當初是時川做錯了事情,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去看看他,他……出了點事情。”

唐思伽不解:“他怎麽了?”

威廉靜了靜,又一次想起上周六,喊來開鎖師傅将那個簡陋居民樓的門鎖撬開時看見的畫面。

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房屋,暖色調的燈光安靜而寧和地亮着,半掩的洗手間大門,淅淅瀝瀝的水聲,彌漫的血腥味,以及被抱在懷中的黑色玩偶……

這一切再回憶起來,依舊令他手腳冰涼。

他早已記不起那天怎麽将時川送到的醫院,也記不清當時的具體場景,只是等到他的意識清醒過來,手術室的燈大亮着,他的手上沾滿了紅色。

“他一直以為你走了,”威廉啞聲說,“也怪我,一直以來都習慣了聽信他的話,沒有求證……”

唐思伽怔忡地看着前方,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威廉叫她的名字,她才回過神來,茫然地轉頭看向他。

威廉說:“你現在沒離開,我才能将有些事情告訴你,”他安靜了幾秒鐘,“他留了一份文件給你,是股權讓渡協議,還有一封信是給我的,說,如果你哪天突然想起有他這麽個……爛人曾經出現在你的生命裏過,如果你找到我,就說他鬥敗了,被發配去國外的分公司了……”

唐思伽靜靜地聽着,忍不住伸手,撫摸着手腕上的那道傷疤。

或許有着類似的經歷,或許她的心境早已經轉變,她清楚地知道這不是自己的過錯,她只是覺得……有些荒誕。

她想起去年三月份,在那個賓館的浴缸裏,時川用這樣的方法欺騙了她,讓她徹底地相信了他,帶他回了自己的家。

可如今,卻成了真。

假的像真的,真的又像假的。

真真假假,她已經分辨不清楚了。

跑車停在了醫院門口,唐思伽最終沒有拒絕,只是在經過醫院門口的花店時,順手買了一束康乃馨。

看望病人,總不能空手而來。

醫院是一家隐私性極高的高端私立醫院,可即便如此,門口依舊守着許多媒體車。

威廉帶着唐思伽從側門進入,乘電梯上了十五層。

空寂而奢華的走廊,沒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乾淨而清幽。

一整層樓,只有一套病房。

威廉臨時接到一通公司的電話,将唐思伽領到病房門口,便去了隔壁的房間接聽電話。

唐思伽站在門前,隔着門上的玻璃,一眼便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人。

即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卻還是在看見時川的那一刻被驚吓到了。

他的臉色白得像鬼,短短幾天,整個人就瘦了一圈,眼神暗淡,沒有半點光亮,藍色的眼珠此時仿佛也變得灰敗無光。

葡萄糖一點點地注入到他的身體,維持着基本的生命體征,而他只安靜地看着頭頂死白的天花板。

聽見開門聲,他的瞳仁也沒有半點波動,只啞聲說:“出去。”

唐思伽的動作一僵,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事實上,這種不适感,在走進這層象征着階級的大樓時,就已經滋生了。

或許是察覺到門口的沉寂,病床上的少年朝她看了過來。

只一眼,便再沒收回視線。

時川目不轉睛地看着門口的女人,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情愫與瘋狂。

他知道,只有幻覺裏的她,才會出現在這裏。

他已經不止一次産生這樣的幻覺了。

也只有面對幻想中的他,他不需要用所謂的姐弟情誼來僞裝自己,可以盡情宣洩着自己不被人接納的愛意。

只是這一次的幻覺,比往日還要虛假。

她那麽讨厭欺騙,再次發現了他欺騙她,怎麽可能還會抱着花來看他?

時川諷笑一聲,眼中漸漸恢複一片冷寂,收回了視線。

直到腳步聲一聲聲響起,從門口,到他的病床前。

包裹着花束的報紙撲簌簌的聲音響起,姹紫嫣紅的鮮花被放在桌前。

時川的睫毛劇烈顫抖了下。

從沒有哪一次的幻覺,像今天這樣真實。

他忍不住擡起頭,哪怕是幻覺,也想要将她看得再仔細一些。

“你不該做這種傻事的。”柔和的、平淡的語氣,從女人的唇齒間溢出。

時川的瞳仁驀地收縮:“……姐姐?”她不是幻覺。

很快,他再次聽見自己嘶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你沒有離開?”

唐思伽看着他:“不論我離不離開,時川,都和你沒有關系。”

時川的眼眸暗了下來,卻仍用力地笑:“可你這次沒有選他,是嗎?”

不像青海那次,她選了他,幫了他。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看得見的地方,他就很滿足了。

唐思伽陡然靜默。

她看向他的手腕,那裏包裹着厚厚的紗布,可她很清楚,那裏注定會留下一道醜陋的、像蜈蚣一樣的傷疤。

“只有手腕會留疤,手還是完好的。”時川有些急切地想要展開手掌,将這只手伸到她的面前。

卻由于他的動作,頃刻間有血跡一點點氤氲出來。

唐思伽看着那些血,怔了下,匆忙按響一旁的呼叫器。

很快有醫護人員快步跑來,為他處理着傷口。

在醫生處理縫線的時候,唐思伽透過縫隙,看到了他的傷疤,只一眼。

傷口是暗紅的,皮肉翻轉着,被蛋白線縫合在一起。

很深。

“時先生,您現在的情況,不宜太過激動。”醫生又叮囑了些注意事項,這才離去。

病房內陷入沉默。

良久,唐思伽再次開口,恍如嘆息:“時川,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其實滿打滿算,我們不過相處了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分開的時候你明明也很冷靜很灑脫,為什麽現在反而這麽痛苦呢?”

時川愣愣地看着她,那些他無比懷念的時光,前半生僅有的被人毫無條件對他好的過往,原來在她的眼中,已經只是“不過短短幾個月”這麽簡單了。

“我沒有很冷靜,很灑脫,”時川努力扯起一抹笑,“我不知道那時候心中的情緒代表着什麽,我以為那只是愧疚、是興奮,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可後來,我知道了,那是痛苦與不舍,是……我的愛意在拉扯着讓我回去。”

現在,他終于可以肆無忌憚地訴說着他的愛意。

唐思伽迎着他的視線,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說的一切話都是徒勞。

“分開後的那段時間,我也很痛苦。”她坦誠地說。

時川怔:“我不會再讓你……”

“可後來我發現,再痛苦,嘗試着去接觸新鮮的人或者事物,總能走出來,”唐思伽真摯道,“時川,你才二十歲,以後還有大好的年華,也許你也該試着去接觸其他人,就會發現,其實我只是一個大你四歲、平凡又無趣的女人而已。”

時川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刻意忽視掉她的前半句,只問:“現在你喜歡年長的男人了嗎?”

“二十歲是有些小,我會努力快點長大,我也可以去更改年齡,你喜歡多大我就……”

“時川,”唐思伽打斷了他,心中一陣無力,“你該清楚,我做了決定的事情,從不回頭。”

“我不會喜歡你了。”

這一次,時川靜默了很久很久,牽強地扯出一抹笑:“……我這樣卑劣的人,本來就不值得你喜歡,我愛你就夠了……”

唐思伽莫名有些煩躁:“你能一個人愛一年,能愛五年,十年,甚至幾十年嗎……”

“我可以。”時川說。

像是唯恐她不相信,他又道:“我可以把我擁有的一切都轉到你的名下,以後不論是感情或是經濟上,你都是主導者,只需要定時給我一些花費就好……”

唐思伽只覺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勸不了他。

她站起身:“時川,等你冷靜下來,再好好思考我剛剛說的話。”

“不管怎樣,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早點康複,還有……不要再做傻事了。”

唐思伽起身走出病房,關上房門的瞬間,看見正斜倚着牆壁的威廉,她被驚了下,很快反應過來:“威廉先生,我已經見過他了,也勸過了。”

威廉看着她:“真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了?”他朝病房內看了一眼,就像推銷寵物的銷售員,“他連喜歡都不需要,名下的資産總額數不清,還有……”

“喜歡他的手的人,應該是唐小姐吧,自從你們分開後,他對那雙手很上心。”

“談不上給不給他機會吧,”唐思伽沉默了一會兒,“分開時的那種痛苦,就像種在我身體裏的警鈴,每一次當我靠近他,都會瘋狂作響。”

她現在已經沒有寧願痛着也要擁抱一個人的勇氣了,比起那些,她更希望自己安靜而寧和地活着。

威廉嘆了一口氣,再沒多說什麽。

直到看着唐思伽的身影消失在不遠處的電梯,威廉走進病房,看着正呆怔的人。

“唐小姐沒跟宋修仁出國,把你那要死要活的勁兒收起來!”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受到的驚吓,威廉便沒什麽好氣。

時川看向他,許久呢喃:“她想讓我接觸其他人。”

他愛的人,希望他可以多多接觸旁人。

就像“狼來了”的那個小孩,謊話說得多了,即便說真話,她也不相信了。

她不相信他的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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