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5章 055 一個想要贖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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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 一個想要贖罪的人。

唐思伽從洗手間出來時, 時間已經過去五分鐘。

她的臉色有些泛白,唇瓣與鼻尖卻被涼水染得嫣紅,看見仍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少年, 腳步頓了下。

時川的眸子動了動,看向她,眼神空洞而黑暗, 沒有焦距。

時間一點點流淌而過,沒有人提起剛剛發生的事情。

時川牽強地扯起唇角:“對不起,姐姐, 剛剛是我不對。”

唐思伽愣了愣, 搖了搖頭:“你的情緒不大好, 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時川輕聲應, “晚安。”

“嗯, 晚安。”

時川收回視線,怔怔地朝外走, 房門關閉的瞬間, 唐思伽故作平靜地神情也漸漸消失。

她輕蹙着眉頭站在客廳,過了很久才煩悶地吐出一口氣。

她也不知道剛才是怎麽了。

她很清楚, 剛剛無意識的生理性嘔吐, 和之前的傷心與空濛引發的嘔吐反應不同。

這一次, 随着時川的接近, 體內那個無聲的警鈴在瘋狂作響, 提醒着她永遠不要忘記過去的傷害。

心中的慌亂也如同警燈,閃爍着,令她想要避開。

唐思伽揉了揉眉心,決定不讓自己再繼續想剛才的事情。

只當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走進洗手間, 洗澡刷牙後,回到卧室,很快入眠。

第二天是周六,唐思伽之前就收到了劇組開機的邀請函,會和孫總一同代表公司出席一個在京市郊區的開機儀式。

換了身休閑西裝套裙,唐思伽拿起門口收拾出來的垃圾走向電梯,卻在看見對面的房門時頓了下。

入戶門緊閉着,沒有半點動靜。

這些日子以來,幾乎每一天,她打開房門時,對面總會“巧合”地一同打開門,少年站在門口對她乖乖地笑:“真巧,姐姐,我也要去公司。”

而後,他會與她一同走進電梯,順勢将早餐拿給她,最初他仍會找理由地說上一句“剛好早餐做多了”,後來便直接遞給她,連理由也不再想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唐思伽回過神來,暗笑自己剛剛的胡思亂想。

發生昨天那種事情,怎麽會有人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如果這一次能讓他知難而退,一個人也可以就此振作起來,她也省心了,不是嗎?

這樣想着,唐思伽的心情輕松下來,打上車便去了郊區的開機現場。

許是昨天喝了酒的緣故,唐思伽才到達現場,便覺得小腹有些不舒服,但還可以忍受。

直到等到開機儀式結束,相關負責人上臺講話,唐思伽的小腹開始墜墜地痛,仿佛有人用電鑽一下下鑽着那裏的血肉一樣。

唐思伽忍不住攥緊拳頭死死抵着腹部,想要緩解那股痛意,卻于事無補。

“小唐,怎麽了?”身旁的孫智察覺到她的異樣,“怎麽臉色這麽白,還起了一頭虛汗?”

唐思伽搖搖頭,想說什麽,卻有一陣沉悶的劇痛襲來。

“胃疼?”孫智見狀也有些緊張,“還是哪兒疼?”

邊說,他邊指揮身旁的兩個女生扶住她:“她不舒服,快扶着去後臺休息一下。”

唐思伽只感覺身邊有人在輕聲問她的感受,被人小心扶着去了後臺,卻在上臺階時膝蓋不由一軟,眼前猛地暗了下去……

*

私人健身俱樂部。

拳擊臺上,少年的手部只纏了護手繃帶,一拳一拳地砸着碩大的沙包,沉悶的響聲壓抑又充斥着暴力,隐隐有血色滲透白色的繃帶。

俱樂部老板心急如焚地等在門口,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救星到來。

時川對周圍的一切置若罔聞,腦海中一遍遍回憶着昨晚她因為他的親吻而惡心的畫面,與去年他枕着她的膝蓋,輕聲喚她“姐姐”她都會睫毛顫動耳根通紅的畫面交替閃現。

那時有多麽愉悅,現在就有多麽絕望。

宋修仁讓她對他的碰觸不再反感,如今宋修仁離開了,她再次對與他的親近而反感起來。

還有昨晚,零點二十一分發的那句“生日快樂”。

恐慌,嫉妒,不安,充斥着他的內心。

“咚”的一聲。

沙包上的鐵鏈劇烈地顫動着,嘩啦啦的響着。

時川握緊拳頭,還欲砸下。

沙包被人扶住,一道人影出現在沙包後面。

時川的拳頭停在沙包前不到半公分的位子,氣喘籲籲地站在那裏。

威廉煩躁地将沙包撇開:“知道嗎?我現在簡直快成了帶孩子的保姆了。”

“醫生才對你說可以适當鍛煉,你就來暴力運動?”

時川的眼神恍惚了下,許久将繃帶粗暴地解開,扔到一旁,走下臺。

威廉随意地從臺子上跳下去,斜倚着臺子看着座位上的人:“唐小姐又不要你了?”

時川緊抿着唇,一聲不吭。

威廉皺了皺眉,仔細打量着他:“還是說,你們吵架了?”

“今天不是唐小姐的生日?她不喜歡你的生日禮物?”

時川拿水的動作僵住,半晌坐在座位上,眼神迷茫:“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什麽該怎麽做?”

時川的眼裏漸漸流露出絕望的情緒:“我感覺,她再也不會接納我了。”

威廉愣住。

少年眼中的情緒,是他闖進六層居民樓、嗅到濃郁血腥味時,都不曾有過的無望。

“既然你覺得她不會接納你,為什麽還要來鍛煉?”威廉反問。

時川垂下眼簾:“她喜歡。”

威廉:“……”

威廉活了近三十年,從沒有過這樣濃烈又可怕的感情經歷,現在他只慶幸着自己沒有經歷過。

手機響了兩聲,威廉拿出來看了一眼,愣了下,奇異的目光掃向時川。

時川微微擡眸。

威廉晃了晃手機:“孫智發來的消息,唐小姐住院了。”

“好像是因為胃痛。”

時川的臉色變了變,陡然站起身,看了眼他的手機屏幕,半秒鐘沒耽誤,起身便朝外走去。

被晾在原地的威廉皺緊眉頭,許久啧了一聲。

絕望?

騙鬼去吧。

*

唐思伽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由于痛經進了醫院。

許是這段時間工作壓力比較大,又許是昨晚喝了冰酒,她的生理期足足提前了五天,還經歷了人生第一次痛不欲生的感覺。

孫副總和送她來的兩個同事在醫院陪了她一會兒,見她再三說自己沒事,這才離開。

唐思伽一人待在醫院,剛吃完止痛藥,準備等藥物起作用後再離開。

腹部仍脹痛着,但比起上午時的劇痛已經好上太多。

十一月份的醫院,連病人都比平時要少一些,三人病房只有唐思伽一個人。

唐思伽百無聊賴地拿出手機,習慣地打開郵箱,處理了未讀郵件。

藥效逐漸發作,唐思伽的腦子有些混沌。

直到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唐思伽的睡意猛地消散,看向門口。

驚魂未定的時川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呼吸急促,臉色蒼白。

“你怎麽來了?”唐思伽不解。

她以為經過昨晚,二人會默契地斷聯一段時間。

時川死死抿着唇,良久關上病房門,一步步走上前,嗓音沙啞:“對不起。”

唐思伽越發困惑:“和你沒有關系。”

“我不該因為一點小事,就耍小脾氣,”時川垂下眼簾,将糾纏自己一整晚的噩夢輕描淡寫地否認,“甚至沒有給你準備早餐,是我的錯。”

唐思伽微微凝眉:“什麽?”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胃痛……”

“時川,”唐思伽打斷了他,“我不是胃痛,而是生理期經痛。”

時川呆住,怔怔地看着她。

唐思伽點了點頭。

時川仍愣愣的:“可你的生理期,這個月應該在二十號左右……”

唐思伽錯愕。

她的生理周期并不十分準确,每個月總會往後推遲一兩天。

只是沒想到,時川居然還記得。

唐思伽垂下眼簾,不自在道:“提前了。”

時川默了默,好一會兒輕輕應了一聲,轉身朝外走去。

唐思伽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大約二十分鐘後,時川又一次折返回來,手中提着一大包東西。

“這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痛經該怎麽做,”時川将暖袋拿給她,“護士說,現在天氣漸漸冷了,要注意保暖,吃一些營養價值高的食物,多喝些參湯姜水……”

唐思伽拿着暖袋,眼神複雜地看着面前的一大堆昂貴的東西:“我吃了止痛藥,已經緩解了大半了。”

時川沉默了會兒,低聲說:“……嗯。”

病房內突然便靜了下來,唐思伽的餘光瞥見時川泛紅的手背:“你的手怎麽了?”

時川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剛才打拳的緣故,手背上的骨節處滲出些許血痕。

可心情卻沒出息地因為她随口一提的關心,而升起一線歡欣。

“和威廉打拳,不小心傷的。”他說。

唐思伽颔首。

時川想起什麽,蜷了蜷手指,急切地補充:“我會養好它。”

“嗯?”

“手,不會留疤的。”

唐思伽擡頭看向他,一眼望進他幽藍的瞳仁中,睫毛微動,她收回視線。

“姐姐,”時川輕輕喚她,“對不起。”

“你剛剛已經說過了。”

“不是這件事,”時川深吸一口氣,“是所有事。”

“我欠你正式的道歉,當初的卑鄙,還有昨晚的魯莽。”

唐思伽看着病床的另一側,沒有做聲。

“來時的路上,我想了很多,”時川的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我想請求你,答應讓我和你一起克服……我帶給你的痛苦反應。”

唐思伽驀地擡眸。

時川繼續說:“不是以愛你的人的身份,而是,作為一個傷害過你的罪人,一個想要贖罪的人。”

“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或者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麽做。”

“哪怕……”說到這裏,時川沉默了很久,“你想要我像宋修仁那樣,也可以。”

除了不要他。

離開了她,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熬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僅有的請求,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就在他眼中光亮徹底暗淡的前一秒,他聽見了有如天籁般的聲音。

“我答應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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