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2章 062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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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正文完結。

從機場回來的出租車上, 唐思伽明顯察覺到時川的變化。

他坐在她的身邊,十指緊扣地牽着她的手,目不轉睛地望着她, 神情怔怔的。

出租車司機透過後視鏡朝後座看了好幾眼,每次目光接觸到時川的臉,眼中總會透出幾分“看起來漂亮, 怎麽是個傻子”的惋惜。

唐思伽接觸到司機的視線,耳根微熱,捏了捏時川的手。

後者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沒想到他的力道更大了。

沒人懂此時時川心中的狂喜。

不是喜悅于自己身份的轉變, 而是喜悅着她的選擇。

曾經他幻想中唐思伽和宋修仁機場相擁分別的畫面, 卻真真實實地發生在她與他的身上。

就像是做夢一樣。

這是不是說明,她的心中, 其實有了他的位子?

時川再次看向唐思伽, 想要靜下心來,看清她的心。

可目光接觸到她的一剎那, 心髒便難以克制地狂跳, 仿佛要跳出他的喉嚨。

他是如此的深愛她。

唐思伽迎上時川灼熱的視線,管不了, 索性視若不見。

直到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 唐思伽拉着發愣的時川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 時川便任由她這麽拉着, 直到走進房間, 入戶門關上的剎那,她聽見身後人輕輕喚她:“姐姐。”

唐思伽回過頭的瞬間,唇被人用力地吻住了。

暧昧至極,抵死纏綿。

朦胧之中, 唐思伽好像嘗到了眼淚的鹹澀,她想要睜開眼,漂亮的手指捂住了她的眼睛,微微急促的喘息聲在她的耳畔響起:“別看。”

“我現在很醜。”

他怕她看見他的狼狽,就不想選他了。

唐思伽怔了下,睫毛眨了眨,掃過時川的掌心。

時川的身軀僵滞着,片刻後,輕輕将手挪開,吻上了她的眼睛。

唐思伽的眼睑顫動了兩下,徐徐睜開雙眼。

眼前是眼眶泛紅的少年,在用一種溫柔且灼熱的眼神望着她:“我們……”

“不行。”唐思伽仿佛猜到他說什麽,乾脆地回絕,“我只請了半天假,下午還要去公司。”

時川的眼眸暗淡下來,心情也變得低落:“那讓我幫幫你好不好?”

他說着,輕輕吻向她的唇瓣,下巴,鎖骨,埋在她的衣領之間蹭了蹭,取悅着她:“用你喜歡的……”

修長的手指落在她的後背,沿着脊線一點點下移。

唐思伽一怔,繼而反應過來:“時川!”

她惱羞成怒地将他的手拉下來,後退半步:“威廉說你還有會,你,去公司!”

時川看着空蕩蕩的懷抱,又看向她泛着水霧的雙眸,失落地應了一聲。

手機響了下,威廉發來了幾條消息,無一不是痛斥他把公司當兒戲。

時川掃了眼,回了一句:【謝了。】

對方很快發來一個問號。

時川這次沒有回複,只是站在洗手間門口,一錯不錯地看着洗手間裏正在整理衣服的女人,唇不自覺地彎起。

這一天過去,他們之間的感情好像變得親密了許多。

至少時川是這樣覺得的。

許多個日日夜夜,他們在床上,盡情地釋放着彼此的愛欲,毫無節制的夜色中,汗珠氤氲在床單上的某個瞬間,他們總會緊密地相擁着。

當某一時刻到來,他總會生出“她也在愛着他”的錯覺。

無數次,他吻着她肩頭紋身曾經存在過的地方,妄圖撫平那些細微的傷疤。

可是,就像過去的傷害不會消失一樣,這道傷疤始終存在着。

讓時川感覺到慶幸的是,随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她漸漸開始像之前那樣,主動和他分享一些她的工作、生活中遇見的有趣的小事。

偶爾他們也會在周末的時候,開車去其他城市游玩,或者只是一同牽着手,在陌生的城市街道散着步,感受着晚冬的落日餘晖,與煙火氣息。

四月初,時川簽下了一筆新能源跨國單子,且正式拿下了官方的人工智能項目。

唐思伽得知後,特意說要為他慶祝一番。

于是,從聽她說這句話開始,他就已經期待着晚上的到來了。

*

唐思伽沒想到買好食材回家時,會在小區門口碰見那輛熟悉的紅旗車。

車窗徐徐降落,露出江淮安那張染了滄桑的冷峻面龐,他沒有多少溫度的目光掃過她手裏的食材:“唐小姐,方便談談嗎?”

唐思伽想了想,時川今晚要簽合同,大概還有三個小時才能回來,便上了車。

寬敞的後座,江淮安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漠然且高高在上,只是這次多了幾分難辨的意味。

“唐小姐做得很好。”江淮安的語氣極淡,“時川的确将瀚思托舉到了一個嶄新的高度。”

“我沒有做什麽,是他自己的功勞。”唐思伽平靜地說。

“唐小姐過謙了。”江淮安說着,從一旁的保險箱中取出一張支票,“這是五千萬美金,唐小姐應得的報酬。”

唐思伽神情微變,看了看支票,又看向江淮安淡漠的神情:“拿了支票呢?江先生希望我離開時川?”

“當然不是,”江淮安笑了下,“時川的感情觀遺傳了他的母親,這是難以更改的。”

“我想要一個完美的繼承人,就要接受他基因中的缺陷,所以,比起逼唐小姐離開,我更希望唐小姐作為彌補他缺陷的人,能夠穩定住他。即便将來唐小姐要離開,也要選擇一個穩妥的、能讓他絕對不會再置瀚思于不顧的方式,結束這段感情。”

江淮安很清楚,時川就像一把開了刃的刀,鋒利,森冷。

為了瀚思,他的其他孩子、包括他自己,都可以成為磨砺時川的磨刀石。

但一把刀只有磨刀石是不夠的,還需要刀鞘,可以讓他在适當的時候斂起鋒芒。

唐思伽,是能輕而易舉牽制時川的存在。

甚至她不需要多說什麽,一個號令,就能讓他乖乖地俯首稱臣。

唐思伽聽着江淮安一口一個“瀚思”的說着,甚至将時川說成“有缺陷的人”,心中竟莫名生出幾分氣惱:“江先生,時川出事之後,您好像一直在擔心瀚思,口口聲聲說的念的也是瀚思。”

“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時川上次真的‘成功’了,您失去的不只是一個繼承人,還是您的孩子呢?”

江淮安似乎完全沒想到她會反問自己,問的還是這樣沒營養的話:“我說過,我只關心瀚思。”

唐思伽怔了怔,看向他:“時川十歲那年,他的母親劃傷他的手腕逼您現身的事情,您知道嗎?”

江淮安蹙眉:“知道又怎麽樣?”

“這是他母親錯誤的感情觀帶來的負面影響,而且,我讓醫生救了他。”

唐思伽安靜地看着江淮安,許久,她突然不再氣了:“江先生,您真可憐。”

她用一種平淡如水的口吻,說出這樣的話。

一直冷靜的江淮安卻因為她這句話,而變了臉色,他擡起頭,惱羞成怒地盯着她:“唐小姐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唐思伽搖搖頭,“您可能也不會關心,不過想想還是告訴您一聲吧。”

“時川的母親前不久打來了電話,說她要回英國了,而且永遠不會再回來。”

她始終記得,那一晚的時川做了噩夢,明明手腕的傷早已愈合,他卻在夢裏一遍遍地說:好疼。

她握着他的手腕,以為他是之前傷到了腕骨,舊傷複發。

直到他說“為什麽要傷害我”,她才反應過來,他夢見的,是十歲那年,他的父母聯合起來虐傷他的那場“夢魇”。

說完最後一句話,唐思伽沒有理會江淮安恍惚的神情,打開車門下了車。

車停在小區附近的巷子口,唐思伽走了五分鐘便回了家。

令她意外的是,時川早已經回來,安靜地站在陽臺的床前,背影死寂地看着窗外初春的景色。

聽見開門聲,他才轉過身,蒼白的臉色扯起一抹笑:“姐姐。”

他喚她,而後将食材接了過去。

“發生了什麽事嗎?”唐思伽看着他的臉色,擔憂地問。

時川的唇動了動,幾次想說什麽,可最終還是搖搖頭。

說好的今晚要親自下廚為時川慶祝,可到後來,廚具不知什麽時候,還是被時川悄無聲息地接了過去。

這一晚的時川格外瘋狂,不只是卧室,水霧氤氲的浴室,透明的玻璃門上,影影綽綽倒映着二人的身影。

在最後的時刻,他沙啞地問:“喜歡嗎?”

唐思伽的聲音被撞得破碎,在這樣的時刻,謊言已經沒了意義。

“喜歡。”她說。

炫目的白閃過,時川用力地抱住了她,暧昧的喘息一聲聲在她的耳畔響起。

他自欺欺人地想,他願意将這一句“喜歡”,當成她對他感情的回應。

*

這天之後,唐思伽發現,時川好像變了。

前段時間的他每天都笑着的,甚至某些時刻,他總愛抱着她說一些類似“感覺到了幸福”的話。

可最近,他的臉色每日愈白,整個人像是一朵漸漸凋零的冰花,竟給人一種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流失的感覺。

她問過他究竟發生什麽事,他總是搖搖頭。

他開始每天早早回家,唐思伽每天一進家門,迎接她的必然是一個密不透風的擁抱。

甚至每晚的□□,他也總是極盡用力,就好像每一次都當成最後的親密來做一樣。

某一晚,唐思伽筋疲力盡地睡下,半夢半醒之間被渴醒,身旁空無一人。

她光腳走到客廳,才看見站在陽臺落地窗前的背影,蕭瑟脆弱,搖搖欲墜。

仿佛下一秒,他就會掉落下去。

唐思伽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叫了他的名字。

時川轉過身,就在一瞬間,他收斂起所有的負面情緒,走到她面前,看見她光着的腳時,自然地拿來拖鞋,蹲下為她穿好,又接了水,看着她喝下,才抱着她一同睡去。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近十天的時間。

這天中午,唐思伽在前往時川的家中取一份落在那裏的文件時,偶然看見了茶幾上的藥。

那是一盒安眠的藥物。

唐思伽看着藥物,恍惚了下,手指有些冰涼,過了很久,她給威廉去了一通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威廉調侃中帶着些許倦意的聲音傳來:“唐小姐,你和時川那小子二人世界如果過夠了,就趕緊讓他回公司,我快頂不住了。”

唐思伽愣:“時川不在公司嗎?”

“一周多不來了……”威廉的話沒說完,便察覺到什麽,“他對你說,他來了公司?”

唐思伽蹙了蹙眉,怔怔盯着手中的安眠藥。

時川并沒有明确和她說過他去公司,她偶爾問他工作忙不忙,也總被他幾句話含糊糊弄了過去。

“他和我說,他這段時間要和你過二人世界,我也就沒懷疑。”威廉的聲音響起。

唐思伽的思緒頓時變得雜亂。

這段時間,時川都不在公司嗎?可為什麽和威廉說,他在和她過二人世界?

“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威廉試探地問了一句。

唐思伽的眸光動了動,正要否認,下秒想到了什麽。

時川開始變得奇怪的那天,她見了江淮安。

他看見了?

“我好像……知道了。”唐思伽呢喃。

“我剛剛給他打電話,沒有打通。”威廉說。

“嗯。”唐思伽應了一聲,道謝後挂斷了電話。

看着手中的文件,唐思伽輕吸一口氣,叫了個跑腿送去公司,又給孫副總去了一通電話,請了半天假,坐上出租車。

在司機問她去哪兒時,她說:“新月小區。”

*

一小時後。

出租車停在新月小區門口。

唐思伽看着眼前熟悉的簡陋居民樓,目光有些恍惚。

她站在門口,看着這裏熟悉的草木,以及偶爾逃竄而過的流浪貓,良久走進最裏面的居民樓。

明明是白天,樓道裏卻分外昏暗,聲控燈微弱的光芒,照不出幾分明亮。

唐思伽一步步走上六樓,看着緊閉的房門,取出時川之前送給她的鑰匙。

當時,她問過他其中一把鑰匙是做什麽呢?

他沒有回答。

鑰匙插入鎖芯,輕輕旋轉。

門鎖應聲打開。

唐思伽站在門口,怔了片刻,才緩緩走進房間。

入目是無比熟悉的裝潢。

逼仄的客廳,拼色的地毯,不大的電視,幻影紗隔絕開來的一張床的狹小空間,以及……沙發上那個熟悉的黑色小狗的玩偶。

一切都維持着它原本的樣子。

唐思伽出神地看着這裏的每一片空間,而後,走向緊閉的卧室門,握住門柄向右旋轉。

卧室的遮光窗簾拉着,室內一片昏暗,卻能隐隐約約看見滿牆的照片。

照片的主角,只有一個人。

唐思伽被這一幕震懾,而後才注意到蜷在床邊的地面上的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也聽見了開門聲,擡頭朝她看來,看見一片灰暗中的那一抹色彩時,少年的眼中是顯而易見的怔忡與慌亂。

“時川。”唐思伽輕聲喚着他的名字。

也許她的聲音過于溫和,輕易撫平了他躁動的情緒,他漸漸平靜。

唐思伽走到他面前,眼睛逐漸适應了黑暗,她蹲下身,看着靠着床邊席地而坐的少年,開門見山地問:“那天,你看見我和你父親了,是嗎?”

時川的睫毛顫了顫。

唐思伽知道自己猜對了:“你以為,我是受到你父親的威逼利誘,才會接受你?”

時川的瞳仁顫了顫。

那天,他聽說她要為她慶功的好消息後,根本等不到晚上簽完合約再回家,所以,将簽字時間提前,他也早早到了家。

卻在下樓接她時,看見了江淮安和她對話的畫面。

于是,過往的畫面在腦海中由點成線:她突然接納了他;她希望他能夠振作起來,好好管理瀚思;她總是要他努力工作……

只有一個人的腦子裏只有瀚思。

江淮安。

而他成功簽下的合約,她要為他慶祝的美夢,都好像是催促她離開他身邊的催命符。

所以,他只想逃避。

逃避一天,就能多擁有她一天。

唐思伽見他這樣,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輕輕地拉起他的手,看着那根根修長漂亮的手指,下一秒,在他的食指與中指上用力咬了一口。

時川的指尖顫了顫,卻沒有逃避,只是任由她咬着他。

“不疼嗎?”唐思伽沒好氣地問。

時川搖搖頭,安靜地說:“你給的,就不疼。”

唐思伽陡然沉默,下一秒,她和他一起并肩坐在床邊,掃了眼照片,即便接納了他的偏執,心裏依舊有些不自在,她收回視線,盡量讓自己不注意那些:“我當初的确答應了你父親,才會決定給我們一個機會。”

時川垂下眼簾。

“可後來,我同樣将你的付出看在心中,看着你幫我克服了生理性嘔吐的負面反應,看你一次次為我放低底線,”唐思伽靠着床邊,看向前方,“時川,你曾經說,希望能帶給我安全感。”

“其實你成功了。”

“王姐對我說過一句話,她說,任何人都想要一個怎麽趕也趕不走的戀人,這才是長久的秘訣,”唐思伽笑了笑,“我想,我也是自私的。”

她也希望有一個人,可以義無反顧地陪在她的身邊。

哪怕她無法對他說出“我愛你”三個字,哪怕她只是這個世界上億萬平凡的人之一。

時川漸漸聽出她話中的意思,轉頭認真地看着她。

唐思伽迎上他的視線:“我并沒有和你父親許下任何‘你振作起來我就離開’的諾言,從一開始就沒有。”

哪怕她最初是這樣想的,卻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現在,她竟然慶幸自己那時沒有提起。

“你……不會離開?”時川遲疑地問。

唐思伽回望着他的眼睛,鄭重地點了下頭。

時川的眼眶倏地紅了。

唐思伽看着他的神情變化,笑了下:“所以,你以為我要離開你了,這段時間才會這麽反常?”

時川頓了下,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我想讓你看見優秀的我,想讓你的身體記住我,哪怕只有一點能夠留住你的優勢,我也想試一試。”

不論是身體,還是靈魂。

唐思伽被他一絲不茍的語氣震住,許久才問:“不問我為什麽來找你嗎?”

時川的眼神流露出幾分慌亂,沉默了足有幾分鐘,才鼓足勇氣,問道:“你為什麽來找我?”

唐思伽靜靜地說:“因為喜歡。”

“時川,我想,我喜歡你。”

時川呆呆看着她,在越發狼狽前,他用力地抱住了她。

“謝謝,”他近乎感恩地說,“謝謝你,還願意喜歡這樣的我。”

“足夠了,真的,這就夠了。”

“我愛你,”最後,他這樣說,“很愛,很愛。”

她是他偏執情緒的解藥,愛意的着陸帶,生命中永恒不變的錨點。

*

從這間狹窄的房間離開時,已經是晚上。

夜色昏暗,樓道內也昏暗。

一如初見,樓下隐隐聽見遠處的狗叫聲,及鄰居孩子的笑鬧聲。

唐思伽想到什麽:“往後,有事情不許憋在心裏。”

時川專注地望着她:“好。”

“不許傷害自己。”

“好。”

“不許再偷拍我的照片。”

“……”這一次,時川沉默下來,見唐思伽朝自己往來,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說,“好。”

“還有,”唐思伽頓了頓,“不許再吃那些安眠的藥物了。”

時川看着她,彎唇笑着擡起二人十指緊扣的手:“你回到了我身邊,所以,再也不需要了。”

唐思伽仔細想了想,暫時想不到其他事情,收回視線,朝樓下走去:“回家。”

時川跟随着她的腳步,目光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看向二人的手。

就像當初的初見,他握住了她的手。

而這一次,她握住了他的手。

回家。

【正文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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