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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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沈祺然一臉懵逼, 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寫信?這是什麽奇怪的要求?

還有,那個“也”是怎麽回事?我也沒和別人寫過信啊!

見沈祺然遲遲沒有回應,邵行眯起眼, 語氣危險。

“你不願意?”

“沒有沒有。”沈祺然覺得自己像是在哄某個鬧脾氣的小朋友, “我只是想知道……呃,你确定是讓我寫信就行?”

“确定。”

“除了寫信,還有別的要求嗎?”

邵行想了想, 嚴肅地回答。

“一天一封。”他說, “每封不得少于八百字。”

“……”

艹, 早知道自己就不多嘴問那麽一句了!

“行、行吧, 我知道了。”沈祺然內心愁苦,表面還要強打精神,“那我今晚就寫, 然後用郵箱發給你。”

“不。”邵行說,“要手寫,用信紙信封的那種。”

若說剛才沈祺然只是覺得這個要求有點奇怪, 現在他徹底傻了。

“手、手寫??”沈祺然難以置信道,“那我寫了怎麽寄給你啊?”

默蘭星和王都所在的帝都星隔了好幾個星系呢, 用傳統郵寄方式的話, 沒準他這邊的交流學習都結束了, 邵行都沒收到信。

“你直接交給1號。”邵行說,“他有辦法轉交給我。”

将“任務”交代完畢, 邵行就挂掉了視頻。沈祺然在原地呆愣了許久,然後一臉恍惚地重新回到餐桌上。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接了個視頻電話,身上就多了一堆任務,還是按日計算的。

歐瑞看沈祺然回來, 本想打趣他,卻見對方眉頭緊鎖,不由得就緊張起來。

“怎麽了?”歐瑞壓低聲音問,“元帥大人說了什麽不好的消息嗎?”

奧文也覺得沈祺然狀态不對,連忙問:“難道王都那邊出什麽事了?”

“沒事,就是……”沈祺然一臉茫然地看着兩個好友,還有些沒回過神,“如果,如果一個人突然讓你給他寫信,還是要用信封信紙手寫的那種,這是為什麽啊?他是怎麽想的?”

歐瑞&奧文:“……”

兩人一秒收起緊張的情緒,繼續按部就班吃早餐,同時唠唠叨叨。

“啧啧,一大早就來虐狗,還有沒有天理了?”

“原來分居兩地還可以搞情書PLAY,漲姿勢了,元帥大人也太會了!”

“哎呀呀太膩歪惹,我的牙都要酸掉了,嘶……”

“我也是我也是。”

沈祺然:“……”

***

吃完早飯,三人一起前往教室。

今天這堂課是另一門大課,主講合奏理論的,因為到的還算早,教室裏的空位有很多,他們挑了個前排的座位坐下來,一邊和周圍的同學聊天,一邊等待上課。

不多時,沈祺然突然感覺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他轉過頭,正好對上了夏舒允的目光。

夏舒允應該是從後門進來的,他仍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上,身邊空無一人。兩人目光交彙時,少年立刻就轉開了視線,好像剛才的對視只是個巧合,但沈祺然沒有移開目光,仍遠遠看着他。

1號曾說過會再調查一下夏舒允的事,昨天沈祺然詢問他,得到的答案是:從目前的證據來看,那些人的死亡的确只是意外,和夏舒允沒有直接關系。

其實這個結論,學院也發布過正式的公告,讓大家不要陰謀論歧視同學,但根本沒有用。人們更願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哪怕有學院的辟謠,親自為夏舒允正名,那些流言蜚語也沒有停止,大部分人對夏舒允仍退避三舍,覺得他晦氣不祥。

低着頭的夏舒允突然又擡起頭,可能沒想到沈祺然居然一直在看自己,兩人視線再度交彙時,少年明顯愣了一下,但這次他沒有立刻移開視線,只是略顯局促不安,沈祺然沖他笑了笑,然後轉回頭。

講課老師很快也來了,上課鈴響起,大家正襟危坐開始聽課。

這堂是合奏課,因為精神力的特殊性,合奏算是這個世界一種比較難的音樂形式。沈祺然的理解是這樣:就像收聽廣播一樣,每個人的精神力都具有不同的波頻,獨奏很容易讓聽衆get,但若把兩個不同的波頻調成同一個頻段,那就挺難了,畢竟一個不小心就會混亂無比,在聽衆耳朵裏就像一場災難。

這節課快結束時,講臺上的老師微笑着說。

“實踐比理論更重要,本堂課的作業,是練習一首合奏曲。大家可以現在選定自己的搭檔,利用一周的時間來準備,下節課當堂表演,我會給你們一一打分。哦對,這個作業的分數會計入期末考試成績中,請各位認真對待啊。”

老師話音剛落,教室裏的學生立刻喧嘩起來。事關期末成績,大家自然想和能力強的人做搭檔,幾乎是老師宣布完規則的同時,奧文就扭過頭對沈祺然道。

“祺然哥,咱倆一隊吧!”

“奧文小少爺,你給我們這種平庸分子一條活路行不行?”歐瑞抗議道,“強強聯合要不得,以強帶弱才能共同進步!祺然,咱倆一隊,看我真誠的眼睛!”

“你倆是一個系的,以後有的是機會合作,根本不缺這一次!祺然哥,你選我。”

“不,選我,選我!”

兩人瘋狂battle,結果聽到講臺上的老師又說。

“外校交流生們不要彼此組隊,請選擇和默黛爾學院的學生做搭檔,否則來這裏交流的意義就沒有了。”

瞬間被擊中要害的歐瑞和奧文:“……”

其實這位老師說的沒錯,兩個學院的教學方式和側重點的确有很多不同,他們和默黛爾學院的學生做搭檔,才能學到更多,所以沈祺然忍着笑道。

“咱們還是遵守規定吧。”

有一位交流生突然舉起手:“老師,我們才來這裏不久,對班上的同學并不是很熟悉,這很難定下人選啊。”

立刻有不少交流生表示贊同,他們來的時間還太短,上課又是多院系混雜,班上的人都沒認全呢。而且他們不了解這裏的學生,默黛爾音樂學院的學生也不了解他們,萬一一方發出了邀請,另一方沒看上直接拒絕,那就太尴尬了。

老師也發現這的确是個問題,她想了想,提議道:“那就抽簽決定吧,抽簽的人僅限于交流生,無論抽到誰,本校生都不能拒絕,必須好好配合外校生,一起做好這次的合奏作業,怎麽樣?”

雖然這樣随機性很大,卻也還算公平,大家讨論後都沒有異議,于是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老師打開光腦,調出一個小程序,将班上本院學生的學號都導入進去。程序開始運行,這些學號立刻飛快地滾動起來,只要點擊屏幕中央的圖标,滾動的學號就會停下來。

老師對照名單開始念名字,交流生們依次上臺抽簽,被選中的默黛爾音樂學院學生都會主動站起來,向抽中自己的交流生表示歡迎,一時間,班裏氣氛熱烈融洽,頗有點學院間友好聯誼的意思。

歐瑞抽中的搭檔是一名可愛的萌妹子,奧文抽中的是一個優等生,兩人對這個結果都還算滿意。很快,老師念到了下一個名字——

“沈祺然同學。”

沈祺然站起身,不少熱烈的目光立刻向他投來。

沈祺然初來默黛爾音樂學院時,因為和元帥夫人“同名”,他受到的關注還是頗高的。雖然後來辟謠了,但他為人親善,性格溫和,長得又很帥,私下裏人氣也一直很高,完全不遜于年少成名的奧文小少爺。哪怕不知道沈祺然的實力如何,此時不少人也非常希望自己能和沈祺然組成搭檔。

沈祺然站上講臺,點觸光腦屏幕中央的紅色圖标。滾動的學號立刻暫停下來,定格在一串數字上,後面标注的名字是——

【夏舒允】

原本還有些議論聲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沈祺然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也有點驚訝,擡頭望向教室最後一排。

夏舒允坐在座位上,和之前那些起身向自己的“搭檔”表示歡迎和善意的人不同,少年似乎完全沒有站起來的意思,他臉色煞白地看着講臺上的沈祺然,表情也十分僵硬。

教室裏的寂靜只維持了片刻,很快,無數竊竊私語如層層漣漪般擴散開來。

“這個交流生的運氣也太差了吧,怎麽偏偏就抽中那個衰神。”

“重抽吧,老師也沒說不可以重抽啊,換我肯定就重抽一次。”

“不能讓他和夏舒允組搭檔啊!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外校生怎麽看待我們學院?這是要丢人丢到外校去嗎?”

“太晦氣了,真的太晦氣了……”

老師也很尴尬,夏舒允的事她當然知道,雖然對夏舒允有些不公平,但如果沈祺然提出想要重新抽取的要求,她是一定不會拒絕的——畢竟沈祺然的真實身份,她是少數知情的老師之一。

但沈祺然并沒有提出異議,只是看了她一眼,用溫和的聲音問。

“老師,我抽完了,可以下去了嗎?”

教室裏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了,所有人都震驚地看着他,老師也愣了一下,接着連忙點頭。

“是的,沈同學您回座位吧。”

沈祺然從容地走下講臺。那些選出了搭檔的交流生,都已經坐到了搭檔旁邊,所以他也沒有返回自己原本的座位,而是徑直走到教室最後一排。

夏舒允還僵硬地坐在那裏,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一樣,愣愣地看着他。

“不給我讓個位置嗎?”沈祺然問。

少年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往裏挪了一個座位,讓沈祺然在旁邊坐下來。他明顯很緊張,臉都漲紅了,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對不起。”

沈祺然被對方這副樣子逗笑了:“你道什麽歉?抽簽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夏舒允瞄了一眼周圍,不少人還在皺着眉看他們,心中的愧疚和自責瞬間更深。

“我又給你添麻煩了。”他小聲道。

沈祺然扶額,無奈地嘆口氣:“只是抽個簽而已,我抽中了你,咱倆就是搭檔了,這是正常的流程,和添麻煩有什麽關系。”

“可是……”

“而且我選你,也不是同情你或善心大發什麽的,我其實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夏舒允聽愣了:“什麽私心?”

“我覺得你很合适做我的搭檔。”沈祺然認真地說。

關于夏舒允身上的疑點,他其實也是有顧慮的,但只是一次學科作業的搭檔而已,他身邊還有暗哨24小時潛伏保護,幾乎不可能出什麽事。

況且,就算對方真的有引出別人負面情緒的精神力,沈祺然也覺得自己不太可能中招:他可是開局拿到一把糊穿地心的爛牌還在積極自救的人啊!求生欲杠杠的,就算負面情緒爆棚,他也絕對不會尋死覓活,做出什麽自尋短見的傻事。

沈祺然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夏舒允不敢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合适嗎?”

沈祺然點點頭,突然問:“對這次的合奏,你有什麽想法?”

夏舒允如實說道:“一周的時間太短了,兩個完全不熟悉的人練習合奏曲,配合會是個大問題。”

“對,而且配合方面最大的難點,就是精神力磨合的問題。”

這是比單純的樂器演奏更難把握的東西,樂器的配合不和諧,也就聲音聽起來混亂嘈雜而已,但精神力配合不和諧,傳入聽者耳朵裏,就是純粹的精神污染,那是比噪音讓人更難忍受的災難。

“但只要選擇節奏比較簡單的曲子,這個問題就可以克服的。”夏舒允說。

實際上,老師的初衷也是讓他們體驗一下合奏的感覺就好,所以對曲子的難度并沒有要求,畢竟他們還只是一年級生。

“你可是三年級生了,難道還想彈最初級的兒童歌曲嗎?那多沒意思。”沈祺然突然狡黠一笑,“還不如直接摒棄掉精神力,來試試非精神力的合奏曲怎麽樣?”

夏舒允呆了,這是他從未想過的,但經沈祺然提出後,他立刻就意識到:這個,可行!

“你不是也在創作非精神力樂曲嗎?挑選一首改編成合奏曲,豈不是手到擒來?”沈祺然繼續道,“恰好我對非精神力樂曲也很感興趣,咱們好好練習,下周表演時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怎麽樣?”

沈祺然其實早就想試試非精神力的合奏曲了,夏舒允又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唯一對非精神力樂曲感興趣,且還有一定基礎的人,就算沒有抽簽環節,他本來也想試着邀請夏舒允與自己合作的。

沈祺然的描述已經徹底引起了夏舒允的興趣,小提琴和鋼琴的組合,光是想一想,都讓他十分期待。不再有任何猶豫,少年用力點點頭。

“好,我一定會用心準備,不會拖你的後腿。”

沈祺然微笑起來,向他伸出手。

“那就請多指教喽,我的搭檔。”

看着眼前微笑的人,夏舒允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眼底綻放出明亮的光彩。他小心地回握住沈祺然的手,衷心道。

“請多指教,祺然同學。”

***

和夏舒允定好第二天一起練習的時間後,沈祺然又跟着歐瑞他們繼續去別的教室上課。

忙忙碌碌的一天很快結束,吃完晚飯,沈祺然謝絕了和歐瑞他們一起去自習教室做功課的邀請,獨自一人出了趟校門,買好信封信紙後,返回了空無一人的宿舍。

他要開始完成邵行布置的寫信任務了。

在路上,沈祺然想得還很樂觀,覺得八百字也就是上學時一篇作文的量,随便寫寫就能搞定,等真正坐到書桌前,攤開信紙要下筆了,他才發現這事兒很不簡單。

……完全不知道能寫什麽!

上次寫信,好像還是念初中時老師布置的作文題,再就是英文課上寫給李華李梅的信之類的……但那至少都會給個主題的,如今他面臨的可是兩眼一抹黑的無選題任務。

在桌前枯坐了半個小時後,沈祺然放棄自力更生了。他偷偷摸摸打開星網,打算搜篇書信範文,照葫蘆畫瓢模仿一下。

結果搜索的第一步就卡了——寫信也是要分對象的,他這種書信算是什麽類型呢?

思來想去,沈祺然最終采用了當前的人設,在搜索欄輸入——“寫給老公的信”。

頁面刷新,很快跳出一長溜标題,這個搜索結果是按點擊和人氣排行的,排在第一列的标題赫然是——

——《寫給獄中老公的信,感人至深,催人淚下!》

沈祺然:“……”

可以理解,智能機使用通暢的當今,若不是一方蹲局子難以聯系,誰會閑着沒事去寫信啊!

把邵行不可理喻的腦回路默默吐槽了一百遍,沈祺然拉動頁面往下看,越看臉上的表情越愁苦。

【寫給老公挽回婚姻的信】

【寫給老公協議離婚的信】

【寫給老公結束冷戰的信】

【寫給老公紀念結婚十周的信】

…………

……

十分鐘後,沈祺然關掉了頁面,重新對着眼前的空白信紙發呆。

之所以下筆困難,究其根本,也是因為他和邵行的關系實在尴尬:說是夫妻吧,從一開始就是有名無實的;說是朋友呢,似乎也沒好到那個程度;但若說是仇人,其實目前也不太像……

沈祺然思索良久,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豁然開朗。

既然兩人關系非親非疏,現在又遠隔萬裏,那把對方當成一個普通的筆友不就好了?就像是小時候和貧困山區的小朋友結對子,定期給對方寫信一樣。

這個思路一冒出來,沈祺然頓時文思如泉湧,他一邊回想着小時候“關愛山區兒童”的友愛精神,一邊提筆刷刷寫起來。

邵哥:

展信安好。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我來默黛爾音樂學院已經快兩個周了,不知最近王都的親友們是否還安好?有些想念邵老夫人她們了,希望大家一切都好。

默黛爾音樂學院的學習氛圍非常濃厚,我很喜歡這裏,當然,我沒有說莫利亞學院不好的意思,只是在不同的學院就讀,的确能學到很多不同的東西,這種體驗讓我覺得很新奇,不知邵哥你上學的時候,有沒有參加過類似的交流項目?

今天是個晴天,夜晚的星星也很漂亮,說起來,我還沒有問過,你喜不喜歡那晚拍給你的“極光星雲”啊?你喜歡那樣的景色嗎?

…………

……

洋洋灑灑水完八百字,沈祺然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他折好信紙,塞進信封,然後在信封外皮寫下了收信人的姓名——

【邵行先生收】

搞定了一切,沈祺然來到陽臺上,對着空氣輕喊了一聲。

“1號先生,您在嗎?”

他身側很快傳來回音:“我在。”

沈祺然把那封信向傳來聲音的地方遞過去:“請幫我把這個轉交給邵帥吧,謝謝。”

1號應該已經從邵行那邊知道了信件的事,他什麽都沒問,那封信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氣中。

至此,一樁心事終于了卻,沈祺然趴在陽臺邊欣賞了一會兒夜景,直到歐瑞他們回來,才轉身回屋。

一夜過去。

第二天,沈祺然在鬧鈴聲中準時醒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下床,準備換衣服時,有什麽東西從衣兜裏抖落出來,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歐瑞他們正擠在洗漱間洗漱,誰都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沈祺然低頭去看落在地上的東西,突然一怔。

那竟是一封信。

——來自邵行的回信。

作者有話要說:  邵總表示他也會每天按時繳公糧的!(不是那個公糧)

感謝荞荞、哔咔哔咔咔咔醬、天至晚煙火燃三位小天使的投雷!感謝何故小天使的手榴彈!麽麽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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