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也就是你倆年紀相差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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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上課第一天。
許晚春比預備鈴早半小時出現在了班級門口。
她以為自己來得足夠早, 卻不想,小小的泥草屋教室裏,已經坐滿了學生。
站在班級門口, 頂着一雙雙好奇的視線, 饒是有着成年人內芯,許晚春還是生出了幾分不自在。
就在她擡腳走進教室的瞬間,陸陸續續站起了幾個小孩。
其中,屯大爺的小孫子,虎頭虎腦, 格外活潑的許小虎飛快招手:“桃花兒, 我爺讓我跟你坐一起,我還給你留位子了。”
這話一出, 另外幾個得了家裏叮囑的男孩也紛紛開口喊人。
許晚春一個頭兩個大,她能認出這些孩子都是許家屯的,但真的不熟。
而且, 她心裏已經有了同桌人選。
想起蘭草嬸子的幾次拜托, 許晚春的視線就在教室裏逡巡了起來。
很快, 就對上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是李玉蘭!
再看她旁邊,果然有個空位。
于是, 許晚春朝着幾個小男孩搖了搖頭:“謝謝你們,我想跟玉蘭姐坐一起。”是的,只比她大三個月的小姐姐。
李玉蘭沒想到那麽本事, 那麽漂亮的桃花真的願意跟她坐,還叫她姐姐,當即興奮得小臉通紅。
“玉蘭姐,我能坐在這邊嗎?”走到小姑娘身旁,許晚春再問了一次。
“就...就是給你...留的位置。”磕磕絆絆說完, 本就內向的李玉蘭更加爆紅了臉頰。
見狀,許晚春一屁股坐到旁邊,才笑說:“謝謝玉蘭姐。”
“不用謝。”聲音依舊細如蚊蠅,但明顯帶上了小雀躍,然後想起什麽,她忙忙掏出帕子,将包在其中的一小塊麥芽糖送了出去。
看着遞到眼前的糖果,許晚春驚訝:“給我的?”
李玉蘭生了張可愛圓臉,梳着兩條麻花辮,此刻圓圓的大眼睛中全是星星,她重重點頭:“嗯!”這是娘獎勵她的,但她沒舍得吃,想留給桃花妹妹。
別看許晚春來到這邊幾個月,吃喝不錯,零嘴也有,但那是許荷花本身有錢,資源又只用在兩個人身上,自然過得舒坦。
待多了采藥收入後,許家母女倆的條件,更是成了屯裏拔尖的存在。
但尋常人家的小孩兒,根本沒什麽零嘴,嘴饞也不過去山上采野果、抓鳥雀,可見小姑娘這塊糖的重量。
許晚春并沒有拒絕,大方接過來後,也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橘子糖遞過去,并小聲道:“我們換着吃,這樣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啦!”
這小孩特別害羞,也特別自卑,據蘭草嬸子說,玉蘭姐的爺奶并不同意她讀書,認為丫頭片子浪費,不如早早物色對象,長到10歲就可以送去夫家做童養媳,還能省不少糧食。
但許蘭草夫妻在許晚春身上看到了另一種可能,堅持将人送來讀書。
許晚春跟養母都得了蘭草嬸子不少幫扶,在學校裏護着些對方的女兒,她自然樂意。
而這廂,本來還有些不敢收的李玉蘭小姑娘,已然被哄的渾身冒粉紅泡泡...沒錯,她們就是最好的朋友!
=
整個許家屯小學。
一共32名學生,加上自己,女孩子卻只有5人。
上午兩節課,一節語文,一節算術。
許晚春表面上認真聽講,腦袋裏卻在複盤這兩天背誦得藥典。
有事情做,時間自然過的很快。
待放學鈴響起,住在許家屯的孩子們全部撒歡兒往外跑。
這時候沒有接孩子放學的習慣,校門口一個大人也沒有。
許晚春跟李玉蘭小朋友手牽手,踩着蜿蜒的泥土路,一起往家走去。
本來幾個男孩子也跟在一起,後來嫌她們走得慢,将家人的叮囑抛到腦後,三三兩兩跑了個精光。
“桃花兒,下午我來找你一起上學好不好?”自覺已經是最好的朋友,在親近的人跟前,李玉蘭總算露出了幾分活潑。
答應蘭草嬸子照顧她閨女,再加上小姑娘性子很好,許晚春還蠻喜歡,自然一口應下,末了又解釋了句:“...如果我不在家裏,肯定就在我師父家。”
曹大夫家啊...李玉蘭握緊小拳頭,為了跟好朋友手拉手一起上學,她終是硬着頭皮保證:“我...我肯定去找你。”
許晚春被她一副上刑場的模樣逗得哈哈大笑。
李玉蘭...?
第一天正式上學,回到家後,少不得被家長們關心。
許晚春也不例外。
不過,大約是她往日過分上進,許荷花女士只例行公事般問了幾句。
師父師娘更是不關心學業,只在意她有沒有交到朋友。
等到了下午上學時間,李玉蘭果然紅着臉跑了過來。
然後在三位長輩欣慰的眼神中,許晚春囧着表情,跟小姐姐手牽手,一起上學堂。
她以為,後面的生活會再次回複平淡,卻在第三天回來吃中飯時,在院子裏遇見了驚喜...
“汪汪汪...”
稚嫩的狗叫聲,完全威懾不了滿臉姨母笑的許晚春,她一把薅住小家夥揣進懷裏兜着,才興奮喊道:“娘!咱家真的養狗了呀?”幾個月沒動靜,她以為沒希望了。
聽到聲音,許荷花從廚房裏走了出來,邊撣圍裙上的草屑,邊回:“你不是一直想要兇一些的小狗?娘好容易才尋到的。”
“在哪尋的啊?”許晚春其實不大了解狗狗的種類,但小家夥渾身灰褐色毛發、尖尖的小耳朵、還有相對身形稍寬大的爪爪,應該能長成很大只無疑了。
見閨女喜歡的不行,小狗也搖尾巴舔着桃花兒,許荷花好笑:“從趙家屯抱回來的。”
趙家屯?好像挺遠的,大約有十裏地,許晚春皺眉:“您自己去抱回來的?”
許荷花又坐回竈膛旁燒火,聞言不以為意:“是啊,跟敬軍叔借了馬,騎馬去的,來回也就倆小時,快得很。”
許晚春快走到養母身旁,語氣難得嚴肅:“娘!您沒聽師父說外面很亂嗎?萬一遇到胡子咋辦?”
許荷花擺手:“娘仔細着咧,特地穿了男裝去的,沒事兒。”
養母在某些方面其實挺粗心,許晚春心知正常勸說沒有效果,便來了個狠的:“我們班也有個女同學是趙家屯的,回頭我去找她玩。”
許荷花立馬反駁:“那不行,太遠了,你一個女娃娃咋能去?”
許晚春:“您也是女娃娃,您能去,我怎麽就不行?”
許荷花被閨女稱呼自己“女娃娃”給逗笑了:“行了,行了,娘知道你的意思了,往後不會一個人出遠門的,你也不許一個人跑出去知道不。”
“這可是您自己說的啊,您要說話不算話,那我也能不算話。”
“嘿,你這丫頭,小小人家,一肚子鬼心眼,去去去,抱着你的狗取名字去,別妨礙我做飯。”
被母上大人趕蒼蠅般對待,許晚春也不在意,目的達到就好,只是給狗取名字...“娘,您覺得叫當歸怎麽樣?”
“當歸?這不是藥材嗎?”跟着閨女後面挖藥材,許荷花不知不覺也認識了不少草藥。
許晚春:“對,就是藥材名,好聽嗎?”
許荷花不理解為什麽小狗取個藥名:“叫大黃不行?”
那肯定不行的,許晚春嫌棄臉:“娘,我去問問師父師娘。”
“去吧,去吧,正好他們還不知道咱家養狗了...對了,快去快回,再有十分鐘就吃飯了啊。”
“知道啦!”
=
抱着狗狗才出了院子。
許晚春就發現遠處有一道瘦高身影往這邊靠近。
師父是大夫,時不時就會有人過來尋醫問診。
所以一開始,許晚春并沒有在意。
只是當她繼續往前,在師父家門口站定時,才隐約看出來人好像是...軍人。
許晚春皺眉,索性不急着推開院門,繼續站在原地等待。
然後,漸漸的,待來人越來越近後,她的眼睛也越睜越大,怎麽會...
“你是...小師妹?”曹景梁一路風塵仆仆,越靠近,越是近鄉情怯,本還想着得在院外做多久心理建設,才敢推開栅欄門,卻沒想,遠遠就看到家門口立着一道小身影。
再靠近,看清了對方的容貌與年紀後,他便有了猜測。
“師兄好,我是許晚春。”來人背對着陽光,在離自己兩三米外停了下來,許晚春的視線在對方如畫般的眉眼,與高挺的鼻梁上一一掃過,确定真是照片中海棠初綻的少年人,才露出個微笑。
曹景梁微微彎腰,語氣溫柔:“我知道,小名叫桃花是不是?”
“是,師父師娘都這麽喊我。”
提到一年多未見的父母,曹景梁才放松的心又提了起來,語氣中也裹上澀然:“我爸媽...最近好嗎?”
這是...想家了吧?到底才是個17歲的孩子,許晚春沒說什麽調侃的話語套近乎,而是彎了彎眼:“挺好的,知道師兄回來肯定特別高興。”
說完,也不急着抱小狗給師父師娘看了:“師兄,我先回家了。”
“不是要進來嗎?”剛才他遠遠都瞧見了。
許晚春的餘光已經瞄到師娘從廚房裏走出來了,于是她搖了搖頭:“不了,不了,我晚點再來。”說着,人已經快步跑開了。
開玩笑,親人難得團聚,肯定有說不完的話,落不下的笑,流不盡的喜悅淚水,她杵着算怎麽回事。
見小丫頭短短的腿兒,卻跑的飛快,曹景梁眸底浮現了笑意。
雖然師妹跟他想象地不大一樣,意外的活潑,但母親形容的慧心巧思是真的,明明才8歲,卻格外通透...
“兒子?!”
驚呼聲喚醒了沉思中的曹景梁,他回頭,看到母親的同時,清俊的面容上也浮現出笑容:“媽,我回來了。”
“真的是你?!”蘇楠還以為自己思念兒子出現了幻覺,如今見臭小子不僅應了自己,還推開院門走了進來,當即喜極而泣:“曹秀?曹秀!快!兒子回來了!你快出來!”
蘇大美人難得有這麽不在意形象的時候,她邊喊還邊跑向兒子。
廚房內,聽到動靜,正在燒火的曹秀也撩起袍角快跑出門。
只是待看到院子裏,攬着妻子勸哄的少年時,他又猛地止住了腳步...他有很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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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這麽快?”
“師兄回來了,我這會兒杵着不合适。”
“誰?”許荷花從竈膛後面探出腦袋,剛要問師兄是哪個時,就已經反應了過來,她驚愕:“你是說曹景梁?”
許晚春将小狗放到地上,開始翻找它能吃的東西:“嗯,就是曹景梁。”
“他怎麽突然回來了?人瞧着沒事吧?”
聞言,許晚春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突然就想起學醫時,導師曾講過的一段歷史。
在那三年的戰争中,因醫務人員稀缺,連很多醫學生都上了前線。
眼下摩擦才沒開始多久,本該在大學讀書的師兄卻突然回了家,許晚春不免多想幾分。
“咋了?真出事了?”見閨女愣愣不回話,許荷花趕忙從竈膛後面起身,擡腿就要往隔壁去。
許晚春顧不得瞎想八想,趕緊将人拽住:“沒有的事,人好着呢。”
“那咋不說話?你這妮子,吓死個人!”許荷花氣的在閨女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許晚春抽了抽嘴角,捂住屁股抗議:“娘,我都多大了?能不能別打屁股?”
“多大我都是你娘,打個屁股還不好意思了?”
這話沒毛病,許晚春好笑哄:“是是是,我100歲了,您也是我娘。”
“去去去,臭丫頭!”突然說的這麽煽情,許荷花還有些不好意思。
見母上大人被逗笑了,沒再想着去隔壁,許晚春面上不顯,心裏卻嘆了氣。
若真如她猜的那般,這會兒師父師娘的心情怕是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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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的确應了許晚春的預料。
經過短暫的激動與歡喜後,在曹景梁說出第二天就要離開時,一家三口全都沉默了下來。
最後,還是曹秀率先打破沉默,他安撫般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兒子坐了兩天車,先讓他洗漱。”
蘇楠是個聰明人,已經察覺出兒子急切下的不對勁,但她沒急着問,勉強扯出個笑:“對,臭小子是個愛乾淨的,媽現在就給你燒水去。”
曹景梁心裏酸脹的厲害:“媽,我自己來。”
“不用,丢幾根木棍的事,實在閑的慌,就讓你爸領着你去摘個甜瓜,當餐後水果。”話音落下的同時,蘇楠已經快步去了廚房。
曹景梁又看向父親。
曹秀在心裏暗嘆口氣,悶頭領着兒子往院子的西南角走去。
九月初,甜瓜已經進入末季,整個秧藤上,也只剩下幾個。
曹景梁彎腰挑瓜:“您跟媽怎麽突然種起甜瓜了?”這是過去十幾年從未有過的。
提起這個,曹秀沉重的心情總算好了些:“你小師妹是個愛吃的,給她種的。”
本來只是因為父親一直沉默,随意起了個話題,卻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父母了解曹景梁,曹景梁也熟悉他們,在他的記憶中,兩位長輩真算不上熱心腸的。
所以,只能有一個理由,他們是真心喜歡小師妹。
思及此,再想到方才碰面時,對方的玲珑心思,曹景梁清俊的面上浮現出笑意:“看來您跟媽媽很喜歡她。”
曹秀白了兒子一眼:“桃花兒是個乖孩子,哪像你,主意一個一個的。”
這話曹景梁不認,畢竟小師妹才8歲,他這麽大的時候,也很乖的好嗎?
當然,眼下父親明顯心情不好,他還是別頂嘴了,老實摘瓜吧...
“你...是要上前線?”見兒子單手抱着個甜瓜走向自己,曹秀到底沒忍住問了出來。
這個話題不容他有絲毫逃避,曹景梁擡眸,直直回視父親:“父親!國家有難,匹夫有責!我習得一身醫術,就該貢獻一份力量...也請您與母親放心,兒子會牢記二老的養育之恩,努力平安歸來。”
青竹初長成,卻已有了屹立不倒的氣勢!曹秀眼神複雜的看着已經與他一般高的兒子,既驕傲、又憂心。
好半晌,也不知站了多久,他才紅着眼眶後退一步,撩袍轉身時,斂了所有的酸澀,只笑罵:“誰是二老?我跟你娘還沒到四十歲,小兔崽子真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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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惦記師父師娘。
吃完午飯,許晚春先去了趟蘭草嬸子家。
與李玉蘭小朋友說明下午不去學校,并請她幫忙告假後,便又匆匆趕了回來。
卻發現,母上大人不在家裏了。
就在她懷疑養母是不是去了隔壁,準備尋一尋人時,對方就提溜着一只大鵝走了進來。
許晚春将腳邊突然激動起來的當歸抱進了懷裏,才問:“去哪買的鵝?”
許荷花:“找你二舅換的,景梁那孩子難得回來,娘給他做個拿手好菜。”
提到這個,許晚春又擔心起師父師娘,卻又不好莽撞跑過去,于是她生出一個主意。
許家院子裏,靠西南位置的圍欄處,種着一棵榆樹。
她将當歸放到地上,噠噠噠跑到樹底下,擡起小短腿就要往上爬。
許荷花一臉莫名:“你乾啥?”
嘗試幾次都沒能爬上去,許晚春朝着母上大人求救:“娘,幫幫我。”
許荷花是個寵孩子的,雖好奇小書呆閨女為啥突然活潑起來,卻還是樂呵呵将她提溜着舉上樹,嘴上還不忘念叨:“這就對啦,你還是個孩子,上樹掏鳥蛋,下河網魚蝦,正是出去耍的年紀。”
對于養母口中的童年游戲,許晚春是真沒什麽興趣,畢竟記性再好,再是成年人內核,學起中醫來,也不是那麽輕松,哪有多餘時間去溜達?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本身也不怎麽感興趣。
若是給一部能上網的手機,嘿嘿,都不用人勸,她自己就能玩到飛起。
白日夢做做就好,手機是別想了,許晚春猙獰着表情,努力再往上爬。
許荷花雙手呈托舉狀,做好随時接住閨女的準備:“你慢點兒,先說好啊,別爬太高了,咱家這棵樹上可沒有鳥窩。”
“您上來過?”
“我用得着上去嗎?以為誰都是你那樣的小短腿,看不見樹梢?”
“小短腿怎麽了?我又不是長不高。”
“那也沒有我高,你親爹媽我都見過,全是小個子。”
得,今天又是母女倆相愛相殺的一天,許晚春氣的朝着樹下守護着的母上大人皺了皺鼻子,才伸出腦袋往師父家瞧。
卻不想,直直撞上了一雙含笑的鳳眸。
不管是以一種狼狽的姿勢扒拉在樹乾上,還是偷窺不成反被當事人撞見,都叫許晚春恨不能立馬木遁逃離。
“你這是...喜歡爬樹?”對上視線後,因擔心突然出聲吓到小師妹,已經在院外站了一會兒的曹景梁這才出聲問詢。
自然不是,心理素質極強的許醫生,堅決不承認自己準備偷窺,她彎了彎眼,擠出一個可愛的甜笑:“我娘說爬樹适合小孩子。”
許荷花...她是這個意思?
聞言,曹景梁沒再說什麽,而是提了提手上的袋子:“師兄給你帶了禮物,快下來看看喜不喜歡?”
“禮物?”說實在的,許晚春有些意外,畢竟才17歲的少年,為人處世居然這般妥帖的嗎?
曹景梁擡腳繼續往許家來:“對,師兄專門去商場裏買的。”
樹下的許荷花也将兩個孩子的對話聽了個全乎,她立馬舉起手:“快點,娘抱你下來。”
許晚春也不墨跡,幾下就撲到了養母懷中。
與此同時,曹景梁也邁進了許家大門。
許荷花率先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一番,才誇道:“上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沒桃花兒大,現在都比嬸子高了。”
曹景梁家教很好,先禮貌地與長輩寒暄幾句,才将手裏的袋子遞給小師妹。
“謝謝師兄。”許晚春伸手抱住禮物,真心道謝。
曹景梁又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鋼筆:“這是師兄最喜歡的筆,不嫌棄的話,桃花兒也收下吧。”
這下許晚春更驚訝了:“兩個禮物?”見面禮也不是這麽給的吧?
小師妹小小一只,仰着小腦袋的樣子似乎很費勁,曹景梁配合地微彎下腰:“嗯,兩個禮物,師兄還想請桃花幫個忙。”
許晚春沒要鋼筆:“師兄你說。”
許荷花适時插話:“景梁先進屋坐下說?”
曹景梁堅持将鋼筆塞到小師妹手上,才直起腰:“嬸子,不用麻煩了,我明天就要回滬市,想請桃花兒這兩天多陪陪我父母。”
這麽急着返程,算是印證了許晚春之前的猜測,她抿了抿唇,沒吭聲。
許荷花卻驚訝:“這麽急?”
曹景梁的态度依舊溫和:“嗯,學校還有事。”
“那...那讓桃花兒現在就陪你過去吧。”
曹景梁自然一百個願意,不過他先看向小師妹。
許晚春點頭:“師兄等我一下。”撂下這話,她便抱着禮物快跑回了房間,将之放進衣櫃裏,才又跑了回來:“走吧。”
曹景梁沖着許荷花點了點頭:“嬸子,我們先過去了,母親說,請您晚上來家裏吃飯。”
“行,讓你娘少做幾個菜,我準備了鐵鍋炖大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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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沒去上學?”見到兩個孩子過來,曹秀提了提下拉的嘴角。
許晚春像是沒看到師父面上的勉強,笑嘻嘻打趣:“師兄回來了嘛,我琢磨着,您肯定想顯擺小徒弟,乾脆提前把假告了,怎麽樣?徒弟我是不是很貼心?”
“貼心你個頭,慣會賣乖!”曹秀哪裏瞧不出小丫頭是想逗自己開心,他配合的戳了戳小徒弟的腦門,又笑罵:“昨天布置的任務也背好了?”
人只要忙起來,就沒時間胡思亂想,許晚春當即挺了挺腰板,張口就背誦起來。
小師妹還真是個開心果,曹景梁坐在一旁,越是觀察兩人的相處模式,心裏就越踏實。
幸好...幸好父親覓得佳徒。
在自己不能承歡膝下時,還能有小師妹盡孝...真好。
若能平安回來...得給小師妹多多買禮物才好。
“怎麽還沒去休息?”蘇楠從卧室裏出來時,除了眼眶有些紅以外,旁的已經看不出異樣。
曹景梁回神:“我不累。”
蘇楠催促:“坐了兩天車,眼睛裏都是紅血絲,怎麽不累了?房間都給你收拾好了,快去眯一會兒。”
曹秀也看了過來:“去吧,有桃花兒在呢。”
有了小師妹插科打诨,曹景梁确實放心很多,便也不再硬撐,起身去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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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莊裏,消息傳播的及快。
曹大夫家的公子穿了軍裝回來這事,很快就傳得人盡皆知。
曹景梁是在屯裏長大的,誰都知道這是個優秀少年。
若他一直不回來倒罷,如今體體面面回歸,難免就有人動了心思。
這不,下午三點,許晚春正陪着師娘下棋,十裏八鄉最得意的媒人就登門了。
看着媒人天花亂墜的吹噓女方如何優秀,與師兄如何的天作之合,挨着師娘的許晚春小聲吐槽:“這劉媒婆怎麽沒個新鮮詞?”
蘇楠笑盈盈注視着媒婆,嘴唇翕動:“你個小人家還懂這個?”
許晚春将腦袋往師娘背後躲了躲,不讓媒婆看到她臉上的笑:“之前給我娘說媒的也是她,說的詞一模一樣,這業務能力不行啊。”
若不是情況不合适,蘇楠差點笑了出來,被鬼靈精小徒弟逗的。
當然,真笑出來就不體面了,于是她掏出帕子拭了拭嘴角,順便擋住已經漫延到唇上的笑意,然後在媒婆停下來喝茶的工夫,回道:“實在是對不住,我家景梁還小,這幾年不考慮成婚。”
條件好的有資格擺譜,劉媒婆表示很懂,她笑容更加殷切:“不小啦,我記得令郎17了吧?想我16那會兒都生娃了...老話說的好啊,成家立業,這就是先成家後立業的意思,遇到好姑娘,可得抓住咯!實在覺得年紀小,咱們也可以先訂婚,許敬強說了,他就是稀罕景梁這孩子,啥彩禮也不要,還倒貼36條腿咧...”
媒人的嘴巴實在能說,噼裏啪啦的,蘇楠是一句都插不上,好容易又等了個空隙,趕忙再次表明立場:“劉嬸子,剛才不是跟您客套,我家景梁這幾年真不考慮成親。”
劉媒婆很是不解:“是沒看上敬強閨女?那喜歡啥樣的?嬸子手裏有不少好姑娘咧。”
“不是這個意思。”擔心後面引來越來越多的媒婆,蘇楠遲疑了幾許,還是實話實說:“我家景梁要去戰場。”
“哎呦喂...咋去那麽危險的地方?不對啊,那不是更應該趕緊結婚,萬一那什麽,也能留個後不是?”
這話說的,雖然對方可能是好意,但蘇楠的臉色還是不大好看:“娶媳婦是要過一輩子的,哪能丢在家裏不管不顧?”
這不是挺尋常?劉媒婆依舊理解不了,卻也不至于真沒一點眼色:“那...那我要怎麽回女方?”
愛咋回咋回呗,蘇楠真想怼回去,又不是自己請她來的,但話到了嘴邊,還是換成了:“勞您實話實說吧。”
劉媒婆起身:“那行吧,我這就去女方說說,要是令郎哪天改了主意,你可得跟我說道說道。”
蘇楠抓了一把紅棗,笑眯眯應和:“那是肯定的,咱們這十裏八鄉,就數嬸子說媒最能耐。”
得了好處,又被文化人捧了兩句,劉媒婆笑得見牙不見眼,嘴裏不住說着吉祥話。
待出了院門,突然想起什麽,她又看向跟出來的小丫頭:“桃花,你娘在家嗎?”
許晚春一個激靈,下意識道:“不在。”
劉媒婆倒是沒懷疑小丫頭說謊,只是可惜:“我手上有兩個好人選,桃花跟你娘說說,回頭我再來找她。”
許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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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媒婆離開後,許晚春與師娘又下起了棋。
嚴格來說,是蘇大美人單方面虐她。
許晚春從前不懂圍棋,師娘卻覺得女孩子學棋挺好,有一天突然就拉着她講了規則。
可能是沒天賦,又可能是學的時日太短,反正她是一局也沒贏過。
眼看這一局又要輸了,許晚春正頭大時,院子裏急吼吼來了幾個人。
其中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正用左手緊緊握着右手,即使這樣,還有血滴滴落。
許晚春當即迎了上去,蘇楠則準備起藥箱。
沒看到曹大夫,許敬海焦急問:“大夫不在嗎?”
蘇楠搖頭:“被柳雲嬸子喊去了,她兒媳婦不舒服,過來給我看看什麽情況。”
“這...”許敬海有些遲疑。
這時,卧室裏,被吵醒的曹景梁揉着漲疼的腦袋走了出來:“手怎麽了?”
曹家小子前幾年就在屯裏行醫了,許敬海眼睛一亮,立馬拉着兒子上前:“屯裏來了個磨刀的挑夫,給我家磨刀的時候,家裏臭小子非要試試,手指頭劃了好大一個口子,都見到骨頭了。”
曹景梁已經看到傷口了,他皺了皺眉:“需要縫合。”
啥縫合的許敬海半懂不懂,只連連點頭:“曹家小子你放心治,我相信你。”
許晚春插話:“師兄,我來拿止血消毒藥。”
曹景梁很是滿意小師妹的反應,止血消毒有人負責,他便去箱子裏取了手術包,從裏面找出縫合用的針和絲線開始消毒。
待做好止血消毒與清創後,他溫聲提醒:“會很疼,忍着點。”西醫雖有了麻醉,但他手上沒有藥劑,只能生縫。
許敬海雖氣兒子魯莽,卻也心疼:“愣着乾啥?趕緊咬住自己的袖子。”
小少年回神,慌忙咬住袖子閉上眼。
見患者準備好了,曹景梁便飛針走線了起來。
坦白說,沒經歷過這一幕的人,瞧着多少有些反胃,所有人都撇開了視線,只有許晚春面色不改。
曹景梁有些驚訝小師妹的大膽:“你不怕?”
許晚春搖頭:“不怕。”
曹景梁更來了興趣:“覺得縫合難嗎?”
“不難。”曾經覺得難,但是許醫生學了十年西醫,縫合水平比曹學員要好多了,當然,對方才學了一年,其實已經很厲害了。
兩人雖聊着天,但曹景梁手上的速度一點沒慢,待剩下最後兩針時,他擡了擡手上的針線:“比劃給我看看。”
許晚春有些意外:“我?”
曹景梁點頭:“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看懂。”
許晚春的手方才已經消毒了,見師兄真要自己上手,便大大方方接了過來,然後,在對方開口前,利索的逢了兩針,沒做最後的打結,畢竟師兄方才沒教這個。
曹景梁...
“我...只是讓你比劃下動作。”曹景梁驚呆了,這是什麽天選西醫小能手?
許晚春趕緊将針線還回去,這就尴尬了,原來是字面意義的比劃啊:“不是讓我逢起來?”
當然不是,曹景梁做打結處理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一直覺得,自己于西醫一道,很有天賦,教授們也多次誇贊肯定。
雖不至于自鳴得意,卻也很有自信。
哪成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師妹,你簡直就是天生學醫的。”
許晚春內心瘋狂搖頭,不不不,她本來就是正兒八經西醫,學了十年才有現在的水平,遇到疑難病症時,也還是需要搖人的小西醫!!
曹秀拎着藥箱,剛跨進院子,就聽到兒子的誇贊,當即笑道:“我就說你師妹天生就是吃中醫這行飯的。”
已然激動過頭的曹景梁下意識回:“小師妹學西醫也會是佼佼者。”
曹秀臉一黑:“滾滾滾!”
曹景梁...
許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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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在師父家裏吃完熱鬧又豐盛的晚餐後,許晚春便與養母回了家。
到家後,母女倆沒急着洗漱睡覺,先給當歸洗了個熱水澡。
又用石榴皮、槟榔、桃樹葉等藥材煎煮成藥水,給小家夥灌了下去。
許荷花看得眉頭死緊:“養狗就養狗,娘還是頭一次聽說給狗灌藥的。”
“這可不是灌藥,這叫驅蟲,動物的身上有寄生蟲,不驅蟲對它對我們都不好。”說完許晚春又加了句:“它是散養的,一個月就得驅一次。”
這話一出,許荷花的表情更糾結了:“人家養狗咋沒這麽多講究?也沒聽說誰家不好了。”
“這是概率性的,雖然很低,但萬一傳染上咱們咋辦?”
“行吧,你是學醫的,只要你不嫌麻煩,就都聽你的。”許荷花用破爛的舊衣服給當歸一頓揉搓,确定擦得差不多了,才開始給自己舀水洗澡。
許晚春叮囑:“隔兩天了吧?您今天該敷面膜了。”
差點忘了,許荷花一拍腦門,将鎖在櫃子裏的油紙包拿了出來:“還別說,你給娘配的這個啥面膜的,真有用!娘覺得自己白了不少。”從前是不懂,現在知道能養成白皮子,她自然樂意折騰,誰還不愛美呢?
“那是,中醫博大精深,美個白還不是手拿把掐。”
“是是是,咱們老祖宗就是厲害...對了,景梁那孩子給你送的禮物是什麽?看了嗎?”
“看了,是個娃娃。”
許荷花正往臉上抹面膜:“木偶娃娃?”
“不是木偶,是...”本來想說橡膠的,但想到自己還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便将到嘴邊的話給憋了回去。
“那是布做的?”許荷花只能想到這個。
許晚春搖頭:“也不是,回頭拿給您看。”
“景梁那孩子明天下午就離開了,你要不要回個禮?”許荷花依然不自在面上敷着的美白泥膜,吐字都含糊了起來。
許晚春為難臉:“我也想呢,要不明天早上去鎮上買?”
許荷花卻不贊同:“鎮上也沒啥好東西,明天早上娘蒸些紅糖發糕,讓景梁路上吃。”
其實,在這個年代,那樣一個複合娃娃應該挺貴的,紅糖發糕真抵消不了,可眼下只能先這樣,往後尋到好東西再回禮吧。
也幸虧養母幫忙,起碼還有紅糖發糕,總比什麽都不回要好,許晚春再次感慨母上大人威武,不過...“家裏紅糖夠嗎?”
許荷花:“好像不多了,等會兒娘去屯裏換。”
天快黑了,許晚春不太放心:“我跟您一起。”
“行。”
=
翌日。
許晚春起了個大早,幫着養母一起準備糕點。
等最後一籠出鍋時,一直蹲在腳邊嗷嗷甩尾巴的當歸突然沖了出去:“汪汪汪...”
兩個月不到的小不點兒,都會看家了,許晚春很是欣慰的跟在後面:“...師兄?”
曹景梁抱着一塊厚木板與粗麻繩走進來:“桃花兒,吃了嗎?”
許晚春:“吃過了,你呢?”
“我也吃了。”
“師兄這是要做什麽?”許晚春指了指少年懷裏抱的東西。
曹景梁将木板報到榆樹旁放下,才笑着解釋:“師兄給你做了兩個秋千。”
完全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許晚春的臉上全是茫然:“秋千?兩個?”
曹景梁仰起頭,開始選合适的枝丫:“嗯,兩個,一家一個,我家那棵榆樹上已經挂好了,回頭你想在哪邊玩都行。”
秋千确實挺符合她小仙女的氣質,許晚春在心裏開了句玩笑,才好奇:“怎麽突然弄這個?”
聞言,曹景梁看了眼似洋娃娃般可愛的小丫頭,反問:“你不是喜歡爬樹嗎?這個更安全些。”
許晚春...她不是,她沒有,那只是借口!!!
聽到動靜出來的許荷花大贊:“這個好,別說桃花兒了,我都想坐上去玩。”
曹景梁笑了:“專門鋸了厚木板,麻繩也是加粗的,您當然可以玩。”
這孩子真會說話,許荷花樂的合不攏嘴,忍不住打趣:“也就是你倆的年紀相差太大了,不然嬸子真想你給桃花兒做女婿。”
許晚春瞪眼...母上大人講的什麽鬼故事?她這身體才8歲!!!
曹景梁已經選好了樹乾,正準備往樹上爬,聞言倒也不羞,清朗的嗓音中甚至帶了笑意:“桃花拜了我父母做老師,女婿算半子,徒弟也是半個女兒,沒差多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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