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許晚春有些懵,帶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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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出行不易。
許晚春已經半個月沒回來了。
她看着養母從木箱子裏拿出一個碩大的包裹放到炕桌, 又轉身取出兩個小的,無奈捂臉:“最大的又是師兄寄的?”
聽出閨女語氣中的無奈,又給遞上剪刀的許荷花也笑了:“可不就是, 景梁自己還是個學生, 估計身上那點子錢,全給你買東西了。”
其實許晚春明白師兄這般做的用意,大抵是感激她承歡師父師娘膝下。
收到禮物當然開心,但再這麽下去,她真怕師兄連老婆本都花光了。
畢竟自三年前, 戰争結束, 回到軍醫大繼續學業後,師兄就一直給自己寄包裹。
寫信拒絕也沒用, 人家依舊雷打不動的,每隔一兩個月就有一個大包裹,這次的尤其大。
“那你拆着, 娘去給你熬姜湯。”撂下這話, 不等閨女反應, 許荷花人已經出了卧室。
師兄的包裹是個大工程,許晚春打算放到最後, 先将最關心的報社來信拆了開來。
提到這事,她忍不住汗顏,往日是她清高, 是她想當然了。
有繪畫功底,并不代表她就有創作故事漫畫的能耐。
本以為琢磨一兩年時下的小人書,便能輕松拿下。
但...理科生跟藝術類的真的有壁。
天知道,悶頭學習整整兩年後,許晚春就開始了投稿歲月。
然而, 整整一年多,等到的不是石沉大海,就是退稿。
饒是成年人內芯,許晚春也着實受到打擊了。
可就此放棄她又不甘心,畢竟堅持了三年多。
說道這個,不得不提起這時候的人是真熱情,不少退回的稿件中,編輯都會将退稿原因說清楚,還會給予意見跟鼓勵。
許是這些鼓勵起到了作用,又或許她本就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在第四年,她另辟蹊徑,發揮理科生的優勢,将物理小知識融進每個單元故事中後,果然成功了。
只是剛成功賣了稿子,又一個打擊接踵而來。
許晚春以為,出小人書是作者跟報社分成的。
她甚至多次算過,哪怕一本只分0.5分錢,全國鋪設下去,每次也有五百一千起步,若幸運重版,只會更多。
然而...這個時候根本沒有分成,只有買斷。
且因她是民間畫師,拿實習生稿酬,一幅以最低的0.8元買斷。
第一次出版成功的稿子一共10個小故事,共有200幅。
也就是說,她辛辛苦苦四年,總共就得了160塊錢。
約時下工人的四個月工資。
聽着似乎不算少,但遇到采藥季,母女倆上山半個月就能賺到。
付出與收入不成正比,許晚春及時止損,她也确實沒有再給出版社寄稿子。
之所以重拾起來,還是因為當時的編輯,在連續來了兩封勸說的信件後,又專門找了過來。
那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她沒說什麽大道理,只特別強調,主編同意她往後的畫稿漲到中級畫師的價格,以2.5元一幅買斷。
轉而又奉上整整一麻袋的信件,請她看看讀者的來信,再作決定。
說實在的,許晚春從來沒想過會有讀者給她寫信,畢竟創作漫畫的初衷,只是為了錢。
她以為會有豐厚的稿費,從未生出高尚的想法。
但才看了将近二十封信時,她便被信中,純粹的感謝給觸動了。
他們感激她,因小人書,讓孩子們在漫畫中找到了學習的樂趣,也有大贊她這是為廣大民衆普及知識的善舉,請她務必繼續畫下去。
當然,許晚春依舊是個俗人,觸動歸觸動,其中,畫稿大幅度漲價,才是她繼續下去的最大動力。
這一堅持,就又過去兩年。
她陸續被約稿了一千多幅,稿費也漲到了單幅3元。
也就是說,這兩年,光靠漫畫,她就攢了三千多塊。
再加上母女倆這些年采藥存的,已經足有六千多存款,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錢財動人心,可許晚春沒有被巨大的誘惑沖昏頭。
雖然離動蕩的十年還很遙遠,但某些運動過兩年便已見雛形,她得見好就收。
想來,這次報社的信件,除了最後一次稿費外,便是勸她繼續畫下去。
事實也的确如此,許晚春喜滋滋的先看了下報社開具的“稿費支付通知書”,這可是去銀行取錢的憑據。
待将憑據妥善收好後,她才打開編輯的信件閱讀了起來。
雖對方言辭懇切,通篇真誠,許晚春還是打算在回信時,先迂回說自己沒了靈感,準備停更半年。
半年又半年,半年何其多,多來幾次,對方也就會放棄,畢竟職業畫手太多了。
而物理知識又不是許晚春一個人獨享,總能找到人接力。
今後幾年,除了賣草藥,許晚春不打算再動別的心思了。
且她還有旁的惦記,比如...自然災害。
思及此,許晚春嘆了口氣,好心情都沒了,她将出版社寄過來的信件按原來的折痕折好,又放回撕開的信封裏,才去拆于奶奶的寄的包裹。
包裹不大,且包得有棱有角,大抵又是書籍。
許晚春猜的不錯,待将醫學資料放好,她又拿起剪刀拆起了最大的包裹。
橘貓茯苓見小主人坐起身,也跟着挪了過來,直到将腦袋擱到小主人腿上,才滿意地繼續打起呼嚕。
“你怎麽這麽粘人?”許晚春笑着撸了把貓頭。
得到小主人的撫摸,茯苓更是四腳朝天,直接露出胖胖的腹部。
許晚春被它萌得不行,也顧不上去拆師兄的包裹,嘿嘿笑着将臉埋進茯苓肥嘟嘟的柔軟腹部,好一頓搓揉。
“你這丫頭,快摸摸當歸,不然它一會兒肯定要揍茯苓了。”許荷花端着姜湯進來,見閨女只顧跟橘貓玩,趕緊提醒了句。
聽到自己的名字,蹲在一旁的大狗狗下意識“汪!”了聲。
是了,當歸雖然長成了沉穩可靠的大狼狗,但它是個愛吃醋的小心眼,每次她一碗水沒端平,它就會背地裏欺負茯苓。
想到這裏,許晚春哈哈笑着開始撸狗頭,還忍不住開玩笑:“都說子女不睦,是父母偏心造成,當歸你放心,我肯定不這樣。”
“啪!”許荷花拍了閨女一記,笑罵:“說得什麽鬼話?你是誰父母?跟貓狗?趕緊擦擦手,把姜湯喝了。”
許晚春瞬間老實,接過熱毛巾擦了手,才端起海碗,仰頭咕咚咕咚乾了。
碗剛放下,許荷花又從屋外端進來泡腳桶:“把襪子脫了,泡了腳再睡一覺。”
“娘,你真好。”許晚春感動的淚眼汪汪。
許荷花:“少作怪...你師兄的包裹咋還沒拆?”
許晚春被木桶裏的水燙得直吸氣:“您幫我拆吧。”
知道閨女這是又犯懶了,許荷花便拿起剪刀,咔咔開剪:“有封信,你先看着...喲,這襖子真漂亮,還是粉紅色的,快穿上給娘看看,這靴子也美...頭繩樣式也是咱們這沒見過的...還有牙膏跟雪花膏...”
随着拿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多,許荷花也越來越難為情:“明天屯裏殺豬,咱們做些臘肉,再找獵戶買些腌兔、腌雞給景梁寄過去,應該能在年前到吧?”
看完信,許晚春将信紙折好,才回:“應該能,反正寄了再說。”
許荷花:“你回信的時候跟景梁說,讓他別寄了。”
許晚春無奈:“我說過很多次了。”
“這孩子,太實心眼兒了,不行...回頭我再去屯裏轉轉,尋摸點好東西給他寄過去。”
泡完腳,渾身徹底暖和了,許晚春昏昏欲睡,很快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是吃晚飯的時候。
都是自家人,許晚春也沒講究,将濃密的長發随意紮了個松松的辮子墜在腦後,便坐到了養母與師娘的中間。
雖然她已經14歲,再過二十天,過完年就15了,但在長輩們眼中,還是個孩子。
飯桌上的話題,基本都是圍繞着她轉,比如課業能不能跟得上,比如同學們有沒有不好相處得,比如最近是不是吃的不好,怎麽瘦了雲雲。
兩家就自己一個小輩,自然頗受關注,許晚春也不嫌煩,很有耐心地一遍遍回答,時不時再逗趣幾句,哄得三位長輩哈哈大笑。
見小徒弟碗裏的骨頭快啃完了,蘇楠又給夾了一塊:“知道你最喜歡酸菜大骨棒,你師父專門找人訂了好幾斤,想着讓你好好解解饞。”說到這裏,她又笑了出來,他們家這小丫頭,從小就是個嘴饞愛吃的。
許晚春将還剩下少許肉的骨頭給了等在一旁的當歸,才笑着拍馬屁:“師父一直很疼我。”
這話哄得曹秀心裏舒坦,面上卻故作嚴肅:“少滑頭,吃都堵不上嘴。”
許晚春也不惱,又起身給三位長輩一人撈了塊肉多的,才問起村裏有沒有什麽新鮮事。
說說笑笑間,這頓晚飯,兩家人足足吃了一個多小時。
待師父師娘回去隔壁,母女倆拾掇好廚房,并洗漱完回到堂屋時,卻見母上大人點了煤油燈,又翻開本子。
許晚春走過來:“您這是要學習?”
“哪能啊,是村裏的事情。”說話間,許荷花已經将挂在牆上的算盤也拿了下來。
“您之前不是說最近很清閑,不忙嗎?”
“在家裏敲敲算盤哪算忙?跟從前下地比起來,會計的活可就太輕松了。”
這話許晚春可不認同,實際接觸了才知道,村會計的任務可不輕,負責的活計繁雜的很。
從所有社員的勞動核算,到集體物資與糧食的分配,到生産計劃,還有統計上報,財務收支等等。
尤其時下沒有便捷的電腦,什麽都靠鍵盤,什麽都得手寫。
這不,才短短兩年工夫,母上大人的字都有了風骨,可見平時寫了多少。
是的,普選村乾部已有三年,但養母做上村會計卻才兩年時間。
一開始,許晚春主動将消息透露給屯大爺,讓他競選村長,除了村長出在許家屯,對大家都有好處外,最主要的一點,就是讓對方将養母推上婦女主任的位置。
并非她不看好會計這個職務,而是幾個屯合并,書記跟會計全出自許家屯不合适,還不如先抓住能把握的,再去圖更好的。
許晚春提前做了調研,所以,如她預料的那般,一年後,屯大爺查賬時,發現趙家屯那位會計,将賬目做的亂七八糟。
結果可想而知,屯大爺大手一揮,來了場考試,并表示大領導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所以男女都可以參加。
最終,在閨女有意無意影響下,提前學習三四年的許荷花脫穎而出。
這一次,因為她已經做了一年婦女主任,在村裏頗受尊敬,坐上主任位置,大部分人都不會再反對。
思及此,許晚春像個雞娃的家長般:“之前我給您布置的課業,您都做完了嗎?有沒有不懂的?”
許荷花頭也不擡,嫌棄:“去去去,課業明天再說,我忙着呢。”
許晚春摸了摸鼻子:“我幫您?”
“用不着,趕緊睡你得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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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蒙蒙亮。
許晚春還窩在溫暖的炕上酣睡,就被一道凄厲的喊叫聲驚醒了。
她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長發坐起身,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昨天娘說今天殺豬來着。
看殺豬許晚春沒興趣,但難得休息,跟小夥伴們玩雪橇,打雪仗,順便等着吃殺豬宴,還是很期待的。
說不定很快就有人來找自己了。
這麽一想,她便躺不住了,一咕嚕爬起身,穿鞋下炕。
作為村會計,養母要記錄數據,早早就出了門。
許晚春穿戴整齊出堂屋時,差點被掉下來的冰溜子戳到。
擔心傷到人,許晚春找了根木棍,将大門附近的全部敲掉,才放心去洗漱。
鍋裏溫着早飯,吃飽後,正用熱水洗鍋碗時,門外響起了玉蘭姐越來越近的聲音:
“桃花兒,起床了沒?小虎喊咱們一起去滑冰,你要不要去?”
“我要去!”許晚春加快手上的速度。
李玉蘭已經走進了廚房,見狀主動幫小姐妹檢查竈膛的火星子,嘴上還不忘好奇:“诶,桃花,我剛才看到有人去你師父家了。”
許晚春不以為意,頭也不擡回:“不是很正常,應該是來看病的吧。”
“我看不是,帶了好多行李咧。”
許晚春有些懵:“帶行李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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