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因為這份榮耀屬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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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大的學生。
首先是軍人, 其次才是醫生。
蓋因他們需要野外救護,甚至還得參與戰場上的高強度任務。
為此,針對學員的體檢就格外嚴格。
許晚春早在兩年前, 便有意識開始鍛煉身體, 自是不懼。
但這次體檢,比她預料的更加繁雜。
一大早,先去武裝部進行了初檢。
比如有無殘疾、缺陷,或者重度近視等。
待通過後,再馬不停蹄趕往鄰市的軍醫院, 進行複檢與終檢。
深度檢查更加嚴格, 終檢時,甚至出動了專家。
還有政審聯動體檢, 心理測試...
總而言之,一趟流程全部跑下來,整整花了兩天時間。
許晚春也被折騰得頭昏眼花。
好在, 她全部合格了。
接下來只要坐等通知書送上門。
不對, 這次的市區行程, 還有一項采訪。
于是乎,許晚春又馬不停蹄, 帶着母親與老書記趕往報社...
=
16歲、女孩、從小父母雙亡。
在幾乎餓死時,遇到善良熱心的養母。
生活的艱辛,并不能打倒相依為命的兩人。
相遇8年以來, 母女倆相互鼓勵,共同進步。
不止許晚春小同志跳了5級,成為了最小的省狀元。
就連大字不識的許荷花同志,也自學文化,成功考取了初中畢業證書, 還成了村裏的女會計。
當然,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村書記的知人善任,公社書記的殷殷鼓勵...
總之,這些人,簡直就是團結、友愛、奮鬥、進步等,一系列美好詞語的化身。
負責接待的記者,因為一個又一個的好題材,激動到兩眼放光,記錄時,手幾乎揮出了殘影。
他有信心,等回去後,經過他的精雕細琢,定能寫出一篇感人肺腑,且意義深遠的報道。
為此,當小狀元提議讓養母與村書記一起合照時,他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
同時,記者忍不住問:“...這麽難得的高光時刻,你為什麽願意把,成為主角的機會讓出來呢?”
要知道,若自己根據小姑娘的描述寫稿,文章的大方向,肯定會歌頌母愛更多。
許晚春一臉理所應當:“因為這份榮耀屬于我,更屬于我的母親,沒有她,就不會有今天的我。”
其實她還想感激師父師娘,無奈師父曾經的中醫身份特殊,還是低調些的好,這也是為什麽師娘拒絕一起來市裏的主要原因...
而這廂,許荷花完全沒想到閨女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一個沒繃住,瞬間淚目...
揮別記者小哥,來到報社樓下時,許荷花還不自在地扯了扯,專門挑選的新衣服,懊惱說:“桃花兒,娘沒給你丢臉吧?采訪那會兒,我真的太緊張了,不騙你,娘連腿都軟了。”關鍵最後還哭了。
許晚春主動挽上母親的手腕,笑着安撫:“怎麽會丢人?您可是全世界最好的娘。”吹完彩虹屁後,她又看向另一邊的老書記:“大爺,我說的對吧?”
分明是大熱天,卻因為要照相登報,專門穿了中山裝的許敬軍下意識點了頭:“對,你說的對!”
事實上,老爺子根本沒有注意到小姑娘說了什麽,這會兒,他滿腦子都是,自己即将出現在省報上的風光畫面。
老爺子一腦門汗,擔心對方熱出毛病來,許晚春趕忙催促:“大爺,您趕緊把外套脫了。”
許敬軍這才回神,趕忙将厚實的衣服脫掉,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大爺老糊塗咯,剛才都沒感覺到熱。”
“您這話我可不認同,方才那位記者同志還問我,您有沒有五十五歲,您還年輕着咧。”其實這話是許晚春說的,倒也不是睜眼說瞎話,老爺子手上有兩把子功夫,身形又壯碩,确實比實際年紀小上不少。
已經六十好幾的的許敬軍果然高興,忍不住開始分享起他年輕時候,抓鬼子的風光史...
辦完兩件最重要的事情,許晚春又繞路回了一趟高中。
雖然是暑假,但依舊有值班老師,專門接待她這種畢業班的學生。
待拿了畢業證書,又将其餘手續全部辦理完成,再客氣拒絕老師,讓她來學校演講的邀請。
這一趟行程才算徹底完成。
=
回家的路上。
老書記勸許晚春擺宴,與屯民們熱鬧熱鬧。
當然,乾糧自備,到時候由會計從集體口糧裏劃掉。
在許敬軍看來,這麽些年,十裏八鄉就這麽一個大學生,怎麽熱鬧都不為過。
許晚春卻拒絕了,只道等通知書正式下來,請全屯的人吃糖。
可不是她小氣,實在是槍打出頭鳥,大環境不允許高調。
老書記人老成精,哪裏不懂這些道理,他只是太高興了。
這會兒得了小丫頭的解釋,雖仍有遺憾,卻也沒再說什麽。
揮別老書記,回到家裏。
許晚春一刻沒休息,将給師娘和吳奶奶的點心送過去後,便抱着幾摞書本,領着當歸,去了好朋友家。
這會兒是下午四點,李玉蘭正在廚房裏,準備做晚飯。
見到好朋友過來,高興壞了。
不止她,應該說,全部李家人,全都歡喜的圍攏了上來。
她塞一把南瓜子,你送兩顆野梨子...
沒辦法,這可是板上釘釘的大學生。
許晚春跟李家很熟,被這麽熱情對待,倒也不覺為難,笑眯眯與大家夥兒聊天。
突然,從興奮中回神的許蘭草指了指小姑娘懷裏的一摞書,問:“桃花兒,這是啥?”
許晚春:“這是我給玉蘭姐整理的學習資料,從初三到高三的都有。”
李家最是重男輕女的老太太,這會兒一臉的慈祥:“我家玉蘭有了這些書,是不是也能考上大學?”
這話一出,所有人再看向書本的眼神都火辣辣起來。
“哎呀!奶,娘,我跟桃花兒單獨聊聊,你們別問了。”李玉蘭擔心好朋友難做,接過對方懷裏的資料組,直接将人帶去了自己房間。
許晚春經常過來,熟門熟路拉出張凳子坐下,見好姐妹又開始找東西,便笑:“別給我找吃的了,我一點也不餓。”
李玉蘭不理她,依舊從小盒子裏扒拉出兩粒糖,然後喜滋滋遞給了好朋友:“快拿去,專門攢下來給你的...對了,你那個資料準備了很久吧,謝謝你啊,桃花兒。”
确實挺長時間,足足準備了一年多,時間全是許晚春硬擠出來的,不止玉蘭姐,就連方小燕跟趙梅那邊也各抄了一份...“我跟你之間說什麽謝謝?能幫到你就好,對了,回頭其他小夥伴需要,你也讓他們抄一份。”
“放心吧,不過...”李玉蘭很清楚自己的腦瓜子,她的成績在班裏只算中等偏上,就這樣,也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所以:“...我真能考上大學嗎?”
許晚春無語的翻了個白眼:“誰說一定要考大學的?中專不也一樣?”
李玉蘭眨了眨眼:“中專?”
這也是許晚春過來的主要目的,她很快就會出發去滬市,在此之前,她得将不放心的因素全部處理好。
玉蘭姐就是其中之一,畢竟她的成績,上大學幾乎不大可能。
當然,就算真考上了,大學怕是讀不完就會停課,不如直接讀中專。
于是乎,許晚春将讀中專的好處,反複與玉蘭姐分析透徹,最後總結道:“不要考老師專業,最好學護士,好分配。”
哪怕16歲了,李玉蘭的性格依舊內向沒什麽主見,但她願意聽聰明人的,當即握拳保證:“那我就去讀護士。”
交代好小夥伴們,許晚春便又開始整天往後山跑。
而時間,在不知不覺中,轉眼又過去了幾天。
錄取通知書還沒到,但關于省狀元的采訪報道,卻大幅度鋪蓋開來...
=
市糧管所家屬院。
潘小梅一大早出去買菜的時候,順便買了份省報回來。
到家後,她将報紙遞給女兒,恨鐵不成鋼道:“今年省狀元是咱們市的,跟你一樣大,虛歲才16歲,再看看你,同樣年紀,才讀初二,成績卻一塌糊塗,好好看看人家怎麽學習的。”
李莉驚呼:“媽,你說的這個人我好像知道,是不是叫...許晚春?”
說話間,方圓臉小姑娘已經看到了最中間的三人合照,然後繼續咋咋呼呼起來:“哎呀!真是她,她在咱們高中部可出名了,高一讀了一個學期,直接就跳級到高考班了,沒想到居然是省狀元!好厲害啊!”
家屬院房屋小,只有四十平,卻住了老小6個人。
潘小梅想炒個蔬菜,只能去公共區域,聞言,停下往外的腳步,氣道:“光瞎喊有什麽用?你倒是跟人家學學啊,一樣的年紀,你怎麽次次考試都墊底?”
李莉從小被念叨大,一點也不生氣,只笑嘻嘻道:“我腦子随媽媽,不聰明。”
潘小梅更氣了,菜也不管了,快步沖回屋,就要揍小孩。
這時,西屋裏走出兩位老人,其中老太太的面容很是慈祥:“小梅啊,一大早的,怎麽又要打咱家莉莉了?她多乖啊。”
老爺子沒說話,卻下意識将孫女拉到身後護着。
對于老好人公婆,潘小梅還是很尊敬的,臉色立馬好了幾分,卻還是沒忍住說:“死丫頭那成績太差了,高中怕是考不上,我這不是急嗎?”
說到這裏,她又看向躲在公公身後裝鹌鹑的女兒,怒叱:“少給老娘我裝死,趕緊把那報紙給你爺奶念念,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同樣16歲,人家已經考上大學了,還是省狀元...”
“喲!這麽厲害呀?莉莉快給奶奶念念。”
李莉很喜歡爺奶,先狗腿地扶着兩位老人坐下,才開始聲情并茂的念了出來。
卻不想,剛讀了幾句開頭,兩位老人就齊齊變了色。
李莉頓時什麽也顧不上了:“爺爺,奶奶,你們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這時,主屋的李山海也趕緊走了過來:“爸媽,沒事吧?”
兩位老人卻誰也沒搭理他,他們的注意力全在報紙上,急急催促:“莉莉繼續念。”
李莉:“真沒事?”
“沒事,你快念!”
沒辦法,李莉只能繼續拿起報紙讀了起來。
很快,不止老爺子老太太,就連李山海也變了臉色。
等女兒讀完,他更是直接就将報紙搶了過來。
記者小哥确實有本事,再加上題材很符合當下環境,主編給了很大的版面。
也因此,那張三人的合照,即使像素不高,也能叫李山海一眼認出...
“好好好,荷花那麽好的閨女,就該過得好...”
就在李山海滿腦子翻江倒海,不明白被自己瞧不上的泥腿子,大字不識的前妻,為什麽能活的這般光鮮時,耳邊就傳來老娘歡喜中帶着哽咽的聲音。
于是,他的臉就更黑了,可因為自己抛棄許荷花,父母對他一直淡淡的。
所以,哪怕這會兒他渾身怨氣,也不敢将脾氣發出來。
倒不是多孝順,實在是家屬院地方小,隔音差,真鬧騰出去,他本就不好的境遇,只會會更加差。
想到這裏,李山海就更來氣了,也不知道他哪裏惹了所長,近一年半,對方多次公開場合呵斥他。
導致整個單位的同事,都跟着排擠冷待。
也因此,這一年半,無論他如何鑽營,職位不僅不得任何寸進,還随時提心吊膽被抓到小辮子,被踢出糧管所。
想到這裏,再看向已經被父母拿過去的報紙。
胸腔堆積的窩囊氣無處可發,再加上內心深處,不停增長的,他不願意承認的後悔情緒,叫李山海只能拉着臉,大步出了門。
李莉不喜歡父親,見狀縮了縮脖子,哼哼道:“奶,爸不吃早飯了嗎?”
老太太頭也不擡:“不用管他。”
這時,潘小梅端着菜進來,笑着招呼:“爸媽,吃早飯了。”
待将菜放到桌上後,她又扯下圍裙,準備去房間喊丈夫跟兒子。
李莉提醒:“爸出去了,他又生氣了。”
“啊?”潘小梅驚訝一瞬,很快就不甚在意道:“随便他,那莉莉幫媽媽去喊弟弟起床吃飯。”
等孫女進了屋子,老太太才将報紙遞給兒媳婦,欣慰道:“小梅快來看看,你剛才說的那個小狀元,原來是荷花收養的孩子。”
“碰!”太過激動,潘小梅一個不防,直接撞到了桌角。
可她完全顧不上撞疼的位置,急急接過報紙看了起來。
潘小梅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許荷花!
哪怕她也是被李山海騙了,一直等見到公婆,才從他們的口中,知道自己成了插足無辜女人婚姻的壞人。
天知道,處對象前,李山海分明說他是單身。
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家裏不會允許她離婚,因為丢不起人。
自己也離不起,少了李山海那份工資,她養不活孩子們。
更甚至...為了孩子們的身心着想,潘小梅只能等他們成人了,才能告知姓李的是個多麽惡劣的人。
于是,日子只能這麽擰巴着過。
可潘小梅心底,對于許荷花的愧疚從不曾減輕。
尤其,在她幾次與公婆湊錢,想要接濟對方,卻全部被原樣退回時,那抹愧疚與自厭幾乎将她湮滅。
如今,見許荷花過得這般好,潘小梅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婆婆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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