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告狀呗,弟妹還能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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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藥廠招工這事動靜鬧得挺大。
光是許家這處裏弄, 就有十幾人報名參加了考試。
更別提制藥廠本身,還會優先錄取本廠職工子女。
光想想,就已經能猜到, 考試當天, 會是怎樣的腥風血雨了。
許晚春對許荷花女士很有信心,經過這些年的學習,母上大人會炮制的藥材,沒有300也有280種。
據她了解,制藥廠裏, 領102到118元的八級藥劑師, 也不過能炮制300種藥材。
不出意外的話,她家母上大人拿下70到80元的六級工, 還是穩妥的。
再不行,四級壓片工也挺好,只要能名正言順留下來。
反正不到萬不得已, 許晚春是真不想走後門...
許是想的太多了。
考試這天, 淩晨四點多, 天還沒亮,許晚春就醒了。
專門買的鬧鐘完全沒派上用場。
既然醒了, 她也不打算再睡,正要扯下搭在肚臍眼上的薄布,就發現同睡一張床的母親, 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起床了。
這是也緊張到睡不着了?
思及此,許晚春拉下床邊的點燈線,趿拉上拖鞋出了東廂門。
“怎麽你也醒了?”堂屋開了燈,八仙桌旁,許荷花手上正捧着閨女的筆記學習, 吳奶奶則陪在旁邊捏餃子。
許晚春打了個哈欠,擡腳走向兩人:“您二位這也太誇張了,怕不是三點就起了吧?”
許荷花有些不好意思:“三點半吧,娘有些緊張,比考初中畢業證那回還緊張。”
吳玉珍依舊樂呵呵的:“吳奶奶年紀大了,覺少,正好荷花今天有大事要做,索性給做頓好吃的。”
這話聽得許荷花都哆嗦了:“哎媽呀,吳姨,您要這麽說嗎,我就更緊張了,心髒砰砰直跳,也就是我嗓子眼兒細的...”
許晚春本來也有些緊張的,這下全被母上大人逗沒了,她往臉盆內舀了兩瓢水,邊洗手邊笑:“別瞎想,我娘是誰啊,但凡您想去做什麽,哪次沒成功?悶頭往前沖就好。”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萬一娘沒能考上咋辦?找居委會登記那會,娘順道問了,沒有這邊的戶口,最多只能逗留一個月,回頭被人遣返回原籍多丢人?說不定還要勞動改造...不行,不行,咋越說越緊張了呢?”
許晚春擦乾手上的水滞,坐到吳奶奶身邊一起包餃子:“娘,您肯定能考上的,真有個萬一,也還有一個月時間繼續找呢。”
“那...要是一個月也沒能找到新工作呢?”
“那您就去我師娘那邊住一個月,這樣加起來不就可以逗留兩個月了?總能找到工作的。”這話可不是許晚春騙人,她手上其實有備用方法...用中藥配方,跟制藥廠換一個工作崗位。
這個方案是可行的,甚至,制藥廠是鼓勵的...
只是,還是那句老話,不到萬不得已,許晚春不打算用。
這樣一個敏感時期,堂堂正正考進去才是最好的。
=
蘇楠的弟弟叫蘇陽。
今年剛好40歲。
他是5年前,從部隊轉業到滬市公安局當副局長的。
又經過幾年奮鬥,去年成功坐到了局長位置。
不過,他是從部隊裏出來的,習慣奔跑在第一線,有案件的時候,還是會親自出外勤。
也因此,蘇陽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忙人。
無奈,再是大忙人,面對僅剩下的血脈親人...姐姐蘇楠的要求,他只能答應。
更何況,對于未來的外甥媳婦,他确實很好奇。
畢竟,與姐姐姐夫通信時,幾乎每次都會提到他們的小徒弟...
聰慧、漂亮、懂事、孝順、古靈精怪、堅韌...
總之,從來清高的姐姐與姐夫,幾乎将這世上所有美好的詞語,全部用在了同一個女孩兒身上。
所以,後來他們讓景梁跟小姑娘訂婚,蘇陽算不得意外。
只是,早上7點時。
出現在許家的蘇陽怎麽也沒想到,景梁的婚約對象...像是個未成年。
簡單寒暄過後,他問:“你是叫...桃花吧?”
許晚春笑得又乖又巧:“是的,蘇叔叔。”
笑起來瞧着更小了,像個粉雕玉琢的水晶娃娃,蘇陽輕咳一聲:“你既然跟景梁訂婚了,也叫我舅舅吧。”
許晚春特乾脆:“舅舅!”
“诶...”蘇陽掏出提前準備的見面紅包,等小姑娘收下後,到底沒忍住:“那個,你多大了?我記得你是軍醫大大一新生吧?”
許晚春:“...?”
“噗...”吳玉珍總算知道這孩子在別扭什麽了,她笑得不行:“小陽,我們桃花兒才16歲,她讀書時跳了5級。”
蘇陽摸了摸鼻子,确實是個聰明孩子,也确實跟他猜的差不多年紀,比外甥足足小了9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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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藥廠的考試時間是上午9點。
為了确保萬無一失,三人7:30便出發了。
7點多的裏弄很是熱鬧,這家阿姨蹲在巷道用報紙給煤爐引火,那家老太太往晾衣杆上甩挂着衣服,還有騎車穿行着送鮮奶的青年...
不管是什麽樣的姿态,但凡看到許家母女倆,都會熱情招呼幾句。
而一行三人,穿過人間煙火,很快就到了公交車站。
有直達車,一共11站。
8點出頭,公交車總算晃悠到了制藥廠。
“好多人!”才下車,許荷花就被藥廠門口黑壓壓的人群驚到了。
确實比預想的還多,許晚春挽上母親的手臂:“咱們不是說好了嘛,不怕萬一。”
“對對對,不怕,我再檢查下證件。”
在母親包裏看到熟悉的東西,許晚春的表情有些空:“您還帶報紙了?”
提到這個,許荷花可就得意了:“關鍵時候,說不定真能起到作用。”
許晚春倒不是不信,那份報紙在政審的時候其實很有用,國人注重品德,但她是真心覺得沒有必要,畢竟蘇家舅舅來了,就等于直接掐死了被頂替的可能性,母上大人基本是穩過的。
不過,許晚春從不是個會掃興的,立馬贊道:“還是娘做事周全,我就沒想到,我娘真能耐!”
許荷花頓時合不攏嘴...
看樣子,外甥媳婦生了張會哄人的巧嘴,這不,才幾句,就将本來還緊張的許荷花同志哄的放松了下來。
他不免好奇:“什麽報紙?”
提到閨女的孝心,許荷花同天下愛顯擺孩子的媽媽一模一樣,立馬來了分享欲,她直接掏出報紙:“就是這篇,桃花兒考上省狀元的采訪。”
蘇陽接過來,待飛快将文章看完,才感慨:“是篇好文章,你們母女倆都是值得敬佩的人。”
從前姐姐都沒跟他細說過外甥媳婦家裏的情況,他是真沒想到,許荷花同志30歲前居然大字不識一個。
可如今,她不僅拿到了初中畢業證書,學會炮制兩三百種藥材,還做了幾年村會計...
這些年,這對母女怕是一天都不敢休息吧。
想到這裏,蘇陽心裏更是佩服:“報紙放我這裏,你進去考試的時候,我拿給廠長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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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考試點。
拿了證件,參加考試的同志進了廠裏。
其餘陪同的親友們,只能繼續等在廠門口。
當然,許晚春跟蘇陽兩人是例外。
他們目送許荷花一行考生,跟着人事科的乾事離開後,靠着刷臉,一路找去了廠長辦公室。
這個臉,自然是蘇家舅舅的。
制藥廠廠長瞧着也就四十出頭,個頭不算高,氣勢卻很板正,瞧着像個當兵的。
與老戰友寒暄完,蘇陽為兩邊介紹:“老呂,這是我外甥媳婦,軍醫大的大一新生...桃花,老呂跟我是戰友,你喊呂伯伯就成。”
還真是當兵出身...居然還是戰友嗎?這倒有些出乎許晚春的意料,不過這也算是意外之喜,于是她很乖巧的喊人:“呂伯伯好。”
“诶,你好,你好。”呂廠長趕忙笑着回應,然後不确定問:“你就景梁一個外甥吧?”
見老友跟自己之前的反應一樣,蘇陽笑了:“就是景梁的未婚妻,兩個孩子去年就訂婚了。”
呂廠長這下才仔仔細細看向小姑娘,見她明眸皓齒,笑容甜美,又想到還是個大學生,面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親近:“你們很般配。”
說完,又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黑色長條包裝盒:“叔叔給你的見面禮。”
看盒子的形狀,應該是鋼筆,許晚春下意識看向蘇家舅舅。
蘇陽:“拿着吧,長輩的心意。”
許晚春這才起身雙手接過:“謝謝呂叔叔。”
是個好教養的,呂廠長眸底的笑意更勝:“不用謝,我把景梁當自家外甥看。”
這種時候,作為晚輩,許晚春自然不用說什麽,乖巧笑着就好。
果然,很快呂廠長就将視線放到戰友身上:“你老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什麽事,直說吧。”
蘇陽靠向椅背:“桃花母親來參加你們的招聘考試,我過來看着些。”
知道戰友的性格,不可能是找他走後門,呂廠長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放心吧,我已經讓小李全程盯着了,只要憑本事考上的,都不會讓人頂替掉。”
小李是他的心腹,也是他的秘書,有他盯着,呂廠長很放心。
蘇陽滿意了,一邊将拿在手上的報紙遞過去,一邊道:“謝了,回頭去家裏坐坐,我媳婦最近手藝比從前好多了,咱哥倆喝兩杯。”
呂廠長下意識接過報紙:“拉倒,你下廚我就去,弟妹還是算了。”
蘇陽來氣:“我媳婦現在做菜真的有進步了,你少瞧不起人,小心我回去跟茉莉告狀。”
是的,蘇陽妻子叫唐茉莉,很美的名字,實際卻是個奔赴在第一線的飒爽女刑警,還是隊長,拳腳功夫很是厲害。
呂廠長已經開始看報紙了,聞言,死豬不怕開水燙般道:“告狀呗,弟妹還能揍我不成。”
蘇陽:“...”
許晚春一直端着茶水坐在一旁,她有些意外的多看了眼蘇家舅舅。
蘇陽跟師娘長的并不像。
師娘是江南水鄉裏養出來的婉約大美人。
而蘇陽則是很硬朗地長相,甚至可以說是糙漢,再加上之前妥帖的談吐。
許晚春還以為對方是沉穩內斂的...
就在她好奇,還未見面的小舅媽到底是個什麽模樣時。
呂廠長已經快速浏覽完了文章內容,他面上表情沒什麽變化,只說了三個字:“放心吧。”
于是許晚春徹底放松了下來。
只是,當中午12點,總算在大門處等到母親時,她又不确定了:“娘?考試不順利嗎?”怎麽表情這麽糾結?
許荷花有氣無力:“順利,三天後體檢沒問題就能正式上班了。”
“那您這表情是?”
說到這個,許荷花就更郁悶了:“負責招人的,知道我做過村會計,就給我安排去會計崗了,工資42一個月,比車間技術工少十幾塊錢呢。”
許晚春倒是很喜歡:“挺好啊,會計肯定比車間裏輕松,您正好能繼續半工半讀。”
這熟悉的雞娃方式,許荷花一個哆嗦:“啥?還要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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