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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你們兩口子,沒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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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你們兩口子,沒有一個……

“許醫生?!好久不見!!”

胸外科的會議室在二樓, 許晚春拿了本子往樓上走的時候,身後就傳來了熟悉又略激動的聲音。

她回頭,果然:“...汪醫生也好久不見。”

汪鴻不過四十歲出頭, 出去大半年, 再見鬓角已經生了白發。

再加上家庭壓力大,沒有錢財支撐他精細調養,哪怕回來兩個多月,依舊清瘦的厲害。

可以想見,但凡參加這次支援Y國任務的醫者, 就沒一個輕松的, 許晚春無聲嘆口氣:“汪醫生要保重身體。”

卻不想,在汪鴻的角度, 許醫生瘦到只剩下一把骨頭,比自己的情況可差多了:“許醫生才是...”

你來我往間,幾句話的工夫, 兩人便一前一後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裏已經坐了幾名護士, 除了同樣瘦脫相的護士長盧潔, 與從前跟着許晚春的柏春燕外,她居然一個也不認識。

明明離開不到一年...怎麽突然生出恍如隔世的荒唐感?

“許醫生, 早!”盧潔主動打招呼。

柏春燕的語氣也很激動:“許醫生!”

故人重逢,許晚春也很高興,主動走向兩人閑聊起家常, 順便認識一下新人。

也在這時候,她才知道,其餘相熟的護士們,要麽嫁軍官調職了,要麽就是家庭成分不好被發配了, 要麽就是出任務在外...

總之,醫院換了不少人。

就在許晚春在心裏唏噓物是人非時,其餘人陸陸續續走進了會議室。

科室這兩年加加減減了好幾次人員,如今攏共有30個人。

此次會議,除去值班來不了的,能來的都來了。

主治醫師2人、住院醫師5人、麻醉科2人、放射科2人、護士室9人,還有主任和許晚春,一共到位了22人...

全是忙起來喝水都費勁的存在,時間緊張,宋民迎秉承着從前的做事風格,直奔主題。

第一階段是集體朗讀語錄的政治任務。

第二階段是醫療事物交接,其中包括夜班護士的報告、住院醫師的病例彙報、當日的手術安排和技術要點強調。

再到第三階段的資源與紀律通報...

等一系列流程全部過了一遍,宋民迎才語帶喜意介紹:“前幾天跟諸位提過,許晚春同志通過了組織的各項考驗,暫代副主一職...現在,請許醫生跟大家說幾句。”

這話一出,所有人開始鼓掌,視線也都挪到主任旁邊,身形瘦小的年輕女人身上。

許晚春并不喜歡形式主義的東西,但有時又不得不說。

好在成年人習慣演戲,就比如現在,心裏再是不樂意,她的面上卻能始終保持笑容,語氣也很從容:“首先,很感激組織讓我暫代副主任一職,這是上級對我的信任,我必将以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為宗旨,貫徹衛生工作的四大方針...”

擁護上級決定,再結合政治運動,到最後才是工作部署,許晚春計算着時間,演講攏共只花用了10分鐘不到。

于是乎,離預定的7點半散會時間還有5分鐘,晨會便結束了。

=

“...護士長。”會議結束,袁園便尋到了直屬上司。

盧潔正用刺刀尖挑開蒸鍋蓋,檢查裏面消毒的手術器械:“小袁啊?什麽事?”

袁園挪到一旁,将沸煮過的紗布疊成5cm*5cm的方塊:“也沒什麽大事,我之前聽說,咱們科室最厲害的是許晚春醫生,就是今天這位女同志嗎?她瞧着一點也不像。”

又瘦又小,還比預想的要年輕很多。

“你想問什麽?或者說,你在懷疑什麽?”盧潔本就生了張嚴肅的面孔,如今瘦到脫相,更顯得有幾分刻薄。

經過一個多月的相處,袁園清楚對方是典型的面兇心善,但這會兒被注視着,她還是忍不住有些發憷,吭吭哧哧反駁:“沒...沒有啊。”

盧潔當然不會相信小袁的解釋,可以說,此刻她眼底的懷疑更加明顯了。

袁園覺得再不解釋清楚,護士長就要懷疑她是敵特了:“我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我爸爸,多年前在戰場上受過炮彈傷,當時肺部有殘片沒取出來,最近越來越嚴重了,醫生建議他二次開胸...”

但父親年紀大了,身體機能又不太好,給成功率本就不高的手術,直接拉高了幾個難度。

醫生跟醫生之間那是天與地的差別,袁園自然不敢随便應下。

她本來想利用自己護士的便利,打聽清楚誰是全國最厲害的胸外科大拿,再求上門去。

卻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科室裏就有一個。

尤其在聽了對方的各種事跡後,袁園更是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這位大拿身上,滿心祈禱對方盡快完成任務回來。

幸運的是,老天爺聽到了她的請求,許醫生真的回來了。

不幸的是,許醫生的檔案被保密着,袁園之前只能零星打聽到她亮眼的履歷...

哪成想...對方居然是一個與自己同歲,才24歲的女同志?還那麽瘦小,怎麽看都不像是大拿吧?!

可想到父親越來越困難的呼吸聲,袁園實在沒了辦法,才硬着頭皮找護士長求證。

耳邊聽着小袁的解釋,盧潔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她将所有的止血鉗撈出來,清點好,裝了箱,才組織好語言:“其實你不是第一個質疑許醫生的人。”

“...啊?”沒想到會等來這麽一句話,袁園有些反應不過來。

盧潔并不在意小袁的反應,又開始整理肋骨剪:“很多人對女性群體的固有印象都不好,他們不理解女人怎麽能當醫生?我記得有一回,有人當面質疑許醫生能否抗得起開胸器。”

袁園這會兒已經反應過來護士長的意思,她有些懊悔的垂下了腦袋。

她真沒有看不起女醫生,方才只是禿嚕了嘴,那話完全沒過腦。

“最後,許醫生以完美的救治本領,狠狠将懷疑反擊了回去。”盧潔将肋骨剪放置好,才擡眼看向一旁羞憤異常的小袁:“其實類似你這種,看年紀、看性別,看外貌就懷疑許醫生的患者真的挺多的...雖然每一次,許醫生都用實力證明了自己...可我經常會想,憑什麽呢?憑什麽就因為性別為女,就必須接受質疑?”

袁園眼眶通紅:“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盧潔搖了搖頭:“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作為家屬,有質疑才是正常的。”

她不忿的是醫院中,年輕的男醫生很多,他們明明各項不如許醫生,卻鮮少會受到質疑。

這話也不準确,不僅僅只有許晚春醫生,應該說,所有的女性醫生,都得拿出鐵娘子的拼勁,才能贏得與男性醫者,一開始就能擁有的尊重...

這才是盧潔不忿的點。

更不忿的是,同為女性,同為醫護人員的小袁,明明只要跟許醫生幾臺手術,就能清楚對方的能力。

但她的第一反應居然也是質疑...

盧潔深深嘆一口氣,調整了下情緒,才道:“對不住,我一時情緒上頭,說得太多了...許醫生的水平在全國确實處在頂尖,這樣,回頭我跟她打聲招呼,你親自跟幾臺手術再決定。”

羞愧、懊惱、後悔...放松等情緒在袁園的面上不停交織,最終,她咬牙:“護士長,我會找機會跟許醫生道歉的。”

“算了,許醫生忙的很,哪有時間...你也別糾結了,先忙工作去...”

話雖這麽說,但袁園還是決定了,一定要盡快找機會向許醫生道歉。

=

許晚春完全不知道,科室的某一處,有人為她不忿,有人因她愧疚。

她很忙,副主任除了原來的主治醫生工作外,還得處理很多管理方面的瑣事。

就比如此刻,結束完晨會,了解完上午要做手術的患者情況,又确定好麻醉科的術前狀态與準備。

她甚至來不及喘幾口氣,就又有小護士過來喊:

“許醫生,藥方那邊扣了我們科室10支鏈黴素,需要您去協調。”

許晚春揉了揉眉心,哪怕是暫代副主任,這些事情也确實需要她負責:“知道了,我問一下。”

話音落下,她已經拿起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

只是接通後,答案卻不是很滿意,什麽叫“優先供應援Y醫療隊”?

許晚春挂了電話,打算手術結束後,抽空去找藥房的主任說道說道。

實在不行就搖人,她上頭可是有老師護着的,不信磨不回那10支鏈黴素。

即使沒有,也得用別的稀缺藥品補回來,憑什麽克扣他們胸外科的?

“許醫生,可以術前準備了!”

“知道了!”

脫下軍裝外套,換上經過高壓蒸汽消毒的粗布手術服,再用布巾将頭發包裹嚴密...

術前更衣室內,許晚春在護士的幫忙下,系上圍裙,戴好橡膠手套。

最後站到鏡子前,細細檢查無誤,才将雙手懸空交叉于胸前,踩着消好毒的粗布墊子,進入手術室。

随着一聲“開始計時”,肺膿腫引流手術也正式開始...

考慮到體力問題,許晚春目前只接手4小時以內的手術。

又因為她的熟練度,一臺本需要2到2.5小時的開胸抽吸膿液手術,縮短到一個半小時便完成了。

手術結束,一行人又在室內等了三十幾分鐘。

直到麻醉師宣布患者恢複清醒,醫生們才離開。

“怎麽樣?身體吃得消嗎?”林誠上午沒有手術,便主動申請做了一助。

許晚春扯下口罩帽子,笑回:“才一個多小時,沒那麽脆弱。”

話雖這麽說,林誠還是盯着人仔細瞧了瞧。

确定許醫生精神頭确實可以,才放下心來。

那什麽...他可是得了戰傷外科的曹主任兩包好煙,再加上本也佩服許醫生的能力與為人,自然得盡心。

許晚春完全不知道師兄的賄賂大軍又擴大了。

脫了手術裝備,做好清潔後,她便去了病房。

确定患者情況穩定,又急急跑去藥房。

在一番你來我往的嘴仗中(威脅要搖人),總算成功要回了10支鏈黴素。

而時間,也正好到了中午12點。

許晚春還得吃很久的藥膳,飯菜吳奶奶會在12點前送到食堂。

想到早上師兄說要一起吃中飯,許晚春便打算再等一會兒,順便看看下午需要手術的患者資料...

卻不想,念頭才落下,熟悉的身影便走進了她的辦公室。

曹景梁身上還披着白大褂,顯然也是匆忙趕過來的:“桃花兒,你好了嗎?”

許晚春合上病例,再将之鎖進抽屜裏,才起身:“好了,走吧。”

“怎麽樣?累不累?能适應嗎?加餐吃了沒?”曹田螺嘴上問詢還不算,手也摸上了妻子的脈。

“吃了。”許晚春任由師兄摸着,待他松手,才保證:“我很好,老師說了,最近盡量不給我安排四個小時以上的疑難手術。”

這事曹景梁知道,他私底下找宋老師談過:“還是要注意身體,等養一個月的,養到85斤,我就不會盯這麽緊了。”

許晚春笑出聲:“不用解釋,我不會嫌你煩的。”

小心思被戳破,曹景梁也不尴尬,溫聲又說起旁的。

12點是吃飯高峰期,兩人過來的時候,食堂大半位置上都坐了人。

夫妻倆從炊事班長那邊拿到老太太送過來的飯菜,正張望去哪裏落座,斜對面就豎起了一只手臂。

“是李想。”曹景梁示意妻子往斜前方去。

“桃花總算回來了,你嫂子前幾天還惦記你來着。”李想看着坐在對面,仿似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師妹,嘴上沒說什麽,眉頭卻皺了起來。

許晚春喝了口菠菜豬肝湯,才笑回:“等我下次休假的,我去找嫂子聚聚。”

“咱們工作太忙了,你嫂子要清閑些,還是她去找你。”他家玲玲主要是想買些禮物謝謝桃花,謝她去年的提醒。

若不是桃花當時多了句嘴,玲玲說不得真要拼一拼高中老師。

真要那樣,以如今的世道...光是想想就會後背冒冷汗的程度。

人得記恩,尤其兩家關系好,更要用心經營。

許晚春沒多想,見李想師兄堅持,便應了下來:“咱們兩家不用那麽講究,嫂子什麽時候想來都可以。”

這話李想愛聽:“還是師妹會說話,不像某些人。”

許晚春看向身旁的師兄,好奇:“某些人怎麽了?”

曹景梁給了嘴碎的家夥一個警告的眼神,才回妻子:“沒怎麽,他小心眼。”

這話一出,還不等許晚春反應,李想先不乾了。

他指着某人鼻子,咬牙道:“明明是你自己心眼針尖大,桃花你知道嗎?老曹居然不讓我喊你師妹!說什麽師妹只能他喊,你說他是不是小心眼?”

“...啊?真假的?”許晚春沒想到還有這一出,雖然師兄每次跟李想對上,總會特別幼稚,但這也太幼稚了吧?

曹景梁直接岔開話題:“菜快涼了,桃花兒快吃。”

那就是真的了,許晚春嗔了師兄一眼,簡直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李想則像是抓到了把柄般,得意道:“看看,看看!桃花兒,你說老曹是不是特小心眼?”

師兄的形象還是要維護的,許晚春眨了眨眼:“沒有啊,不是很正常的要求嗎?”

李想不可置信的捂住心口,作怪道:“你們兩口子,沒有一個好人。”

而被妻子維護的曹景梁,整個人瞬間如沐春風起來...

=

食堂遇老友。

又是一番歡喜。

等吃好午飯,回到胸外科時,許晚春的面上還帶着笑意。

就在她打算看半個小時病例,再眯上20分鐘時,一名眼生的護士走了進來。

許晚春的記性很好,雖然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舉止扭捏,還是笑着招呼:“小袁找我有事?”

袁園沒想到許醫生居然認識自己,當即生出些許勇氣,一股腦将自己的懷疑,護士長的告誡,父親的病情全都說了出來。

最後直接彎腰鞠躬:“...許醫生,對不起!”

許晚春的表情全程都沒怎麽變,直到對方突然鞠躬,她才趕忙将人扶了起來:“這有什麽對不起的?沒事沒事。”

她是真不在意對方的不信任,換位思考,自己也會更相信經驗豐富的老醫生。

至于女性身份不被信任什麽的,在開放的後世也随處可見,更何況六十年代的現在。

這也是為什麽,許晚春執行任務時那麽拼的原因之一。

她必須以最漂亮的戰地經歷證明能力,抵消性別質疑,才能順利往上爬。

至于生氣?還真犯不上,同事罷了...

袁園還是有些不安:“那...那能不能請許醫生抽空看看我父親的病例?之前的醫生說,他的情況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以,回頭你拿給我。”許晚春可是宣過誓的正經醫生,自然不會拿着一點小本事為難患者。

再說了,從正規渠道取號也能找到她,何不做個順水人情?

袁園果然感動的不行,眼眶都紅了:“謝謝許醫生,真的謝謝你!”

許晚春雖欣賞她的孝心,卻還是解釋了句:“你自己就是醫護人員,應該很清楚,手術沒有百分百的成功率!”

袁園連連點頭,淚中帶笑:“我明白的,還是要謝謝您!”

“好了,好了,別再謝了,我是醫生,本職工作罷了。”

送走感激涕零的小護士,許晚春情緒沒什麽波動的再次翻出病例來看。

只是今天注定是個熱鬧的午休。

才看兩三分鐘,老師就背着手走了進來。

“出了什麽事?”老師這眉頭都快打結了。

宋民迎嘆了口氣:“我和老孔還有院長在小食堂吃了午餐...”

許晚春心裏一個咯噔,莫名生出不好的預感。

果然,宋民迎接着道:“院長說時下風氣緊張,夫妻倆在同一個醫院,不可以全部擔任要職,容易被指控啥‘搞家族山頭主義’...你現在是副主任還好,過幾年想往正主任上面升,除非小曹調去後勤科室,或者調到其他單位。”

許晚春...此處省略一萬字“金玉良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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