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師徒?那你們先拜吧
關燈
小
中
大
以白露詞彙量很難找出足夠精準的形容詞, 來描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但霍雪相單從眼神就能看出他有麽入迷,簡直被這絢麗多彩的景象勾了魂。
“不急, 邊走邊看吧。”霍雪相輕輕一帶白露, 兩人徹底彙入了觀燈的人流之中。
白露沿街看着各個廟宇陳設的祭神燈,通常是一盞大的主燈,各不相同, 許多盞小的,而且到了吉時, 還會和歌舞隊伍彙編, 将神像也擡出來, 一起在街上游神。
每個廟宇的祭神燈都不一樣, 甚至路人說每年的樣式也是不一樣的, 白露看着在心中評比起來, 雖說那神光侯爺的祭神燈最大最壯觀,但也不乏精而小的燈。
哎呀, 神光灣怎麽不讓我當評委, 要我來的話,我要怎麽評個一二三……白露已經腦補了起來。
“之前那個老板說有九十九座廟, 我目前數來, 感覺不夠呀。”白露還根據目前走過的街道和之前在天上遠遠望去鎮子的大概面積計算了一下。
霍雪相莞爾道:“這個數字有時是虛指, 就像飛流直下三千尺, 不一定是真的三千。”
“又玩文字游戲。”白露悻悻道, 他上過好多次當了。
随着時間漸晚,不但游神隊伍紛紛出動,祭燈連綿如星海般璀璨,不少地方還搭起高臺進行表演, 白露到處圍觀,不亦樂乎。
因夜幕降臨,白露也摘了他那紗笠,改拿了鬥篷出來,和師尊一人一件,戴上帽子無人注意。而且此時天剛涼,也有路人披鬥篷或者披風,并不顯眼。
可以看到多數人是結伴出行,尤其年輕男女,還有當場看對眼的單身者眉來眼去,看來這還是個社交屬性相當強的場所。
但因為即便狹小的街巷也擠滿了人,白露不得不幾乎是貼着霍雪相站,最後索性是一只手拽着霍雪相的衣服,免得兩人被擠得分開了。
“借過借過,有勞了——”
一名文士用手護着妻子,從人群中穿梭而過,旁邊還有個小丫鬟随侍,旁人見了他多是避讓,還有稱呼他為“主首”。
白露聽到旁邊有人議論:
“主首又與夫人來月神廟了,果然是鹣鲽情深。”
“你看主首神色便知多麽愛重夫人,攜手拜月神,此間情致羨煞旁人。”
“主首夫人識文斷墨,常常在月神廟施粥的,妻賢則家安啊……”
噢,大概理解是模範夫婦,只不過大家的具體用詞有點觸及白露那龐大的知識盲區了:“鹣鲽是什麽?主首乾什麽的?”
“主首管理此鎮庶務……”霍雪相說到此處,簡單地形容,“相當于此鎮的寧硯虎。”
白露果然恍然大悟,完全理解:“噢!!”
随即忍不住大笑起來,覺得師尊越來越會靈活教學了。
霍雪相也笑了笑,教導白露時實在是不得不用一些非常規教學方式。
“至于鹣鲽,是兩種動物的合稱,鹣是比翼鳥,一個只有左邊翅膀,一個只有右邊翅膀,合起來才能飛行。鲽則是比目魚,也必須貼在一同動作。因為一直相伴,用來形容夫妻情深。”
霍雪相一解釋完,白露就看着他倆也貼在一起的身型,意有所指地道:“一直在一起也有可能是太擠啦!”
才說完,又有人借過,将他們擠得更是貼在一處了。
霍雪相能感覺到白露幾乎是整個在他懷中了,擡眼望來,綠色的眼睛裏倒映着人間的光芒,溫柔的閃爍如同夢一般。
人聲鼎沸中,霍雪相微微抿着唇,一時沒有任何動作。白露本來想調侃兩句,不知怎麽沒說出話來,像是走神了,腦海裏紛飛着雜念。
“哎,二位是要進來嗎?”旁邊月神廟裏知客的信衆看他們停在門口還摟摟抱抱,問了一句。今日游神燈會很多信衆會來當志願者,
兩人轉頭,那信衆看清楚了他們,啧了一聲,“二位對面請,這邊是月神廟,神光侯爺廟在對面,你們往那兒拜哈。”
還沖對面讓了讓,對面的知客信衆好像也聽到了一般,吆喝道:“這邊走嘞,神光侯爺在此,二位是外鄉客麽,莫要走錯了。”
“哎?”白露都沒聽懂,但聽出來原來那個神光侯爺廟就在對面,只是為什麽讓他們去呀。他想起神光侯爺那盞特別壯觀的花燈,也不知道點燃是什麽樣,于是順着人流進了對面的廟宇。
“師尊,有個老板不是說我們可以來神光侯爺廟拜拜嗎?不知道這裏業務範圍到底是什麽?”白露張望了一下,大概因為今晚的社交性質,這裏也有很多成雙成對的游人。
偷聽一下!
右邊一對情侶,披着帶兜帽的鬥篷,男的說:“咱們快去拜侯爺,我怕我爹娘要來捉我了。不過我身上錢要用光了,咱們少帶點祭品……”
女的:“嘤嘤嘤秦郎我還存有幾分銀子……”
看起來是不被家裏祝福啊。
白露想起了羅密歐與朱麗葉……不對,在東方應該用梁山伯和祝英臺打比方?
左邊一對男女,也是戴了帷帽遮住面容,男的低聲道:“你相公今晚不會回來吧?”
女的嬉笑一聲:“放心,趕不回來。”
嗯?
白露和霍雪相都停頓了一下,呃……你們好像也不被家裏祝福啊……
白露內心狂叫:啊啊啊難道來這個廟裏都是些小衆戀情。
噢對了老板說因為神光侯爺是新神,所以什麽都保佑一下好打出名氣?
也是,神光灣號稱有九十九座廟,如果大家業務全都重疊也不好分市場,這個就是垂直細分領域的重要性了,對神廟好,對信徒也好。
這麽一想怎麽還有點搞笑啊,搞笑到白露仿佛忘記了什麽細節。
直到前面有倆排隊等着上香的書生轉頭,打量這兩個陌生人,也不知他們是路過的客商還是其他鎮子來的。
視線相接,白露習慣性友好地笑了一下。
書生自覺是同道之人,也露出了微笑:“兄臺,你們也來拜神光侯爺?沒拿香嗎?”
說着還好心分了幾支香給他們,至于貢品……他看白露拿着一堆東西,懷裏還有糕點,應當是祭神的吧。
太好心了,有免費的東西白露下意識就接過了,拿了再說。
霍雪相也緩緩伸手捏着香,偏頭朝着白露,是非常熟悉的欲言又止。
白露條件反射接過香,才回看向霍雪相,也不知道師尊看自己做什麽。兩秒後才瞬間反應過來,想起自己忽視了什麽。
噢!剛才那些人讓他和霍雪相來這邊,是以為他們也是——
不是,你們!!!
白露鮮少有這麽不好意思的時候,懵懵地道:“呃,我們是師徒,他是我師尊。”
倆書生聽了,肅然起敬,“還是不倫之戀?兄臺先拜吧。”
白露:“…………”
白露感覺耳朵熱了起來,這兩個人什麽理解能力呀!!
腦子難得卡住……白露想這時候他要擠點俏皮話,說謝謝你們我正需要嗎?還是解釋一下你們誤會了?
這一時半會白露怎麽完全想不起來,一片空白。
此時,霍雪相默默拉着白露向前走,越過好心的情侶排在了他們前面,展現了作為師尊的沉穩。
……沒錯沒錯,師尊做得對,這時候順着就行了,不然大家都尴尬。
白露張望一下,失望地發現神光侯爺廟的祭神燈大概已經随着游神隊伍出去了,所以并不在廟裏,連神位也是空空蕩蕩。
“師尊,這些神像不是都出去游神了嗎?那大家進來拜神還有用嗎?還是說,神光侯爺留了辦公室主任在這兒?”
“你看到那令旗了嗎?這便相當于分神,游神之時香客也可以照常進殿上香。”霍雪相一彈香,白露便好像看到殿內有一點點淡淡的光芒,從香客們身上飛到了令旗之上。
“那個是——”白露不知道該怎麽說,不認識。
霍雪相解釋道:“那便是願力,凡人的信仰。留仙峽邊也有。”
噢,那些渡海的凡人對地仙前輩也有信仰……
兩人到了近前,随便叽叽咕咕幾句,把香插上去,便退出了隊伍。
因為來神光侯爺廟宇的大多數都不是正統願望,加上燈會的社交屬性,情侶也居多,大家彼此彼此,倒是沒有什麽人向白露兩人投來異樣目光。
還、還挺開放……
神光灣廟多,但每個廟其實都不大,神光侯爺廟亦是,院子中間有座大大的樹,上面挂了許多許願符,整個廟一眼就能望盡。
白露随便參觀了一下,正想出去,看到供桌下有只半大土狗站起來想扒拉貢品吃。
“旺財!”一旁的廟祝臉一沉,眼看就要上前踹狗子了。
“嘬嘬嘬,旺財?”白露叫了兩聲,接收到通用信號,土狗立刻就屁颠屁颠過來了。
它一身白底黃花,一身絨絨的毛,脖子上拴了紅繩證明不是流浪狗。
因為剛剛挨了罵,淡紅色的舌頭只有舌尖吐出來一點點,水汪汪的眼睛睜大了,耳朵也垂貼着,可憐巴巴的模樣。
旺財可能聞出來白露身上有糕點和羊奶,親熱地拱拱他,繞着他和霍雪相轉圈賣萌,尾巴快搖出殘影了。
廟祝見狀也就沒管了。
白露忍不住伸手把旺財翻過來,狗子也毫不抗拒,露着肚皮,仍然微吐舌尖看着他們。
“咻!”白露直接一轉,讓旺財底朝下旋轉起來。
旺財:“……”
廟祝:“……”
狗都被白露轉暈了,幽怨地看着他,可能沒想到自己真心錯付了。
不過很快白露就證明它沒有白賣萌,把自己買的點心拿出來給它吃,甚至在廟裏借了只小盆,倒入自己買的羊奶。旺財整只狗頭都埋進碗裏,吧嗒吧嗒舔起來。
吃完東西旺財還亦步亦趨地跟着兩人,都走到了神光侯爺廟門口也不停。
“你別跟着呀,待會兒人家以為我偷狗了。”白露心虛地看了眼廟祝,但是廟祝根本沒管,也不知道是因為太忙了顧不上,還是鄉鎮裏狗子大多就是散養。
旺財吐舌頭,整個狗往他們中間擠。
“你這麽喜歡我們啊。”白露和霍雪相站那麽緊它都能擠進狗頭,可見決心毅力了,白露玩笑道,“那這樣,小狗小狗幫幫忙,給我找一下藥鋪在哪。”
旺財歪着頭看他們。
想起懸壺濟世這個詞兒,白露把那裝羊奶的葫蘆又拿出來了,還做了個挂起來晃蕩的動作。
“嗚……”旺財哼唧一聲,居然真的往前跑了幾步,然後回頭看他們,像在示意跟上來。
白露驚喜地站起來往前跑了兩步,他本想問路人的,此時也是随口一說,沒想到真有收獲,果然好心有好報啊。
旺財在游神隊伍和觀燈的人群中蹿來蹿去,不時回頭看一眼,确定他們跟上了。
此時夜漸深,長長的青石板街,狗子的身影也被拉得長長的,這條路沒有游神隊伍經過,所以也沒那樣熱鬧,只有屋檐下的迎神燈籠亮着。
遠遠的,白露就看到一個帶着葫蘆的幌子。
旺財就停在藥鋪門口,昂首看着白露搖了搖尾巴,像是邀功一般,白露又給了它兩塊糕點,狗子樂颠颠地叼着糕點就離開了。
倒是巧了,正因為游神燈會,許多店主不在家,給了白露他們闖空門的機會。兩人進了藥鋪,将這裏坐診大夫的記錄都翻了出來,一頁頁查看,以防萬一,把今年出生的嬰兒都抄錄下來。
家裏來過藥鋪或者出診過的,迄今為止大概有三十個,根據月份又可以縮小範圍到八個,但是日子就登記得沒那麽詳細了。
“刻雲老祖就在這名單裏啦,我們去挨個對比。”出了藥鋪,拿着名單的白露頗有種探案的樂趣,滅哈哈哈,看他抽絲剝繭找到刻雲仙君。
“燒燈啦,燒燈啦!”
白露隐隐聽到鄰街的呼聲,還有熱鬧?燒什麽燈?
這個位置也看不到呀。
我也要看熱鬧我也要看熱鬧。白露想加快腳步,一旁的霍雪相已是一手摟住他,躍上屋頂,恰是此時,一朵煙花也騰空而起,綻放在天邊。
“哇——”白露驚喜出聲,随即看了眼下面的行人,怕被發現,一想,在他和師尊鬥篷上施加了隐身咒語。
夜色裏誰也不會擡頭注意到屋頂有一對師徒,白露安心在這兒看着天邊煙花。
不但有煙花,那些游神隊伍都已經按照既定路線游行完了,然後在空地将祭神燈燒了——原來在這燈會尾聲,他們會将精心準備的祭神燈連着紙疊金元寶、各色紙花香火一起燒化。
火舌舔舐精致高大的祭神燈,将其吞沒,這燈裏面還有火油,為了讓點燃的效果更壯觀,故此現在燒起來也極為壯觀,與天邊煙花相映成輝,照得一方天都通明。
令人又惋惜,又覺美好。
從這個視角看過去,可以将各處場景都盡收眼底,不止是所有燈火。
也不知有多少年輕人在今晚看對眼了,成雙成對地出入燈會,已經成家的也不乏甜蜜,一家人攜手随着鼓舞歌唱,白露在屋頂都能聽到他們的歡聲笑語。
就跟情人節似的,白露又想到對應的現代畫面了。
但是白露一點也不羨慕,只有孤獨的人會羨慕情侶,白露仰頭看了看,他身邊還有師尊陪着。
霍雪相仍長身而立,白露早已經蹲坐下來,就和屋脊獸一般。
仿佛察覺白露在看自己,霍雪相低頭,就見證了白露在撥動自己的衣角。撥着撥着,仿佛是累了,自然地往旁邊一歪,側身倚靠着他的腿,很是閑适。
霍雪相低聲念了句詩:“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白露茫然擡頭看了一眼,叨咕什麽呢。
霍雪相複又擡首,看燈火如晝。
片刻。
“bright star,would I were steadfast as thou art,not in lone splendour……”
白露也輕輕念了幾句,起初語調中帶了些調皮的笑意,就像在說,我也要念點你不知道的東西。
這是濟慈的《燦爛的星》,眼下的氛圍讓白露第一時間想到了這首詩,也是因為街道上那些有情人吧。人世變遷,星辰高懸不變,但有些東西會超越時空。
白露将霍雪相被自己揉皺的衣角又撥平,語氣不知不覺輕柔,詩句纏繞在他唇齒間,漸漸隐沒。
霍雪相可能聽不懂,但從白露舒緩的語調與韻律中,大概也能察覺這是一首詩歌。
兩人都念了一句對方聽不懂的詩,不再加解釋。眺望海灣小鎮的美景,此時夜風徐徐,鎮上燈火展現着最後的絢爛,便是什麽事都不做,心中也有說不出的惬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