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洛奇主教不會也要成為上一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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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萊茵的戰鬥方式向來都是這麽粗暴嗎?”芬裏斯看着遠處那不斷沖天而起的聖光,忍不住向洛奇麾下的首席騎士問道,“只是對付一個沒法使用夢境之力的學者而已,真的有必要鬧得這麽大嗎,全鎮的人都快要醒來了啊。”
“洛奇主教的戰鬥方式确實比較随性。”首席騎士面色古怪,“但你真的确定要我們主教對付的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者嗎?”
“除了他以外又還能有誰呢?我都感知到他就在那邊了。”芬裏斯很是納悶的說道,“總不能這麽短的時間裏他又變強了吧?難道健身真的有效?”
首席騎士忍不住瞥了芬裏斯一眼。
怪不得洛奇主教一直說這幫永魇使徒是睡覺睡得腦袋神志不清了,這種B話都說的出來。
但問題是,洛奇主教那邊鬧出的動靜确實也太大了,從這動靜來看,洛奇主教應該是進入了“神之賜福”模式。
可這裏真的有誰能讓洛奇主教使用“神之賜福”嗎?
保險起見,首席騎士還是詢問芬裏斯:“你給主教大人施加的那個什麽衆生之夢還在嗎?”
“這也是我想說的。”芬裏斯說道,“我能感覺到衆生之夢正在衰弱,但衰弱的原因是因為鬧出的動靜太大,入夢的人正在相繼醒來,而不是承受了污染而消亡。”
“你的意思是,主教大人的敵人并沒有對主教大人使用那道禁忌的知識?”
芬裏斯點了點頭。
見芬裏斯這麽說,首席騎士心中的不安感更盛了。
洛奇主教真的是在和那個學者戰鬥嗎?不會是其他人吧?
“騎士長大人。”另一名騎士小心翼翼的問道,“我們是不是該去支援一下?”
“可主教大人并沒有下令啊。”首席騎士眉頭微皺,“萬一他就是在享受戰鬥呢?你應該也了解洛奇主教才對,他不管做什麽事情都喜歡鬧出很大的動靜,這段時間他和那個小神官在車廂裏的時候,叫的比誰都……”
“咳咳咳咳,騎士長大人,慎言,慎言啊。”
首席騎士這才回過神來,瞥了身旁的芬裏斯一眼。
差點忘了還有外人在呢。
好在芬裏斯仍舊是一副沒有睡醒的模樣,似乎并沒有覺得他們的話有些不對,只是在首席騎士将目光轉回去時才嘀咕了一句“老屁眼還挺會玩”。
“騎士長大人,我覺得我們還是”那名騎士再次說道,“我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啊。”
“似曾相識?”首席騎士問道,“怎麽就似曾相識了?”
“呃,不瞞您說,我的哥哥在西之教堂任職。”騎士說道,“幾個月前他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上一任主教科裏将麾下所有的騎士遣退,獨自留在大教堂“招待”客人,并下令不許任何人靠近。”
“然後呢?”
“然後他就是上一任主教了。”騎士老老實實的回答。
首席騎士:“……”
這話怎麽聽起來這麽危險。
可還沒等首席騎士做出決定,遠處的動靜終于停了下來。
原本的喧嘩和嘈雜瞬間歸于寂靜,讓在場的人都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的面面相觑。
“洛奇主教不會……”騎士吞了吞卡在喉嚨裏的唾沫,“也成為上一任了吧?”
首席騎士狠狠的在這名騎士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他媽的,瞎說什麽大實……不是,別他媽胡咧咧,要是真把主教大人說死了,我第一個弄死你!”
雖然表現的很狠厲,但首席騎士的心裏也是有些慌的。
洛奇主教不會真的死了吧?
正當首席騎士猶豫着自己要不要抗命去找一找洛奇主教的時候,視野的盡頭便突然出現了一個狂奔的人影。
正是洛奇主教!
萊茵的騎士們頓時狂喜。
“主教大人回來了!”
“主教大人他沒有死!他沒有死啊!”
歡呼雀躍的像是獲得了巨大的勝利,直到洛奇跑到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才發現不對。
因為此時的洛奇簡直像是從血海中爬出來的一樣,渾身上下都是傷口,臉色蒼白的像是屁股,嘴唇也在止不住的打着哆嗦。
騎士們大驚失色,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就聽到洛奇狂吼。
“他娘的,還看着做什麽?救老子啊!”
騎士們這次回過神來,立刻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
“主教大人您怎麽了?!”
“我們來了,我們來了!”
洛奇一把抓住了離他最近的一名騎士,咬着牙說道:“快讓我的牧師過來,全部的牧師,讓他們按照三號方案為我治療,要快!”
“是!”騎士立刻就準備去找牧師,但還沒走兩步又被洛奇拉了回來。
“還有那個臭女人!”洛奇大吼着說道,“快去抓她!她也不行了,快給我去!”
首席騎士立刻意識到主教大人說的是那個與他戰鬥的敵人,對方的狀态肯定也很差了。
“主教大人放心,我們這就出發!”首席騎士一邊說着,一邊看向了一旁的芬裏斯,“芬裏斯先生,請你幫助我們。”
芬裏斯也從驚訝中回過了神來,而後微微點頭:“看來洛奇主教遭遇的并不是那個家夥,那我們自然會去幫忙的。”
首席騎士連連點頭,立刻指揮起騎士準備出發。
只是在出發前,他還是忍不住的回頭看了一眼正在他人攙扶下緩緩離去的洛奇。
主要是看洛奇的右手。
因為他的右手正血肉模糊,只剩下一根拇指孤零零的連接在血肉上,看着讓人揪心。
到底是什麽樣的敵人,竟然能硬生生的砍下洛奇主教四根手指啊!
首席騎士倒抽了一口冷氣後沒有再說什麽,立刻帶着麾下的萊茵騎士和永魇使徒前往洛奇先前戰鬥的地方。
那個位置很好找,只用了不到五分鐘,他們就趕到這裏。
這裏已然是一片狼藉,各種深坑,劍痕,光是看這些都能想象得到這裏到底發生了怎樣的戰鬥。
首席騎士立刻下令尋找洛奇主教所說的“那個女人”。
但很可惜,除了這片狼藉之外,他們什麽也沒找到。
……
而另一邊,已經回到旅館的艾德溫小心翼翼的敲響了赫薇妮亞的房門。
“那個……赫薇妮亞小姐,你還好嗎?”
短暫的沉默後,赫薇妮亞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來:“這已經是你半個小時來第三次問我了,怎麽,你希望我早點死嗎?”
“當,當然不是。”艾德溫說道,“我這不是擔心你出事嗎?畢竟你剛才都那樣了,真的不需要我幫你看看嗎?其實我也會一些醫療法術的。”
“幫我治療就不用了。”赫薇妮亞淡淡的說道,“如果你是在想這個時候對我動手的話,倒是可以直接進來,不用找那麽多的理由試探。”
“你看你這話說的,我為什麽要對你動手啊。”艾德溫大義凜然,“我們不是同伴嗎?”
“哦,是嗎?”赫薇妮亞意味深長的說道,“你真的不想拿到我的屍塊嗎?”
艾德溫一窒,而後試探性的問道:“你真的有屍塊?”
“誰知道呢?”赫薇妮亞淡淡的說道,“你進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艾德溫下意識的想要推門而入,但擡起手的時候卻想到赫薇妮亞剛才說的“想要動手就進來”,又立刻頓住了,在遲疑了片刻後,他将手收了回來,讪讪的說道:“你看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就算你真的有屍塊,我也不可能對你下手啊,你可是為了幫我才受的傷,我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不就是禽獸嗎?”
赫薇妮亞沒有回話了,不知道是不想回還是昏迷了過去。
這不禁讓艾德溫皺起了眉頭。
他在半個小時內連着來找赫薇妮亞三次,當然不是在擔心赫薇妮亞,而是想要探一探她的身體狀況。
赫薇妮亞之前與洛奇的戰鬥,可以說深深的震撼了艾德溫,那棋差一着就能當場格殺萊茵主教的畫面他大概這輩子都忘不了。
但除了震驚外,艾德溫的心裏還湧現出不少疑惑。
那就是赫薇妮亞是如何知道洛奇是屍塊持有者的,而她又是如何與擁有着屍塊的萊茵主教打成這樣的。
特別是第一點最值得深思,艾德溫雖然沒有屍塊,但他可是知道屍塊的持有者會相互吸引這一知識的。而如果赫薇妮亞也有屍塊的話,自然也就能解釋第二個問題,七音符加屍塊,捶一個萊茵主教确實沒什麽壓力。
只是赫薇妮亞的戰鬥是被艾德溫從始至終的看在眼裏的,而艾德溫一直都沒有看到赫薇妮亞使用規則,只是用七音符的力量就差點将洛奇弄死了。
是啊,就只差那麽一着了,要是再加上個屍塊的力量不就補上了嗎?
可她為什麽不用呢?
是因為沒有,還是因為……已經用了?
艾德溫不由得想到了赫薇妮亞最後棋差一着時的狀态,整個人就像是被某種病毒腐化了一樣,全身上下的血肉都快要從骨頭上脫落了。
那時艾德溫還以為她要死在那裏了,但沒有想到赫薇妮亞不僅沒有死,還能強撐着回到了這裏。
而艾德溫以為那也是她的最後一口氣了,回來後要不了多久就要歸西了,但她卻一直都沒有死。
甚至于艾德溫在半個小時裏連着上門三次,能夠明顯的感覺到赫薇妮亞的狀态正在越來越好,最開始是虛弱得快要說不出話來,但到剛剛已經可以平靜的和自己交流。
這才只是半個小時而已啊,她就已經恢複到這種程度了嗎?
那麽有沒有可能,那就是她擁有的屍塊的力量?要不然真的很難解釋。
而且她都是一個七音奏者了,就算沒有屍塊也是這個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存在了,那麽她剛才的傷又是怎麽一回事?
諸多的不解湧上了艾德溫的心頭,他開始後悔自己前半年只顧着埋頭研究和健身,都忘記探查外界的情報了。按理來說聖音出現這麽一個人,應該到處都是她的消息才對,只要自己稍微用點心,很容易就能知道個大概。
但很可惜,他現在是在逃命的,萊茵和永魇的兩大追兵現在仍在這座小鎮中,這種時候獨自出門絕對不是一個好選擇。
至于要不要趁着赫薇妮亞虛弱,逼着她将屍塊交出來……
如果能回到半個小時前,艾德溫或許會動手,但是現在的赫薇妮亞已經明顯恢複了不少,而以他的實力想要在赫薇妮亞的手裏搶奪屍塊,就只能動用那道知識,可一旦将那道知識拿出來,能不能打過赫薇妮亞另說,首先就會被永魇教會發現,到了那個時候真的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而且他到現在都還無法百分百的确定赫薇妮亞有屍塊呢,這個時候冒着這樣的風險和最強大的幫手翻臉,屬實是有點愚蠢了。
想明白這點的艾德溫又假惺惺的讓赫薇妮亞好好休息後,并表明今晚自己不會再來了以後,便轉身離開了。
而房間裏的赫薇妮亞在通過門底看着艾德溫的腳離開了以後,默默的将手裏的法杖放下了,而後輕輕的嘆了口氣。
就只差那麽一點點,便能殺掉洛奇了。
如果她的身體再能堅持哪怕二十秒,洛奇都是跑不掉的。
只能說那個病毒還是太厲害了,一旦她将所有的音符都用在戰鬥上,便會立刻向着死亡的深淵滑落。
不過就算是這樣,她剛剛仍舊有機會殺死洛奇的,只要拼着将天神蕩放出來就可以了。
但那樣一來,她就算不會死,也絕對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而後很有可能被艾德溫這個老鬼一波撿漏,那也是她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她就算要死,也一定要确保自己的這份屍塊能夠回到白維的手裏。
赫薇妮亞看着桌面上的四根染血手指。
只可惜,最後的四發全都打偏了,但那也是因為她的狀态确實太差了,還能打出來已經是極限了。
不過,沒打中也未嘗不是好事。
如果打中了,視屍塊如性命的洛奇真不一定會繼續跑路,萬一真停下來和她搏命也很麻煩。而且艾德溫這家夥要是明确的知道她有屍塊,會不會選擇翻臉也很難說。
總而言之,有好有壞吧。
這還是赫薇妮亞在有了七音和骨頭後第一次全力以赴的戰鬥,雖然沒能收獲完美的結局,但至少得到了經驗。
比如,要是再有下次的話。
那就先把艾德溫宰了。
她這樣想着。
(本章完)
第二十九章舌頭,我XXX!
一天後,洛奇臉色陰沉的看着前來彙報的首席騎士。
“你的意思是,你們到現在都還沒有找到那個死女人?”
“是,是的。”首席騎士面色羞愧,“抱歉,洛奇主教。”
“他媽的道歉有什麽用!那個女人都已經傷成那個樣子了,你們竟然還抓不住她!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洛奇越說越憤怒,下意識的就想要抓起右手邊的藥瓶砸在這個愚笨的騎士的腦門上,但手伸到一半時才發現不對。
因為他就只剩下一根手指了,根本就抓不起任何的東西。
這讓他更加憤怒了:“廢物,都是他媽的廢物……咳咳咳咳……”
“主,主教大人,請您注意身體,您才剛剛恢複過來……”
“閉嘴!咳咳……”
洛奇捂着嘴猛咳,咳完後看到手心裏是黑紅的血,更是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還從來都沒有過傷成這樣,從來都沒有過。
如果不是他向來謹慎,走到哪裏都會帶上一大票牧師的話,昨天晚上他就會因為三重【擾動】的代價而丢掉性命。
但現在的他也就只是沒有丢掉性命而已,屍塊的代價絕對不是牧師的法術就能治愈的,昨晚的那一戰少說讓他的壽命少了個十幾年,甚至直接打個對折都是有可能的。
而付出這樣的代價也就罷了,更可氣的是付出了這樣的代價之後,還什麽都沒有得到,就只是堪堪的撿回一條性命而已。
他媽的,他堂堂的萊茵主教,屍塊的持有者,什麽時候受過這麽大的委屈?!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他第一次陪睡的時候!
回來了,年輕時的感覺回來了。
洛奇牙齒都快要咬碎了,而首席騎士也只能硬着頭皮解釋:“主教大人,我們的人手實在是不足以挨家挨戶的搜查,而且我們也請了永魇教會的芬裏斯先生,他們也說找不到那位……”
“別提那個家夥!”洛奇大吼着說道,“他就是個該死的騙子!”
首席騎士立刻閉上了嘴巴,不敢觸洛奇的眉頭。
但也在這時,芬裏斯的聲音從他的身後響起。
“我知道您很憤怒,洛奇主教。”芬裏斯走到了洛奇的面前,仍舊是那副沒有睡醒的模樣,“但請您相信,我們并沒有騙您任何事情,至少您說的那個女人,我們也完全不知情。”
按理來說,芬裏斯與洛奇是同級的,他完全沒有必要對洛奇用尊稱。
但怎麽說呢,芬裏斯看着洛奇現在的樣子,以及右手僅剩的那根光禿禿的拇指,還是情不自禁的用上了尊稱。
“而且在昨夜的戰鬥結束後,艾德溫便立刻收起了那道知識。”芬裏斯說道,“所以我們有理由懷疑,艾德溫放出那道知識就是為了引我們上鈎,而那個女人就是他找來的打手,這是個陷阱!”
後面半句話,芬裏斯說得斬釘截鐵,仿佛這是經過了一夜的深思熟慮後得出的結論。
但洛奇顯然不會買賬,他咆哮着說道:“老子都成這樣了,還用你告訴我這是個陷阱嗎?!比起這些廢話,你能不能來一點有用的,別他媽只是看着!”
“當然了,我們一直都在做有用的事情。”芬裏斯說道,“但任何事情都講究一個三思而後行,發生了昨晚那樣的事情,我們至少要先搞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比如您一直說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洛奇微微眯起了眼睛。
“雖然是陷阱,但這個世界上能夠埋伏您,還将您打傷的人絕對不多。”芬裏斯說道,“而且您還說這是個女人,老實說,在剛聽到您這麽說的時候,我都有些不敢相信。”
洛奇冷冷的看着芬裏斯:“你是覺得我在騙你?”
“當然不是,您肯定不會拿這種事情來做文章。”芬裏斯搖了搖頭,“我只是單純的想要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以及您認識她嗎?”
洛奇并沒有立刻回答,因為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他自然是知道對方是誰的。
“舌頭”嘛。
但他不可能将這個信息透露出去,要不然自己都不好交代,所以他在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我只知道她使用的是聖音的法術。”
“聖音?”芬裏斯很是驚訝,“您确定嗎?”
“你覺得呢?”
“啊,抱歉,我并沒有質疑您的意思,因為這确實很讓我吃驚。”芬裏斯說道,“因為我們都知道現在的聖音是個什麽情況,昔日強大的奏者十不存一,而能與您對抗的……我只能想到正被聖音教會追殺的那名七音奏者了。”
除了艾德溫這樣不問世事的老學究,其餘教會的高層不可能不知道聖音的情況。
“确實是那個家夥。”洛奇并沒有隐瞞這一點,不然他根本解釋不清楚是誰把自己打殘的,“我硬接了一個七音法術,所以變成了這樣。”
芬裏斯立刻露出了驚嘆的神情:“七音法術?那可是傳說中的法術,您竟然能正面接下?”
“嗯。”洛奇擺出了一張“就是這樣”的臭臉,“她本來是打不過我的,如果不是我想看看傳說中的七音法術到底是個什麽威力,我也不會被她所傷。”
洛奇也就只能這麽說了,不然要說自己看到被加持過的七音法術後就吓得轉頭就跑,如果不是因為對方的身體先一步支撐不住了的話自己當場就死在那裏了,而且他的傷都是因為這根手指的代價嗎?
怎麽可能這麽說啊!?
不過眼下的說法也好不到哪裏去,一聽洛奇是以肉身硬接七音法術,芬裏斯的表情就變得古怪了起來,那眼神也不像是在看正常人了,這自然是讓洛奇更加惱火。
可還沒等他發洩出來,一名騎士匆匆趕來:“主教大人,星遺教會派代表前來支援了。”
“星遺教會?”
洛奇先是一怔,而後才想起确實有這麽一件事,契約之地的使者是說會讓星遺的人前來幫忙。
也就是說,三個教會湊到一起了嗎?
那麽那三份屍塊該怎麽辦?
洛奇的神情變得複雜了起來,但他并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強忍下不悅,點了點頭:“讓他過來吧。”
不久後,一位穿着星辰法袍的中年女性便被帶到了洛奇的面前,這是以賽亞的學生米娜。
米娜見到洛奇和芬裏斯後,先是微微躬身行了個禮,而後正要開口,眼睛就瞥到洛奇那根挺立着的右手拇指,像是在給自己點贊,再仔細一看,發現洛奇的右手上就只有這根拇指了,更是一愣。
這頓時讓正努力想要平靜下來的洛奇再次破防,差點就來了一句“你他媽看什麽看”,但一想到對方的身份還是忍了下來。
“你就是以賽亞先……嗯?”洛奇眉頭一皺,發現了不對,“怎麽又是個女的?!”
為什麽要用“又”字?
米娜有些疑惑,因為她從洛奇的言語中感知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忌憚和厭惡,但并不是在針對自己,而是在針對女人。
雖然早就聽說萊茵這邊更喜歡與同xing交流,但米娜還是沒有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以賽亞先生是我的老師。”但不管怎麽樣,最基本的面子工程還是要繼續下去的,“我們也受到了契約之地的召喚,但老師認為萊茵和永魇的兩大高層都在此的話,也就不用他……”
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因為這個時候她意識到,洛奇現在這個樣子明顯是受了傷的,而且還是不輕的傷,畢竟連手指都讓人薅下來了。
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與那位禁忌學者交手,并且還是失敗了?
“以賽亞老先生沒有親自前來嗎?”芬裏斯說道,“那個禁忌學者的身邊出現了一個很麻煩的幫手,如果以賽亞老先生能來的話,我們或許會更有把握一些。”
接着,芬裏斯便把昨晚的情況告訴了米娜。
米娜在認真聽完後,眉頭也微微的皺了起來。
連那位将聖音攪和得天翻地覆的七音奏者都已經來了嗎,而且還和那位禁忌學者湊在了一起。
兩個危險的家夥聯起手來,确實很麻煩,也難怪洛奇會被打成這樣,連手指都被薅掉了。
不過薅完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留下來一根?是專門留給他為自己點贊的嗎?
這未免也太侮辱人了吧。
當然,這個想法米娜也就只是在心裏過一下而已,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大致情況我已經了解了。”米娜微微颔首,“我會向老師禀明情況的,但我并不确定老師是否會過來。”
“怎麽?”洛奇冷冷的說道,“都已經這樣了,他還呆在無名鎮看戲嗎?”
“當然不是看戲。”米娜說道,“只是老師的身體并不好,衆所周知,星遺之地位于大陸的邊陲,一路走來已經給老師的身體帶來了很大的負擔,他需要一些休息來為之後的集會做準備。”
見米娜這麽說,洛奇就算再不滿也不好繼續BB下去了。
畢竟就級別上來說,星遺的那位以賽亞的地位其實是和他們的教皇不相上下的,而他一個主教自然還是要注意一些的。
只是以賽亞不來的話,光靠他和旁邊這個只會睡覺的邪教頭子再對上“舌頭”的話,洛奇覺得自己還是想想辦法跑路比較好。
但米娜卻再次說道:“雖然老師不能親自前來,但他委派了我來為諸位提供幫助,所以接下來的行動,星遺教派也會出力的。”
“哦,米娜小姐嗎?”芬裏斯的眼睛一亮,立刻問道,“米娜小姐作為以賽亞老先生的首席弟子,實力應該很強吧?”
米娜搖了搖頭:“不,老師的實力過于超然,即便我從小就跟在他的身邊,也還算勤奮,但事到如今也就只學到了老師三成的本事。”
洛奇頓時不滿:“怎麽才三成啊?”
“沒有辦法,是老師過于強大了,能學到三成的我已經是他的學生中最優秀的了。”米娜認真的說道,“但請諸位相信我,我是可以幫上忙的,不過最好要在晴朗的夜空中,這樣才能發揮出我全部的實力。”
芬裏斯微微颔首,星遺教派的特質他們也是知道的。
“那我們就商量一下接下來的計劃吧。”芬裏斯說道,“讨伐肯定還是要繼續的,禁忌學者不伐不行,一旦讓他将那道知識吃透,對于我們所有人而言都是災難。只是,不知道洛奇主教還行不行。”
洛奇瞪大了眼睛:“他媽的,我怎麽可能不……”
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表情突然一僵,原本憤怒的瞳孔一點點的渙散了起來。
“洛奇主教?”芬裏斯立刻注意到了洛奇的異樣,“您怎麽了?”
洛奇沒有說話,而是慢慢的向後倒去,接着“噗通”一聲的倒進了車廂裏,像是昏迷了過去。
芬裏斯大驚失色,他剛剛就只是想激勵一下洛奇的,不會直接給激死了吧?
那他這算不算謀殺啊?
好在一旁等候着的萊茵神甫也注意到了這一幕,立刻匆匆忙忙的圍了上來。
“別擔心,主教大人是累了。”
“是的,兩位大人請先回吧。”
兩個萊茵神甫輕車熟路的将洛奇搬進了車廂內,關上了車門,動作一氣呵成,以至于等到芬裏斯和米娜反應過來的時候,車門都已經被鎖上了。
“這是怎麽回事?”芬裏斯很是不解的撓了撓頭,“怎麽感覺他們好像完全不驚訝啊,難道洛奇主教一直都有這個毛病嗎?”
米娜沒有說話,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車廂門。
如果只是尋常昏迷的話倒是沒什麽,畢竟萊茵那邊向來追求的就是随欲而安,做任何事情都不加以節制,所以身體真的出了毛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偏偏,米娜最近還在另一個人的身上看到過這樣的情況。
那就是她的老師以賽亞。
而老師昏迷的原因則是因為桃源鄉的召喚。
米娜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難不成這位洛奇主教也是屍塊的持有者?
而桃源鄉內,一道憤怒的咆哮響徹整個空間。
“舌頭,我操你媽!”
第三十章不讓我活我就讓你死
桃源鄉內,四道虛影還未坐定,其中一道便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舌頭,我操你媽!”
而視角來到白維這邊。
白維也在琢磨着是時候讓舌頭再出來露露臉了,就像是水群的時候,大號和小號一起活躍才不會被人看出破綻。
但分飾兩角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萬一串了味可就麻煩了。所以白維還是琢磨了好一會,才召開的這次屍友會,結果才剛剛開始,屁股都還沒坐熱,洛奇那熟悉的咆哮便響了起來,讓白維下意識的想用陰陽的語氣回他一句“哦,又打擾到拇指先生的雅興了”?
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這是“手眼”才會說的話,而他現在是“舌頭”,人設是另外一位暴躁老哥。
于是他沉着臉回了一句:“你吼那麽大聲做什麽,想死嗎?那我可以成全你。”
但讓白維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洛奇并沒有安分下來,而是直接踩在了桌子上,指着白維的鼻子。
“你現在裝模作樣乾什麽?!”洛奇吼道,“怎麽?昨晚對我做的事情,現在就不認賬了是吧?!還是說你沒想到老子能活到現在?!”
如果沒有後面那句話,洛奇的說法還是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但也因為後面那句話,讓戴安娜和以賽亞明白了什麽。
昨天晚上舌頭去追殺拇指了?
他們立刻坐直了身體,仔細的打量着洛奇。
雖說桃源鄉裏看不到真面目,但似乎能夠通過虛影的狀态來判斷對方現實中的身體狀态。所以以賽亞一直都認為桃源鄉內的虛影是他們的靈魂投影。
而現在,拇指的魂淡了。
這是否說明,拇指受了不輕的傷?
于是他們又将目光轉向了白維,想要看看白維怎麽說。
而白維就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裏,讓人摸不準他的想法……畢竟他也确實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他什麽時候去追殺洛奇了?這個家夥又沒什麽價值……嗯,也不能說完全沒價值,但至少和另外兩位比起來确實差了不少。
重點好像錯了。
白維在思考着洛奇為什麽會說這樣的話,是在詐自己?
那未免也太蠢了。而且看他的樣子,确實是傷的不輕,可誰又能傷到他呢?哪怕他再蠢再呆,好歹也是一方主教,而且還有個純BUFF型的屍塊,按理來說應該沒有幾個人能夠把他打成這樣才對。
就算有,洛奇為什麽會認為對方是自己呢?
不,不是認為對方是自己,而是認為對方是“舌頭”。
舌頭,為什麽會是舌頭呢……
白維略微思索了一下,神情逐漸古怪了起來。
不會是那個瘋丫頭吧?
白維的猜想在下一秒便被洛奇證實了。
“還在這裏裝模作樣?!”洛奇冷笑着說道,“你還裝的挺好啊,原本我還以為你是個和我一樣的壯漢猛男,沒想到你在桃源鄉裏是男人,在現實裏用的還是女身,我呸!司馬陰陽人!”
白維忍不住扶額。
還真是那個瘋丫頭!
不是,她不應該好好的在天琴裏養老嗎?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跑到那種地方去找洛奇的麻煩做什麽?
白維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赫薇妮亞的目的,不過想不明白可以之後再慢慢想,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把這邊應付過去。
在短暫的思考後,白維意識到赫薇妮亞這突然的把洛奇揍一頓,對他而言還真不是什麽壞事啊,這不是天然的小號嗎?比自己兩個好來回切着水要有用多了。
這麽一瞬間,白維就決定将赫薇妮亞的身份坐實了,于是他冷笑一聲,略微遺憾的說道:“看來昨晚還是沒能讓你得到足夠的教訓啊,拇指先生。”
見舌頭就這樣承認了,以賽亞和戴安娜的眉頭更是一皺。
舌頭還真的去找了拇指。
但問題是,他是怎麽找到的?
雖然拇指看起來确實不太聰明的樣子,但應該也沒有暴露身份才對。
難道說……有着三份屍塊的舌頭确實能夠直接看破他們在桃源鄉裏的虛影嗎?
以賽亞和戴安娜立刻警惕了起來。
而白維也意識到了這點,再次緊急的思考了起來。
桃源鄉對于身份的掩藏是其能夠正常運作下去的最重要的因素,如果這一點爆掉了,那麽他會立刻變成衆矢之的的。
所以白維再次冷哼一聲:“我找的你?錯了吧,拇指先生,不是你來找的我嗎?”
白維并不知道是誰找誰,畢竟赫薇妮亞那個瘋丫頭做出什麽事情都不意外。
但他很快的想到洛奇這個家夥是在無名鎮,而他去無名鎮是為了解決掉艾德溫的,所以說他才是主動的。而赫薇妮亞也不應該知道洛奇的身份,她能出現在無名鎮,很有可能是和艾德溫這個家夥遇上了。
而後她便與艾德溫開啓了合作,當然,更有可能是她以艾德溫為誘餌,來引誘其餘人上鈎。
至于赫薇妮亞為什麽要這麽做……
難道是想要給他吸引注意力,減輕壓力嗎?
也就是說她知道了集會的事情?
嗯,不是沒有可能。集會雖然隐秘,但赫薇妮亞在天琴時是住在伊娜家的,也就是傑拉爾的女兒。
等等,傑拉爾……
白維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那柄屹立于鋼鐵大地的秩序之劍,而後瞬間想通了一切。
原來是傑拉爾啊。
這個家夥已經适應了天琴的身體了嗎?
想到這,白維忍不住的掀起了嘴角,似乎是突然間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自己也不是完全的孤身一人嘛。
當然,這也只是白維的猜測而已,接下來還需要洛奇的驗證。
好在洛奇十分的配合,很快便氣急敗壞的說道:“什麽叫我找的你?!明明是你在那裏埋伏我,等着我上鈎,你早就和那個家夥同……”
說到這裏,洛奇猛地頓住。
哪怕他的反應再遲鈍,也意識到要是繼續說下去的話,舌頭這個家夥怎麽樣不好說,他的身份肯定會先一步的被自己聊爆。
右眼和無名指這兩個家夥可還在旁邊看着呢!
不過洛奇雖然停住了,但那信息量極大的對話還是讓以賽亞和戴安娜猜到了什麽。
埋伏……上鈎……
這兩個詞結合在一起,讓兩人在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個永魇的禁忌學者艾德溫,只有他符合陷阱這一要求。
那麽根據這一點去推導,能得到的信息就太多了。
比如他們此刻都在德拉小鎮,而舌頭不知什麽原因在保護着那位禁忌學者,而拇指則是去追殺禁忌學者的時候撞上了舌頭。
如此看來,先抛開舌頭不談,拇指的身份幾乎可以肯定了。
因為兩人清楚的知道前去追殺艾德溫的教會是永魇與萊茵,那麽拇指就是這兩大教會代表團中的人,有了這個限定範圍,想要徹底的鎖定目标就只不過是個時間問題了。
想到這,以賽亞和戴安娜立刻決定從桃源鄉逃離出去後就讓手下去調查是萊茵和永魇教會的何人在昨夜的戰鬥中受了傷,受傷的那個人就是拇指!
真沒想到,在場第一個掉馬甲的人竟然會是拇指。
嗯……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想到,只是沒有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罷了。
而此時的洛奇也意識到自己到底犯了一個多麽愚蠢的錯誤。
他竟然就這樣自爆了!!!
從昨晚到現在,他不僅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頓打,差點丢掉了性命,勉強活下來後卻丢了四根手指成為了殘疾人,而現在還在桃源鄉裏自爆了身份。
他,他,他……
洛奇氣得渾身都在顫抖,而後猛地轉過了頭,再次将矛頭對準了舌頭。
都是這個家夥!全都是這個家夥的錯!
他媽的,和你爆了!
洛奇指着白維的鼻子吼道:“這個家夥有音譜!所以他能變成其他人的樣子,現在他用的就是一個紅發賤女人的身體!而且正在和那個叫艾德溫的家夥混在一起,就在德拉小鎮!”
看到洛奇這樣的表現,以賽亞和戴安娜忍不住想到。
急了,他急了,都想着互爆了。
而這樣的互爆肯定是他們想要看到的,只要不涉及到自己,其他人能怎麽爆就怎麽爆是最好的。
當然,他們并不能直接把心裏話說出來。
于是以賽亞輕咳了一聲,也看向了白維,而後溫和的問道:“舌頭先生,你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面對洛奇的互爆和以賽亞的詢問,白維的反應很平淡:“我沒什麽想說的。”
“您就不想解釋什麽嗎?”
“解釋,我為什麽要解釋?難道我們這裏是什麽‘相親相愛一家人’嗎?”白維的語氣中滿是戲谑,“做了什麽事情還要相互報備嗎?而且我的身份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
“也不是早就吧,事實上直到現在我還有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以賽亞笑着看向了洛奇,“比如說,拇指先生剛才說的那個艾德溫是什麽人。”
聽到以賽亞的話,洛奇原本緊繃的心突然一松。
是哦,他為什麽那麽緊張啊?
仔細想想,他這還不算完全自爆了吧?畢竟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艾德溫這個人啊……不對,準确的說應該是也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只有契約之地和來參加集會的六大教會代表團,而這兩人又不一定是代表團的人。
想到這,洛奇又下意識的看向了無名指小姐,果然看見無名指小姐也點了點頭:“是的,我也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人,如果你們願意解釋解釋的話,我會很感謝的。”
嚯!無名指小姐也不知道!
雖然知道這兩人可能是在裝腔作勢,但洛奇的心裏仍然抱有了一絲希望。
萬一呢?!
萬一他們真的不知道呢?!
也不是說他們會一直不知道下去,但只要他們晚一點知道,等到自己稍稍恢複過來,或者是乾掉了舌頭後又得到了新的屍塊,那時再讓他們知道也無所謂了。
至少不會有現在的情況嚴重,畢竟現在的洛奇是他成為主教以來最虛弱的時候。
“總而言之,他正在和一個很麻煩的家夥在一起!”洛奇還是決定先藏一藏自己的身份,于是再次将重點轉到了白維的身上,“現在的問題是,這個家夥已經知道了我是誰,他違背了最開始的諾言,直到現在還在想搶奪新的屍塊!”
“什麽諾言?”白維問道,“我怎麽不記得?”
“你說過,讓我們幫你一起對付手眼!”洛奇大吼着說道,“現在就想裝傻了嗎?”
“那也算是諾言嗎?”白維故作冷淡,“首先,我們之間并沒有做出任何的承諾,我沒有,你們也沒有,其次……你們真的以為我不知道手眼也和你們說了相同的話。”
洛奇微微一愣:“你怎麽知道?”
此話一出,以賽亞和戴安娜都有些繃不住了。
“哦?”白維微微掀起了嘴角,“看來還真有啊。”
“……你他媽詐我?!”
“呵呵,老實說,我真心覺得以你的腦子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白維滿是譏諷的說道,“和你聊太多只會降低我自己的智商。”
說着,白維也不再看無能狂怒的洛奇,而是将目光轉向了以賽亞和戴安娜。
“我可以告訴你們,我的目标一直都是手眼。”白維說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對付這個家夥,找上那個禁忌學者也是為了這個。你們不願意接受我先前的提議,那我就自己來。當然,我知道你們也不是完全不願意幫我,至少你們當中就有一個,正在和我做着私底下的交易……”
聽到這話,以賽亞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私底下交易,這又是怎麽回事?除了洛奇還有誰已經找上舌頭了嗎?
不對,除了洛奇和自己,剩下的不就只有……
以賽亞看向了戴安娜,而戴安娜也在看着他,而後兩人又一同看向了洛奇。
這家夥,會有可能是在藏拙嗎?
“我會考慮那個提議的。”白維仍在緩緩的說着,“我的宗旨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活下來。”
他的目光不斷的在三人身上徘徊着。
“你們誰不讓我活。”白維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就先讓誰死,就這麽簡單!”
第三十一章各自的算計
不讓我活,我就讓你死。
如此簡單粗暴的發言,但卻沒有讓以賽亞和戴安娜感到多少意外,這确實是舌頭會說出來的話,這個家夥在第一次集會的時候就表明了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哪怕是以獻出一份屍塊為代價都能接受。
現在只不過是忠于人設的行動罷了,既然在桃源鄉裏讨不到支援,那麽就自己想辦法,于是他才找到了那名禁忌學者。
這很合理。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家夥為什麽非要用女身來行事……嗯,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反差也是一種僞裝嘛。
以賽亞和戴安娜很自然的接受了白維的解釋,但洛奇接受不了。
這是什麽意思?
他的身份爆了,又被打成這樣。
結果鬧了半天還是因為他的問題?是他不長眼的撞上了舌頭,是他咎由自取?!
你媽的,有這麽欺負人的嗎!
洛奇死死的瞪着白維:“所以你到底想怎麽樣?”
“什麽叫我想怎麽樣?”白維也毫不客氣的瞪了回去,“我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殺掉手眼和活下去,誰能幫我,我就幫誰。如果你能幫我殺掉手眼,我自然可以幫你。”
洛奇很是震驚的指着自己:“你都差點把我殺了,還要讓我幫你?”
白維冷笑:“不願意幫我,你也可以去幫手眼。”
“我更不可能去幫那個老屁眼!”
“那你到底想怎麽樣?”白維不耐煩的拍了拍桌子,“我已經後悔把你叫進來了,和你這個家夥交談真的是費勁,以後在現實裏你離我遠一點,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一次,就算你沒有屍塊了,我也打,反正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
“你你你你他媽……”
眼見洛奇氣得整個虛影都在顫抖,本就黯淡的魂在此刻變得更淡了,以賽亞也終于看不下去了,輕嘆了一口氣:“兩位安靜一些吧,特別是您,拇指先生,既然您好不容易撿回了一條命……”
“什麽叫好不容易撿回了一條命?!”洛奇立刻瞪向了以賽亞,“你以為這個家夥就一點事都沒有嗎?如果不是我不想和他換命,現在早拉着他一起爆了!他也活不下來!這家夥的傷可不比我輕!”
哦,舌頭也受了重傷嗎?
以賽亞和戴安娜立刻看向了白維,但發現白維的魂并沒有淡,便将此事先放在了心裏。
“不要再東拉西扯了!”白維似乎也耗盡了耐心,擺了擺手後看向了洛奇,“你想要怎麽做是你自己的事情,繼續來搜捕我也好,躲着我也罷了,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但現在你給我安靜下來,要不然我就把你所有的身份信息都揭露出去!”
洛奇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下意識的想說“你以為這樣就能威脅到我嗎”?
但話卡在喉嚨裏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因為這還真能。
他不敢想象自己的馬甲要是爆了會有怎樣的下場,所以在臉一陣紅一陣白(當然虛影狀态是看不出來的)後,他悶悶的坐了回去。
而這一幕也同樣被以賽亞和戴安娜看在眼中,而後不禁眉頭微蹙。
舌頭已經有了三份屍塊,還找到了那位禁忌學者,現在甚至拿捏住了拇指。以拇指目前表現出來的能力,要麽是大智若愚,要麽是大愚弱智,這不禁讓他們感覺拇指已經是舌頭的囊中之物,只要他願意就随時可以取走。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既然如此……
以賽亞和戴安娜先是看着舌頭,而後目光逐漸轉向了拇指。
要不先把這家夥宰掉算了。
才剛剛坐下的洛奇又是一陣沒緣由的惡寒。
“好了,說正事吧。”白維再次開口,“我找你們來,還是因為手眼。我知道你們可能也與他達成了某種協議,但無所謂,我的條件始終都在那裏,誰幫我殺了他,我就給誰一份屍塊,為此我可以向桃源鄉立誓,三份屍塊随你們挑。”
在三人的視角中,舌頭和手眼确實是兩個性格差異巨大的人。
如果是手眼在這裏,肯定會想方設法的使用各種手段來為自己攫取一些小的利益,同時又畫個大餅(也就是舌頭)讓大家一起去拼命,但大家都知道他肯定是希望茍到最後的那一個。
而舌頭就不同,舌頭更加簡單粗暴,要手眼的性命就直接拿出屍塊進行懸賞,比起手眼的游刃有餘,舌頭還更為急躁和迫切,當然這也側面印證出這個家夥确實被手眼追得有些急了。
“但按照你的想法,我們當中有人殺了手眼,又從你這裏得到一份屍塊的話。”以賽亞緩緩的開口,“那麽那人就會同時擁有四份屍塊了,你就不擔心他會接着找你嗎?”
“如果真有那個時候,在交接屍塊前我就會跑得遠遠的。”白維淡淡的說道,“然後永遠的不接受桃源鄉的征召,如果這還能找到我,那這條命給了你又如何,反正也不會比現在一直被那個老屁眼盯着更壞了。”
三人立刻從白維的話中提取到了關鍵詞。
洛奇的是“老屁眼”,而以賽亞和戴安娜則是“拒絕征召”。
“桃源鄉的征召可以拒絕?”戴安娜立刻問道。
“哦,你們還不知道嗎?”白維淡淡的說道,“當然可以了,只要你同時擁有兩份屍塊,就擁有了打開桃源鄉的能力,同時也擁有了拒絕桃源鄉的能力。要不然你們以為我為什麽一直都不征召那個老屁眼呢?我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哪怕桃源鄉裏不能動手,我也絕對不會讓他安寧……但很可惜,有着兩份屍塊的他每一次都在拒絕着我的征召,所以我才把某些湊數的拉進來。”
“媽的,你說誰是湊數的!”
洛奇差點又想要拍案而起了,但衆人都沒有理他,以賽亞和戴安娜陷入了思索之中。
拒絕桃源鄉,這同樣是個很重要權限。
現在不管是舌頭還是手眼對他們的征召,他們都是無法拒絕的。不管在何時何地,做着什麽樣的事情,只要征召就一定會被拉進來。
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只不過先前大家都沒有拒絕的辦法,也就很是默契的沒有人提出來。
但是現在不同了,如果知道兩份屍塊便有權限拒絕桃源鄉的征召,那麽每個人都會去想要拿到第二塊。
不,不是想要去拿到第二塊,而是必須要拿到第二塊。
在這桃源鄉裏,如果連拒絕征召的權利都沒有,那麽他們就永遠是低了舌頭和手眼一頭的,甚至于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想到這,三個人都意識到了第二份屍塊的必要性,連洛奇都不例外,眼睛後知後覺的“咕嚕咕嚕”直轉。
而這也是白維想要達到的效果。
都TM別茍了,快出來動手吧!
“當然了,你們也可以繼續看下去。”白維決定再加上最後一把火,緩緩的說道,“反正我已經有了能夠對付手眼的辦法,只不過并不是百分百成功罷了,但我要是真的被逼到了絕路,也就只能铤而走險了。如果我失敗了,那沒什麽好說的,我的三份屍塊會全部落在手眼的手裏,以他的野心,你們三個人沒有一個人能跑掉。”
白維頓了一下,而後冷冷的說道。
“而要是我乾掉了手眼,拿到了他的屍塊……那請放心,我也會選擇和他相同的做法,到時候你們再後悔可就沒有任何用處了。所以,要麽幫我,要麽幫手眼,要麽等死,該怎麽選,你們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
以賽亞睜開了眼睛,回到了現實中。
他的眉頭微皺着,顯然是還在回憶着這一次的集會。
老實說,他也不知道現在的局勢是愈發明朗了,還是愈發混亂了。
盤算一下現在的局面。
舌頭找到了那位禁忌學者,并很有可能從對方的身上找到了解決手眼的方法,不過這個方法是有風險的,所以舌頭仍舊希望有人來幫他,事成之後至少可以拿到他的一份屍塊,至于手眼的那兩份另說。
而手眼的目的仍舊和之前一樣,希望大家一起去殺舌頭,最後一起殺殺殺,誰能活到最後誰就能得到所有的屍塊。
若是選擇旁觀的話,就會像舌頭所說的那樣,一旦這兩個家夥分出了結果,那麽他們三個就只有一份屍塊,連桃源鄉的征召都拒絕不了的人,也很難再反抗這兩個家夥。
用個更簡單的比方,舌頭和手眼就是兩個勢均力敵,不死不休的巨人,而他們三個就只是小喽啰。但兩個巨人的目标是優先解決掉對方,所以才會尋求小喽啰們的幫助。而也只有這個特殊的時期,巨人才需要喽啰們的力量,等到只剩下了一個巨人時,那麽喽啰也就只能成為巨人的食糧了。
真是的,沒有想到他有一天也會成為喽啰。
以賽亞走到了窗邊,眺望着窗外的兩個不同方向。
一個是舌頭所在的德拉小鎮,另一個則是手眼的位置。
這就是他比其他人多出的優勢,他知道手眼在那裏,所以也能最早的做出抉擇。
所以,要直接過去殺掉手眼嗎?
只要集齊兩只眼睛,那麽他就會立刻化被動為主動,那個舌頭也不可能威脅的到他。
可那樣一來,他就會立刻成為衆矢之的的,這不符合他的預期。而且手眼那個家夥也并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不說別的,自己的規則現在還在他的手上呢,他現在可是比自己更早一步的集齊雙眼。
但他就只能使用一次而已,所以以賽亞一直盤算着等到借貸的時間過去了,或者是手眼将右眼的規則用在別人身上了以後自己再動手的,那個時候才是萬無一失的。
可偏偏舌頭這個家夥卻在這種逼着所有人動手,還真是讓以賽亞感到有些頭疼。
簡直就像是商量好了打掩護一樣,連以賽亞都暫時想不出最優解。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
他又轉過頭,看向遠方那永遠被黃沙彌漫的無人區。
再拖下去的話,契約之地的集會準備也要完成了,以賽亞隐隐的知道那邊在準備什麽。
如果真的成為了出頭鳥,然後成為了那個東西的目标,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所以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以賽亞再次陷入了沉思。
……
所以,還要按原計劃行事嗎?
白維也在思考着這個問題。
赫薇妮亞的突然出現确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雖然現在看來并不是什麽壞事,甚至可以說是好事,畢竟赫薇妮亞把自己置于漩渦的最中心,那他就可以在漩渦之外更好的操盤了。
那麽要不要去找赫薇妮亞呢?
這個想法剛從白維的腦海中冒出來就被他瞬間打消了。
現在去找赫薇妮亞太冒險了,他的這身殘軀最多也就只能再堅持一場高強度的戰鬥了,而赫薇妮亞那裏顯然不會只打一場。
所以與其冒險去找赫薇妮亞,不如在外面和她打配合。
反正以赫薇妮亞現在的實力,只要她不作死的話,應該還是不會死的。
想到這,白維的心裏突然遲疑了一下。
……她應該不會作死吧?
嗯,還是姑且相信她一下好了,既然赫薇妮亞已經幫他吸引了注意力,那他就更可以按照原計劃行事,先把最棘手的以賽亞解決掉。
是時候該去聯絡一下他的那位便宜下屬了。
已經好些天了,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
哎,又要去操盤了。
白維伸展了一下已經許久都沒有動彈過的身體,發出了一連串“嘎吱嘎吱”的響聲後,再次倒了下去。
等到睜開眼睛的時候,便是在萊爾的身體裏了。
萊爾依舊是在幾天前白維讓他等消息的那個無人區小村莊裏,此刻正怔怔的看着遠方出神。
白維進來後,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萊爾的身邊傳來了另一人的聲音。
“那個……天使大人,能再和我們說一下天國嗎?”
萊爾轉過了頭,看到身後站着幾個面黃肌瘦的小孩子,正用憧憬的眼神看着他。
他咧了咧嘴:“當然可以。”
于是白維也暫時放下了說話的念頭,靜靜的看着。
第三十二章白維的要求
“首先我要強調一下,外面并不是什麽天國,我也不是什麽天使。”萊爾盤腿坐着,那姿态如同孩子王一般,“當然了,和這裏面比起來,外面确實像是天國,而你們比起來,我也确實像是天使。”
萊爾的話讓孩子們感到不解,總感覺他好像說了什麽話,又好像沒有說,但他們也不敢質疑,因為這是天使大人。
對于村子裏的人來說,天使一直都是高貴且神秘的。
他們很少來村子,就算是來了,也就只是來取那些金色種子的,期間幾乎不會和他們說任何話。村子裏的人和天使大人間仿佛有了種默契,他們負責種植,而天使大人負責取走,就是這樣。
而眼前這個天使大人卻不一樣,他并沒有當天來當天走,而是在這裏呆了好幾天,也沒有取走任何的種子,甚至會得意洋洋的将自己身上的東西分給村子裏的人。
那些東西都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有着輕輕一揮便能直接引火的“神杖”,有着放在嘴裏咀嚼就能精神加倍的“藥糖”,當然讓他們印象最深刻還是幾根無論如何都無法被破壞的“斷指”。
那時天使大人就将這些“斷指”丢在他們的面前,得意的說着“你們誰能把它弄壞了,我兜裏的東西就随便你們挑……當然,那些藥水除外”。
天使大人行囊更是讓他們神往,先前提到的那些東西都是天使大人從行囊裏拿出來的,他們不敢想象裏面到底還有什麽寶貝,于是他們努力的去破壞那些“斷指”,但不管他們是用小刀砍,用石頭砸,還是用火燒都沒有辦法将那根斷指破壞,甚至連“弄傷”都不行。
而他們的努力讓萊爾感到很是愉悅,所以萊爾在每次結束以後還是會送他們幾顆甜甜的糖果。對于他們而言,這就是天使大人的恩賜了,立刻誠惶誠恐的接下,而這也讓萊爾笑得更開心了。
“嗯……昨天說到哪裏了來着?”萊爾搖頭晃腦着,“你們還有誰記得嗎?”
“我我我,我記得。”一個孩子舉手,“你說什麽老屁眼……”
“哦,萊茵啊。”萊爾想了起來,“萊茵那地方可有的說了,那裏可真的是……嗯,一言難盡。”
孩子們再次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這到底是有的說還是沒的說啊?
“當然了,萊茵那地方我還很熟悉的。”萊爾想了想,還是找到了切入點,“就說說他們的魔法吧!萊茵的魔法也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了。”
接着,萊爾便對孩子們說起了萊茵,這自然又是把這裏的孩子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外面的天國很大很大,并不是只有一個國度。
有萊茵,有聖音,有天琴。
不同地域的人們也有着不一樣的生活,但那些生活他們大都難以理解,就比如說他們不知道音符是什麽意思,不知道機械是什麽東西,所以萊爾就只能先和他們講萊茵,畢竟這是所有的教會裏最好理解的那一個了。
但即便如此,在說到那些魔法的時候,孩子們仍舊發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他們沒有見過魔法,除了之前萊爾用來炫耀的“引火杖”,在他們看來那就是魔法了,很神奇。
而當萊爾說到萊茵之神的時候,一個孩子忍不住發問:“萊茵神就是天國的神嗎?”
“是啊。”
“那祂也是我們的神了?”
“啊,那不是。”萊爾搖了搖頭,“萊茵之神就只是萊茵人的神罷了,天國……不是,外面的世界有好幾個神,不同的神有着不同的信徒。”
“信徒們都知道自己的神嗎?”
“當然了。”
“那麽……”孩子疑惑的問道,“那我們的神是誰呢,為什麽我們不知道呢?”
“因為你們沒有神啊。”萊爾說道,“這裏的人沒有神明。”
“我們沒有神明?!”孩子們驚恐的問道,“我們被神明抛棄了嗎?”
“當然不是了……見鬼,你們為什麽要是在意神的事情。”萊爾擺了擺手,決定不和這幫家夥聊神了,“還是說說別的吧,嗯……你們知道我是做什麽的嗎?”
“您是天使。”
“我是說我的工作。”
“天使還需要工作嗎?”
“當然需要了,我是商人。”
“商人是什麽?”
“就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人。”
“錢是什麽?”
萊爾:“……”
他這才想起,契約之地來這裏取種子從來都不付錢。
于是在一頓費勁巴拉的解釋後,孩子們才大致的明白商人是什麽意思,于是又興沖沖的問道:“那您賣的是什麽東西呢?”
“那可多了。”一談到自己的主業,萊爾就更加眉飛色舞了,“我是這個世界最出色的商人,金商,金商你們懂不懂啊!金銀銅排第一的金商,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在外面有多麽厲害,而有現在的成就,全靠我的努力,還有一點點的運氣,現在我已經拿到了最賺錢的工作。”
“最賺錢的工作?”
“是的。”萊爾笑着說道,“我已經開始販賣人……”
話說到一半猛然僵住。
他看着面前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孩子,腦海中卻浮現出了那一晚,在那些監牢裏看到的另一批孩子,已經到嘴邊的話頓時說不下去了。
“天使大人?”孩子們問道,“您說販賣什麽,我們沒聽清楚。”
萊爾沉默了一會,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麽,就只是一些小孩子的東西,玩具什麽的。”
這裏的孩子們也不知道玩具是什麽,但他們能夠感覺到萊爾的情緒在突然間變得有些低沉,便立刻慌了神,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便連忙道歉。
“你們道歉做什麽?”萊爾搖了搖頭,将腦袋裏那些奇奇怪怪的念頭甩出去以後,拍了拍手說道,“我們還是聊點其他的話題吧,嗯……你們想到外面的世界去嗎?”
“去天國嗎?”
“不,是外面的世界……哎,你們認為是天國就是天國吧。”萊爾用希冀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孩子們,“就到我剛剛說過的那些地方,萊茵、聖音、天琴,到這些地方去。”
孩子們面面相觑,而後其中一個怯生生的問道:“我們不是天使,不能到天國去。”
“我都已經說了,這種事情無所謂的。”萊爾說道,“只要想去就都可以去。”
他轉過身,指着村外的那片迷霧。
“從這裏往外走,只需要走半天就能到外面的世界去了。”萊爾說道,“那裏就有我剛才說過的東西,還有真正的天空。是的,我們的頭頂不該是一片黃沙,而是一片更為廣袤的,看不見邊際的東西。”
“可我們不能離開這裏。”小孩子說道,“離了那些霧,我們就會死。”
“這是誰和你們說的?”
“爸爸媽媽。”
“見鬼,那都是假的。”萊爾不自覺的加大了聲音,“這片該死的霧并不是什麽必需品,相反,它還是很多餘的東西,會危害你們的健康。”
“健康是什麽?”
“……你們這村子誰的年紀最大?”
“村長大人!”
“你們的村長多少歲了?”
“歲?”
“我是說……季節。”
無人區沒有四季,自然也沒有年月。這裏所說的季節,指的是契約之地來收取契約之種的時間。萊爾已經打聽過,這裏的兩季大約對應着外面的一年,村裏人也是用這個來計算歲數的。
“村長已經八十季了!”
“對對對,八十季了!”
小孩們回答道。
“八十季,也就是四十歲。”萊爾說道,“也就是說你們這裏最年長的就只有四十歲,可你們知道外面的人能活多少歲嗎?!我都見過好幾個八十歲的老人,也就是說在你們這裏,他能活一百六十季!”
“一百六十季……”小孩們很是驚嘆,“那就是天使的壽命嗎?”
“什麽鬼天使!那就是人,最普通的人,和你們一樣。”萊爾的聲音更大了,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怒氣,“他們能活那麽久,只是因為不用天天在這裏吃沙子而已!”
小孩們自然感受到了萊爾的憤怒,便接二連三的跪了下來,向萊爾磕頭道歉。
連他們的父母都趕了過來,陪着他們一起磕頭。
這一刻,萊爾的心裏不免升起了一股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些天他已經好幾次的試着将這些小孩子“誘拐”出去,就像是五年前哈羅帶走他一樣。
但萊爾并不是真的想将這些小孩帶走,畢竟現在他可沒時間養孩子。
他只是在排練,為以後回到家時,能夠讓妻兒願意跟自己離開。
只可惜,不管前面說的有多麽好,相處的有多麽愉快,只要流程進展到“去外面的世界吧”這一步時就會卡住。
這不免讓萊爾回想起了五年前,父母跪在他的面前,剛分娩的妻子和剛降生的孩子嚎啕大哭時的場景。
但那又怎麽樣?
他沒有錯!
他就是要去追求更好的生活,就是不願意呆在這人均只能活三十歲的破地方裏,他就是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而等到了外面的世界後,他更加堅信自己沒有錯了,所以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向父母,向妻兒,向整個村子的人證明他是對的,為此他可以不擇任何手段。
但這樣就夠了嗎?
為什麽這群家夥還是不能理解自己呢?!
萊爾就差對這幫家夥咆哮“別叫老子天使,老子是和你們從一個地方來的”了。
他真的很想這麽說,但他不能,至少在得到維薩斯大人的許可前,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就只能硬憋了下來。
算了。
他一邊看着面前惶恐的孩子們,一邊在心裏寬慰着自己。
這只是一幫沒有救的愚民罷了,就讓他們永遠的在這裏發爛發臭吧,只要他能帶走自己的妻兒就可以了。
只要帶走妻兒。
“好了。”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你們退下吧。”
萊爾轉過頭,看到先前帶他來到這裏的,那名契約之地的使者正站在他的身後。
雖然兩人一同在這村子裏呆了幾天,但卻沒有多少交流,直到現在萊爾還不知道他的名字,而他也沒有來找萊爾說話,最多就是在一旁遠遠的看着自己,像是在監視。
而現在他來了,萊爾便也預感到自己難得平靜的生活就快要結束了。
果然,那名使者在遣散了村民後站在了萊爾的面前,上下打量着,而後緩緩開口:“看來你确實只是舌頭的仆從。”
聽到這話,萊爾的心裏頓時一驚。
雖然早在幾天前他就已經對這名使者說過自己只是舌頭的仆從,但因為維薩斯大人讓他留在此地等候消息,所以他一直都沒有離開,而這落在使者的眼裏,自然會去想“這家夥會不會就是舌頭”。
但是現在,對方卻能确定他的身份了。
難道是他們已經找到了真正的舌頭,也就是維薩斯大人嗎?
“我家主人讓你去給舌頭先生帶話。”使者說道,“雖然你一直都沒有離開,但是時間到了,我們需要一個答複。舌頭先生到底是怎麽想的,我家主人現在就要知道,要不然……就讓舌頭先生做好承擔‘天聲的服從’的準備吧。”
這是威脅嗎?
這就是威脅吧!
萊爾頓時慌了神,畢竟維薩斯大人已經好幾天沒有聯系他了,而他也聯系不上維薩斯大人……
“讓他把你帶到現場。”而也就在這時,白維的聲音在萊爾的腦海裏響起,“這就是我的條件。”
萊爾微微一愣,而後立刻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維薩斯大人回來了。
于是萊爾在心裏和白維完成了交流後,對使者說道:“舌頭先生也已經聯系我了。”
使者眉頭一皺:“他聯系你了,什麽時候?”
“那你就別管了。”萊爾故作平靜的說道,“我家主人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萊爾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要親眼看到‘天聲的服從’。”
第三十三章合作夥伴
“我要親眼看到‘天聲的服從’。”
在萊爾按照白維的要求一字一頓的将這句話說出時,他能夠很清楚的看到使者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詫異,雖然只有那麽一瞬,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不愧是維薩斯大人,一句話就讓這張撲克臉受驚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萊爾很樂于從這幫契約之地的“大人物”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仿佛這樣才能感覺到這幫家夥和自己也沒什麽不同的。
而且這還不夠,在使者問出“我能知道理由嗎”的時候,萊爾又按照白維的吩咐,來了一句“因為我覺得我們的交易需要更加坦誠一些,親愛的無名指小姐”。
無名指……小姐?
在念出這個稱號的時候,萊爾也感到了驚訝,但驚訝點并不是在這個稱號的本身,畢竟他們也把維薩斯大人稱為舌頭先生。
驚訝的點在于“小姐”。
眼前這個家夥“小姐”?怎麽看都不像吧!這個家夥的僞裝技術有那麽出色?還是說他的本名就叫小姐啊。
雖然知道自己不該這麽做,但萊爾還是忍不住的上下打量着使者這副極具雄性特征的身體。
确實看不出任何一點女性向的特征,除了……眼神。
萊爾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在他說出那句話後,使者眼睛竟然又像是上次那樣,微微眯起,透出了一道與性征完全不符的“妩媚”,讓他不由得在心裏直呼“卧槽還真是個娘炮”。
當然他也只是在心裏想想,不敢真的說出來,只是繼續維持着“我早就猜到了”的高深莫測的神情,想要再次從使者的臉上看到“震驚”,但這一次他卻失望了。
“你怎麽猜出是我的?”雖然是在提問,但使者的神情卻很平靜,“三選一都能直接猜中嗎,應該不是巧合吧。”
“當然不是。”萊爾仍舊按照白維的交代,緩緩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以免說錯,“我和手眼那個家夥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我很清楚那只眼睛能夠做到些什麽,雖然我不知道右眼的規則是什麽,但兩只眼睛肯定是差不到哪裏去的,絕對不該是你這樣的。”
“原來如此,那麽拇指先生呢……啊,我都忘了,他才剛剛從您的手中逃離。”使者微笑着說道,“所以名義上的三選一,實際上是一選一,但這依舊有個前提,那就是您必須要确定我現在是靠着【規則】親自與您對話的,而不是靠着下屬……所以您是怎麽确定的呢?”
“有太多太多的破綻了。”萊爾努力的學習着白維那淡淡的語氣,“當數日前我找到第一個契約之地的使者時,他在臨死前那陡然不同的眼神以及狀态就讓我察覺到了異樣,而且更主要的原因是……”
萊爾頓了頓,嘴角微抽,露出了個極為僵硬的笑容。
“你敢把屍塊交易這樣的大事交到不受控的下屬手中嗎?對于你這樣的人來說,只要是活人都不值得依賴吧?”
這句話說完後,萊爾便感覺到哪裏有些不對勁,但他還沒有想明白是哪裏不對勁,對面的使者就已經微笑着給了答案。
“那麽你呢,舌頭先生?”使者笑着說道,“現在和我交流的,也不是你本人吧,還是說,他也是個死人?”
萊爾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嗯,還是個不太能控制情緒的家夥。”使者饒有興趣的觀察着萊爾的表情,笑着說道,“你讓這樣一個人來替你完成交易,是否有些過于不靠譜了?我能靠規則約束我的仆從,你又是靠什麽來約束這一位的呢?”
萊爾很想說“靠我對維薩斯大人無與倫比的忠誠”!
但他也明白這種時候由不得自己插嘴,所以還是硬着頭皮等待着,半晌後才說出了白維的話“我和你不同,我自有打算。”
嗯……完全是不能讓人安心的話啊。
萊爾的腦袋裏亂糟糟的,心裏不斷想着,維薩斯大人不會真的把自己用完就丢吧?
使者,準确的說是黛安娜正認真的觀察着萊爾的表情,而後緩緩開口:“看來與我說話的确實是您,但我有些好奇,我能做到将意識轉移到下屬身體裏是因為我的【規則】,但你又是因為什麽呢?您的三份屍塊應該都沒有這方面的能力吧。”
“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手段而已。”白維悠悠的說着,萊爾想展現出這樣的悠悠感,但因為心思還在會不會被維薩斯大人用完即棄上,所以表現的并不是很好,“我只是能和我的下屬建立實時的連接罷了,并沒有到你這樣直接将下屬變成傀儡,連自我意識都沒有的程度。”
變成傀儡了嗎?
萊爾又忍不住的看了使者兩眼。
“這樣才更能讓人安心,不是嗎?”黛安娜用使者的眼睛注視着萊爾,似乎是想從萊爾的眼睛裏看到另一雙眼睛,“我很确定我的仆從不會背叛我,那麽您呢?您真的要将這樁被發現了就會把彼此都拖入深淵的交易交給一個有自我思想的普通人嗎?”
萊爾的冷汗撲簌簌的往下掉,而最終白維給出了一個他完全聽不懂的回答。
“在一些時候,自我思想要比缰繩更能驅使一個人做出他往日不願意去做的事情。”
這是啥意思?
萊爾沒聽明白,而後下意識的看向了黛安娜,想要看看她明白沒有。
但黛安娜就只是淡淡的說了句“這樣啊”,顯然是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那就回到正題上吧,舌頭先生。”黛安娜說道,“你想親眼見到天聲的服從,我能知道原因嗎?”
“并不是很難理解的事情吧,我總要看看你用來威脅我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樣子的。”萊爾說道,“總不能憑你的一句話,就讓我把一份屍塊交出去吧,你必須要向我證明,你擁有着操控天聲服從的能力。”
“您不如直接說,必須親眼看到我用天聲服從幫您殺死手眼呢。”黛安娜淡淡的說道。
“我當然想這樣做,但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同意。”
“您不覺得您親自前往集會點未免有些過于冒險了嗎?”戴安娜說道,“不管是對你自己還是對我而言都是如此。”
“我自然不會親自前往。”萊爾說道,“不過這雙眼睛已經足以幫我看到一切了。”
萊爾越說越不安,他也不是傻子,能夠意識到白維想要讓他去的那個集會點有多麽危險,八成一暴露身份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但他又不敢拒絕維薩斯大人,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面前的使者,希望對方能夠替他拒絕維薩斯大人。
可讓他失望的是,戴安娜進行了短暫的思索後,問道:“你的意思是,當你确認了天聲的服從有能力殺死手眼,而我又有能力控制天聲的服從後,你就會把其中一份屍塊給我……在裝置啓動前?”
“你可以這麽理解。”萊爾說道,“對于一筆正常的交易,首先需要确認的便是對方的手裏是否有着自己需要的東西,确認了這一點後才是讨價還價和契約精神。但後者不需要操心,桃源鄉會保障我們每個人履行諾言的,它可要比你們的契約之種更好用。”
“過程如此繁瑣,你就不怕我嫌麻煩直接去和手眼交易嗎?”戴安娜很妩媚的挑了挑這名男使者的眉毛,“我想他應該不會想要去驗證天聲的服從,就只是想要你的命而已。”
“正因如此,你才不會和他交易。”萊爾說道,“你來自契約之地,自然注重契約,但那玩意恰恰是手眼所沒有的,他能夠背刺我,自然也能夠背刺你。”
戴安娜沒有說話,但心裏已經默認了白維的說法。
是的,在手眼和舌頭間站隊的話,戴安娜更傾向于幫助舌頭,而非是手眼。
不僅僅是手眼所展現出來的狡詐以及那有過先例的背叛,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戴安娜已經體會過【注視】是個什麽滋味了。
在上次與手眼的交易中,戴安娜得到了【注視】,接着瞬間就被這股力量所吸引住了。
那種任何事物都無法阻擋的視野,對于從未離開過契約之地的戴安娜而言實在是太過于誘人,而她也能明白了為什麽有着三份屍塊的舌頭還會被只有兩份屍塊的手眼追着打,只要被這只眼睛盯上,真的很難有人能夠逃掉。
在這份讓人沉醉的力量面前,戴安娜就像是一個偷嘗了禁果的小女孩,想要永遠的将這枚禁果擁有下去。
那麽幫舌頭對付手眼就是她最好的選擇了。
但戴安娜肯定不會在這個時候就将自己的所求表現出來,便只是點了點頭,順着萊爾的話說了下去:“你說的沒錯,我确實很讨厭不遵守契約的人。”
原本期盼着戴安娜拒絕維薩斯的萊爾在聽到這句話後頓時心裏一沉,接着他小心翼翼的問道:“那麽你是同意了?”
“沒有問題,我可以帶你去集會的地點,讓你見識一下天聲的服從,這也是我的誠意。”戴安娜淡淡的說道,“不過這份誠意的風險,需要你自己承擔。”
“風險?”
“是的,我只負責把你帶過去。”戴安娜說道,“但如果你的身份暴露了,我不僅不會幫你,甚至我還要确保我不會被你波及。”
“……所以你想怎麽做?”萊爾更加不安了。
“在我帶你進去之前,我們需要先來一個交易。”戴安娜攤開了擡起的手,手中赫然是一枚契約之種,“我要求你……不,準确的說是你的這位替身使者,在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能夠在第一時間閉上嘴巴。”
萊爾張了張嘴,這次是他自己想要說的話:“怎麽個閉上嘴巴法?”
戴安娜微笑:“咬斷舌頭,吞下毒藥,随便你怎麽做,只要能夠永遠的守住秘密就行。”
萊爾驚了:“你他媽想讓我死?!”
“看吧,舌頭先生。”戴安娜并不意外萊爾的反應,淡淡的說道,“這就是你與我不同的地方了,我能确保我的每一個仆從都能為我而獻身,但你的仆從卻不行。恕我直言,舌頭先生,這個人的存在對于你與我而言都是不利的,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與您本人面談。”
在聽到戴安娜這樣說後,萊爾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該死的陰陽人,竟然能說出如此歹毒的話來!
萊爾很想沖戴安娜咆哮,說自己就是維薩斯大人最忠實的走狗,是絕對不會背叛維薩斯大人的。
然而他的一腔熱血在眼前這具真正的“傀儡”面前,着實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畢竟再忠誠的狗都有背叛主人的可能,而沒有生命的傀儡卻連背叛這個選項都不曾有。
這是何等的陽謀啊!
萊爾立刻慌了,想要在心裏對白維解釋:“維薩斯大人,您別聽他瞎說,我是絕對不會背叛您的!您讓我往東我絕對不會往西!”
“別緊張。”白維笑着說道,“我從未擔心過你的背叛。”
白維的話讓萊爾心中一喜,正想再說些什麽表達忠心,但又聽白維慢悠悠的說道。
“而且我也不是你的主人。”
于是短暫的欣喜再次化為了驚慌,還以為維薩斯大人不打算要他這個走狗了:“維薩斯大人,我……”
“比起那種毫無新鮮感的主仆關系,我更喜歡合作夥伴的關系,付出什麽,便得到什麽,作為商人,你應該對這個模式很熟悉才對。”白維說道,“我正在與她交易,也在與你交易,強買強賣沒有意思,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那麽拒絕就是了。”
萊爾張了張嘴,顯然沒有想到維薩斯大人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沒有把他當成走狗,而是把他當成交易夥伴嗎?
這個模式萊爾确實很熟,畢竟哪怕是黑商,也是講究個自由買賣的。
但萊爾也很清楚,從商人手裏錯過的東西,以後仍舊有機會買到。
但從維薩斯大人這裏錯過的東西……
他低下頭,看着戴安娜手中的契約之種,恍惚間回到了五年前,哈羅向着剛成為父親的他伸出手的那一天。
于是在短暫的沉默後,萊爾還是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契約之種,而後狠狠的啃了下去。
眼中的狠厲與決然與五年前如出一撤。
第三十四章五五開吧
咚咚咚!
“洛奇主教,在嗎?”
咚咚咚!
“洛奇主教,請問您醒來了嗎?”
咚咚咚!
“您該醒來了,洛奇主教。”
砰!
房間門被猛地打開,滿眼血絲的洛奇惡狠狠的盯着站在門前的芬裏斯,咆哮道:“你敲你媽呢?!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芬裏斯毫不在意的擦去了滿臉的口水,平靜的說道:“洛奇主教,我知道您的傷還沒有好透,但也請您理解,眼下可不是什麽休息的時候,要是讓艾德溫那個家夥真的研究出了點什麽,那對于整個世界而言都是災難。”
“這就是你大早上跑來叫床的原因?!”洛奇吼道,“讓我起來拯救世界?!”
“嚴格意義上來說,是讓您和我們一起拯救世界。”芬裏斯稍稍的側了下身體,讓洛奇看到正站在他身後的米娜,“在您休息的時候,我與米娜小姐商讨了一個晚上的對策,已經初步有了幾份方案,所以才前來與您探讨一下,畢竟您才是我們這裏的最強戰鬥力,不管是對付那個七音奏者還是對付艾德溫,沒有您的參與,我們是真的不行。”
洛奇見米娜也朝他恭敬的行了個禮後,心中的怒火才稍稍降低了些。
他也知道現在可不是裝死的時候,畢竟那該死的舌頭還在他眼皮子底下藏着呢,他又怎麽可能放得下心。
“那你們進來吧。”洛奇冷哼一聲的回到房間,“但我也說好了,不管你們的計劃是什麽,要是像前晚那樣讓我獨自一人去抗的話,那就免開尊口了!”
“放心好了,洛奇主教,這一次我和米娜小姐的計劃十分周密,絕對不可能讓您再吃虧的。”
芬裏斯跟着走進了洛奇的房間,而米娜也跟在身後仔細的打量着,眼中帶着一絲驚訝。
洛奇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份情緒,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在看什麽?”
“啊,抱歉,洛奇主教。”米娜彬彬有禮的回答道,“我無意冒犯,只是有些驚訝。”
“驚訝什麽?”
“您的房間。”米娜說道,“乾淨、整潔、無異味,甚至還有一點……淡淡的香味。”
“那又怎麽了?”
“只是覺得有些反差罷了。”米娜先是看了一眼洛奇的床頭櫃,那裏放着一盞正在燃燒的香薰蠟燭,而後她才轉過頭看向一旁穿的和乞丐沒什麽區別的芬裏斯,“畢竟我昨晚一直都呆在芬裏斯教長的房間裏,和您的房間比起來,芬裏斯教長的房間就有些,嗯……過于簡樸了。”
洛奇明白了米娜的意思,畢竟他也是見識過這幫永魇教徒的衛生習慣的,那就是沒有任何衛生習慣,只要活着就行了,哪怕身體已經發臭了都無所謂。
“我和這家夥當然不一樣了。”洛奇毫不留情的譏諷着芬裏斯,“我代表的可是萊茵,邋裏邋遢的只會讓萊茵蒙羞!”
面對這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嘲諷,芬裏斯也沒有生氣,只是悠悠的說道:“對于永魇而言,夢境才是現實,現實才是夢境,所以我們只需要将夢境世界打理好就行了,其餘的不用在意。”
“呵呵,那你就做一輩子夢去吧。”
芬裏斯驚訝道:“您怎麽知道我教最誠摯的祝福語呢?”
洛奇:“……”
米娜淺笑了兩聲:“各教的風俗不同,相互理解一下就好了。當然,比起芬裏斯教長的不拘一格,我還是更習慣洛奇主教的風雅,這會讓我感到一種同根同源般的放松。不過仔細想想,四大正教也本就是一家人。”
這才是米娜的目的。
她并不是沒緣由的突然吹捧洛奇,而是想要借此來拉近一些和洛奇的關系。
因為米娜已經猜到了洛奇就是以賽亞老師所說的那個桃源鄉中的某人,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拇指”。
畢竟,他的右手就只剩下那一根拇指了,特征過于明顯。
所以米娜在第一時間就将這一消息傳回了無名鎮,并得到了以賽亞老師的肯定,确認了這家夥就是拇指。
于是以賽亞讓她想辦法拉近與洛奇的關系,從而為之後的一系列行動做準備。
所以米娜才來了這麽一出,想要先從這些小事情入手,讓洛奇在潛意識裏将她歸在和自己同一類人中,而不是和芬裏斯一類人。
但讓米娜失望的是,洛奇并沒有吃這麽一套,只是不鹹不淡的看了米娜一眼。
不,都不能說是不鹹不淡了,米娜都能從那眼神中讀出些許的……厭惡。
這又是為什麽?我哪裏惹到他了嗎?
米娜十分不解。
而對于洛奇而言,那華麗的法師袍,漂亮的臉蛋,以及高高隆起的胸部,簡直就是……一個比一個讨厭!
甚至讓洛奇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了前天晚上那個差點要了他小命的舌頭。
這些胸比腦袋還大的家夥可真是該死啊!
洛奇在心裏惡狠狠的想着。
“好了。”他坐在了主座上,敲了敲桌子,很是不耐煩的說道,“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芬裏斯點了點頭:“洛奇主教,我們想知道您還行嗎?”
一句話就讓洛奇的眼皮跳了起來:“什麽叫我現在還行嗎,我什麽時候不行了?!”
“是我說的不夠準确,我想問的是,現在的您再對上那個七音奏者的話,能有多少把握拿下他呢?”
洛奇斜眼瞥着芬裏斯,想了想還是忍下了罵娘的沖動。
什麽叫我還有多少把握拿下他?
如果我真有的話,至于被打成現在這樣嗎?!
“五五開吧。”洛奇努力維持着平靜,“真打起來八成是兩敗俱傷的,但我不願意和這樣的家夥鬥成這樣,你明白嗎?”
“明白了。”芬裏斯微微颔首,“放心好了,洛奇主教,我們不會再讓您一個人去戰鬥的。”
不會再讓我一個人去戰鬥,也就是說還是要去戰鬥了。
洛奇右手那根僅剩的拇指忍不住的抽動了一下。
老實說,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不想再去找舌頭的麻煩了,特別還是在舌頭已經知道了他身份的情況下,再把舌頭逼到絕境絕對不是什麽好事,萬一魚死網破了呢?
但完全不去管舌頭又不可能,就像芬裏斯所說的那樣,要是舌頭真的和那個禁忌學者研究出了什麽,到時候倒黴的可就不是一兩個人了。
這讓洛奇感到進退兩難,有種彈丸之地被人捏在手裏,動又不敢動,不動又不行的那種心慌感。
所以他想先看看芬裏斯這個家夥是怎麽打算的再說。
“雖然這兩天我們都沒有再捕捉到艾德溫的信息,但我想他們應該還沒有離開這座小鎮。”芬裏斯說道,“而他之所以會安分下來,極大概率是因為那位七音奏者也受了不小的傷,短時間內沒有辦法再庇護他了所導致的,從這點也可以側面印證洛奇主教給那個七音奏者帶來的傷害确實不小。”
聽到這裏,米娜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洛奇。
她也是知道那位舌頭先生可是有三份屍塊的,而只有一份屍塊的洛奇不僅在和舌頭的激戰中全身而退(只丢了四根無關緊要的手指),竟然還給對方帶來了不小的傷害,确實讓米娜感到了驚訝。
是洛奇主教有着和外表不符的強力,還是那位舌頭先生并沒有那麽強大?
又或者是,那位舌頭先生的身體已經要被三份屍塊拖垮了?
屍塊的副作用人盡皆知,各大教會雖然都有能夠緩和這一副作用的方法,但最多也就只能緩和一塊而已。
而三份屍塊……真的還有緩和的餘地嗎?
又不是維薩斯本人。
而關于這點,洛奇也是有過思考的,畢竟他可是親眼看到赫薇妮亞的那副皮肉快要從骨頭上脫離的恐怖模樣的,他完全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是有什麽毒能夠做到那種地步的,自然就只能将其歸結在屍塊的副作用上。
如此說來,就算自己不出手,那個陰陽人是不是也活不了太久了呢?
“芬裏斯先生。”米娜的話将洛奇從沉思中喚醒,“您到現在都還沒有告訴我們,那位禁忌學者到底想要做什麽,我是說具體的,以及那位七音奏者為什麽要幫他?”
“還是因為那道知識。”芬裏斯說道,“艾德溫一直追尋的就是将那道知識徹底解密,并且拿到現實中來的,但因為神誡烙印的存在,他始終沒有辦法完成這一步,但神誡烙印并不是萬能的,只有一種方法可以躲過神誡烙印的監視。”
“維薩斯的力量?”
“是的。”芬裏斯點了點頭,“艾德溫可以通過維薩斯的力量來構築一個能夠規避神誡烙印的陣法,從而在陣法中達成他的目的。”
“看來這就是他與那位七音奏者攪在一起的原因了,擁有維薩斯屍塊的七音奏者自然擁有維薩斯的力量。”米娜微微颔首,“那麽他們為什麽到現在還沒開始呢?”
“我想,大概率是因為那個陣法會極大的消耗維薩斯的力量,所以那位七音奏者還沒有做好準備。”芬裏斯回答道,“所以我們還有機會将這最大的危險扼殺在搖籃中,一旦讓他得手了,那麽就……”
“就什麽?”
“誰知道呢?”芬裏斯聳了聳肩,“什麽可能都有,要麽他成為了維薩斯,要麽維薩斯的秘密對于他而言一點用處都沒有。”
“所以上限世界毀滅,下限無事發生對吧?”洛奇冷冷的看着芬裏斯。
“未知就是最大的恐怖,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們就不能只是看着。”芬裏斯笑着說道,“關于這點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讨論了,不是嗎,洛奇主教。”
洛奇冷哼一聲,沒有再說話。
“不管是那位禁忌學者還是那位七音奏者,我們都不能放任着不管。”米娜說道,“既然湊在一起了,就一起解決吧。”
“一起解決?”洛奇的語氣更冷了,“怎麽,你去解決嗎?你的那位老師都不出手,就只是想讓我去沖鋒陷陣?”
洛奇這比之前更低兩度的語調讓米娜确定了,他确實在針對自己,不由得讓米娜感到一陣無奈。
“當然不是。”米娜搖了搖頭,說道,“我會出手,我的老師也會出手。”
“哦?”洛奇挑了挑眉毛,“以賽亞先生也要來這裏?”
“不,我的老師不會離開無名鎮。”
“那你說你媽呢?”一聽以賽亞連屁股都不打算挪,洛奇便忍不住罵道,“就在無名鎮呆着能做什麽,給我們精神鼓勵嗎?”
米娜則裝作沒有聽到洛奇的謾罵,平靜的說道:“我的老師會在無名鎮做好準備。”
“什麽準備?”
“同時殺死禁忌學者和七音奏者的準備。”
洛奇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兩天後,無名鎮會迎來‘無垢之夜’。”米娜不等洛奇發問便開口說道,“無垢之夜是星辰力量最為充裕,星遺術士最為強大的時候,如果提前布置好接收法陣,那麽力量更是無窮無盡的。到了那個時候,不管是那位七音奏者還是那位禁忌學者,都不可能是老師的對手。”
……無垢之夜。
作為萊茵的主教,洛奇自然清楚無垢之夜是怎麽回事,也知道星遺教會的以賽亞是百年來最強大的星遺術士。
如果是他在無垢之夜下動手的話,那麽還真有宰掉舌頭的可能,大不了再加上他嘛。
想到這,洛奇的眼睛一點點的亮了起來。
先前他最糾結的點就是到底該幫舌頭殺手眼,還是幫手眼殺舌頭。
對于他而言,這個選擇的苦澀程度不亞于他還小的時候,那個滿臉褶子的老神甫笑着問他今晚打算在上面還是在下面時的選擇。
而現在,第三條路出現了。
如果是以賽亞這個純粹的外人出手,那不是先前擔心的一切都不需要了嗎?
竟然還有這種好事?
想到這,洛奇覺得米娜順眼了不少。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兩個家夥引到以賽亞那裏去?”洛奇強壓下內心的雀躍,故作平靜的說道,“有具體的方案嗎?”
但他的心思還是被米娜看穿了。
果然,他上鈎了。
米娜心想。
這個家夥應該不會想到,老師真正的目标,其實是他吧。
米娜微微一笑。
“當然。”
第三十五章那些假肢也有用?!
作為以賽亞最得意的弟子,米娜一直都清楚桃源鄉的事情,也了解現在的局面。
簡單的來說,舌頭和手眼作為桃源鄉內唯二的擁有複數屍塊的持有者,現在已經到了針鋒相對,并逼着其餘人站隊的地步了。所以即便是老師以賽亞,也不好像之前那樣只是看着,靜觀其變了,畢竟一旦讓舌頭和手眼其中一方分出勝負,那個時候再想入局可就晚了。
然而貿然站隊同樣不符合以賽亞的作風,那樣太容易被人牽着鼻子走了。
所以該如何占據主動權,才是以賽亞和米娜一直思考的事情。
好在這個時候,最不起眼的拇指先生站了出來,用幾近自爆的方式來讓以賽亞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切入點。
那就是明面上幫助拇指對付舌頭,暗地裏則是将拇指一同列為目标。
首先說明面上,以賽亞對舌頭的出手是完全符合要求的。因為這是來自于契約之地的請求,而且他是在萊茵和永魇兩大教會代表團失敗的情況下才出手的,這種情況下不會有任何人會對他的身份進行懷疑,他可以名正言順的解決掉舌頭。
而解決掉舌頭後,作為出了最大力的人,他理所應當的可以對契約之地提出要求,來分得舌頭那三份屍塊中的一份。
是的,以賽亞只要一份。因為他很清楚,在這種時候去想着吞掉三份屍塊簡直就是在找死,他只要敢拿,絕對會在第一時間成為衆矢之的的,到時候契約之地和另外幾大教會的通緝目标就不會是那個烏魯,而會是他了。
所以在明面上,以賽亞只要一份,那麽不管是契約之地還是其他教會,都沒有理由拒絕這一要求,至于剩下兩份就讓他們去争好了。
這就是明面上的,而以賽亞真正的目标,則還有洛奇的“拇指”。
因為洛奇的拇指并不是在明面上的,除了桃源鄉和萊茵的極少數人外,沒有幾個人知道他也是屍塊持有者。這也和萊茵的東之教堂歷來低調有關,不像是那個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西之教堂的科裏,恨不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只眼睛在他的身上。
而這正好給了以賽亞動手的機會,如果洛奇真的像科裏一樣張揚,以賽亞還真的不太好将他列為目标。
好在這家夥表面看起來魯莽而無腦,實際上卻頗為謹慎,就算以賽亞真的宰了他,也絕對是死無對證的。
是的,這就是以賽亞完整的計劃。
利用契約之地和萊茵、永魇兩大教會的請求,名正言順的部署場地誅殺舌頭,而在對舌頭動手的同時,也順道乾掉洛奇……當然,明面上他會做成卑鄙而強大的舌頭與英勇而無畏的萊茵主教火拼,最終萊茵主教棋差一着不幸犧牲,而他姍姍來遲的為其報了仇。
如此一來,他既乾掉了舌頭,又解決了拇指,瞬間就能擁有三份屍塊。
然後他再借着三份屍塊的餘威,前往與手眼的約定之地,取走那最後的眼睛,到了那個時候,手眼就算有再多的底牌,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他将作為最後的贏家站到最後,大吃特吃。
而這一系列過程中,不會有任何人抓到他的把柄,只有萊茵會猜出真相。
但那又如何,如果沒有确鑿的證據,誰又敢對他動手呢?
他可不是被萊茵通緝的烏魯,也不是毀了整個聖音的七音奏者,他的身後是整個星遺教派。
在萊茵折了三大主教,聖音已毀,天琴重建,契約之地無法出山的情況下,他就是最大的道理。只要等他安然的回到星遺,那時候就算契約之地也察覺出了異樣,也已經做不到任何的事情了。
這就是以賽亞老師全部的計劃。
在米娜看來,這計劃完全可以用天衣無縫來形容。
也就只有自己的老師,這個世界上最睿智而博學的人,才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布下這樣的局。
從這點來看,與以賽亞老師一樣同為正教高層的洛奇主教……簡直蠢得像是個小兒麻痹。
洛奇眉頭一皺,看向了米娜,眼神中帶着些許的警惕:“米娜小姐,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
……感覺倒是挺敏銳的。
米娜立刻露出了無害的笑容:“在我來之前,老師曾經囑咐過我,讓我一定要向您虛心讨教。”
“讨教什麽?”
“各個方面吧。”米娜很是腼腆的說道,“将來我要接老師的班,但一直沒有什麽信心……”
洛奇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語氣裏帶上了怒火:“所以你在從我身上找自信!?”
米娜:“……”
她強忍着才沒有讓自己的表情走樣。
就在昨天,以賽亞老師還專門叮囑過她,要好好的觀察洛奇這個人。
觀察什麽呢?
就觀察他是不是真的那麽愚蠢。
對于洛奇,以賽亞老師也同樣抱有一絲警惕。就像是在桃源鄉裏,洛奇的表現也實在不像是能和他們坐一桌的。不管是和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人,甚至包括那個已經死掉的門牙相比,洛奇給人的感覺都是過于的……簡單了。
所以以賽亞老師對洛奇的評價一直都是要麽大智若愚,要麽大愚弱智。
如果是前者的話,那麽處理起來就會很麻煩,而如果是後者的話,這樣的軟柿子要是捏的晚了,就會落在其他人的手裏了。
這也是以賽亞決心迅速動手的原因之一,他不想看到洛奇先一步的死在別人手裏。
所以米娜才一直觀察着洛奇,一旦發現異樣立刻向以賽亞老師彙報。
不過就現在看來,洛奇确實……不太聰明的樣子。
“好了,不要再東拉西扯了。”洛奇又敲了敲桌子,将話題引回正軌,“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那兩個家夥引到無名鎮去?”
“準确的說,是在無垢之夜将他們引到無名鎮。”米娜糾正道,“最好不要提前,因為老師的準備還沒有完成,但也不能錯過無垢之夜。”
“你說的簡單。”洛奇冷冷的說道,“但具體該怎麽做?總不能直接去和他們說,我們在無名鎮布了一個口袋,就等着你們上鈎了吧?”
“稍安勿躁,洛奇主教。”沉默了一段時間的芬裏斯笑着說道,“我說過了,我和米娜小姐已經商讨了一個晚上,已經有了多種方案,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到無名鎮去。”
“那你快說啊,非要拐彎抹角做什麽。”洛奇依舊很沒耐心,“當然,如果你的方案是讓我出手将他們趕過去的話,那你還是別開口了。”
“呃,第一個方案确實是這樣的。”芬裏斯在洛奇暴起前連忙補充道,“但不是讓您真的對他們動手,只是做一做樣子,将他們逼過去就行了。”
“怎麽個逼法?”
“就是最簡單的那種。”芬裏斯說道,“全城搜捕。”
洛奇又皺起了眉頭,但這一次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聽芬裏斯繼續往下說。
“這座小鎮雖然屬于無主的交界之地,但與各個教會的領地都很近,很容易便能得到支援。”芬裏斯說道,“實不相瞞,洛奇主教,在你休息的時候,我和米娜小姐分別向本部請求了支援。眼下,星遺代表團一半以上的星遺術士都已經從無名鎮來到了這裏,而我教的噩夢從者也同樣抵達了,我們甚至還聯系到了聖音的那支最後的奏者樂團,他們也将在今晚趕到這裏。”
聖音最後的奏者樂團?
洛奇還有點印象,是聖音出事後被從契約之地抽調回去的一支樂團,之後一直在追殺着舌頭,想要從舌頭的身上取回完整的七音符以重建聖音。
只是他們一路追殺到了野火,折損掉大半人後也依舊沒能成功。
現在又來了?
先不說星遺術士了,就說永魇的噩夢從者和聖音的最後一支奏者樂團,這些都是追殺過舌頭,但是失敗了的。
現在又湊在一起,組一支敗者團體嗎?
“你覺得這些人湊在一起就能對付那兩個家夥嗎?”洛奇說道,“連我都敗了……個五五開,其他的人真的可以?”
“數量可以彌補質量上的差距,而且我們真實的目的并不是為了要在這裏殺掉他們,不是嗎?”芬裏斯笑着說道,“我們只是要把他們逼走而已,而且如您所說,那位七音奏者也受了不小的傷,那麽他應該沒有興趣在這裏與我們糾纏到底,而若是他真的要死撐下去……洛奇主教,恕我直言,他們也八成會死在這裏的。您認為那個七音奏者和您的實力相差不大,那麽您有信心以一己之力對抗我們全部人嗎?”
洛奇不吭聲了。
這點倒是沒有什麽好犟嘴的,聖音、永魇和星遺三大教會聯手,即便不算上最頂尖的戰力,要讓洛奇一人來打也是很難贏的。
如果真的遇到這樣的情況,他也就只能跑路,這座鎮子并不小,很難展開合圍,所以只要他找到個薄弱點……
嗯?
洛奇猜到了什麽,問道:“你們是想四面圍堵,但實際上是放開一個口子,讓他們跑出去?”
米娜一副“不愧是您”的模樣,笑着說道:“我們确實是這麽打算的,留給他們二人的口子正好就是無名鎮的方向,如此一來,他們有很大概率會直接去無名鎮,那樣就會落入老師的陷阱中了。”
洛奇并沒有因為米娜的誇贊而欣喜,而是冷冷的說道:“就這樣?你們不覺得這個計劃太過簡陋了嗎,或者說也算是計劃嗎?他們為什麽非要往無名鎮跑?”
“當然不止是這樣。”米娜笑着說道,“這只是逼而已,我們還有引呢。”
“引?”洛奇問道,“怎麽引?”
“您還記得那個禁忌學者的目的嗎?”芬裏斯問道。
“用維薩斯的力量創造出一個能夠隔絕神誡烙印的法陣?”
“是的。”芬裏斯點了點頭,“法陣需要巨額的維薩斯的力量,這樣的力量受了重傷的七音奏者肯定是難以第一時間拿出來的,所以艾德溫肯定會去尋找新的維薩斯屍塊。”
聽到新的維薩斯屍塊,洛奇立刻警覺了起來:“怎麽,無名鎮那裏有維薩斯的屍塊嗎?”
“當然了。”芬裏斯笑着說道,“沒有什麽地方會比無名鎮有的更多了。”
洛奇驚了。
什麽鬼,無名鎮竟然還有維薩斯的屍塊,而且還有更多?!
怎麽可能,那地方不就只是……
嗯?
他又猜到了什麽,而後嘴角微抽:“你說的不會是那些假肢吧。”
“對咯!”芬裏斯連連點頭,很是快活的說道,“就是那些假肢!無名鎮是黑商的總部,也是最大的維薩斯假肢制造點!那裏的假肢加起來可以圍……”
“你他媽神經病吧!”洛奇忍無可忍的打斷了芬裏斯,幾近咆哮着說道,“你們打算用那些假肢當誘餌?是把他們當白癡還是把我當白癡?”
“當然不是把他們當白癡……呃,也不是您。”芬裏斯讓洛奇稍安勿躁,“請您聽我解釋,這些年來,黑商們制作維薩斯假屍塊的水準已經越來越高了,從最開始只要做到防腐就行,到現在已經可以在短時間內做到無堅不摧,連專業的人士都難以辨別。當然,我們并不是打算用這些假肢去騙他們,我想說的是,這些假肢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具備了一些真屍塊的特性。”
洛奇瞬間瞪大了眼睛:“你是說弑神?!”
黑商們用來騙人的假屍塊都能有弑神特性了?!
這是什麽技術改變命運啊!
“那倒不至于。”芬裏斯搖了搖頭,“如果弑神的特性真的能被制造出來的話,黑商們早就被剿滅了。他們沒有辦法做到弑神,但卻能在某種程度隔絕神性,雖然這種程度很低,但确實存在。洛奇主教,您應該也見識過一些黑商們的高級假肢吧,那些貨甚至可以免疫掉一些低階神術的探查。”
洛奇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一點他倒是知道。
萊茵的那些邊遠教堂的小神甫,就經常在黑商那上當受騙,買到假屍塊。
這并不是他們蠢,而是因為他們掌握的那些低階神術确實沒有辦法有效的甄別。
當然了,他們也确實蠢,要不然怎麽會相信從這幫黑商手裏買到真貨……
呃,好像還真有人買到了。
一想到那該死的手眼,洛奇的臉色頓時黑了起來。
而芬裏斯還在說着。
“這些特性很微弱,但确實存在,而就理論上來說,質量的差距是可以用數量來彌補的。”芬裏斯輕笑着說道,“所以無名鎮對于艾德溫來說,本就是個足夠有吸引力的魚餌,只要我們再逼一下他,他自然會上鈎。”
第三十六章今天不是三月二十七嗎
月明星稀。
“所以,你考慮的怎麽樣了?”艾德溫看着坐在窗邊的赫薇妮亞,“我們已經沒有必要在這裏繼續等下去了吧。”
赫薇妮亞瞥了艾德溫一眼:“你不想要那份屍塊了嗎?”
“當然想了,但我覺得應該沒什麽希望了,至少在那個人身上沒什麽希望了。”艾德溫聳了聳肩,“前幾天他都被你打成那個樣子了,如果他腦子沒有問題的話,應該是不敢再來找你的茬了……至少不會一個人來,那麽我們在這裏等下去沒有太大的意義。”
赫薇妮亞沒有說話,只是輕敲着法杖,做思索狀。
兩天過去,赫薇妮亞的傷已經完全恢複了,但她并沒有離開,正是想要再看看還有沒有對洛奇動手的機會,畢竟錯過了這一次,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下一個屍塊持有者。
同時她也在等待,等待白維找過來,畢竟她和洛奇的戰鬥鬧出的動靜還挺大的,如果白維在附近的話沒道理收不到消息。收到消息了肯定能猜到是她在動手,那麽只要白維過來看看,憑借着他的那只眼睛,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才對。
但白維并沒有來。
那麽就只有兩種可能了,要麽是白維一直都沒有得到消息,要麽是得到消息了,但是無法前來。
這兩種可能,赫薇妮亞希望是前者,因為若是後者的話,那只能說明白維的狀态要麽很差,要麽卷入到了什麽麻煩的事情裏無法脫身。
如果是這樣的話,赫薇妮亞就不得不考慮現在的自己還能怎麽做。
“他們在增援這裏。”
艾德溫再次出聲,打斷了赫薇妮亞的思考。
“什麽?”
“他們在增援這裏。”艾德溫一邊重複着,一邊點了點自己的太陽xue,“我能感覺到同僚的靠近,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噩夢從者了。看來他們知道我們并沒有離開,打算把我們揪出來了。”
“你們教會的噩夢從者對我沒有威脅。”
“我知道,但前來支援的肯定不止是我們教會的人。”艾德溫說道,“他們第一次失手了,下一次肯定會做足了準備再來,想想看吧,萊茵、永魇,契約之地,至少有三大勢力圍剿我們兩人……”
“真到了那個時候,我也能脫身的。”
但我不行啊!
艾德溫差點沒忍住喊出來。
對于自己的實力,艾德溫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如果前天晚上洛奇對上的是他,想必一個照面就可以将他拿下了。
而且可以預見的是,因為上一次的失敗,接下來各大教會對他的圍剿力度會更大,如果赫薇妮亞又在這個時候放棄他的話,那他就真是完犢子了。所以艾德溫必須要将自己狠狠的與赫薇妮亞綁在一起。
“好吧,赫薇妮亞小姐,我知道你對我可能有些誤會。”艾德溫說道,“但請你相信,我從來都沒有對你起過壞心思,不管你有沒有屍塊,我都不會打你的主意,我們可是同伴,不是嗎?”
這些天最讓艾德溫感到不安的,就是赫薇妮亞的态度。
在那一晚之後,赫薇妮亞對艾德溫的戒備感明顯加重了,而他也知道是因為自己不小心将想要搶奪赫薇妮亞屍塊的野心暴露了出來。
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那可是維薩斯的屍塊啊!
來自于這個世界上有史以來最強大,最完美,最永恒的肉體!
那種誘惑感簡直不亞于小雛雞遇上大波妹,萊茵神甫遇上小男孩……不不不,這樣也是比不上的,維薩斯的肉體,呸,維薩斯的屍塊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能讓人抛棄一切原則的存在!
如果不是實力不夠,以及當時想要穩一手等着赫薇妮亞自然去世的話,那一晚的艾德溫絕對會铤而走險。
可惜沒有那麽多的如果,那一晚的退卻讓他現在只能瘋狂的找補,希望赫薇妮亞能夠看在他還握着那道禁忌知識的情況下,不要與他反目。
而赫薇妮亞見艾德溫如此直白的将這一點說了出來,立刻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哦,是嗎?你真的不想要我的這份屍塊嗎?”
你還真有啊!
艾德溫的內心又是一動,下意識的就想要點頭,好在拼命忍了下來,而後義正言辭的說道:“當然不行了,就算你真的有,我也不能拿。畢竟現在的局面,我還需要你的力量去對付那些教會的走狗!嗯,所以我們還是去搶其他的屍塊吧。”
“所以你才會建議去無名鎮搶假屍塊?”赫薇妮亞問道,“假屍塊也有用嗎?”
“當然。”艾德溫連連點頭,“只要數量夠的話,是可以起到效果的。”
接着艾德溫便向赫薇妮亞解釋了一下原理。
赫薇妮亞聽完後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麽在一開始不直接去無名鎮呢?”
“無名鎮是黑商的地盤啊。”艾德溫有些無奈的說道,“就我這個實力,想要搶黑商總部多少有點癡人說夢了,但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沒什麽問題。至少要比再從那個萊茵主教的身上搶容易吧。”
面對艾德溫那期待的眼神,赫薇妮亞則是再次陷入了沉思。
确實,若是按艾德溫所言,從黑商總部裏搶一大堆假屍塊要比再次從洛奇的身上搶那截手指要簡單的多,赫薇妮亞沒有理由不選擇簡單的……如果她真的是和艾德溫一夥的話。
但問題是,赫薇妮亞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幫助艾德溫完成那道禁忌的研究,天知道他會研究出個什麽來。
至少在沒有征得白維的同意前,赫薇妮亞是不會幫艾德溫将研究繼續下去的,她只是想要将艾德溫當成誘餌而已。
那麽接下來該如何将……嗯?
赫薇妮亞眉頭微皺,轉頭看向了窗外。
在這安詳的夜中,她仿佛聽到了什麽。
一道溫婉的,仿佛能融入月光的旋律。
于是她立刻往後退去,那道旋律也由溫婉平和轉為了暴躁,接着“轟”的一聲,整個窗臺都被炸爛。
早一步退到安全位置的赫薇妮亞看着陡然出現在眼前的幾道身影,以及他們手中那熟悉的法杖時,在短暫的驚訝後輕笑出聲。
“哦?竟然還有奏者?”
幾名奏者立刻将法杖對準了赫薇妮亞。
“罪人赫薇妮亞!”領頭的奏者言語中是抑制不住的憤怒,“你還是被我們找到了!”
“啊,是是是。”赫薇妮亞也随之擡起了法杖,繪在身上的七音符一枚接着一枚的亮起,“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奏者戰鬥了。”
“你毀了聖音!”
“不。”赫薇妮亞平靜的說道,“我只是毀了你們。”
……
“什麽鬼什麽鬼什麽鬼?!”洛奇猛地從房間裏沖出,衣衫不整,滿臉緊張的看着屋外的米娜和芬裏斯,“什麽B動靜?!那個家夥打上來了!?”
房間裏還有一個同樣衣衫不整的小神官,原本想要跟着洛奇一起沖出來的,但看到門外還站着星遺和永魇的兩大高層後,還是識相的縮了回去。
“洛奇主教。”從來不在夜晚睡覺的米娜頗為冷靜的對洛奇說道,“有人在戰鬥。”
“你他媽說什麽廢話!我當然知道有人在戰鬥了!”洛奇咆哮着說道,“我是問誰在戰鬥!還是說你們把計劃提前了?”
在白天的讨論後,洛奇也同意了這兩個家夥的計劃,打算在明天晚上對那兩個家夥動手。
之所以選在明天晚上,是因為他們還要等待更多的支援部隊到來,包括聖音的奏者、萊茵的騎士和契約之地抽調出來的守護者。
而且無垢之夜是在後天晚上,而德拉鎮和無名鎮也就是大半天的路程,所以他們明晚動手,正好給他們一天的時間到無名鎮,然後自投羅網。
簡直就是完美的計劃!
洛奇都覺得自己很快就能見到那個該死的舌頭被弄死時的慘樣了,這讓憋屈了幾天的他感到了難以言喻的舒爽,一掃之前的萎靡,所以他決定在今晚好好的舒适一下,然後明天再親自送該死的舌頭上路。
只可惜爽還沒完全爽,就在那麽一哆嗦前的關頭,來了一道轟然巨響。
他本人倒是沒什麽問題,畢竟好歹也是一方主教,大風大浪也都見識的差不多了,這種程度的突然事件完全影響不到他。
但是那個陪睡的小神甫就不同了,被吓得身體瞬間緊繃,連帶着洛奇都變得猙獰了起來。
“我們并沒有将計劃提前……至少我沒有。”米娜看向了芬裏斯,“芬裏斯大人,是您下的命令嗎?”
“當然不是。”芬裏斯也搖了搖頭,他仍舊是那副沒有睡醒的模樣,“我和我的下屬還在夢境中修行,根本沒有參與到現實中來。”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洛奇強忍着怒火,“這裏就我們三個是管事的,結果我們三個都不知道,這他媽算什麽……”
話還沒有說完,洛奇的首席騎士便匆匆趕來:“主教大人!是聖音!聖音的奏者!”
聖音的奏者?!
三人都看了過去,首席騎士半跪在洛奇的面前,說道:“我的人已經看到了,是聖音的奏者在小鎮的東南方與人戰鬥,看起來就是在與那個禁忌學者和……”
“我當然知道是誰!”洛奇立刻揪住了首席騎士的衣領,将他提了起來,怒噴道,“可是誰讓他們去戰鬥的?!你沒有和他們說清楚嗎!動手的時間是明天晚上,不是今天!”
“我,我不知道啊。”首席騎士滿臉委屈,“而且主教大人,負責和聖音奏者聯系的人也不是我啊。”
洛奇立刻看向了米娜和芬裏斯,其中米娜尴尬的舉了一下手:“負責聯絡的人是我們。”
“是你?!”洛奇立刻丢下了首席騎士,怒氣沖沖的走到了米娜的面前,咆哮道,“你連時間都能搞錯?!”
米娜嘴角微抽,強忍着将洛奇噴在她臉上的口水擦去的沖動,努力維持着平靜:“絕無可能,任何人都有可能弄錯時間,但我們不會,別忘了我們可是仰望繁星的人。”
“誰管你仰不仰望繁星!”洛奇一點都不給米娜面子,“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他們已經提前動手了,你還在狡辯什麽?!”
被洛奇如此逼迫,哪怕是再泥的菩薩也會生出幾番火氣,于是米娜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洛奇主教,我可以尊敬你,但如果你如此侮辱我們星遺的話,我的老師可能就不會那麽高興了。”
見米娜搬出以賽亞,洛奇的表情也僵了一下,但旋即是更大的怒火:“你在威脅我?!明明就是你們的問題……”
米娜擡起手輕點了一下,兩人中央立刻出現了一道星圖。
接着星圖變化,點點星屑組成了文字,最終化為了一封書信。
“這就是我用來聯絡聖音奏者的原信。”米娜冷冷的說道,“洛奇主教,你可以看看時間。”
洛奇看了一眼信上的時間,确實是三月二十七日,也就是明天。
但這又怎麽了,完全有可能是僞造的。
洛奇正想這樣說,芬裏斯站了出來,打斷了他的找茬:“現在糾結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既然聖音那邊已經動手了,那我們也不能就這樣看着了。”
提前一天動手?!
他的增援騎士還在路上,契約之地的守護者也還沒到幾個,包圍圈都沒有形成。
而且更重要的是,後天才是無垢之夜,以賽亞那邊的準備是否完成了也不知道。
但沒有辦法,既然已經打起來了,就不存在再憋回去的說法。
洛奇強忍着憤怒,轉身沖着首席騎士大吼:“還看什麽,下令出發!”
再等下去的話,那支殘缺的聖音樂團怕是要被舌頭殺乾淨!
于是三大教會的隊伍立刻向着戰鬥的地點逼近。
可等他們到地方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的差不多了,一半以上的聖音奏者倒在了血泊中,不知生死。
戰鬥的地點已經轉移了。
洛奇正準備追上去,餘光卻瞥見了一個仍有着一口氣的奏者,于是立刻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領。
“他媽的!誰讓你們提前動手的!”洛奇大吼道,“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時間嗎?!”
那名奏者茫然的開口:“今天不是三月二十七嗎?”
“誰他媽和你說今天是三月二十七的?!”
“誰,誰和我們說的……”奏者皺起了眉頭,思考着這個問題,但還沒等他想出答案,眼中的生機便一點點的渙散了,只剩下了喃喃自語,“是啊,誰和我們說的,今天是三月二十七……”
……
德拉小鎮外。
白維站在山頭上靜靜的看着遠方的戰場,而後拉起了衣領,遮住了帶着血跡的嘴角。
“好戲就是要提前開幕嘛。”他輕笑着說道。
第三十七章只差最後一步了
黑商總部,無名鎮。
夜空下,以賽亞正站在窗邊,眺望着德拉小鎮的方向,
“以賽亞先生,您要的東西我們都幫您準備好了。”這個時候,一名黑商來到了他的身後,畢恭畢敬的行了個禮,“我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将東西布置在了對應的方位,等到時機成熟,它們便會自動運行,無需您操心。”
“是嗎?”以賽亞微笑着颔首,“那可真是麻煩你們了。”
“能為當今最強大的術士效勞,這是我們的榮幸。”黑商也笑着回應,“而且還是傳說中的‘群星之陣’,如果不是您,我們或許這輩子都沒有機會見到這個傳說中的法陣到底有着怎樣的風采了。”
“我相信它不會讓你失望的。”
“群星之陣”,星遺教派的最強法陣,能夠最大程度的将星辰的力量轉化為星遺術士的力量。
只要在群星之陣中,星遺術士的力量就是近乎于無限的,所以外界一直都有種說法,那就是群星之陣中的星遺術士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神明的存在,當之無愧的最強。
然而群星之陣的布置條件卻十分嚴苛,不僅需要各種昂貴、稀有的材料,還需要一段不短的準備時間,以及一片足夠敞亮的夜空。
也正是這一層層的限制,才使得理論上最強的星遺術士在現實中卻只能偏安于大陸的邊陲之地。
而以賽亞正是要在無名鎮布置“群星之陣”,來為後天晚上的戰鬥做準備。
這也得到了契約之地的大力支持,所以作為契約之地的“黑手套”,黑商們包攬了全部的陣法開銷,幫着以賽亞将自家總部布置成了“群星之陣”的陣眼,就等着無垢之夜的到來。
當然,黑商們這麽做,是為了日後的“洗白”所做的準備,他們希望得到星遺教會的支持,自然就不遺餘力了。
不過對于以賽亞而言,現在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在逢場作戲罷了。
因為在有了維薩斯的右眼後,以賽亞早就不需要依靠群星之陣來接收力量了,星海就在他的眼中。
這讓以賽亞不管在何時何地,都能處在全盛姿态,群星之陣對于他而言,連錦上添花都做不到。
但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需要群星之陣了,相反他依舊很需要,只是需要的目的和以往不同,現在的他需要靠群星之陣來僞裝自己。
畢竟,他要是在群星之陣外直接就用出了超凡的力量,不正是将“我也有屍塊”這幾個字刻在腦門上了嗎?
他又不是洛奇,自爆身份這種事情肯定是做不出來的。
所以以賽亞才會将這一次對舌頭和洛奇的出手選在無名鎮,選在無數人的注視下。
他既要拿到想要的東西,又要師出有名,自證清白。
那麽,“在契約之地和黑商的幫助下,他依靠着無垢之夜裏的群星之陣才成功的解決掉被契約之地所通緝的兩名罪犯”這一劇本,無疑是最合适的。
那樣一來就沒有人會懷疑他的身份,即便他得到了最多的東西也是一樣。
這是以賽亞精心構造的好戲。
群星之陣和無垢之夜的到來都需要兩天。
那麽接下來,就只需要等待時間靜靜的流淌便可以了。
……
【三音·岚切】!
一道激昂的旋律,三道加強版的風刃從赫薇妮亞的指尖流淌而出,順着夜風向着正對她緊追不舍的四名奏者斬去。
四名奏者立刻舉起法杖回應,一道婉轉的合奏樂章奏響,空氣中蕩漾出了一道淡淡的屏障。
風刃擊在屏障上,像是落入開水中的冰塊一樣,迅速消融。
而後他們改變音勢,蕩漾的空氣屏障也化為了一根根風之矢,帶着呼嘯的冷意向着赫薇妮亞襲去。
但赫薇妮亞就只是輕輕的晃了一下法杖,都沒讓他們聽出那是什麽旋律,疾馳的風之矢便也消隐無蹤。
“消失了?”
“不,不是!”
“消失”的風之矢突然間從他們的身後射來,即便他們已經有所感應,但還是有反應慢半拍的被應聲擊中,然後渾身是血的栽倒了下去。
“該死!”看到這一幕,領頭的奏者忍不住罵道,“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正如他所言,他們與赫薇妮亞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
奏者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看天賦的職業。
銀音奏者無論如何都比不上金音奏者,更別提赫薇妮亞有七枚金音。
不管他們使用什麽樣的樂章法術,只要赫薇妮亞使用相同的,那麽他們的樂章法術都會因為赫薇妮亞有着更高階的音符而直接融入進去。
只要赫薇妮亞知道他們奏響的樂章法術是什麽旋律構成,便能随意的取締、削弱乃至直接更改效果。
這也導致了他們明明人數占優,年齡占優,經驗占優,但打起來仍舊是被赫薇妮亞單方面碾壓的。
老實說,讓他們這幫人來追殺赫薇妮亞本身就是在為難。
因為即便放在聖音中,他們也不算是最精銳的奏者,整個樂團加起來也湊不出幾枚金音。
而他們之所以會被派到契約之地當守護者,也正是因為他們本身并沒有那麽的出色,因為在聖音,真正厲害的奏者都是幾大家族的嫡系。他們為什麽要放着好好的貴族老爺不當,跑到契約之地當個永遠無法回歸的守護者呢,在聖音當永遠的人上人不好嗎?
當然,拜眼前這個家夥所賜,以前的那幫人上人們基本上都在幾個月前的動蕩中去陪聖音之主了,要不然也不會把他們從契約之地裏抽調回來。
要知道在此之前,還從未有過進入契約之地後還能離開的。
啊,好像扯遠了。
領頭的奏者在又一次艱難的躲過了赫薇妮亞那輕描淡寫的一擊後,再次在心中琢磨着。
不對啊,為什麽現在就只有他們在追殺赫薇妮亞呢?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應該是為另外三大教會的部隊打掩護的啊。
所以另外三大教會呢,為什麽就只有他們一家?
是誰讓他們動手的來着?
領頭的奏者突然有些茫然。
他隐隐約約的記得,在進入小鎮前,他們好像遇到了什麽人,是那個人和他們說了些什麽,然後他們就到了這裏,開始了對赫薇妮亞的追殺。
可那個人,是誰來着?
領頭的奏者怎麽也想不起來,而後他突然感覺到身下一涼,下意識的低下了頭,發現自己的腰部被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正止不住的往外流。
他也被擊中了。
于是他身體一歪,也倒了下去。
赫薇妮亞停下了腳步,看着倒下的最後一個奏者,微微皺起了眉頭。
就只是這樣?
在被這幫奏者追擊時,赫薇妮亞一直都沒有用全力。
因為她覺得這支隊伍實在是太弱了,十有八九是誘餌,真正的追擊部隊則是躲在暗處,随時等着她露出破綻後再出手。
所以赫薇妮亞一直都留着幾分力來防備着這幫人。
然而一直防備到她把整支樂團都解決完了,也沒有看到沖出來的支援。
這又是怎麽回事?
赫薇妮亞都知道這座小鎮裏至少還有三大教會的部隊,他們人呢?
為什麽就只派了半殘的聖音來,他們就只是在一旁看着嗎?
“刷刷刷”。
就在赫薇妮亞疑惑的時候,一連串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她轉過頭,總算是看到萊茵的騎士從街角裏沖出,急匆匆的似乎是剛剛才到的,完全不像是埋伏。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們是故意等着聖音的人送完了再出面,還是單純的來晚了?
還沒等赫薇妮亞想明白,又是一道轟然巨響。
赫薇妮亞轉過頭,看到一個熟悉的壯漢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舌……赫薇妮亞,你完蛋了!”洛奇差點說漏了嘴。
赫薇妮亞看着洛奇的臉,而後目光逐漸下移,移到了洛奇那只剩下一根手指的,光禿禿的右手上。
“哦~”赫薇妮亞說道,“看來你是鐵了心的要把最後一根手指送給我了。”
洛奇表情一僵,氣得差點就要沖上去找赫薇妮亞一決雌雄了。
好在良好的理智(以及對赫薇妮亞實力清晰的認知)讓他強壓下了找赫薇妮亞拼命的念頭,同時不斷在心裏告誡着自己。
不能拼命啊,他可不是來拼命的。
他只需要配合着将這個家夥逼到無名鎮去就可以了。
而且他不僅不能拼命,還必須要讓這家夥知道自己不是來拼命的,要不然鬼知道這個該死的舌頭會不會發瘋似的直接和他拼命。
這樣想着,洛奇便冷笑一聲:“你應該慶幸,我的目标不是你,我真正想殺的另有其人,所以……”
接着,他給了赫薇妮亞一個“你懂的”的表情。
洛奇覺得赫薇妮亞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舌頭,老子不和你打,我真正想宰的是烏魯,所以今晚就裝裝樣子,我不和你拼命,你也別點我出來”。
但這個意思赫薇妮亞顯然是不懂的,她看着洛奇和神經病似的對自己擠眉弄眼,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中琢磨着難道是前天晚上把他的腦袋打壞了?
還沒等赫薇妮亞想出個所以然來,身後又響起了一連串的破空聲。
赫薇妮亞回過頭,看到幾個永魇教徒高高躍起,像是要擁抱夜空般同時張開了雙臂,接着數道巨大的裂縫從他們的胸口湧出,裂縫是中各種詭異的,在現實世界中從未見到過的不可名狀之物。
夢境碎片!
這些永魇教徒是想把她帶到夢境中嗎?
赫薇妮亞立刻舉起了法杖,暴躁的音符能量在法杖的頂端躍動着。
表面上看赫薇妮亞是準備對付這些永魇教徒,但實際上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身後的洛奇身上。
這些永魇教徒只是聲東擊西而已,真正的重頭肯定還是在洛奇的身上。
所以赫薇妮亞故意給洛奇賣了一個破綻,一旦洛奇動手,她便能立刻展開反擊。
但是這一次洛奇卻很有定力,任由永魇教徒們将夢境碎片不斷擴大,大到相互連接起來,仿佛要把在場所有人都吞入夢境時,他沒有動。
在赫薇妮亞舉起了法杖,準備攻擊永魇教徒時,他也沒有動。
甚至在赫薇妮亞準備完畢,使用出了樂章法術的時候,他終于動了。
但并不是攻擊赫薇妮亞,而是後退了兩步,一副生怕被波及到的模樣。
這讓赫薇妮亞感到十分驚訝。
這家夥怎麽這麽謹慎?還是說他覺得這些永魇教徒已經能對付自己了?
赫薇妮亞一時間想不出答案,但洛奇既然已經退了,她也就不藏了。
于是法杖輕點,身旁的空氣一陣晃動,艾德溫的身影顯現了出來,他的指尖夾着藍色的波紋,正是那道禁忌的知識。
“給我進去!”
艾德溫直接将禁忌往完全展開的夢境碎片裏丢。
夢境碎片在被禁忌知識觸碰到的那一剎那便開始扭曲了起來,而後寸寸崩裂,驚得永魇教徒們大呼。
“艾德溫你個混賬!又往夢境裏丢髒東西!”
“你別跑,我們現在就弄死你!”
艾德溫才不理會這麽多呢,見夢境碎片崩潰了,立刻對赫薇妮亞吼道:“趁現在,快跑!”
說罷,他扭過頭就往唯一一個沒有追兵的方向狂奔。
見艾德溫就這樣跑了,赫薇妮亞遲疑了一下後也跟了上去。
當然,她并不覺得洛奇會放過自己,于是仍将法杖緊握着,随時準備應對着洛奇的攻擊,以及周圍随時可能湧出來的埋伏。
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洛奇根本就沒有追自己的意思,就只是在原地靜靜的看着,而那些嘴上叫嚣着要殺死艾德溫的永魇教徒在夢境碎片被毀後也沒有更多的動作了,就站在原地看着他們一路遠去,直到逃出德拉小鎮。
……
“這演技也太過拙劣了。”
小鎮外,目睹着整個追擊過程的米娜輕輕的嘆了口氣。
“是個正常人都會感覺出不對勁吧。”
今晚的變故實在是太多了,米娜也不确定這樣一搞,以賽亞老師的計劃還能否順利的進行。
但不管怎麽樣,還是要報告給老師才行。
米娜擡起了手,準備用星圖向以賽亞彙報。
但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了一道溫和的男聲。
“你已經彙報過了,不是嗎?”
米娜的動作頓住了,眼中也閃過一絲茫然。
“我……已經彙報過了?”她喃喃着,而後恍然大悟,“哦,我已經向老師彙報過了。”
而後她轉身離開,只留下白維一人眺望着遠去的赫薇妮亞與艾德溫。
“好了。”他輕笑着說道,“觀衆已就位,現在……就只差最後一步了。”
第三十八章真心換真心
行走在濃霧中的萊爾感到不安。
他正在跟随着契約之地的使者前往集會點的路上,雖然在來之前他已經做了足夠的心理建設,但仍舊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他總是覺得濃霧裏的那些輪廓是他的老家,所以每次從那些新村子路過時他都會膽戰心驚,在發現不是後又會松一口氣,可到最後又會轉為惆悵。
這種體驗反反複複的折磨着他,讓他忍無可忍,決定做些什麽來轉移注意力。
于是他很自然的将目标轉為了在前方帶路的那名使者。
“嘿,兄弟。”萊爾大步向前,與這位不茍言笑的使者并肩走着,“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到啊?”
使者淡淡的回答:“差不多了。”
什麽叫差不多了?
就我們兩個人了,不能把話說得清楚些嗎?
萊爾很是不滿,但他并沒有表現出來,因為害怕那樣使者就不會搭理他了。
于是他又問道:“兄弟,你是本人不?”
使者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把他當傻子。
“嗯,你應該就是本人,你和你的那位主人的眼神不一樣。”萊爾做出了判斷,“他的眼神更加,嗯……他是女人嗎?”
“不該問的不要問。”
“我不問怎麽知道該不該問。”萊爾說道,“如果遇到犯忌諱的,你再告訴我不就行了。”
使者沒有理會萊爾。
但萊爾身為黑商,臉皮厚度還是足夠的,于是他繼續套近乎:“我覺得我們兩個應該有很多話題可以聊才對,畢竟我們是同一類人啊,就是那種傀……我是說,代理人,這個職業可不多見吧。”
“我和你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
“我不會背叛我的主人。”使者淡淡的說道,“但你會。”
“嘿,瞧你說的,我怎麽會背叛維……我的那個誰。”萊爾差點一個順嘴把維薩斯的名字說出去了,連忙改了口,而後小心翼翼的看着使者,發現使者似乎并沒有察覺出什麽異樣時才松了口氣,繼續道,“而且我和那位先生的關系與你們不同,我和那位先生是合作關系,但你和你頭上的那位小姐是主仆關系……嗯,這樣看來我們确實有些不一樣,但還是大差不差的嘛。”
使者原本不太想搭理萊爾,畢竟只要知道這家夥只是個傀儡,那就沒什麽好重視的了。
但這個時候,戴安娜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裏響了起來。
“和他聊,搞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麽人,為什麽願意為‘舌頭’賣命,自然一些,不要暴露出是我讓你做的。”
得到指示使者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或許吧。”
這是在回應萊爾的上一句話。
“是吧是吧,果然你也認可了。”萊爾笑眯眯的看着使者,“那我們完全可以找一下彼此的共同話題嘛。”
“可以。”使者點點頭,“那我先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你這也太直白了。”
“我不會委婉。”
“那也行吧,我也不喜歡拐彎抹角。”萊爾丢出了自己的假名字,“我叫萊斯,真實身份嘛……是個黑商。”
職業還是用真的,半真半假更有迷惑性嘛。
“好,我叫卡特。”使者也說道,“是契約之地的守護者。”
“喂喂喂,這是你自己說的啊,我要問你的可不是這個。”萊爾說道,“誰不知道你是契約之地的守護者了,你這信息和你說自己是個男人一樣沒有任何意義,你要回答的起碼是我問出來的問題吧。”
卡特眉頭微皺,但仔細想來,又覺得萊爾說的有道理,便點了點頭:“行,那個不算,你直接問吧。”
在卡特說話的時候,萊爾一直在觀察着他的表情。
這麽長時間的接觸下來,他對卡特已經有了一些了解。
簡單的來說,萊爾感覺到卡特的腦袋有點問題,屬于不太好使的那一種。
當然更準确的說法是,卡特不像是個正常人,而像是一個有着一定獨立思維能力的傀儡,也沒有多少感情。
但這一點還需認證,于是萊爾問道:“你平常有什麽愛好?”
“愛好?”
“是的,就是不為你的那個主人工作的時候,你有什麽喜歡做的事情。”
“沒有。”
“沒有?”
“是的,沒有。”卡特說道,“我是為了主人而存在的,不需要做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所以也沒有喜歡的事情。”
“那你不為主人工作的時候做什麽呢?”
“休息。”卡特平靜的說道,“為了更好的為主人工作而休息。”
萊爾驚了。
這是什麽天選奴仆?難怪他的主人會說他要比自己更為忠誠,至少他自認為對維薩斯大人還沒有到這種程度。
“到我問你了。”卡特說道,“你又是為了什麽替舌頭工作?”
“當然是錢了。”萊爾理所應當的說道。
“就只是錢?”
“什麽叫就只是啊。”萊爾有些不滿,而後繼續半真半假的說道,“那可是一大筆錢啊。”
萊爾的聲音和神态自然也落在了千裏之外戴安娜的腦海中。
戴安娜通過仆從卡特靜靜的觀察着萊爾。
雖然本人并沒有離開過契約之地,但戴安娜通過無數仆從的眼睛,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所以她能判斷出萊爾的話并不是真的,至少不全是。
當然這也很正常,戴安娜可不認為舌頭敢把自己的秘密交到一個只靠錢來維持關系的黑商手裏,肯定還有其他的。
而戴安娜打算找到這一層關系。
之後不管是靠他來更好的接近、了解舌頭,還是直接策反給舌頭埋一個雷,都是回報遠大于付出的操作,戴安娜沒有理由不這樣做。
而且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她更會拿捏人心了。
戴安娜微微掀起了嘴角,而後指示着卡特繼續發問:“那你拿了錢又要做什麽呢?”
“拿了錢要做什麽?”萊爾撓了撓頭,“這個……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吧。”
“比如吃好喝好啦,有一個大房子啦,可以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啥的。”萊爾說道,“然後一口氣活到七十歲……哦不,八十歲。”
“就這樣?”
“什麽叫就這樣啊,你們以為很容易嗎?”萊爾輕嘆了口氣,“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哪怕錢不多……哈哈,這個還是算了,錢還是越多越好吧?”
“只要有錢就可以?”
“只要有錢就可以。”
萊爾展現出的形象讓戴安娜感到很是熟悉,和她認知中的黑商是一個樣子的,為了錢不擇手段的那一種。
于是戴安娜指使着卡特進一步的試探,提出若是可以與契約之地合作的話能賺更多的錢時,萊爾立刻就像是“我早就想這麽問了”的樣子湊了上來,宛如哈巴狗一般的請求“合作”,完全不顧舌頭的反應。
如果這個家夥不是裝出來的話,那他的底線确實要比戴安娜預想中的更低。
但是不是裝出來的,很快就會知道了。
他們也差不多該到地方了。
……
“這是什麽地方?”萊爾發現周遭的霧氣正在迅速減弱,前方人頭攢動,立刻意識到了什麽,“我們要到了嗎?”
“是的,前方就是集會的地點,也是天聲服從的範圍。”卡特說道,“不過在正式進入之前,你需要佩戴上這一個。”
萊爾看到使者遞過來一串項鏈。
“這是什麽?”
“你可以理解為一只同化裝置。”卡特面無表情的說道,“戴上它之後,你的氣息在其他守護者的眼裏就與我相同了,這裏不允許外來者,你知道的。”
萊爾明白了。
在來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了,契約之地和這位使者身後的那個女人并不是同一條心,也不是所有的守護者都是那個女人的仆從。
而他現在是要将自己僞裝成女人的仆從。
萊爾接過了項鏈,但在戴上之前還是以防萬一的問道:“這個東西沒有什麽負面作用吧?”
“非要說的話也确實有。”卡特淡淡的說道,“當你戴上這枚項鏈的時候,你就相當于與我的主人簽訂了一道臨時契約。在契約持續期間,你無法使用自己的力量,比如法術、祈禱之類的,除非經過我主的同意。”
“哦,這樣啊。”
這個萊爾倒是無所謂,他本來就不會什麽法術和祈禱,如果維薩斯大人不出手,這裏的人每一個單拎出來都能殺他個千百次的。
于是他沒有多想,将項鏈戴了上去。
而卡特就只是靜靜的看着。
他并沒有把話說完,這條項鏈會隔絕的并不只有自身的力量,還有外界投入而來的力量和信息。
也就是說,只要戴上了這條項鏈,萊爾就沒有辦法與舌頭聯絡了。
在戴安娜的視角中,萊爾與舌頭肯定是依靠着某種法術進行遠程聯絡的,而現在她切斷了聯系,那麽接下來她和萊爾說的話,做的事情,以及集會地點的布局,只要是戴安娜不想讓舌頭看到的,舌頭都看不到。
而且項鏈的作用還不止如此,還有一個隐藏的,不易察覺的功效。
那就是契約者在潛意識裏會大幅度的提升對戴安娜的信任度,會變得更加坦誠,減少防範心。
雖然沒有到真正的契約者那樣完全将內心切開展現出來,但在與戴安娜交談的時候,會下意識的把內心所想的事情說出來,俗稱掏心掏肺。
當然,這也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本人沒有意識到,或者是心裏出現了極大的抗拒情緒,這種潛意識契約就會被瞬間中斷。
但即便如此,能做到的事情也已經很多了。
“跟我來吧。”卡特向前走了兩步後,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不經意間的問道,“對了,我該怎麽稱呼你來着?”
“萊爾。”萊爾不假思索的回答。
……
而萊爾的身體裏,白維一言不發。
他自然能感覺到那條項鏈對于萊爾的限制,只可惜這種限制對他并沒有什麽用處,因為他并不是外來的力量,而是本身就住在萊爾的身體裏。
但白維并沒有出聲,也沒有向萊爾表明自己的存在,就只是靜靜的看着集會點一點點的展現在他的眼前。
首先看到的,便是一根龐大的,仿佛要連接着天地的巨大立柱。
……
“我的天。”
萊爾自然也看到了那根“柱子”,雖然霧氣已經比先前淡了不少,但還沒有完全消散,所以他看不清那根柱子的細節。但這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朦胧,給這根立柱平添了更大的壓迫感,仿佛當它倒下的那一刻,世界都将覆滅。
“那就是天聲的服從。”卡特淡淡的說道,“它還沒有完全組裝完畢……不過你最好不要一直盯着它看,顯得像是個外來者。”
萊爾立刻回過神來,意識到這裏可不是他的地盤。
在淡淡的黃霧中,他能看到許多正在工作中的“虛影”。
他們大多數是人,但少部分不是,體态龐大而猙獰,像是萊爾從未見過的異獸,還時不時的發出低沉的嘶吼,聽得萊爾膽戰心驚。
“那些是什麽?”萊爾忍不住問道。
“你不會想知道的。”卡特搖了搖頭,“跟我來吧,萊爾先生。”
而後再次起身,向着黃霧的深處走去。
萊爾連忙跟上,但同時仍在四處觀察着。
卡特見萊爾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周圍上時,便再次看似閑聊般的開口。
“萊爾先生,你之前說,你是為了錢才替舌頭先生工作的嗎?”
“這只是表面原因。”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對卡特敞開真心的萊爾回答道,“當然更主要的是,我要證明我是對的。”
“哦?”果然探究出了新的東西,但卡特并沒有表現出來,仍舊平靜的問道,“向什麽人證明呢?”
“向我的妻子和孩子,向我的父母,向所有人。”
“為此你才需要錢和地位?”
“是的。”
“那麽如果,我是說如果。”卡特轉頭看着萊爾,“這些東西,由我們來給你呢?”
萊爾微微一愣:“什麽?”
“錢和地位,我們能給你更多的。”卡特看着萊爾的眼睛,“你應該能猜到我的主人是什麽人,那個人能給你的,我的主人都能給你,你覺得如何?”
第三十九章萊爾的背叛?
萊爾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卡特好像是在……挖牆角?
所以他看向了卡特,想确認一下:“你不妨把話說的明白點。”
“我說的話還不明白嗎?”卡特淡淡的說道,“何必裝傻充楞呢?”
……還真是這樣!
萊爾猛然間來了興致,他意識到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可以好好的在維薩斯大人的面前表個忠心!
于是他義正言辭:“我怎麽可能會……”
“你不用害怕他會聽到。”卡特打斷了萊爾的表忠心,“這條項鏈已經隔絕了你與他之間的聯系。”
萊爾怔了一下,而後低下頭看向了脖子上的項鏈。
“不信的話你可以試一下。”卡特說道,“看看還能不能聯系上他。”
萊爾遲疑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的在心裏呼喚了一下“維薩斯大人”。
确實沒有得到回應。
萊爾感到了驚訝,心想難道這項鏈真的連維薩斯大人都可以阻攔?
嗯……好像也不一定,畢竟維薩斯大人平日裏也不怎麽搭理他,要知道他剛得到這根手指的時候,可是早中晚各一次都要向維薩斯大人問好的,突出的就是一個虔誠。
不過維薩斯大人很少會回應,大部分時間就是他一個人在那自娛自樂的硬舔。
“是吧?”卡特見萊爾許久都沒有說話,一副已經猜到了的模樣,淡淡的說道,“他沒有回應吧。”
萊爾想了想,決定先将計就計一下:“确實沒有回應,所以呢?”
“所以我們完全可以敞開了來說。”卡特繼續往前走着,“至少在這裏,沒有人能夠監視到你,你可以做出更好的選擇。”
萊爾跟了上去:“所以你想讓我背叛我的……合作夥伴?”
“你們黑商竟然還有合作夥伴的說法?”
“當然有了。”萊爾說道,“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誠信。”
“不是加錢嗎?”
“當然不是……至少不止是。”萊爾在心裏向白維報備了一句“維薩斯大人,讓我來看看這家夥到底是個什麽打算”後,才繼續與卡特說着,“如果沒有誠信的話,誰會和我們做生意呢?”
“如果你們真的很有誠信的話,就不需要依靠‘契約之種’來維持自身的信用了。”卡特說道,“不要東拉西扯了,我的主人不喜歡說這些廢話,如果你願意向她效忠的話,我保證她能給你的要比‘舌頭’能給你的更多,哪怕你現在被契約之種所約束了,我的主人也能幫你把它解開。”
竟然能解開契約之種?!
萊爾有些驚訝,但仔細想想契約之種本身就是這裏的産物,他們能解開自己的東西也沒什麽奇怪的。
不過這個家夥竟然真的想挖我啊,而且把話說的如此直白。
萊爾略微思索了一下,問道:“那你的主人具體是想讓我做些什麽呢?”
“只有你答應向她宣誓效忠,我才會告訴你。”
“不對吧,這順序是不是反了?”萊爾挑了挑眉毛,說道,“應該是她先告訴我想要我做些什麽……哦不是,應該是她先告訴我能給我什麽,我再決定要不要為她工作吧。”
“那個問題沒有意義。”
“為什麽?”
卡特平靜的說道:“因為主人什麽都能給你。”
萊爾張了張嘴,顯然是被卡特的嚣張震驚到了。
他很想直接問你家主人到底是什麽人,但又知道對方肯定不會明說,所以想了想後換了個問題:“那要為你的主人效忠,需要變成你這樣嗎?”
“你覺得呢?”
“這種時候就別謎語人了吧。”萊爾說道,“如果要變成你這樣,那我肯定不願意啊。”
卡特微微眯起了眼睛,明顯對這句話感到不悅,但他并沒有發作出來,而是說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要成為主人的仆從,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也可以不這樣做。”
“不這樣做你的主人還能給我那些東西?”
“當然。”卡特說道,“如果你知道的主人是誰,就不會有這種疑問。”
……如果你知道我是誰的走狗,你也不會想着挖我的牆角了。
萊爾強忍着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就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見萊爾沒有更多的反應了,卡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你到底願不願意為我的主人效勞?”
“這個嘛……”萊爾撓了撓頭,“還是算了吧。”
“看來你還是沒能理解我主邀請的份量。”卡特淡淡的說道,“跟我來吧,是時候讓你親眼見識一下了。”
不是我不能理解,而是你那位肯定沒我那位重啊。
哎,真是苦惱啊。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自己就變得如此重要了。
兩大強者争自己一個人,這福分還了得?
萊爾喜滋滋的跟上了卡特,但走了兩步後,一個古怪的想法突然湧上了心頭。
但話又說回來了。
他身體裏的……真的是維薩斯大人嗎?
萊爾被自己這個突然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怎麽就突然的懷疑起維薩斯大人的真實性了?這可不是一個合格的走……仆從應該做的事情。
但當這個念頭蹦出來之後,他就忍不住的往下想着。
之所以會突然有這麽一個疑惑,也不能算是完全的臨時起意,之前他一直都沒有懷疑過維薩斯大人的真實性,是因為他從未見過有人可以将靈魂寄宿在一根手指上,這不是傳聞中的維薩斯大人,又還能是誰呢?
但問題是,現在他的眼前出現了另一位和他極其相似的人。
他的背後是“維薩斯大人”,卡特的背後是“主人”。
“維薩斯大人”可以通過心靈與他交流,卡特背後的主人也有這樣的手段。
“維薩斯大人”能夠控制他的身體開無雙,卡特背後的主人也能使用卡特的身體,還展現出了明顯的女性特征。
再加上“維薩斯大人”知道卡特主人的身份,稱呼她為無名指女士,而卡特的主人也知道“維薩斯大人”的身份,叫他舌頭先生。
從這點來看的話,這兩個家夥完全就是一類人啊。
既然是一類人,那就絕對不可能是真正的維薩斯大人,沒有任何人能夠和傳說中的維薩斯相提并論。
想到這,萊爾也不免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壞了,自己不會上當受騙了吧?天天用維薩斯的屍塊騙砍手剁腳的,現在也被別人用維薩斯的屍塊騙了?
雖然他知道“維薩斯大人”就算不是真的,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存在。
但如果“維薩斯大人”不是真的,那麽卡特背後這位主人的邀請,可就不能随意的敷衍了事了。
而且現在聯系不上“維薩斯大人”,可能真的是因為這家主人的項鏈起作用了呢?如此看來,這家主人的實力還真有可能不亞于他的“維薩斯大人”。
既然如此……
萊爾加快了腳步,追上了卡特。
“那個,再說說你的主人呗。”
……
萊爾的舉動和心理變化自然被白維看在眼裏,讓他不免有些想笑。
當然白維并不感到意外,這家夥本身就是個純粹至極的利己主義者,先前對他百般畏懼和奉承也是因為相信白維就是維薩斯,而一旦白維的身份有了破綻,他自然就會生出新的想法。
就像是現在,簡直就是一刻都沒有為維薩斯大人的身份是否屬實而糾結,只要意識到有作假的可能性後,便立刻為自己尋找起新的可能。
當然了,他的表面功夫還是會做的,在去之前仍是會在心裏義正言辭的對白維說“讓我看看這個家夥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也不知道要是萊爾知道白維能夠完全看穿他心思的話,又會有怎樣的反應。
但白維并不打算表現出來,也沒有自證的想法。
說到底,他并不在意萊爾是否會背叛。
因為将萊爾帶到這裏之後,白維的工作就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就是萊爾自己的獨角戲了。
……
“原來是這樣啊。”萊爾的眉頭緊鎖。
在想法有了轉變之後,萊爾就開始旁敲側擊的詢問卡特有關于“維薩斯大人”,或者說,他們眼中的“舌頭”的信息。
卡特自然是樂意為萊爾解答這些問題的,只要将他的主人和那位舌頭先生現有的處境擺出來,正常人就知道該選擇哪一個。
雖說卡特不能将所有的細節都告訴萊爾,但只要說個大概也就足夠了。
所以萊爾也就知道了,那位“舌頭”先生确實不是維薩斯大人,而是一個同時持有多份屍塊的人,但現在已經被逼到了絕境,與無名指小姐的交易也只是為了活下來而已。
甚至于交易的內容都告訴他了——一份屍塊。
在聽到這裏的時候,萊爾不自覺的握緊了左手,遮住了中指。
因為卡特的話讓他免不了去想……該死,自己不會就是那個交易籌碼吧?
他把手指帶到了這裏來,等到交易完成後直接交貨就可以了,舌頭先生甚至不用親自出面的,既保障了安全,又成功的利用了他的所有價值。
一想到這,萊爾便感覺到了一陣後怕。
真是陰險啊!
自己竟然差點就上套了。
雖然還沒有辦法完全确認卡特說的話就是真的,但萊爾的內心對白維的看法和認知已經從“無所不能的維薩斯大人”變成了“卑鄙陰險的幕後小人”。
如果是正常狀态下,他還有可能意識到自己思維的轉變有些過于快了,但他并不知道現在的自己不正常。
卡特斜眼瞥了一下萊爾胸前的項鏈。
主人的力量發揮作用了。
這個家夥離背叛就差最後一步了。
那麽就把這一步走完吧。
卡特停下了腳步:“到了。”
到了,到什麽了?
萊爾都快要忘記自己是來做什麽的了,直到萊爾的提醒他才回過了神來,猛然發現他們已經走出了黃沙。
而他們面前的,正是在黃沙中看到的那根通天的“柱子”。
這根柱子與萊爾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它乍一看像是一根蒼白的雕塑,雕刻的內容是肢體與血肉。數不清的觸手與斷肢交疊、糾纏在一起,做出了想要往上攀爬的舉動,看起來栩栩如生。
……不,不是栩栩如生,它就是活着的!
萊爾能夠清楚的感到這些白色的血肉在不斷蠕動着,它們相互糾纏着,努力的往上攀爬,同時把其他的斷肢拉下去,遠遠的看去像是被火焰焚燒而不斷掙紮的蠕蟲,看得萊爾頭皮發麻。
他不由得擡起了頭,想要看看這些血肉奮力争高的高處到底是什麽東西。
而後他看到了,屹立于最高處的一尊神像。
萊爾并不知道那是屬于哪一位神,但他卻明确的知道那是神。
因為太過神聖和肅穆。
祂緊閉着雙眼,從背後延展出的雙翼仿佛能夠遮蔽天日,又仿佛祂就是天日。
哪怕是萊爾這個完全沒有信仰的人,在看到神像的那一刻都忍不住的想要俯首。
這是極致的神聖,但那神聖下的血肉,卻又是極致的亵渎。
萊爾不知道這根立柱的含義是神明鎮壓了這些亵渎之物,還是這些亵渎之物拼了命的想要接近神明,他也不敢問,在這樣的神跡下,他只有服從。
等等,服從?
“這就是天聲的服從。”卡特的聲音在萊爾的身後響起,“只要向祂提供一個名字,祂就能抹殺掉世界上所有的,擁有這份名字的人,這就是神明的力量,也是主人的力量。”
卡特頓了頓,而後看向了萊爾。
“你敢與這樣的力量作對嗎?”
萊爾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我當然知道,你身後的那位舌頭先生同樣有着不小的本事。”卡特緩緩的說道,“但你真的覺得,他能與這樣的力量抗衡嗎?”
萊爾仍舊無法回答,他再次擡頭看向神像,從神像上灑下的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
他從未在無人區看到這樣強烈的光,僅是與它注視就感覺會被其點燃。
這讓萊爾仿佛回到了五年前,他第一次直視太陽時的那份驚懼。
“我……”萊爾嘴唇發乾。
“不要緊張。”卡特微笑着伸出了手,“你還有選擇,你沒有必要成為祂的敵人,不是嗎?”
萊爾看了看卡特伸出的手,又下意識的轉過頭,看向了天聲服從的周圍。
那些正在維護着天聲服從的契約之地守護者們,他們穿着聖潔的盔甲,盔甲上倒映着與神像相同的光,同樣仿佛能夠點燃一切。
萊爾從未想過成為某位神的信徒,除了今天。
“加入我們。”卡特淡淡的說道,“成為主人的仆從,我們會給你一切。”
這句話卡特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
半個小時前他說過,但萊爾只覺得好笑。
十分鐘前他又說過,萊爾卻開始了思索。
而現在他再次提起,萊爾的心裏就只剩下……狂喜了。
是啊,我可以加入這裏,我可以成為這裏的一員!
這裏可以給我一切!
萊爾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準備與卡特相握。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卡特也露出了微笑。
但也就在這時。
一道巨大的嘔聲響起,将萊爾吓得一個激靈。
他下意識的轉過頭,看到神像下的其中一個觸手突然張開了嘴巴,而後朝外嘔吐。
一具具腐化的枯骨從那巨嘴中嘔出。
萊爾呆住了:“那是什麽?”
“別緊張。”卡特瞥了一眼,“只是進食而已。”
“進食?”
“是的,天聲的服從是活的,自然需要進食。”卡特淡淡的說道,“進食後的消化不良罷了,無需大驚小怪。”
萊爾看到周遭的守護者見怪不怪的上前,将被吐出的血肉收集起來,又重新的喂了回去,而那條觸手也毫不嫌棄的再吃一次。
巨大的咀嚼聲讓萊爾感到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這也讓他冷靜了不少。
……看來與神明沾邊的玩意多少都帶點不正常。
萊爾也沒有傻傻的去問卡特那家夥吃的是什麽東西。
畢竟作為黑商,他已經見過很多類似的了,所以很快萊爾便又露出了輕松的表情。
但每一次他都會在心裏安慰自己。
無所謂的,反正這幫外鄉人,自己的神吃自己的人,和他沒有關系。
只要無人區不受影響就……
萊爾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第四十章記號
“你怎麽了?”卡特察覺到了萊爾的異樣。
“不……沒什麽。”萊爾下意識的搖了搖頭,想要将心中的那股情緒壓下去。
但……不是很成功。
卡特看着萊爾那陡然間蒼白的臉,眉頭微皺:“有什麽事情你不妨直說,沒必要藏着。”
“真沒什麽事情。”萊爾勉強的擠出了一個笑容,“只是剛才的畫面讓我有點不适罷了。”
似乎是怕卡特察覺出異樣,萊爾還補充了一句。
“生理上的。”
這種瞎話卡特自然是不可能相信的。
一個黑市商人,什麽畫面還沒有見過?卡特可是知道他們在做人口交易的時候可是直接将人和腦分開來賣的,那不比眼下這個畫面要刺激得多?
這當中肯定有隐情,而且絕對不是什麽小事,畢竟現在的萊爾可是在戴着項鏈的情況下說的假話。
那會是什麽原因呢?
卡特又看了先前那嘔出屍骨的觸手一眼,但一時間沒能想出緣由。
而現在的萊爾,盡管仍然強作鎮定,但衣袖下的手卻是止不住的顫抖。
因為他想到了那件可怕的事情——這裏是無人區。
那麽剛才那個觸手吃掉的人……
萊爾根本就不敢往下想,一旦往下延伸一些,冷汗就止不住的往外冒。
“我有些不太舒服。”萊爾對卡特說道,“能不能讓我休息一下。”
卡特看着萊爾的眼睛。
這并不在他的計劃中,他現在要的就是快刀斬亂麻,盡快讓萊爾對主人宣誓效忠,然後再……
“答應他。”戴安娜的聲音突然在卡特的腦海中響起,“看看他想做什麽。”
得到了命令的卡特自然對着萊爾點了點頭:“你可以在附近逛一逛,只要不暴露身份就行,我就在這裏等着你。”
萊爾下意識的道了聲謝,而後渾渾噩噩的轉身離開。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麽,大腦一片空白。
他能确定,剛才看到的那些屍骨,是屬于人類的,也就是說,這個“天聲的服從”是吃人的。
那麽吃的是什麽人,活人還是死人?如果是活人的話,那麽是什麽樣的人,是哪裏的人?
盡管萊爾很想在心裏安慰自己,那些吃掉的不一定是活人,也有可能是屍體,畢竟如此龐大的體格,真要以活人為食的話,會吃掉多少人?這完全就想象不出……
不,不是想象不出。
作為黑商的經歷在此刻湧上了心頭,他回想起了那一晚所看到的監牢,回想起了那監牢中的一張張稚嫩的臉龐。
常人無法想象的黑暗,他可是親眼見到過的。那些名門正教,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甫騎士所做的腌臜之事,他也見識過……不,不是見識,而是親手參與過。
而正也是因為這樣,此刻的萊爾才異常痛苦,不敢細想,甚至沒有勇氣直接向卡特詢問,只能在心裏不斷的寬慰着自己。
沒事的,他的村子是被遺忘的。這可是卡特親口說過的,是那些找不到下落的村子。
所以他們肯定沒事的,而且哈羅那個家夥不是一直都在受自己的委托向村子裏送東西嗎?如果真的有什麽事情的話,哈羅肯定會告訴自己的。
如此的僥幸讓萊爾那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了一些。
但也就在這時,一道許久都沒有出現過的熟悉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往南走。”
萊爾被吓了一個激靈,差點沒忍住喊出聲。
“維,維薩斯大人?!”
萊爾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胸前的項鏈。
仍舊是好好的,并沒有損壞。
萊爾感到了迷茫。
既然如此,他為什麽會聽到維薩斯大人的聲音?卡特不是說這項鏈可以……
萊爾的瞳孔突然一凝。
卡特只說過這項鏈可以擋住舌頭先生。
也就是說……
萊爾的嘴唇乾澀了起來:“維薩斯大人,我……”
“如果你想為自己有過背叛我的想法而道歉的話,那大可不必。”白維淡淡的說道,“背叛和效忠對我而言都是無趣之事,都只是戴着面具跳舞而已,我更想看到的,還是面具下的真容。”
“我……不明白。”
“往南走大約兩個小時。”白維說道,“你會明白的。”
“那是什麽地方?”
“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村莊。”
萊爾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猜到了白維的意思,但又不敢确定。
“維薩斯大人……”他的心裏仍抱有最後一絲僥幸,“那是什麽地方?”
“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為什麽還要多問呢?”白維說道,“我已經告訴了你位置,該做出怎樣的選擇,是你自己的事情。”
萊爾張了張嘴。
先前的恐懼再次湧上了心頭。
十分鐘後。
卡特看着萊爾狂奔着離開了集會點,向着南方離去的背影,在心裏問道:“主人,就這麽放他離開嗎?”
“當然不是。”戴安娜說道,“派人跟上,但不要出面,就只是跟着,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
有那串項鏈作為标記,追蹤萊爾并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只是卡特有些疑惑:“可是您與他的交易還沒有達成,就這樣讓他離開真的好嗎?”
“已經讓他看到了天聲的服從,那麽交易就已經完成一半了。”戴安娜淡淡的說道,“接下來,就看他到底想不想要這條命了。”
戴安娜知道自己是最沒必要慌的那一個,只要她本人不離開契約之地,同時握着天聲的服從,哪怕身份暴露了都不會糟糕到哪裏去。
契約之地連維薩斯最大的身體都能封印,還會害怕幾份不成氣候的碎屍塊嗎?
她相信舌頭會找回來的,不過在此之前,她也想要知道萊爾到底想做什麽,為什麽突然就變了臉。
“南邊有什麽?”戴安娜問道。
卡特回憶了一下,說道:“一個曾經被遺失的村落。”
戴安娜聽明白了。
曾經被遺失的村落,之所以用曾經。
是因為現在已經找到了它。
在集會點附近的村落嗎?
戴安娜大概猜到了什麽,而後微微掀起了嘴角:“好像有點意思。”
她頓了一下,發出了指示。
“追上他,現在。”
……
“你為什麽一定要走?”
“你沒有聽那個人說嗎?外面有一個很大的世界!”
“他是騙你的!”
“他怎麽會是騙我的?我們誰見過這樣的外鄉人?”
“就算他沒有騙你,就算他說的是真的,那又怎麽樣呢?”
“什麽叫‘那又怎麽樣’,這還不夠嗎?我們為什麽要一直守在這個小小地方,天天吸着黃沙呢。”
“祖輩都是這麽過來的。”
“祖輩都是這麽過來的就是對的嗎?你看到那個家夥了嗎,他的年齡比我的父親都大,但他看着比我都小!你忘了他說的話嗎,在外面的世界,人是可以活到五十歲的!在這個地方,再過十年我就該去死了,我不想就這樣死啊!”
“可是你還有孩子……”
“那又怎麽了?誰都不能阻止我!誰都不能阻止我!”
“哇哇哇(嬰兒的啼哭)……”
老成的青年一把甩開了妻子的手,無視了正在襁褓中嚎哭的兒子,一把推開了門,大步向前。
穿着黑色鬥篷的商人正斜眼看着他。
“哦,決定了?”
“決定了,帶我走!”青年咬着牙說道,“現在就走!”
“你倒是有勇氣。”商人笑着說道,“希望你在外面也能把這勇氣堅持下去。”
“當然!”
“那就跟我走吧。”
青年跟上了商人,妻兒的哭泣,父母的哀嘆,村民異樣的眼神仍在折磨着他。
于是他猛地回過頭,對着這一切大吼。
“你們給我等着!老子很快就會回來的,我會證明你們所有人都是錯的,所有人!”
而後他走進了漫天的黃沙中,也将村子在黃沙中的輪廓死死的刻在了心底。
……
看着那黃沙中的輪廓,萊爾的手都在顫抖。
而這也讓白維确定,自己找對了地方。
白維并沒有來過契約之地,但根據萊爾記憶中的村子形象,加之左眼的注視穿透了漫天的黃沙,找到了這裏。
他并沒有催促萊爾,因為回到這裏,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萊爾如雕塑般的在黃沙中矗立了許久,終于在快要被黃沙掩埋的時候擡起了顫抖的雙腿,一步步的向着名為“家鄉”的地方走去。
在五年前,他并不知道家鄉是什麽意思,因為他從未離開過家鄉。
是直到離開了無人區,到了外面的世界後,才明白了家鄉的含義。
這五年來,他幻想過無數次歸鄉的場景,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現在這樣。
霧很濃,所以在霧中看到村子輪廓的時候,就意味着離村子很近很近了,
但就是這極近的距離,他卻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是幾分鐘,幾個小時,還是……幾年?
等到村子終于不再是眼中的輪廓,等到漫天的黃沙不再能遮蔽視野的時候,萊爾雙膝一軟,跪倒在了地上。
因為他看到了。
村子裏空無一人,像是無言的墓碑。
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
“果然。”這一幕自然落在了讓卡特緊跟而來的戴安娜眼中,“還真是這樣。”
這樣的畫面也不需要過多的解釋便能明白過來,萊爾就是這個村子裏的人。
“竟然是無人區的人。”卡特說道,“還跑到外面去當了黑商。”
不過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黑商一直都會在無人區裏搜羅合适的人擴充隊伍,只不過因為思維禁锢的原因,能帶出去的人并不多,所以一開始卡特和戴安娜都沒有往這個方面去想。
而現在既然知道了萊爾的身份,那麽先前萊爾的一切讓人疑惑的行為都能解釋得通了。
“真有意思啊,舌頭選了這樣一個人來為自己做事,是巧合還是算計?”戴安娜輕笑着說道,“他是篤定了這個人不會為我們所用嗎?”
戴安娜頓了一下,語氣中又帶上了一絲思索。
“可他又怎麽會對無人區的事情如此的了如指掌呢?”
卡特安靜的聽着,并沒有出聲打亂戴安娜的思考。
直到戴安娜發問:“這個村子怎麽了?”
卡特正要回答,卻看到遠處的萊爾突然的起身,像是瘋狗般跑進了村子。
……
萊爾是不認命的,要不然五年前他也不會抛棄妻兒的離開家鄉。
而現在也是如此,家裏人就算真的沒了,他也要知道到底是怎麽沒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畢竟……萬一呢?
萬一他們沒有死呢?萬一他們跑出去了呢?
就像是在五年前,所有人都認為哈羅是騙子,只有萊爾的心裏還有一線希冀。
萬一他不是呢?
所以現在他跑進了村子,就是要讓自己親眼所見。
村子裏空無一人,且看起來已經荒廢了有一段時間了,這自然又讓萊爾心裏一沉。
但他強迫自己不去多想,而後用最短的時間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裏自然也沒有人,入眼的只有一片淩亂。
沒有收拾過的,滿是灰塵的床鋪,腐爛得看不出樣子的食物,以及地面上瓶瓶罐罐的碎片。
這更是讓萊爾心生絕望。
因為這一切都在表明,屋裏的人不是正常離開,而是被突然帶走的。
那能帶到哪裏去呢?
這是不言而喻的。
萊爾緊緊的咬着牙,仍舊沒有放棄,想要呼喊兒子的名字,但開口時卻猛地僵住。
因為他在給兒子起名字前便已經離開了。
于是他只能呼喊妻子,父母,但都沒有回應。
他翻遍了整個屋子,除了找到了兩件孩童的衣服外,什麽都沒有。
最終他絕望且頹然的坐在地上,眼睛發紅的看着這手中的衣服。
從衣服來看,這已經是一個大小夥了。
但是……
萊爾腦海中回想起了剛才在天聲的服從那裏看到的畫面,身體便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牙齒都快要咬碎了。
為什麽偏偏是他,為什麽……
就在這時,白維再次開口:“門框上有東西。”
門框上有東西?
萊爾下意識的擡起了頭,看向了門框。
他看到了一個刻出來的記號。
記號看起來有點眼熟。
在短暫的愣神後,萊爾猛地想了起來。
那是……黑商的記號!
第四十一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
三月二十八日,無名鎮,傍晚。
以賽亞坐在窗邊,眺望着這個在外人眼中無比神秘的黑商總部。
而在他那只封存着整片繁星的右眼之中,小鎮邊陲的幾處散發着能量的節點異常清晰。
那便是“群星之陣”的陣眼。
不多時,房門被敲響,昨天的那個黑商在他的應許下推開了門,優雅的行了個禮:“以賽亞先生,群星之陣已經準備完畢了。”
“嗯,我已經感受到它的存在了。”以賽亞笑着說道,“你們布置得很好。”
“能得到您的認可便是我們最大的榮幸。”黑商笑着說道,“在此之前我們也不确定能否成功,畢竟它實在是太過于精妙且複雜,絕對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深奧的法陣了,當然,也只有這樣的法陣才能接收到群星的力量吧。”
以賽亞能聽出黑商的話中一半是真心,另一半則是恭維,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微微颔首:“是的,它畢竟是我們星遺賴以生存的絕技,但同時也是限制我們發展的緊箍,畢竟我們無法永遠屹立在星海之下。”
“我相信星遺的學者們會有一天能夠找到掙脫這一禁锢的方法。”黑商說道,“萬事萬物都不是一成不變的,不是嗎?”
以賽亞知道黑商這又是在暗示他,希望在之後的集會上幫他們洗白,他依舊沒有拒絕,微笑道:“當然,我也是這麽期望的。”
于是兩人相視而笑,交易就這樣達成了。
“那麽還有什麽是我們需要做的嗎?”黑商問道。
“保持原樣就好了,在明天晚上之前。”以賽亞說道,“群星之陣會在明晚的無垢之夜時開始運行,那個時候我會解決一切的,但在此之前……”
“我明白您的意思。”黑商再次撫胸,“請您放心,我們不會打草驚蛇的。”
說完後,黑商便告退了,只留下以賽亞一人獨坐在房間中。
以賽亞再次将目光轉向了窗外。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着。
只要等到明天晚上,無垢之夜到來,群星之陣完全展開,他就能夠不加掩飾的對被趕到這裏的舌頭和洛奇出手了。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舌頭和洛奇會在明晚抵達這裏。
而這就要看米娜那邊了。
按照計劃,今晚米娜就會對仍在德拉小鎮的舌頭和那個叫艾德溫的家夥動手,并将他們逼到這裏來。
米娜是以賽亞最得意的弟子,他相信對方能夠做到。
但是保守起見,以賽亞仍會監視着那片星空,只要米娜動手了,他便會在第一時間知曉。
于是以賽亞靜靜注視着德拉小鎮的方向,等待着前奏曲的到來。
但以賽亞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米娜,已經不在德拉小鎮了。
她已經按照計劃,快要抵達無名鎮的外圍了。
只不過提前了整整一天。
……
“我們已經完全察覺不到艾德溫的氣息了。”芬裏斯說道,“也就是說……很遺憾,我們跟丢了。”
“我覺得你完全不用遺憾。”洛奇譏諷道,“如果跟丢一次就要遺憾的話,那你下半輩子都要遺憾中度過了。”
面對洛奇的嘲諷,芬裏斯并沒有多少反應,他向來不怎麽在乎這個,這自然讓洛奇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只能将矛頭轉向米娜:“我說,你們這計劃到底行不行啊,萬一那兩個家夥根本就沒有往無名鎮裏來呢?那我們不是和傻逼似的白跑一趟了?”
洛奇之所以這麽大的火氣,便是因為他們也是連夜從德拉小鎮趕到這裏的。
期間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還将各自的部隊都留在了德拉小鎮,而後孤身前來。
這對于洛奇而言可真是要了老命,要知道他的傷還沒有痊愈,右手也還沒有接指,完全就是個殘疾人。
而且趕過來的途中還要一直小心不會被前方的舌頭發現,以免對方直接不去無名鎮,直接掉頭把他們三個宰了,那可真是有苦說不出了。
好在此刻路已經走了大半,前面就是無名鎮了,就算舌頭真的在這個時候發現了他們,以賽亞也不可能坐視的,所以他們相對已經安全了,洛奇便也有精力去找這兩位“同伴”的茬了。
和洛奇相處的這些天裏,米娜對于這位暴躁的萊茵主教已經有了足夠的了解,知道這位就是在找茬,但她也不惱,很溫和的說道:“他們沒有理由不來的,如果不來這裏的話,他們又能去哪裏找到維薩斯的屍塊呢?”
如果是在之前,米娜對洛奇那蠻不講理的态度還會有些不滿,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了。
畢竟,誰會和自己的獵物置氣呢?
跟随着她來到這裏的洛奇就已經是半只腳踏進陷阱裏的野豬了,對于獵人而言,這個時候它的嚎叫并不會刺耳,反而像是樂曲般動聽。
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按照計劃将洛奇引入到無名鎮中。
身邊已經沒有了部隊的洛奇,對上無須掩飾自身實力的以賽亞老師,結局便是注定了的。
想到這,米娜看向洛奇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冷意。
萊茵主教與通緝犯火拼,主教犧牲,通緝犯暴死,星遺收拾殘局。
這聽着多麽悅耳。
現在就只要等着那兩位不安分的家夥先動手就可以了。
“對了,米娜小姐。”芬裏斯突然問道,“你确定是今天晚上嗎?”
“嗯?”米娜看向了芬裏斯,“為什麽要這麽問呢?”
“只是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芬裏斯說道,“那一隊聖音奏者記錯了時間導致我們被迫提前一天動手,這讓我有些不安,所以我想确認一下……你沒有記錯時間吧。”
聽到這,洛奇也看向了米娜,眼中含着一絲警惕。
畢竟昨夜那隊聖音奏者突然的動手完全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以至于他們也不得不跟着提前。
而那隊聖音奏者也因為貿然的行動全軍覆沒,導致他們到現在都不清楚這幫家夥到底是怎麽記錯時間的。
而聽到這個,米娜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茫然,只不過這份茫然只維持了不到一秒。
“沒有關系,我已經通知過以賽亞老師了。”米娜說道,“以賽亞老師也給了回應。”
“将行動提前到今夜?”
“是的。”米娜微微颔首,一字一頓,十分确信的說道,“将計劃提前到今夜。”
……
“我說,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啊?”
無名鎮另一側外圍,艾德溫很是不解的看着赫薇妮亞。
“你又覺得這裏是個陷阱,但又還是來了。”
“難道你不覺得這是陷阱嗎?”赫薇妮亞瞥了艾德溫一眼,“昨晚的驅逐行為,你不覺得破綻太多了嗎?”
“非要我說的話,我覺得昨晚的破綻已經多到不像是陷阱了。”艾德溫聳了聳肩,“如果他們只是想驅逐我們,而不是想拼命的話,為什麽又讓一整隊聖音奏者送命了?而如果他們是想弄死我們的話,那後續的追捕又太過于混亂且随意了,所以我也不太明白他們到底想乾什麽。”
“這就是我到這裏來的原因。”赫薇妮亞說道,“我要看看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艾德溫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是的,昨晚三大教會那蹩腳的驅逐行為自然也讓他們察覺到了不對勁,于是同樣順着“用維薩斯的假屍塊來布置陣法”這一點想到三大教會是否在用無名鎮作為誘餌,來引誘他們兩人上鈎。
但為什麽非要是無名鎮?
這裏有什麽特別的人或者力量可以對付他們?
還有昨夜三大教會那極為蹩腳的驅逐行為又是什麽原因?
這些疑惑徘徊在艾德溫的心頭,讓他摸不準那幫家夥是想做什麽。
不過保險起見,現在離無名鎮遠遠的總歸是沒錯的。
雖然艾德溫很想立刻借着無名鎮裏的維薩斯假肢來開啓他偉大的實驗,但那也要是在确保安全的情況下,畢竟人死了就什麽都不剩下了。所以艾德溫才不會明知道這裏是個陷阱,還要硬着頭皮闖進去。
但赫薇妮亞的卻對艾德溫說,既然是陷阱,就肯定有能讓獵物上鈎的誘餌。
她想看看那個誘餌是什麽,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在不踩陷阱的情況下将誘餌單獨拿走。
而這大膽的想法自然讓艾德溫直搖頭,直呼“太危險了,實在太危險了”,但又因為不敢離開赫薇妮亞,便只能一邊嘆氣一邊留在這裏。
不過這也只是赫薇妮亞的說辭而已,赫薇妮亞并沒有告訴艾德溫真正的理由。
那就是,赫薇妮亞有一種預感,他們先前所遭遇的一切都是由一雙大手所操控着的。不管是他們,教會,還是契約之地,都被這雙大手攪和在一起了。
而有能力做到這些的,赫薇妮亞就只能想到一個人——白維。
如果這一切都是白維在操盤的話,那麽很多事情就都能說通了。
赫薇妮亞微微眯起了眼睛,注視着不遠處的無名鎮。
她有種預感,很快就會有大事要發生了,就像當初白維在萊茵、天琴和聖音時做的那樣。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赫薇妮亞要做的反而很簡單了。
只需要靜靜的等待就可以了。
當然,赫薇妮亞也不是沒有後手的話,如果要是她的猜測是錯誤的,并且因此而陷入險境了的話……
赫薇妮亞瞥了艾德溫一眼。
那就先把這個家夥的腿打斷,然後再跑路就好了。
艾德溫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看向了赫薇妮亞。
而赫薇妮亞已經收回了目光,再次将視野投向了無名鎮。
到底會發生什麽呢?
夜幕逐漸降臨,萬物将歸于沉寂。
在無數雙眼睛注視着這座平平無奇的小鎮時。
一個不起眼的男人,在絕望中帶着最後一絲希冀,宛如失家的野狗般沖進了小鎮。
……
“數目對上了吧?”哈羅看着眼前一輛輛封閉的馬車,說道,“可別給我缺斤少兩了。”
“嗨,瞧你這話說的。”馬車夫不滿的說道,“你那才多少個,我還能少算了不成?等你什麽時候有能耐湊齊一整個車隊,而不是和別人一起拼車的時候再來和我說這話吧。”
“哪有那麽容易。”哈羅嘟哝着說道,“金商們都有各自的地盤,我去哪裏開源。”
馬車夫挑了挑眉毛:“你不知道野火嗎?”
“野火?”
“是的,就是百年前叫森羅的那地方。”
“我知道是什麽地方,你說那裏乾什麽?”
“你這消息也太不靈通,就這還信使呢。”馬車夫搖了搖頭,說道,“幾個月前,野火出事了,整個野火聖教在一夜之間消失,加上早就死去的森羅之神,現在那片土地已經成為了名副其實的無神且無主之地。”
哈羅微微眯起眼睛:“這我倒是聽說了,但那不會被其他教會盯上嗎?”
“呵呵,現在誰能盯上那片地方?”馬車夫說道,“萊茵不複當年,天琴至今重建,聖音更是混亂至今,也就只有另外幾大密教感興趣了。但密教不就是我們的同行嗎?”
哈羅來了興致:“你這樣說,好像還真有搞頭。”
“當然了,占不了土地,拐幾個小孩不是簡簡單單。”馬車夫揚起了鞭子,“不過你最好找個金商作陪,畢竟那地方,現在盯着的人可太多了。”
說罷,馬車夫趕着車離開,哈羅則一邊往回走,一邊思索着。
确實是個不錯的機會啊,自己還真的可以去碰碰運氣。
不,不是可以,是一定要去看看,要不然又被那些金商給壟斷了。
哈羅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也不知道萊爾那個白癡什麽時候能正式晉升金商,如果他成了金商,那自己不就舒服多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如果萊爾成了金商,那自己一直拿着他的錢卻沒有送回去的事情豈不是有可能……
門開到一半,哈羅看到眼前出現了一片黑影。
有人在他的身後!
哈羅一驚,正要回頭,便被一股大力按在了門板上,一道如野獸般的怒吼在他耳邊炸響。
“我的兒子呢!”
萊爾抓着哈羅的腦袋就往門板上掄。
“你這個該死的老騙子!”
他歇斯底裏的嘶吼着。
“把我的兒子還給我!”
第四十二章真的沒有機會嗎?
哈羅被萊爾死死的掐住了脖子,憋氣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只要萊爾再用點力,便能立刻讓這個老家夥升天。
“你……瘋了!”哈羅認出了萊爾,而後聯系萊爾剛才所說的話,立刻意識到了什麽,掙紮着說道,“你兒子的錢……我沒有動……一分都沒有,全給你留着……”
見哈羅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萊爾真的很想直接把這個老東西給當場帶走。
但他畢竟不是來殺哈羅的,所以只是一腳踹開了身後的房門,而後把哈羅丢了進去。
哈羅在地上滾了兩圈後,掙紮着爬了起來,但擡眼就看到萊爾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生怕萊爾再下死手,便急忙出聲:“別別別,先別動手……我可以向你道歉!真的真的,你的錢我一分都沒有動,都在那邊的櫃子裏。”
萊爾大步上前,再次揪着哈羅的衣領将他提了起來:“你到底在和我說什麽廢話?!我是在問你,我的兒子在哪裏?!”
哈羅有些懵:“你的兒子在哪裏?他不就是在無人區裏呆着嗎?!”
“你還在騙我!”萊爾對着哈羅的臉就是一拳,直接打掉了他的兩顆牙,“是你帶走了他們!”
話說到這裏,哈羅也總算明白萊爾并不是為了那些錢來的了。
“我真不知道你的兒子到哪裏去了!”哈羅也被打出了火氣,咬着牙說道,“在把你帶出來之後,我根本就沒有返回過無人區,我怎麽知道你的兒子去了哪裏!?”
沒有返回過無人區?!
萊爾再次揪起了哈羅的衣領:“你還在騙我!我給了你那麽多的錢,你說過你會把它帶給我兒子的!”
“好吧,這一點我确實是騙了你,但也就只是這一點而已!”哈羅能感受到萊爾的憤怒,他害怕自己會被萊爾活生生的打死,便連忙解釋道,“除了這點小錢,我沒有騙你任何事情!至于你的兒子去了哪裏,真的和我沒有關系,我也真的不知道。”
眼見萊爾又舉起了右手,想要再次給自己來個大記憶恢複術,哈羅又連忙補充道。
“當然,你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來幫你分析一下是怎麽一回事。可你要是把我打死的話,很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你的兒子了。”
萊爾的身體都在顫抖着,特別是在得知這個老東西這五年來從來都沒有返回過無人區,他一直挂在心裏的,“與家裏的聯系”實際上是個騙局時,他真的想要将這個老東西當場打死。
但他也知道哈羅說的沒錯,打死了他除了洩憤外沒有任何用處,所以他在深吸了幾口氣後,還是放下了拳頭。
“告訴我是怎麽一回事!”萊爾低吼着說道,“如果你再敢騙我的話……”
“不會的不會的。”哈羅連連搖頭,“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我騙你做什麽。”
萊爾死死的瞪着哈羅,而後才将村子空掉的事情告訴了哈羅。
哈羅在聽完後,小心翼翼的問道:“會不會是契約之地的……”
“我看到了黑商的标識!”萊爾粗暴的打斷了哈羅的話,“就刻在門上!”
聽萊爾這麽說,哈羅便知道這确實是黑商們動的手了。
黑商們會有個習慣,在掠走人口的時候會留下标識,給一些人家以用錢贖的機會,也是同行之間的用來辨別身份的手段,意思就是這批貨已經有人先看上了。
但對于毫無節操的黑商而言,後者往往就只是個擺設而已。
而這也讓哈羅氣得牙癢癢。
到底是哪個傻逼在無人區留标識的?
那裏能有什麽同行?而且整個村子的人都掠走了,還有誰有能力贖回的?
哦……還有眼前這一個。
他媽的,這幫畜生可真是害苦他了!要是不留标識,哈羅就可以直接将鍋甩到契約之地上的頭上了,看看這個傻逼敢不敢去找契約之地的麻煩。
當然,這些怨念的話哈羅可不敢說出來,只能讨好的說道:“這和我沒有關系啊,肯定是其他不長眼的家夥做的……”
“你這個老騙子,還在騙我!”萊爾再次将哈羅逼到了牆角,“五年前你是怎麽和我說的?!你告訴過我,黑商絕對不會動無人區的人!你還記得嗎?!”
“我,我當然記得。但我沒有騙你!”哈羅說道,“一般而言……不,不是一般而言,這是規矩!黑商本來就不被允許在無人區裏進行人口販賣,要不然當初我還費什麽勁和你說那麽多話做什麽?直接拐人不是更方便?!”
萊爾知道哈羅說的沒錯,他也猜到了哈羅大概是真不知情,要不然也不敢與自己嘻嘻哈哈這麽久。
但他現在不要對錯,就只要真相。
如果妻兒是被契約之地帶走了,那确實沒有斡旋的餘地了,但如果是被黑商們帶走的話……
那就還有挽回的可能!
而哈羅也意識到了萊爾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便也不再解釋那些有的沒的了,趕忙說道:“如果真是同行動的手,我可以幫你找到人,如果他還在這裏的話……當然了,就算已經不在了,也是可以追上去的,你應該很清楚這個流程才對。”
是的,沒有什麽人會比萊爾更清楚這個流程了。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有些問題他才不敢細想。
比如,他們到底是多久之前動的手。
真的還來得及嗎?
萊爾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松開了哈羅。
“找到我的兒子,我們之間就兩清!”他死死的盯着哈羅,“找不到的話,我就宰了你!”
被松開的哈羅頓時松了口氣,而後連連點頭:“當然當然,黑商們就算真的對無人區動手,也是絕對不敢大張旗鼓的,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而如果只是少部分的話,那找到的希望還是很大……肯定能找到的!”
在萊爾那近乎要殺人的目光下,哈羅也不敢說那些模棱兩可的話了,在深吸了一口氣後率先出門。
“跟我來吧,我們現在就去找。”
十分鐘後,萊爾跟着哈羅,再次到了幾天前才來過的倉庫。
相隔數天,心境卻已完全不同。
第一次來的時候,萊爾還是心潮澎湃,琢磨着自己什麽時候也能有一個這樣的倉庫,也能做這樣的大生意。
而這一次卻只剩下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情緒。
在從那些倉庫旁走過的時候,他既想要将裏面的每一張臉都看一遍,以尋找自己的兒子,但他又不敢真的與這些眼睛對視。
最終他也只能将這些情緒轉為了怒火,發洩在了前方帶路的哈羅身上。
“快走!”
“馬上馬上了。”
哈羅不斷的安撫着萊爾,而後用最短的時間将萊爾帶到了倉庫的值守室前,敲響了門。
“誰啊。”
屋內傳來了一道讓萊爾感到耳熟的聲音。
哈羅自報了家門,值守室的門打開,一個戴着眼鏡的黑商從屋內走出。
确實是萊爾的熟人——與他有些過節的托雷,而托雷在看到萊爾的時候,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
他下意識的想要說些嘲諷的話,但一想到上次在萊爾的手裏吃了虧,最終還是憋了下來,問道:“什麽事情?”
“小事小事。”
哈羅走上前,似乎是想要與托雷耳語,但萊爾也不是傻子,也立刻往前走了幾步,就盯着他,哈羅也就只能老老實實的将問題丢了出來。
“無人區的貿易。”一聽這個,托雷便猜到了什麽,他深深的看了萊爾一眼,“确實有這麽一回事。”
聽到這話,萊爾立刻上前:“什麽時候的事情?!”
“呵,我為什麽要告訴……”
“噗”!
托雷話都沒有說完,就被萊爾一拳打在了臉上,應聲倒下,鼻子都歪了。
托雷懵了:“你他媽……”
萊爾騎在了托雷的身上,将更多的拳頭砸了下去,很快便将托雷錘得滿臉是血。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萊爾大吼道,“告訴我是怎麽回事!”
這下托雷明白哈羅臉上的傷是怎麽來的了,他也連忙說道:“我只知道這筆貿易是契約之地與黑商聯合進行的。”
“他們人在哪裏?!”萊爾吼道,“我的兒子,妻子,還有父母,他們在哪裏?!”
“我他媽怎麽知道……”托雷的臉上又挨了一拳,只得再次收斂了脾氣,“只有孩子,沒有成年人!”
……沒有成年人?
萊爾僵了一下,而後再次掄拳,一邊掄一邊吼:“你他媽說謊!”
“我騙你乾什麽?!就是沒有成年人啊!只有孩子……你看看這個倉庫不就知道了嗎?!這裏有孩子嗎?!”被打急眼了的托雷也吼了回去,“你也是黑商,你難道不知道只有孩子能賣的上價格嗎?!”
萊爾的身體再次顫抖了起來。
沒有成年人,只有孩子。
那成年人去哪裏了?
……
“你們給我等着!老子很快就會回來的,我會證明你們所有人都是錯的,所有人!”
……
記憶中妻子那哭泣的臉龐逐漸轉為了那被腐蝕得看不清面容的屍骸。
這讓萊爾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揪住,連氣都要喘不上來了。
但他強忍住沒有倒下,揪住了托雷的衣領,将他提了起來:“那孩子呢?被帶到哪裏去了?”
“我怎麽知道?”
又挨了一拳。
“我真的不知道!你以為這是一筆小的交易嗎?!你知道這裏面到底有多少人嗎?!你會記住你賣出去的每一件貨嗎?!”
又是一拳。
“他媽的我真的不知道啊!你就算打死我,我也……別別別,有記錄的,有記錄的!就在我身後!”托雷說道,“每一筆交易都是有記錄的,能知道大概的時間和目的地。但這些都是絕密,哪怕你是金商都不能……”
托雷的話沒能說完,萊爾在看到了面前的一排書架後,便最後給了他一拳,将他當場打暈。
而後他立刻起身,沖到了書架前開始翻找了起來。
他的雙手已經沾滿了鮮血,有自己的,也有托雷和哈羅的,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只是一味的翻找,同時不斷的在心裏念叨着。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萊爾從無人區來,從未信仰過神明,并一直引以為傲,但是現在他卻希望自己能夠有所信仰,要不然也不會像現在一樣都不知道該向誰祈禱了。
一定還有機會的。
妻子沒了,父母沒了,家沒了。
但兒子還在,就還有希望。
只是這裏的記錄實在是太多了,萊爾連翻了好幾本,都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這讓他愈發的絕望和暴躁,感覺像是在大海撈針一般。
而也就在這時,白維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了起來:“左上角第三排第二本。”
萊爾先是一怔,而後轉為了狂喜。
對對對,他不是沒有信仰的人。
他信仰的是維薩斯大人!現在維薩斯大人不就來幫助他了嗎?!
萊爾立刻将白維所說的那本記錄拿了下來,這時他的雙手已經顫抖到了極致,翻了好幾次才将其翻開。
別着急,兒子,我來救你了。
你不會有事的。
你爹我現在已經有本事了,我已經賺了一大筆錢,還成為了維薩斯大人的仆從!
以後你也會和你爹我一樣,能夠在外面的世界生活,能夠有錢有權!和其他的那些被當做商品的孩子不一樣!
你會有一個不一樣的人生,一定會有的!
萊爾在心裏狂吼着,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對那素未謀面的兒子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終于,他翻到了那一頁。
“無人區XX村,男童13名,女童11名。”
“交易地點:萊茵(已達成)”
“交易時間:二月二十六日”
萊爾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已達成”三個字,像是要溢出血。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交易已經達成了一個月……
一個月前的交易,意味着已經沒有挽回的時間了,誰都不知道具體會到哪裏去,因為那已經不屬于黑商的範疇了。
萊爾的身體開始晃動,連站都要站不穩了。
為什麽,偏偏是他?
他都已經如此努力了,就只是想要改變自己,想要改變家人的生活而已,他只是想要将家人從那看不到天日的世界裏帶出來而已。
他究竟……做錯了什麽?
“為什麽……”萊爾顫抖的呢喃着,“連個機會都不給我?”
“真的沒有給你機會嗎?”白維突然開口。
萊爾僵住了。
“那個時間,那個地點。”白維平靜的說道,“你就沒有想起什麽嗎?”
時間……地點……
萊爾下意識的低下了頭,再次看向記錄,而後眼睛一點點的瞪大了。
一個月前的……萊茵……
那個夜晚。
那個車隊。
那道他親手開啓,又親手關上的門。
以及那一車小孩倔強而絕望的眼神。
“噗通”一聲。
萊爾跪倒在了地上,像是在一瞬間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機。
與此同時,哈羅叫來的幫手沖了進來,一棍子打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他栽倒在了血泊中,呆呆的看着那無光的夜晚,就像是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第四十三章我只想把和我一樣的人都帶走
“砰”的一聲。
萊爾被丢進了倉庫裏,倉庫裏的孩童們被驚醒,滿臉恐慌的看着他。
接着滿頭是血的托雷快步的走到了萊爾的身邊,擡起腳惡狠狠的踹着他的身體,嘴裏還在怒罵着:“真他媽是個該死的家夥,現在你滿意了嗎,嗯,告訴我,賤狗,現在你滿意了嗎!”
而萊爾就像是一灘爛泥般,沒有任何的反應。
哈羅立刻上前阻止托雷:“好了好了,別真給弄死了。”
“弄死了又怎麽樣?犯了那樣的事情,你覺得這個家夥還能活下去嗎?”
“當然活不了了,但也不能死在今晚。”哈羅勸阻道,“別忘了他的身份,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托雷這才冷靜了下來,想起這個家夥還有個預備役金商的身份,那确實不能當場弄死,至少也要上報給總部,然後通知那個給了他契約之種的金商才可以。
“呸!”托雷惡狠狠的往萊爾的臉上吐了口口水,“等着,明早再弄死你!”
說罷,他轉身離開,只留下哈羅和萊爾,以及一衆貨物們。
哈羅先是掃了一眼倉庫裏的“貨物”,眼見沒有人敢出聲後,才緩步上前,蹲在了萊爾的面前。
“你說說,你這又是何必呢?”哈羅淡淡的說道,“妻子沒了,兒子也沒救到,現在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這樣做真的值得嗎?你本來能有個更好的人生,現在卻被你自己給一手放棄了。”
萊爾沒有回應,他的眼睛裏看不到一絲生機,像是死了一樣。
“咔嚓”一聲,煙卷被火焰點燃,而後又被哈羅放在了萊爾的嘴前。
“好好想想吧。”哈羅起身離開,“想想這一切值不值得吧。”
就在哈羅快要走出倉庫的時候,沉默了許久的萊爾突然開口:“是你,對嗎?”
哈羅停下了腳步:“什麽?”
“我的村子,從來就沒有外人去過,這麽多年來就只有你一個人!連契約之地都不知道它的位置!”萊爾死死的盯着哈羅,“只有你知道,是你把這一消息賣出去的……是你!”
哈羅回頭看着萊爾,原本淡漠的眼睛又泛出了冷意。
“你果真是一頭養不熟的狗崽子啊。”哈羅緩緩的開口,“我原本不想把和你的關系鬧得太僵,萬一你明天要是沒死,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合作,但現在看起來是不太可能了。”
“你……”
萊爾的話還沒說出口,哈羅便猛地上前,一腳踢在了萊爾的腹部。
“是老子把你帶出來的,要不是老子,你現在已經去陪你的家人了!”徹底撕破臉的哈羅也不願意再裝下去了,眼中滿是殺意,“你這個賤種,不知道感恩也就罷了,還敢對我出手……啊啊啊!”
哈羅發出了慘叫,因為萊爾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你他媽真是條狗!”哈羅用另一只腳踹在了萊爾的後腦上,才讓萊爾松了口,“好啊,既然你那麽想知道,那老子就告訴你。确實,你們村子的位置就是老子賣出去的,而且是五年前,在老子把你帶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賣出去了……不,不對。準确的說,那些村落的位置才是我的目的,你只不過是達成目的的途中所帶出來的一條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狗罷了!”
萊爾發出了痛苦的嗚咽,因為滿嘴都是血,他的聲音凄厲而含糊。
“現在滿意了嗎?什麽狗屁改變命運,什麽讓家裏人知道他們是錯的……我告訴你,真正錯的人就只有你!”哈羅咆哮道,“你真的以為你和你的家人與我們是同類嗎?在老子眼裏,你和你的家人不過是一群會穿衣服的猴子!我給了你裝成人的機會,但不代表你真的就是人了!你們這幫沒有信仰,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東西,都給老子下地獄去吧!”
哈羅最後一腳,直接踢斷了萊爾的幾根肋骨。
萊爾大口的嘔着血,終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如爛泥般癱軟着不再動彈,只是眼睛裏的憤怒仍舊沒有散去。
哈羅也大口的喘着粗氣,好一會才恢複了過來,而後他又看了一眼倉庫裏那些滿臉驚懼的孩子,突然想到了什麽,笑了。
“說起來,我剛剛也偷偷瞄了一眼,你的孩子是被送到了萊茵去了,對吧?而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一個月前你也還在萊茵,也碰到了這樣一支車隊。”
萊爾的瞳仁迅速放大,這自然被哈羅所捕捉到了,于是他的笑容更盛了。
“看來我猜對了,那上面真的有你的兒子……呵呵,真是有意思啊。這樣看來,算不算是你親手把你的兒子送到了……”
“哈羅!!!咳咳咳……”
“呵呵,你在這裏叫得再大聲都沒有用。”哈羅淡淡的說道,“我想你應該感到慶幸,至少你的兒子到最後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東西。”
這句話直接抽乾了萊爾最後的力氣,他癱軟在地上,直到哈羅離開也沒有再發出一點聲音。
倉庫裏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始終不敢出聲的孩童們也依然不敢向血泊中的萊爾靠近,仿佛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屍體,等待腐爛的屍體。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含糊的發出了聲音。
“為什麽……會這樣呢?”
孩童們相互交換着眼神,也不知道萊爾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與他們說話。
只有白維知道,他是在與自己說話。
于是白維也悠悠的開口:“你指的是哪一部分?”
“全部……”萊爾沙啞的說道,“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就只是想過上更好的生活,我想向家裏人證明我是對的……就只是這樣而已,但這個世界……對我不公平,真的不公平。”
“不公平在哪裏?”
“到處都是。”萊爾低聲道,“外面的人……生來就擁有廣袤的天空,新鮮的空氣,有過去和未來,但這些我們都沒有,甚至連想象都想象不出來。”
“這就是不公平嗎?”
“難道……不是嗎?”
“那照你的說法,這些被你們稱之為貨物的孩子呢?”白維說道,“他們确實有廣袤的天空,有新鮮的空氣,也有你所說的過去和未來……至少本該是有的,那他們又公平嗎?”
萊爾的眼皮跳了跳:“這和我沒有關系,就算沒有我,他們也會這樣。”
“那你的不公平又和誰有關呢?”
萊爾愣住了。
“你不能只在災難落在自己頭上的時候才抱怨所謂的不公平。”白維說道,“那樣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萊爾張了張嘴,下意識的想要反駁些什麽,但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像是找到答案般的說道:“如果是這樣……那我更沒有錯了……”
“是嗎?”
“世界都是這個樣子的,所有人都是這個樣子的。”他像是在說服白維,又像是在說服自己,“那為什麽能怪到我的頭上呢?這是……世界的錯,不是我的錯!我一個人又能做到什麽?!”
最後半句話,萊爾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吼出來的,但又因為他滿嘴是血,所以說的并不清晰,在旁人看來只像是個将死之人的呓語而已。
只有白維能聽清萊爾說的是什麽,他平靜的等待着萊爾發洩完畢後,才悠悠的開口:“是啊,一個人想要改變世界,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你真的當個好人,也可能免不了現在的結局,因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啊,爛透了。”
見白維竟然認可了自己,萊爾第一時間還有些發懵。
他原本以為白維會嘲諷自己,會怒罵自己,甚至會“教導”自己,就像是傳說中的神明指引信徒那般。
可白維卻認可了他。
傳說中的維薩斯,比肩諸神的存在,也認可了他“這個世界就是爛透了”的說法。
萊爾原以為自己會高興,會覺得得到了解脫,但他并沒有,只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怆和絕望在心底蔓延着。
而也就在這時,萊爾的耳邊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擡起了頭,看到兩個孩子端着一個水盆,小心翼翼的湊到了他的身邊。
萊爾聽到了他們那刻意壓低的聲音。
“真的要幫他嗎?他和那幫人是一夥的啊。”
“可他要死了啊,至少給他一口水吧。”
“……好吧。”
一番簡短的交談,卻讓萊爾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兩個孩子想要将水喂到他的嘴裏,萊爾卻死死的閉着嘴,不肯接受。
一個小孩焦急的說道:“你為什麽不喝啊?不喝你會死的啊。”
另一個小孩回應:“就算喝了也會死吧。”
“那萬一呢?”
……萬一呢?
……
“你為什麽一定要跟他離開?他是騙你的啊!”
“萬一是真的呢?!”
……
萊爾的嘴唇張開,水滑入咽喉,冰冷而刺骨。
“這樣就行了吧?”
“嗯……應該可以了。”
喂完水後,兩個小孩又迅速的離開了,他們并沒有再與萊爾多說些什麽,能夠救下他的命(在他們眼中),這就已經足夠了。
萊爾則是呆呆的看着他們。
“還記得五年前,你所認知中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嗎?”沉默了稍許的白維再一次開口,“看不到天空,聞不到新鮮空氣,人均只能活四十歲,沒有過去與未來,這是你剛才的原話。但當時的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嗎?為什麽僅憑那個黑商的一句話,你就敢走出那片永遠不會消散的黃沙呢?你就不怕他是騙你的,外面并沒有什麽更好的世界,而是更糟糕的地方,離開了家鄉,等待你的就只有萬劫不複呢?你就沒有想過這個嗎?”
萊爾張了張嘴。
“你當然是想過的,但你還是這麽做了。”白維說道,“因為你在賭他說的是真的,賭那個‘萬一’,在你的眼裏,那個‘萬一’是值得你付出一切的。那麽為什麽,五年前的你沒有認命,五年後的今天卻認了命呢?”
萊爾的呼吸一點點的加重了。
“我并不是在指責你什麽,不是每個人都能走上那樣的路,但能夠走上那樣道路的人,又怎麽能不讓人欽佩呢?”白維說道,“就像是你的兒子一定會為五年前那個勇于闖出黃沙的你感到自豪一樣,不是嗎?”
萊爾沉默了下來。
雖然他的呼吸依舊厚重,像是破損的樂器,但比起先前的無序和暴躁,現在的他格外“安靜”。
安靜了很久很久,久到讓那兩個孩子都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死了,猶豫着要不要過來看一看的時候,萊爾終于出聲。
“我的兒子……”他輕輕的問道,“在哪裏?”
“天琴。”白維說道,“一個荒廢中的,但還算是有些希望的地方。”
“啊,天琴……我知道,我知道的。”
萊爾輕輕的閉上了眼睛,他沒有去問白維是怎麽救下他兒子的,也沒有提出什麽要求,只是不斷的重複着“我知道的”,像是個複讀機。
半晌之後,他才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問道:“您到底是維薩斯,還是他們說的舌頭?”
“這個問題對你很重要嗎?”
“很重要。”萊爾說道,“如果您是維薩斯大人的話,我就能向您祈願。”
“祈願見到你的兒子?”
“不。”萊爾說道,“是另一件,您曾經答應過我的,将您的力量借給我。”
“即便是以生命為代價的力量?”
萊爾沒有說話,但顯然是默認了。
“用了之後就再也見不到兒子了。”白維說道,“即便這樣也沒有關系嗎?”
“我已經沒有臉面去見他了。”萊爾低聲說道,“我對不起我的妻子,對不起我的父母,也對不起我的兒子……所以我想要做些什麽。”
“所以你想把這裏的孩子都救出去?”
“不。”萊爾搖了搖頭,而後看向了倉庫外的黑商們,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只想把和我一樣的家夥……都帶走。”
白維沉默了半晌,笑了。
“可以。”
第四十四章那就只能請你和我一起走了
“這就是最後一車了嗎?”
“是今晚的最後一車。”
“我說的就是這個。”一名黑商在上好鎖的馬車車廂上拍了拍,而後斜眼瞥着哈羅,“比預定的時間晚了差不多兩個小時,你乾什麽去了?怎麽滿臉是傷?”
“被一個白癡耽擱了。”哈羅沒好氣的說道,“下手還沒輕沒重的,好懸給我打骨折。”
黑商挑了挑眉毛:“那他呢?”
哈羅淡淡的說道:“大概已經死了吧。”
“呵呵,确實很像是你的做法。”
黑商笑了笑,便準備上車,但哈羅及時叫住了他。
“野火那邊你考慮的怎麽樣啊?”
黑商回頭看着哈羅:“你還真想去?”
“為什麽不去試試呢?”哈羅說道,“那裏可是一片藍海啊,又沒有教會,又暫時沒有被其他的金商所瓜分,那做起事來不就可以更加放開手腳了嗎?”
“你這個放開手腳指的是什麽程度?”黑商說道,“你不妨把話說的明白點。”
“還要有多明白呢?”哈羅說道,“我已經打聽過了,這百年來野火為了應對黑夜,村落與村落之間相隔得很遠,而新的秩序又還沒有建立起來,所以……你就算在一夜之間讓整個村子的人都消失,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的。”
“整個村子都消失,聽起來簡直像是在無人區。”
“無人區的買賣可不是什麽時候都有的,而且都在那些金商的手裏。”哈羅說道,“我們想賺大的,就只能抓住這種機會。”
黑商顯然是有些心動了,但很快又想到了什麽,變得有些猶豫:“可這個時間點真的可以嗎,你應該也收到通知了吧?”
哈羅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麽——黑商的洗白。
總部裏的黑商們都知道,契約之地已經不甘于繼續困守在無人區,已經想要入世,成為真正的教會。
而與契約之地關系最好的黑商們也想要就此上岸,從契約之地的黑手套升級為白手套。背靠着契約之地上岸,只要成功,他們便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勢力之一,那地位就與現在不可同日而語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們還需要得到另外幾大教會的同意。
雖說這一條基本上也就只是走個形式而已,沒有什麽教會敢不給契約之地的面子。
但以防萬一,黑商的高層們還是要求下屬的黑商在這段時間安分一些,這也就是為什麽野火都已經誘人成那樣了,各大金商都沒有入場的原因。
“這才是我們的機會,不是嗎?”哈羅拍了拍黑商的肩膀,“如果不是這個節點,我們怎麽有可能搶在那些金商前入場呢?”
“可是……”
“別可是了。”哈羅加重了語調,“想想看吧,一旦我們上岸成功,成了明面上的勢力,到時候還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誰又能說得清楚呢?你覺得到了那個時候我們還能有翻身的機會嗎?你想一輩子被那些家夥壓在身下嗎?”
黑商還是被哈羅說服了,他點了點頭,說道:“行吧,等我送完這批貨就過去看一看。”
“聰明。不過要記住,做事一定要利索。”哈羅囑咐道,“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放心好了,除了貨物之外,不會有活口的。”
“那就行。”
哈羅滿意的點了點頭,看着這名黑商駕着馬車離開的同時,腦海裏已經開始幻想他拉着一車黃金回來時的樣子了。
這幻想讓哈羅的心情大好,連今晚被萊爾“背叛”而造就的郁悶和煩躁都緩和了不少。
他一邊往回走,一邊哼哼唧唧。
“黑商上岸,那就是白商了。”他自顧自的說道,“等賺了這一大筆錢,也就可以考慮退休了……嗯?”
哈羅突然停住了腳步,皺起了眉頭。
因為他在空氣中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按理來說,在倉庫周圍嗅到血腥味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為關在倉庫裏的小崽子根本沒幾個是完好的,屠夫們也會切割他們需要的貨物。
但現在這道血腥味,未免有些太新鮮了,簡直就像是剛剛流淌出來的一樣。
可這個時間點,應該不會有屠夫動手才對。
難道是哪個實驗體出問題了?
萊茵那邊的肢體生長還是永魇那邊的人腦分離?
雖然知道這并不關自己的事情,但哈羅還是決定去看一看,畢竟身為黑商,就是不能錯過任何一條消息。
但當哈羅回到了倉庫,看到了那滿地的血和無數破碎的黑商肢體與內髒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麽愚蠢。
他立刻準備跑路,只是剛一轉身,就看到一個無比熟悉的人影站在他的面前,瞬間便讓他的身體僵硬了起來。
“啊,哈羅啊。”萊爾一點點的從陰影中走出,身邊回蕩着“滴滴答答”的聲音,“我還以為你不在了呢。”
哈羅死死的盯着萊爾,眼中滿是驚懼。
因為此刻的萊爾渾身通紅,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從血管裏爆出來一樣,讓他整個人看着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還好你在。”萊爾輕輕的說着。
哈羅的目光逐漸下移,而後找到了那“滴滴答答”的聲音來源。
是托雷的腦袋,正在往下滴血。
哈羅的身體開始顫抖。
為什麽會這樣?這個家夥剛才不還是一副要死的模樣嗎?為什麽突然之間就……
哈羅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現在最該做的是什麽。
于是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萊爾,看在我把你從無人區裏帶出來的份上……”
哈羅一邊說着,一邊磕頭。
但身體還沒俯下來,腦袋已經落地了。
哈羅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最後來到了萊爾的腳下。
……啊?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不遠處的無頭男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視野便迅速的歸于黑暗。
在徹底死去前,他聽到萊爾在說。
“抱歉啊,我沒時間聽你說那些了。”
萊爾輕輕的說着。
“我要抓緊時間,在死去之前……把你們都帶上。”
……
“他進去多久了?”
卡特聽到了戴安娜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立刻畢恭畢敬的回答道:“半天了。”
“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目前為止是這樣的。”守在倉庫外的卡特說道,“他劫持着那個叫哈羅的黑商進了倉庫後就一直沒動靜,後面我看到哈羅出來了,但他不在。”
戴安娜“啧”了一聲:“聽起來是出事了啊。”
“只靠他一個人,就想要報複整個黑商的話,未免有些太癡人說夢了。”卡特說道。
“他可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站着的是‘舌頭’。”戴安娜淡淡的說道,“我還以為舌頭會告訴他這麽重要的事情,他也不會是個簡單的人,還期待他能做些什麽呢,不過現在看起來……嗯?”
借助着卡特的身體,戴安娜先一步感覺到了什麽。
下一秒,離倉庫不遠的一個建築發生了劇烈的爆炸,陡然掀起的火焰點燃了大半邊夜空。
“那是……黑商的總部?”
“是的,主人。”卡特也有些驚訝,“那是……怎麽回事?”
戴安娜仔細感受了一下,猛然道:“趕快過去,那是維薩斯屍塊的力量!‘舌頭’……動手了!”
卡特也是一驚,立刻起身沖去。
……
無名小鎮外,赫薇妮亞和艾德溫自然也看到了那沖天的火光。
“這這這是怎麽回事?”艾德溫是從睡夢中被驚醒的,此刻還有些神志不清,很是驚訝的問道,“又是來對付我們的嗎?”
“不是我們。”
“啊,除了我們還有其他的通緝犯?”
赫薇妮亞懶得搭理艾德溫了,她緊皺着眉頭,神情凝重。
艾德溫感覺不出來,但她不一樣。
屍塊持有者之間總是會有所感應的,特別是在肆意使用維薩斯力量的時候更是如此。
所以赫薇妮亞現在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無名鎮裏那毫不掩飾的維薩斯力量。
赫薇妮亞自然在第一時間想到了白維。
但這股力量給她的感覺卻有些……陌生,熟悉而陌生。
所以一時間她也有些摸不準,但摸不準也要去看一看。
“走吧。”赫薇妮亞立刻動身。
“哎哎哎,這就走了?”
先搞清楚狀況再說。
赫薇妮亞心想。
如果确定是白維,就上去幫忙。
如果不是……就開搶!
……
“哦?竟然還真動上手了?!”
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洛奇三人的眼中,洛奇自然是最高興的,因為在他看來,只要以賽亞動手了,那麽舌頭的下場也就注定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在舌頭死後他該怎麽操作一下,至少要為萊茵分一份屍塊來。
那樣一來,他便也是大功一件了。
仔細想想,舌頭的身上有三份屍塊,那麽萊茵、永魇和星遺各分一塊……不對,永魇憑什麽分啊,屁事都沒有做。
那麽他有可能直接分走兩份嗎?
應該不太可能吧,至少過不了星遺這一關。
明明還沒有分出結果,但洛奇已經提前在心裏開香槟了,想到星遺教會的時候,他還下意識的看了米娜一眼,而後發現米娜也在微笑着看着他。
“怎麽了?”洛奇立刻皺起眉頭,擺出了嚴肅的姿态。
“我們該動身了,洛奇主教。”米娜笑着說道,“雖然我不覺得那個七音奏者會是老師的對手,但保險起見……”
“當然,這本就是計劃的一環。”洛奇嚴肅的點頭,“我自然會出手。”
要是不出手的話,真的就成局外人了,別到時候一份屍塊都分不到。
畢竟舌頭擁有的三份屍塊,本來就沒有一份是屬于萊茵的,在大義上萊茵就是分不到的。
所以要趕快過去蹭一蹭功勞才行。
而洛奇的想法自然被米娜完全看透。
這個沒有腦子又貪心的家夥實在是太好懂了。
那麽一切都在以賽亞老師的計劃之中了,那麽接下來她只需要将洛奇引到老師的面前,老師就有一萬種方法解決掉他。
沒有人能夠逃出以賽亞老師的手心。
她這樣想着,而後微笑着動身。
只是在動身的前一秒,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什麽,旋即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了心頭。
好像……哪裏有些不對。
米娜有些茫然。
是哪裏呢?
……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以賽亞沉着臉,看着前來求救的黑商頭子。
“請,請救救我們,以賽亞先生!”黑商頭子的臉上滿是驚恐,“那個家夥是個瘋子,他在瘋狂的殘殺着我們的人,我們的人根本阻止不了他,只能來請您出手了……救救我們吧,以賽亞先生!”
以賽亞沒有說話,只是快步的走出了旅館。
他自然能夠感覺到那股不加掩飾的力量。
可那家夥是誰?
舌頭在德拉鎮,手眼則在另一邊,理論上而言,他們都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那麽那個家夥是誰?
而且按照身後那黑商頭子的描述,那個家夥是直接沖進了黑商總部大殺特殺,幾乎在一瞬間便将百餘位值守的黑商殺死,這才讓黑商頭子不得已的找上了自己。
可那個家夥為什麽會對黑商們出手?他的目标不是自己嗎?
以賽亞感覺事态正在逐漸脫離自己的控制,而且他還找不出原因,這自然讓他的心情很差。
但他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黑商的總部。
而這裏已然是一片死寂,到處都是屍體,殘骸,只有火焰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以賽亞大致的掃了一眼。
一切都被毀了。
那些在外地赫赫有名的金商,那些在黑道裏摸爬滾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精,眼下都在火焰中熊熊燃燒着,宛若被虐殺的豬。
以賽亞微微眯起了眼睛,而後看向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站在殘骸之中,宛若以身飼火的身影。
“那麽……”以賽亞緩緩開口,“你到底是什麽人?”
對方聽到了聲音,轉過身看着以賽亞。
“你……”他艱難的開口,聲音沙啞的像是焚燒中的劈柴,“是黑商嗎?”
“這有什麽關系嗎?”
“如果你不是的話,請你離開。”對方很有禮貌的說道。
“哦?”以賽亞問道,“那如果我是呢?”
話音剛落,以賽亞被感到身體一涼,仿佛被死神盯上了一般。
“那就只能……”萊爾輕輕的說道,“請你跟我一起走了。”
第四十五章右眼殺死了舌頭(6K5)
以賽亞眯起了眼睛。
萊爾的說法讓他感到有些奇怪。
這家夥仿佛是在找黑商的麻煩,而不是在來找自己的……這是為什麽?
當然,更讓以賽亞疑惑的還是萊爾此刻的狀态。
力量外洩,鮮血煮沸,将全身的生機推至鼎盛,仿佛連靈魂都在為維持這股力量而燃熊熊燒着。
這便是以賽亞右眼所看到的。
以賽亞确實知道有一些密教的邪法能夠靠着類似的手段短暫的提升力量,但沒有一個能夠達到這種連他都感到詫異的程度。
“看來你的身上确實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以賽亞緩緩開口,“等我拿下你之後,就……”
話音還未落,“刷”的一聲,萊爾就已經沖到了以賽亞的面前。
好快!
以賽亞略感驚訝,如此之快的速度,難怪他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血洗整個黑商總部。
而星遺的術士向來都不擅長應對這樣的對手。
但以賽亞是個例外,在得到這只眼睛後,這個世界上就不可能再有任何東西能夠從他的視野中逃離了。
而且早在看到萊爾的第一時間,以賽亞就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大手一揮,一個宛若天體的球形空間以他為中心開始迅速的向外擴張。
當萊爾踏入這道空間時,原本迅猛的步伐在突然間變得沉重,仿佛全身上下都灌滿了鉛一般。
【秘法·星隕之踵】!
這是以賽亞的成名絕技,而效果也是簡單粗暴的,在這道天體空間中,除他之外的所有生靈都将面臨十倍重力!
“咔嚓咔嚓”。
一連串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自然是從萊爾的身上發出的。
在十倍重力下,萊爾受到的影響可不僅僅只是速度變慢而已,正常人類的身體在這樣猛然增幅的重力下都會瞬間崩潰。
骨骼碎裂、血管爆炸、眼球突出。
以賽亞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人的身體在他的秘法中崩毀,此刻的萊爾也不例外,他的身體也出現了上述的狀況,整個身體都快要散架了。
但這樣的狀況也就只持續了那麽一瞬而已,快到在以賽亞的視野中,萊爾就只是稍微頓了一下,像是奔跑中踩到了石子,身體一個趔趄後卻沒有倒下,便接着往前跑。
如果是其他的星遺術士大概會摸不着頭腦,以為是自己的秘法失效了。
但以賽亞不會,右眼能夠讓他清楚的看到,那剛才的那一瞬間萊爾的骨骼确實碎裂了,各處的血管也已經炸開,那雙往外凸的眼球也的确差一點點就要脫落了。
可下一瞬間,萊爾就恢複了正常,碎裂的骨骼愈合,從血管裏炸開的血倒湧了回去,眼球也安穩的呆在眼眶中。
以賽亞很确定這絕對不是什麽治愈法術就能達到的效果。
而且治愈完也就算了,這樣的狀況在萊爾的身體上竟然就只出現了一次。
要知道他仍舊處在星隕之踵中,仍舊受到十倍重力的影響,但他的身體卻像是已經适應了一樣。
真是聞所未聞的怪物。
但萊爾的速度也确實慢了下來,這得以讓以賽亞迅速後退,暫時的與萊爾保持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接着他又揮動右手,那純白的法師袍在星隕的空間中掠過了一道弧線,宛若神明造世一般,在單調的黑幕中留下了一粒粒璀璨的繁星。
于是星海塑成。
以賽亞從璀璨的星海中取出了一根權杖,權杖的頂端是一顆最為炙熱的恒星,在它現世的那一刻,冰冷的星隕空間還是有了溫度。
“凡人怎可挑戰星辰?”
以賽亞将權杖指向了萊爾,剎那之間,漫天的星體化為了流星,向着萊爾“墜落”而去。
“死在這裏吧。”
以賽亞一字一頓的說道。
而萊爾卻像是什麽都沒有感覺到一樣,仍舊在往前跑着。
哦?想要以肉身硬抗嗎?
以賽亞挑了挑眉毛。
是你高估了自己,還是低估了繁星?
也好,既然你對繁星的力量如此無謂,那便讓你體驗一下吧。
體驗一下凡人在擡眼看到漫天隕石砸落的那一刻有多麽絕望吧!
以賽亞輕點權杖,那些星體飛速隕落的星體一顆接着一顆的自燃,漫天的火球點燃了星空,整個星隕空間都化為了灼熱的熔爐!
“永眠吧!”
以賽亞豪邁萬丈,宛如在世的神明。
也只有神明才能掌控星辰!
而凡人注定抗衡不了神明!
然而就在那些星體落在萊爾身體上的前一刻,以賽亞聽到了一聲低沉的“收回”。
他的瞳孔微微一凝。
明明只是一個極為簡單的詞,沒有任何的特殊性,連一歲小孩都會說,但以賽亞卻在當中感覺到了一種不可違背的力量。
這股力量超越了他,超越了星辰,也超越了神明。
仿佛淩駕于一切之上。
以至于以賽亞的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卻先一步的做了回應——将指向萊爾的權杖猛地調轉了位置,指向了地面。
于是即将吞沒萊爾的漫天隕石在最後一刻調轉了方向,極為突兀的在半空折了九十度,以一種極為不符合常理的方式向下砸去。
轟轟轟轟轟!
隕石墜落,大地在震顫。
那些先前被萊爾殺死的黑商,眼下連屍體都無法安寧,頃刻之間便在極具的高溫中汽化,連殘渣都不剩下。
龐大的黑商總部瞬間化為了廢墟,升騰着的火焰仿佛連空氣都能扭曲。
在這樣的攻勢下,理應沒有任何的生靈能夠存活。
除了在這片空間中自诩為神明的以賽亞。
以及剛剛扭曲了神明意志的萊爾。
這是……舌頭的力量!
以賽亞總算回過了神來,但這時已經晚了,萊爾已經沖到了他的面前。
而他卻因為臨時掉轉了隕石落地的位置,整個人也受到了極大的反噬,以至于沒有辦法在第一時間恢複過來。
糟糕了。
以賽亞只得眼睜睜的看着萊爾朝他伸出了手,按住了他的腦袋。
他都還沒來得及掙紮。
“刷拉”一聲。
萊爾将他的腦袋撕扯了下來。
一時間血流如注,星海崩毀。
以賽亞的身體晃了晃,而後徑直的倒了下去。
……
“以賽亞……就這樣被殺掉了?!”在遠處注視着這邊的卡特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這怎麽可能?他可是當今世界的第一人了吧,就這樣被殺掉了?”
“星遺術士永遠都是在理論狀态下才能達到最佳狀态。”借着卡特身體的戴安娜看了看頭頂月明星稀的夜空,“今晚的星空對他而言并不利,明晚才是無垢之夜,也是他準備與舌頭決戰的時候,但偏偏這一決戰提前了,可就算是這樣,以賽亞也不該被殺掉才對,剛才的他明明已經占盡了優勢……”
按理來說,外人無法看穿星隕內的情況,但此刻的戴安娜卻是有着從手眼那裏贏來的【注視】,而仆從的身體就是她意志的延伸,所以她也能将裏面的情況看得很清楚。
所以她是親眼看到以賽亞在占盡優勢的情況下,卻在陡然之間被萊爾反殺掉了。
真的就是一瞬間的事情,上一秒以賽亞的星隕就要落地,萊爾眼看着就要撐不住,但下一秒以賽亞的人頭就在萊爾的手裏了。
這樣的突然簡直就像是三流作者所描繪的狗屎劇情,如果是一般人還真看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以賽亞的星隕就突然打偏了。
但戴安娜看到了,萊爾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說了什麽話。
戴安娜微微眯起了卡特的眼睛。
難道是……舌頭的【規則】?
之所以用疑問句,是因為戴安娜也無法百分百的肯定。《禁忌之書》對于維薩斯屍塊的規則記載并不完全,只有那種明确的掌握在某個教會的手裏,并且研究透徹了之後才會詳細記錄,比如萊茵的那三塊(左中指,右拇指,左眼)、聖音的那一塊(耳朵)。
但舌頭卻遺失了很久,哪怕是契約之地,也只是隐隐約約的知道它落在了天琴的污染之地,并且引發了之後的一系列騷亂,但它真正的規則是什麽,卻沒人能說得清楚。
不過根據每一份規則與對應的屍塊有關聯,加之萊爾剛才所表現出的情況來看,戴安娜只能想到一種可能。
萊爾用言語控制了以賽亞的行動,強制他将星隕打偏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該是何等恐怖的規則啊,在不知不覺中就對他人施加了影響。
慢着,要是這樣的話……
戴安娜突然想到了一件細思極恐的事情。
在桃源鄉裏,舌頭有沒有對他們使用過這一規則呢?現在的她是不是正處在被規則的影響中呢?
“主人?”卡特察覺到了戴安娜的心理波動,“您怎麽了?”
【契約】這一規則并不是雙向的,身為仆從的卡特對身為主人的戴安娜是完全無法隐瞞的,身心都會全部的展開,但主人對仆從卻不需要到這種程度,所以戴安娜并沒有說出自己的顧慮,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沒什麽”,卡特也就沒有深究了,只是問道:“那現在該怎麽辦呢?”
“舌頭殺掉了以賽亞是件很麻煩的事情,特別是在集會就要召開的情況下。”戴安娜說道,“特別是對于星遺學派而言,他們肯定會讓契約之地給個說法,但那和我沒有關系,我現在要考慮的是……嗯,等等。”
戴安娜瞪大了卡特的眼睛。
“怎麽回事?以賽亞那家夥的氣息……回來了?!”
“他還沒有死!”
……
手中提着以賽亞腦袋的萊爾大口的喘着粗氣,身體不斷顫抖着。
他的血已經要燒乾了,剛才的【支配】更是加速了這一進程。
但他還沒有把無名鎮的黑商全部帶走,這可不行。
維薩斯大人借給他的力量,他必須要完全用完,以絕後患。
可也就在這時,他感到手中的重量突然一輕。
他低下了頭,看到以賽亞的腦袋正在随風化為塵埃,很快他的手裏便什麽都不剩下了。
萊爾有些茫然,還沒等他想明白,地上那些破碎的石塊,周圍那些逸散的能量又開始彙聚。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按下了倒放鍵,迅速的回退。
先前崩毀的星隕空間也重新彙聚,萊爾再一次的從現實來到了星海之中。
萊爾猛地轉過頭,看到以賽亞正完好的站在他的身後,和之前沒有任何的……不,不對。
那只眼睛!
萊爾看到以賽亞的右眼,此刻正宛如黑洞般往外釋放着無盡的能量。
“真是強大的規則啊。”以賽亞輕輕的說道,“只是靠我自己的力量,還真的要被你殺掉了……啊,你不用嘗試再來一次了,我已經堵上了耳朵,不會再聽你說任何一句話。”
以賽亞用手指點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而後他嘆了口氣。
“果然,維薩斯的力量才是淩駕在一切之上的,不管是星辰,還是神力,都比不上他随口而出的幾個字。”
“這樣的力量,又怎能不讓人神往呢。”
“好在,規則也有高低強弱之分,我擁有的規則……”以賽亞右眼的星海開始流轉,“還是要更盛你一籌。”
“記住了,我的規則名為……”
“【永恒】。”
……
“他真的活過來了。”卡特看着遠處重新構建的星隕空間,喃喃着,“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那種情況下他肯定死了吧,我沒有感受到任何的魔力或者神力波動。”
戴安娜沒有說話,但她也很嚴肅。
因為她很确定,剛才的以賽亞絕對是死了的,生機全無。
不管以賽亞用什麽手段,都不可能瞞過她的注視。
也不可能是任何魔法或者神術,至少戴安娜不知道有什麽魔法或神術能讓人在生機完全斷絕的情況下複活的。
除非是……
戴安娜只能想到一種可能。
而這時,卡特感覺到了什麽,轉頭看向了另一側。
“主人,有人過來了。”
……
竟然真的被逼到了這種地步。
以賽亞的心情很差,因為他并不想把右眼的存在暴露出來,特別是在這樣的公共場景下。
所以先前的他才一直以符合大家認知的星遺術士的實力戰鬥,正是為了藏住這只眼睛。
但還是托大了,竟然被萊爾瞬殺了。
是的,剛才的他是确确實實的死亡了,只是右眼将他拉了回來。
這并不是複活,也不是什麽高超的治愈法術,而是右眼的規則——【永恒】。
以賽亞用這只眼睛定格并複制了百年來最璀璨的星空,使得自己永遠都能在這樣的星空下戰鬥。
但這只眼睛保存下來的并不僅僅是那片星空,還有當時正仰望着星空的以賽亞。
這才是永恒的含義。
當然這也不是毫無代價的。
黑色的血從以賽亞的眼睛裏溢了出來,他那本就蒼老的身體進一步的支付了代價。
但這并不是關鍵,關鍵還是在于以賽亞一直都不想将這只眼睛的存在暴露出去,要不然他有一萬種的方法殺死萊爾。
好在,在以賽亞與萊爾戰鬥之前,萊爾已經将此地的活人殺得差不多了,除了一兩個不明所以的黑商外,應該沒有更多的人看到剛才那一幕。
要不然以賽亞也就只能在戰後親自動手滅口了。
那麽接下來呢?
以賽亞能夠感覺到,此刻正有很多人在往這邊靠近,大概就是其他教會或者契約之地的支援部隊。
那麽以賽亞就更不能暴露眼睛的存在了,所以他要繼續藏拙。
好在,以賽亞也看出萊爾的問題了——他快要死了。
以賽亞确定了萊爾現在的力量确實是靠着燃燒靈魂換來的,雖然他不知道萊爾為什麽要這麽做,但他知道萊爾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不出意外的話,在支援部隊到來的那一刻,萊爾就會因為靈魂燒乾而死。
那麽以賽亞只要撐到那個時候,再順勢來一波符合他現在實力的出手,便能将殺死舌頭的功勞獨攬在懷,還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想到這,以賽亞緩緩的後退,身體也迅速的融入到星海之中。
“該結束了。”以賽亞對萊爾說道,“你就來幫我完成最後的表演吧。”
此時的萊爾确實已經到達了極限,他都聽不清以賽亞在說些什麽了,只是執着的想要這最後一個黑商帶走。
于是他朝以賽亞沖去,動作依舊很快,眨眼間就到了以賽亞的面前。
但他卻撲了一個空,以賽亞消失了。
他的眼前就有一片無垠的星海。
“我已經化作了一粒星辰。”以賽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以你的視界,是沒有辦法在這樣的星海中找到我的。”
确實,正如以賽亞所說的那樣,萊爾的面前是數不清的星星。
到底有多少顆?上千,還是上萬?
萊爾不知道,他只能如無頭蒼蠅般在這樣的星海中胡亂的攻擊着,但卻沒有任何的作用。
“放棄吧。”以賽亞說着,“你并沒有我這樣的眼睛,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徒勞而已。”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一粒流星閃過,洞穿了萊爾的小腿。
骨骼碎裂,鮮血湧出。
但傷口卻沒有如之前那樣愈合。
“果然,你已經到極限了。”以賽亞悠悠的說道,“放棄吧,你的靈魂已如風中殘燭。”
萊爾并不放棄,再一次沖了上去。
……
“就快到了!”
教會三人組正在迅速靠近。
進了無名鎮後,他們便不斷的被周圍的慘樣驚到,特別是米娜,她的心中滿是焦慮。
因為進來之後她才發現群星之陣并沒有啓動,而今夜又是一個月明星稀,汲取不到多少星辰能量的夜。
這是怎麽回事?老師不是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在今晚動手嗎?
可為什麽她連一丁點準備的痕跡都沒有看到?
難道老師已經不打算隐藏眼睛的存在了嗎?
米娜想不明白,只能不斷加快步伐。
終于,她看到了老師的星隕空間,而後松了口氣。
不管發生了什麽,只要星隕空間還在,就說明老師還是掌控着局面的。
星隕空間是老師無需依靠星辰便能使用出來的力量,只要能在這裏面解決戰鬥,就不會有任何的……
但就在此時,米娜看到星隕空間的內部點亮了一道璀璨的光芒。
……
萊爾的身體上已經滿是傷口,但卻沒有多少血流出來。
因為血已經要被燒乾了。
他就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可仍舊沒能在那茫茫的星海中找到以賽亞的化身。
“我說了。”以賽亞的聲音再次響起,“以你的視野,是沒有辦法看到我的。”
萊爾的臉上滿是不甘。
而也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響起了白維的聲音。
“別急,慢慢看。”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萊爾的視野變得清晰了起來。
那漫天的繁星不再遮掩,那無垠的夜空不再讓人迷茫。
一切都是那麽的清晰,那麽的明朗。
萬事萬物,都落在了他的眼中。
他轉過了頭,看到其中最亮的一顆。
仿佛随手便能摘下。
而當以賽亞意識到萊爾這一次不是亂打亂撞的時候,萊爾已經到了他的面前,手指距離他的右眼就只有幾公分。
他找到了我?!
這怎麽可能?!
以賽亞的心中滿是駭然。
但剛剛還在思索着等其他教會的人趕到後自己該如何解釋,所以有些分心的以賽亞想在這個時候換位置已經來不及了。
萊爾的速度超過他太多,而他的眼睛在萊爾的面前,仿佛已經是一顆随手便能被摘下的星星了。
強烈的恐懼和憤怒湧上了心頭。
你怎敢觸碰我的眼!
于是他的身體下意識的做出了回應,始終隐藏的力量在此刻傾斜而出。
他化身的星辰,在此時發出了最為極致的光與熱,宛若真正的太陽。
太陽崩毀了。
這一刻,整個星隕空間都被最純粹的白光填充,而後轟然着沖上了真正的夜空,于是真正的夜空也被點亮,所有敢于直視的人,都會在瞬間失明。而那逸散而出的力量,讓整個無名鎮……不,連千裏之外的德拉小鎮都能感知的清清楚楚。
而當一切結束後,星隕空間消散。
只有以賽亞仍站在原地。
先前的星隕空間裏的一切,被毀壞的建築,四散的屍體,以及差點就要取走他眼睛的萊爾,都已經不在了。
他們所在的宇宙已經被以賽亞毀滅了,自然一切歸于沉寂。
但以賽亞卻沒有任何得勝的喜悅,只有一陣難以言喻的心悸。
并不是因為萊爾差點取走他的眼睛,他再給萊爾一萬次機會,萊爾都取不走他的眼睛,兩人根本就不是一個實力的。
他心悸的原因是,眼前唯一一個沒有化為虛無的東西——一根手指。
以賽亞撿起了這根手指,心悸一點點的轉為了……恐懼。
為什麽會是……一根手指?!
……
當戴安娜再次将目光投向以賽亞的時候,以賽亞已經在一衆教會騎士和契約之地守護者的簇擁之下了。
先前那璀璨的光芒讓擁有着更為清晰視野的戴安娜受到的損傷更大,以至于恢複的時間都要比常人久一些,所以等她再次看過去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主人……”卡特都被以賽亞展現出的實力震驚到了,“剛才那是……”
雖然沒能看到最後,但戴安娜已經能夠确定了。
“以賽亞就是右眼。”戴安娜輕輕的說道,“他殺死了‘舌頭’。”
“所以,他已經有四份屍塊了。”
戴安娜頓了頓。
“接下來,就看他願意交出幾份了。”
第四十六章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我的乖乖……
當洛奇終于趕到現場,看到眼前這一大片仿佛被憑空蒸發的虛無時,饒是見識夠廣的他也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洛奇一直都知道以賽亞很強,是星遺教派的第一人,但他也以為不會比自己強太多,加之他又有屍塊的助力,真打起來就算不說是個五五開,至少也是個四六開吧,再不濟還能到三七?
但是眼前的場景卻狠狠的打了洛奇的臉,先前那駭然的白光讓他的眼睛直到現在都還有些暈眩,也讓他不由得去想,如果是自己與以賽亞打的話,他能不能撐得住。
好像不太可能。
不過這也太離譜了吧,這老家夥也沒有屍塊啊,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這就是星遺的術士嗎?
可是今晚的天色也不好啊,都看不到幾顆星星的,這種環境下以賽亞還能打成這樣,那要是真正的無垢之夜又會到什麽程度?
想到這,洛奇看向以賽亞的眼神都不免的帶上了一絲心悸,而這時以賽亞也看了他一眼,明明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注視,便立刻讓精神小夥洛奇立正了,旋即客客氣氣的打招呼:“以賽亞老先生,您辛苦了。”
只能說還好是友軍,要不然他宰自己估計也就是個順手的事情。
在這一方面,洛奇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以賽亞淡淡的“嗯”了一聲,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連學生米娜上前的詢問都沒有回應,只是看着正不斷往這邊趕的各地部隊。
有星遺的術士,萊茵的騎士,永魇的織夢者,以及契約之地的守護者,還有一些黑商的幸存者。
畢竟先前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自然将部署在四周的各方勢力都給驚動了。
以賽亞的目光在每一個勢力上掃過,而後又有意無意的看了洛奇一眼,但最終什麽都沒有做。
“以賽亞老先生。”永魇的芬裏斯站了出來,很是恭敬的問道,“您已經解決掉那兩個逃犯了嗎?”
這不是廢話嗎?
洛奇忍不住在心裏吐槽着。
都已經這樣了,那兩個家夥還能不死的嗎?
一想到那個該死的陰陽人被剛才那炙熱的光芒轟殺成渣,洛奇便感到心裏一陣舒爽,仿佛連失去了四根手指的右手都已經不疼了。
那麽接下來就應該是需要勾心鬥角的分屍塊環節了。
洛奇又看了一眼以賽亞身後的虛無。
很顯然,那個陰陽人的屍骨都已經不剩下了,但維薩斯的屍塊肯定是還在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手段可以摧毀屍塊。
可洛奇最初的想法是,在以賽亞戰鬥的時候過來混一個眼熟,占那麽一點點的功勞,這樣也有資格分屍塊。但現實情況卻是自己都還沒有到,以賽亞就已經将戰鬥結束了,這樣就比較尴尬了。
但洛奇也不擔心以賽亞會私吞。
畢竟那可是三份屍塊啊,以賽亞就算有再大的膽子,也是絕對不可能……
“不,和我戰鬥的不是那兩個逃犯。”
所有人都愣住了。
芬裏斯很是驚訝:“不是那兩個逃犯?”
以賽亞淡淡的“嗯”了一聲:“今夜,我從始至終都沒有見到你們所說的那位七音奏者,以及那個掌握着禁忌知識的學者,他們根本就沒有在這裏。和我戰鬥的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瘋子,他的目标也不是我,而是這裏的黑商,我是為了救這些黑商才出手的。”
聽到此話,包括米娜在內的衆人面面相觑,還以為以賽亞在開玩笑。
“這,這怎麽可能?”米娜說道,“老師,您是不是……”
“好了。”以賽亞也沒有過多解釋的意思,直接轉身離開,“我已經累了,善後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吧。”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直接給衆人搞不會了,但他們又不可能真的将以賽亞攔下來,只得看着他離開,随後米娜帶着星遺的術士追了上去,只留下洛奇和芬裏斯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是什麽意思?”芬裏斯問洛奇,“不是七音奏者和艾德溫,那會是誰?”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以賽亞一走,洛奇也不用裝好好學生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老家夥在說什麽胡話?”
他們可是一路追着舌頭過來的,結果現在以賽亞說他對付的不是舌頭?
不是舌頭又能是誰?還有誰能和以賽亞打到這種程度?
還說對方是為了黑商而來,他是為了保護黑商才出手的……這是什麽奇怪的理由?
黑商呢?怎麽什麽都不剩下了?
你到底保護了什麽啊?
而且洛奇是确定的知道以賽亞在撒謊的,畢竟在以賽亞戰鬥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那股毫不掩飾的,屬于維薩斯的力量。
可他不明白,以賽亞為什麽要撒謊……
嗯?
洛奇想到了什麽,微微眯起了眼睛,喃喃道:“老東西,你還真想獨吞三份屍塊啊。”
……
“老師,老師!”米娜快速的追上了以賽亞,“請您等等我。”
以賽亞停下了腳步,但并沒有回頭,而是背對着米娜問道:“什麽事?”
米娜的心裏頓時一悸。
她能感覺到以賽亞對自己那毫不掩飾的冷意。
可是……為什麽?她是做錯什麽了嗎?
米娜強壓着不安和心悸,小心翼翼的問道:“今晚……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在問我嗎?”
“學生是在問老師。”
“哦,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學生……不知道。”米娜惴惴不安,“學生一直在按照您的要求做事,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請您明示。”
“按照我的要求做事啊。”以賽亞輕輕的說着,“原來是這樣啊。”
“……老師?”
以賽亞揮了揮手,先屏退了其餘的星遺術士,只留下了自己與米娜兩人。
而後,他才緩緩的開口:“直說吧,米娜,那位舌頭到底給你開出了什麽樣的籌碼,能讓我最親愛的學生背叛我呢?”
米娜的眼睛瞬間瞪大,聲音都開始了顫抖:“老師……我怎麽可能背叛您呢?”
“如果你沒有背叛我,那麽為什麽你會今晚過來?”以賽亞終于轉過了身,用那冷漠的眸子注視着米娜,“總不應該是記錯了時間吧?”
“今晚是發生了意外,是因為聖音的奏者提前一天動了手,驚動了目标,我們也只能跟進。”
“有意外為什麽不彙報?”
“我,我彙報過了的。”
“哦?”以賽亞微微眯起了眼睛,“你彙報過了?怎麽彙報的,在夢裏?”
“當,當然不是。”米娜慌了神,“我是用星圖彙報的。”
“既然如此,為何不打開星圖看一看呢?”
米娜急急忙忙的打開了星圖,想要為自己證明。但很快她就發現,她的星圖中向以賽亞傳遞的最後一條信息,是有關于洛奇就是拇指的猜想,而後面的則是一片空白。
“不,這,這怎麽可能!”米娜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我明明向您彙報了的,就在昨天晚上,我,我,我……”
在鐵證面前,米娜的聲音越來越小,神色也越來越驚慌。
而在此期間,以賽亞一直都在注視着自己的這位得意弟子,若是米娜真有什麽二心,說了謊,是絕對逃不過他右眼的。
但是,米娜并沒有任何的異常,以賽亞能夠确定她說的都是真話。
既然如此,以賽亞也就沒有理由繼續試探米娜了,直截了當的說道:“告訴我,從昨晚到現在都發生了什麽事情……全部。”
“是!”
米娜也感覺出來以賽亞不再懷疑她了,但此時也來不及松口氣,連忙将昨夜在德拉鎮的行動,到剛才趕到現場為止的所有經過都告訴了以賽亞,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都不敢放過。
而以賽亞在聽完後,心裏也大概有了數,旋即低聲道:“那才是舌頭。”
“……老師?”米娜沒能明白以賽亞的意思。
“我們所有人都踏入了舌頭布下的局裏。”
以賽亞深吸了一口氣,以緩解心裏的負面情緒,要知道在得到這只眼睛以後,他還從來沒有在任何方面吃過虧,不管是什麽人在他的面前都像是脫光衣服跳舞一樣,任何算計,任何陰謀都逃不過他的這只眼睛。
但是現在,他卻一腳踩進了別人的陷阱裏。
這時他回想起先前與萊爾戰鬥時,他對萊爾說的那句“我擁有的規則更勝你一籌”時,那種難以言喻的挫敗感更盛了。
“舌頭的規則引導了這一切。”以賽亞緩緩開口,“聖音的奏者,以及你,都是被他所影響了。”
“我……被他影響了?”
“你還沒有察覺到嗎?你剛才和我說的那些事情有什麽不對。”以賽亞冷冷的說道,“你明明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得很清楚,連洛奇那個老屁眼時不時的就會偷偷的朝自己比大拇指這樣的細節都能注意到,卻唯獨把對我的彙報這個過程說的很迷糊。”
米娜的嘴巴一點點的張大了。
“因為這是未曾發生的事情,是有人往你的腦袋裏植入的虛假記憶。”以賽亞說道,“所以你和那些聖音奏者一樣,在不知不覺中就被支配了!”
米娜被驚出了一身冷汗,而在想清楚這一切後,她更是直接跪在了以賽亞的面前。
“對不起,老師……都是我的錯!”米娜緊咬着牙,“請您責罰!”
以賽亞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如果是以前,他或許還會教育一下對方,但在親眼見識了舌頭的強大,甚至連自己都上了套後,他也沒有理由再去責怪米娜了。
“起來吧。”以賽亞說道,“過去沒有任何意義,重要的是未來。”
米娜抿了抿嘴,還是站了起來,而後她疑惑的問道:“按照您的說法,對我們施加影響的人是舌頭的話,那我們一直追蹤的,那個與禁忌學者在一起的家夥又是誰呢?而且今晚和您交戰的……是舌頭本人嗎?”
“今晚和我交戰的那個家夥,是個叫萊爾的黑商……就是當初冒充契約之地使者上門的那個家夥,當時他的化名是萊斯。”以賽亞緩緩的說道,“他對我使用了舌頭的規則,也正是因為我親自體驗過了那種被支配的感覺,我才知道你們那邊是怎麽回事。”
米娜自然也是記得萊爾的:“這樣看來,他就是舌頭本尊了,那您殺了他嗎?”
“當然。”以賽亞說道,“我還得到了他的屍塊。”
得到了舌頭的屍塊?
米娜心裏一驚。
那豈不是說明,以賽亞老師已經有四份屍塊了?
可四份屍塊卻不上繳,這是否有些……
米娜正想詢問,而後看到以賽亞攤開了手掌,将一根斷裂的中指展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不由得一愣。
怎麽會是……中指?
幾秒鐘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感從米娜的腳底直沖大腦,汗毛直立。
“這,這……”米娜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就只有這一根手指,我能确定這是真貨。”以賽亞淡淡的說道。
看着眼前的手指,米娜的呼吸聲都變得異常的沉重,無數的疑惑随着恐慌一同湧上了心頭,如同剪不斷理還亂的線。
“手眼、舌頭……”她艱難的開口,“是一個人嗎?”
“我不知道。”以賽亞那平靜的語氣下仿佛湧動着萬千的情緒,“未知的信息太多了,他們到底是不是一個人,還是說其中一個已經殺了另一個,我不能肯定。唯一能确定的是,整個桃源鄉都是他,或者他們編織的一場騙局。”
米娜看着以賽亞:“連您也看不穿?”
“如果我能看穿,就不會落到現在的地步了。”以賽亞說道,“你就沒有想過,他為什麽要把這根手指留給我嗎?”
米娜順着以賽亞的引導思考了一下,就只是一下,她的臉色便蒼白了起來。
“這是……栽贓。”米娜輕聲道,“如此一來,所有人都會認為您殺死了舌頭,已經有了三份的屍塊。”
“是的,這就是他的目的。”
“那您能否将這根手指上交?”米娜問道,“将一切都告訴契約之地,讓契約之地來制裁他?”
“你覺得契約之地會相信我嗎?”以賽亞說道,“有誰看到我只拿到這麽一根手指了呢?”
這……确實沒人看到。
當他們趕到現場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也就是說,當以賽亞殺死了萊爾,撿起了這根手指的時候,就已經上了套。
米娜仍舊不放棄:“可是舌頭本來就沒有手指,而您在受到了舌頭的規則後,又撿到了手指……”
米娜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因為她意識到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看來你已經想到了。”以賽亞輕聲道,“‘舌頭和手眼不是一個人’這條信息,是桃源鄉裏的信息,而不是契約之地所掌握的信息。”
“在契約之地所掌握,也就是萊茵所提供的情報裏,根本就沒有舌頭和手眼,就只有一個人,他叫烏魯。”
“而契約之地為什麽要召開集會?因為萊茵認為烏魯很有可能已經掌握了包括手指和舌頭在內的四份屍塊。”
“也就是說,一旦坐實了我殺死的人是烏魯,那麽在契約之地的眼裏……”以賽亞看着米娜,一字一頓的說道,“現在的我已經拿到了那四份屍塊。”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第四十七章“就剩我們仨了”
……這意味着什麽?
“您覺得契約之地會逼迫您将剩下的屍塊交出來嗎?”米娜問道。
“‘逼迫’這個詞用的很準确。”
“可是他們真的敢這樣做嗎?”米娜說道,“以您的實力和地位,在這個世界幾乎沒有人能在您之上了,就算是契約之地,也不一定……”
“一定的。”以賽亞平靜的打斷了米娜,“在這個世界,所有人都是神的仆人,在神明的眼裏,你與我并沒有什麽不同。所以任何人都不能違背神的意志,而維薩斯的力量便是諸神的逆鱗。祂們會允許其中的一些仆人掌握一到兩份屍塊,甚至還樂于見到這一點,因為這在某種程度上意味着維薩斯的遺産還在祂們的掌控之中,但祂們絕對不會願意看到一個人擁有着多份屍塊。”
米娜下意識的問道:“這是為什麽?”
“因為直到今日,祂們仍舊恐懼着維薩斯。”
米娜張大了嘴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而以賽亞則背起了手,緩慢的向着前方走去,米娜則連忙跟上,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幾十年前,自己剛剛跟在以賽亞身邊求學的日子。只不過那時的以賽亞說出的都是知識,而現在說出的則是“禁忌”,是絕對的亵渎之語。
諸神,這個世界上超然于一切凡塵俗世的存在,竟然會感到恐懼,而且恐懼的還是一個死了一千多年的……生物?
時至今日,也沒有人知道維薩斯到底是什麽。
祂不可能是人類,是人類無法對抗諸神。而祂也不可能是諸神,更像是諸神的……上位?
米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而後連忙在心裏祈求着星遺之主的寬恕。
“如果不是維薩斯的屍塊無法毀滅,那麽諸神最想做的,就是将維薩斯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給抹去。”以賽亞緩緩的說着,“當然,祂們也确實做了很多這方面的工作,所以很多的事情,在史書上是找不到的,只能通過祂們從過去到今日的一系列布置來推斷。”
“所以您推斷出諸神仍舊恐懼維薩斯嗎?”米娜也情不自禁的放低了聲音。
“當然,這并不困難。”以賽亞說道,“從隐世千年的契約之地,到最終的兵器天聲服從,再到最近那個讓諸多教會恐慌的禁忌學者。他們之所以存在,都是因為與維薩斯的力量有關,而一個已經死去了千年的家夥,直至今日仍舊讓高高在上的諸神們如此忌憚,你覺得是什麽原因?”
“……因為祂曾經做過的事情,太過于駭然了?”米娜問道。
米娜原以為以賽亞會立刻給出回答,就像是以前那樣。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以賽亞沉默了許久,最終輕輕的說道:“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
“……老師?”
“好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以賽亞頗為強硬的阻止了話題的延續,“維薩斯如何,與現在我的處境并沒有關系。”
米娜察覺到了以賽亞是在刻意回避着這個話題,但她也并不意外,畢竟上一個對維薩斯的一切都如此感興趣的家夥,正是那個被幾大教會追着跑的禁忌學者,米娜猜測以賽亞是不想讓自己也堕入到禁忌中去,便也将思維轉回到了之前。
“契約之地一定會逼迫您将屍塊交出來。”米娜說道,“但是您卻沒有……不,只有那根手指,您為何不将那根手指交出來呢?”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米娜便意識到自己有多麽愚蠢了。
“交出了手指,就坐實了和我戰鬥的那個家夥就是烏魯。”以賽亞也還是給出了解答,“也就坐實了我将那些所謂的‘拿不出來的屍塊’私藏了。”
米娜抿了抿嘴:“那麽不交出來,他們就不會這麽認為了嗎?”
“當然也會,但他們無法坐實。”以賽亞看了米娜一眼,“如果我一口咬死和我戰鬥的人不是烏魯的話。”
說到這,米娜總算是明白了以賽亞先前為何會否認對方的身份。
只要和以賽亞戰鬥的人不是烏魯,而是一個不知道什麽來歷的瘋子,那麽他沒有屍塊就是正常的,因為對方本身就沒有屍塊。
至少在“道理”上,這是絕對說得過去的。
“難怪您會把手指藏下來。”米娜說道,“确實,一旦交出去,那真是怎麽都解釋不清楚了。”
米娜也想明白了,只要以賽亞不承認和他戰鬥的人是烏魯,那麽契約之地和另外幾大教會也就沒有辦法真的将以賽亞逼到絕路,畢竟以賽亞的身份還是放在這裏的。
但是……
“他們會善罷甘休嗎?”米娜擔憂的問道。
“當然不會。”以賽亞淡淡的說道,“他們會用各種方法證實那個人是烏魯,如果真的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破綻的話,也不排除有人會走上絕路。”
說到這,以賽亞停了下來,轉頭向着契約之地所在的方向看去。
“畢竟,即便是我也沒有辦法對抗天聲的服從。”他輕輕的說道,
“那這不是死路了嗎?”米娜更慌了,“我們該怎麽做呢?”
見米娜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您”,以賽亞的神情舒緩了一些。
“最好的方法是讓他們知道烏魯仍然活着。”以賽亞說道,“這是最簡單有效的,但是我并不覺得那個家夥花了這樣大的精力如此算計我,會那麽簡單的露出這樣的破綻,所以我不能指望他自爆。”
“那還有其他的辦法嗎?”米娜感覺自己實在是有些無能,除了問以賽亞該怎麽辦以外,什麽都做不到。
但以賽亞卻并不在意,只是淡淡的說道:“當然,這還遠遠都沒有到死局的地步。就像是一些看起來很複雜的題目,只要把它拆開便能簡單不少。”
“您的意思是?”
“明面上的契約之地先不用去管。”以賽亞說道,“就像我之前所說的,只要我一口咬死和我戰鬥的人不是烏魯,他們短時間內就奈何不了我,那麽我要做的,就是集中全部的力量,對付那個真正麻煩的家夥。”
“……烏魯?”
“誰知道呢。”以賽亞輕聲道,“烏魯、手眼,還是舌頭。直到現在我仍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人,但我不得不承認,他會是有生以來遇到的最強大,也是最棘手的敵人。”
米娜還從未見過自己的老師如此重視這樣一個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想了想後還是問道:“可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以賽亞說道,“他之所以能夠把我逼迫到這種地步,最直接的原因便是他能做到我們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那就是對桃源鄉的利用程度。在此之前,我一直認為桃源鄉是個對每一個屍塊持有者都一視同仁的地方,但現在看來并不是這樣——桃源鄉格外偏愛他。”
“是因為他的屍塊數量夠多嗎?”米娜說道,“所以量變引起了質變?”
“如果不是這個原因的話,那就只能認為他就是維薩斯本人了。”以賽亞淡淡的說道。
看來确實是這個原因啊。
“我們一直所掌握的信息是兩份屍塊就開始開啓和拒絕桃源鄉,而三份以上一無所知。”以賽亞繼續說着,“那麽就更不可能知道同時擁有五份屍塊的他到底能做到什麽事情了。”
五份屍塊……
聽到這個量詞,米娜便感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
畢竟以賽亞只靠着一份屍塊就成為了屹立在衆生之上了,而他要對付的那個人卻足足有五份屍塊,那真的是做出什麽都不值得驚訝了。
所以真的還有人能夠阻止他嗎?
米娜忍不住這樣去想。
而以賽亞猜到了米娜的心理,淡淡的說道:“靜下心來,不要自亂了陣腳,你要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維薩斯。如果他真的有着淩駕于一切的力量,完全不需要做如此的布局。”
“您的意思是……”
“他如此費盡心機的算計我,就只能表明他并沒有那麽強大,或者因為某些原因施展不開手腳。”以賽亞說道,“要不然他大可直接來把我殺掉,拿走這只眼睛,而不是像現在以一根手指的代價來嫁禍于我。”
“難道他是想借此來躲避天聲的服從?”米娜說道,“他真的是烏魯本人?”
“不排除這種可能。”以賽亞再次展示出了那根中指,“這也是我為什麽要把這根手指留下的原因,現在的我也有了兩份屍塊,按照他的說法,我也有了開啓桃源鄉的資格。”
聽到這,米娜的眼睛一點點的亮了起來,思維也迅速發散:“既然如此,您是否可以在桃源鄉內尋求另外兩位的幫助?眼下他們就是您天然的盟友啊。”
“理論上而言是這樣的。”以賽亞說道,“但我并不認為他會将這麽明顯的破綻留給我。”
“可您不是說這根手指是真的嗎?”米娜問道,“還是說,兩份屍塊開啓桃源鄉是謊言?”
“很快就能知道了。”
以賽亞的話音剛落,米娜便聽到了一道令人牙酸的聲響,她低下頭,發現老師已經将自己的左手中指斬斷,鮮血止不住的往下湧。
米娜下意識的想要上前幫老師止血,但看着以賽亞那毫無波動的神情,還是強忍住了這個念頭,只是睜大了眼睛,看着以賽亞緩緩的将那根中指接在斷口處。
只是一個眨眼間,鮮血止住了,那根中指完好的接在了以賽亞的斷口處,自然的就像是原生的一樣。
盡管心裏早有準備,但米娜還是被這一幕驚到了,而後很快的意識到這表明手指确實是真的。
“老師……”
“用法術攻擊我。”以賽亞說道。
米娜先是一愣,而後很快的反應了過來,擡起手便召喚出了幾道星屑。
只是星屑剛剛凝聚而成,一道清脆的響指,便在瞬間讓它們消隐無蹤。
米娜張大了嘴巴:“這就是……”
“規則【終止】。”以賽亞說道,“随意的打斷任何法術或神術的吟唱。”
“……好強大的力量。”
“當然,維薩斯的力量沒有弱小的。”以賽亞輕笑着,“能把真貨給我,說明他的處境确實不妙,以至于不惜用一份屍塊來為自己轉移注意力。”
“這是否能夠表明他真的是烏魯?”
“也有可能是他有更大的圖謀,就像是釣魚需要魚餌,這就是它甩出的餌。”
用真屍塊當魚餌,那他所求的到底是什麽?
米娜都不敢往下想,只是問道:“那您能開啓桃源鄉了嗎?”
以賽亞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而後緩緩的搖了搖頭:“很遺憾,不行。”
桃源鄉果然是個騙局嗎?至少兩份屍塊沒法開啓桃源鄉。
米娜有些失望,但她發現自己的老師卻沒有這樣的情緒,不由得感到疑惑。
而對此,以賽亞也給出了解釋:“他太小瞧我了,以前的我只有一份屍塊,就能有現在的地位,而現在我有兩份了,不管他的初衷到底是什麽,也不管這根手指是不是他所有規則裏最弱的那一個,但至少它已經被我實打實的拿在了手裏,等我真的找到了他,那麽他将不會有任何的勝算,今日我輸給他的,那時都會百倍的取回來。”
聽以賽亞這麽說,米娜懸着許久的心終于放下來了。
那個自信而強大的老師回來了。
是啊,老師可是真正的神下第一人,而對方只不過是一個不敢露面的宵小,又怎麽可能與老師對敵呢?
而也就在這時,以賽亞又看了她一眼。
就只是一眼,米娜便感覺那剛剛放下的心突然悸動了起來,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握住了一樣,強烈的不安和恐慌讓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但這種感覺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很快便消失了。
“怎麽了?”以賽亞察覺到了米娜的異樣。
“沒,沒事。”米娜勉強的擠出了一個笑容,“只是有些累了。”
以賽亞還沉浸在這多出來的強大力量中,并沒有太過在意米娜,就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向前走去,徒留米娜一人在原地。
米娜看着以賽亞遠去的背影,又回想起了剛才的那一道眼神。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一瞬間,她感覺與自己對視的人……不是以賽亞。
仿佛在以賽亞的眼睛裏,還有另一人的存在。
……應該只是自己的錯覺吧。
米娜安慰着自己。
但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不知在何時,已然被冷汗浸透。
……
白維從以賽亞的腦海中收回了意識,而後輕笑着搖了搖頭:“真是不小心啊,差點被察覺到了,看來下次還要注意一下才行。”
說罷,他又開啓了桃源鄉,熟練的召喚了無名指和拇指兩道虛影,接着以手眼的身份淡淡的說道。
“舌頭已經被右眼宰了,接下來就該輪到我們三人了。”
“說說吧,你們打算怎麽辦。”
第四十八章該誠信合作了
此話一出,桃源鄉裏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
白維的目光在戴安娜和洛奇的身上徘徊着,而戴安娜和洛奇的眼神則是直接落在白維的身上,但由于彼此都是虛影,所以也看不清對方的表情,自然也猜不到對方在想些什麽……哦,洛奇是個例外。
哪怕看不清臉,但白維和戴安娜都能從他那各種微小的動作中感覺出他此刻的……震驚。這讓戴安娜很是疑惑,因為在她看來洛奇應該也是今晚的見證者之一,怎麽還能有這種反應?
他這是在藏拙?可藏的未免也過于拙劣了。
然而洛奇這真的不是裝出來的,他驚訝的點有兩個。
第一個是舌頭被殺是今晚才發生的事情,甚至于才發生了不到兩個小時,他這個在現場的見證者第一時間知道也就罷了,烏魯這個老屁眼又是怎麽知道的?
原本洛奇還琢磨着用這第一手的消息在烏魯那裏換些什麽回來呢,結果這家夥已經知道了,難道他也在現場?
不過他有那只眼睛,就算不在現場能夠知曉也不是一件特別值得意外的事情。
但右眼殺死舌頭又是怎麽一回事?殺死舌頭的不是以賽亞嗎?
他這是錯過了啥?
洛奇看了白維好幾眼,才強忍着沒有來上一句“你不妨把話說的明白點”。
“兩位都沒有質疑這一消息的真實性。”白維就像是沒有察覺到洛奇的異樣般,微笑着颔首,“這也說明了兩位的能力,如果你們誰真的來一句‘你不妨把話說的明白點’,那我只會想辦法離他遠一點……因為我聽說智障會傳染。”
洛奇的嘴角抽了抽。
“手眼先生,你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如果是往常,無名指倒是樂意看一看洛奇的反應,但是現在她實在沒心情在弱智身上費時間,右眼殺死舌頭後擁有了四份屍塊,顯然已經成為了最棘手的敵人,那這個時候桃源鄉裏的其餘人自然而然的會結成同盟,而手眼和拇指當中,顯然手眼才是那個更适合作為盟友的人,“我能否理解為,這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中呢?”
“無名指小姐未免也太高估我了。”白維說道,“如果我真的有着掌控一切的能力,那麽舌頭的屍塊就不會落在右眼的手裏了,你應該知道在這桃源鄉裏,右眼最想得到的屍塊是哪一份吧?”
自然是左眼,這點連洛奇都知道。
而洛奇也不是傻子,至少不是純粹的傻子,這個時候也已經反應了過來。
艹,右眼就是以賽亞啊!
難怪他可以殺死舌頭,難怪他可以在不算明亮的夜空中發揮出那樣的力量,又難怪他會将三份屍塊藏起來。
因為他是右眼!
這樣一切都能說通了。
剎那間,洛奇有了種茅塞頓開的舒爽,像是便秘了許久後人工疏通了一樣,但舒爽後便是後怕。
淦,那個家夥已經有四份屍塊了!?
今晚自己還離他那麽近?!如果以賽亞知道自己就是拇指的話,豈不會自己就是他的下一份屍塊了?
盡管桃源鄉內不能出汗,但洛奇還是感覺全身涼嗖嗖的,像是疏通時不小心通狠了一樣。
“右眼最想要的,确實是另一只眼睛。”戴安娜微微颔首,“但你擁有兩份屍塊,能夠拒絕桃源鄉的召喚,所以也不需要太擔心右眼會立刻找上你?”
“如果是別人拿到那三份屍塊的話,我或許還有斡旋的可能。”白維聳了聳肩,“可偏偏拿到它們的是右眼,那我只能說,我也已經離死不遠了。”
戴安娜皺起了眉頭,回想起了半個月前他們在桃源鄉的“交易”,立刻追問道:“你給了他什麽?!”
“我現在的位置。”白維說道,“而且是對桃源鄉發出許諾的,在一個月內我不得離開此地。”
這一刻饒是沉穩如戴安娜,面色都變得難看了起來。
右眼吃下舌頭的三份屍塊本來就已經是無可匹敵了,而他還知道手眼的位置。
也就是說,只要他願意,随時都有可能吃下手眼!
四份屍塊打兩份屍塊,而且四份屍塊的那一方還是神下第一人的以賽亞,戴安娜完全想不到手眼該如何抗衡。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手眼的那兩份屍塊加在了以賽亞身上的樣子。
這時洛奇也追上了兩人的思路,陡然間瞪大了眼睛:“那你他媽的還不跑?!”
“有桃源鄉的約束,我該怎麽跑?”白維說道,“你以為我是維薩斯嗎?”
“可不跑你該怎麽辦?!”
“這就要看你們怎麽做了。”
“我們?”
“是的。”白維攤了攤手,“我預想中的是你們三人圍殺舌頭時因為分贓不均而打起來讓我撿個漏的,完全沒有想過右眼能憑借着一己之力乾掉舌頭,而現在對我而言是最糟糕的局面,只要他來找我,我将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
“那你怎麽還這麽輕松?”
“因為我死了,你們也跑不了。”白維笑着說道,“哪怕我先一步下地獄了,很快也能看到你們過來陪我。既然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那麽看你們和我一樣失敗,總歸會讓我的心情好受點。”
洛奇愣了半晌,立刻拍案而起:“你他媽……”
“好了。”戴安娜阻止了洛奇的發飙,而後看向了白維,“手眼先生,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就沒有必要再互相試探了。我們三人的屍塊數量加起來才能與右眼對上,這個時候要是不再誠心些合作的話,大家都難逃一死,所以那些沒有意義的話就不要說了。”
“啧,這不是怕人背後捅刀子嘛。”白維笑着說道,“如果這裏的人都和無名指小姐一樣明事理的話,我也不需要那樣拐彎抹角的提醒了。”
你他媽暗戳戳的在說誰!
洛奇真的很想發飙,但還是強忍了下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洛奇也明白為什麽手眼會在第一時間便召開桃源鄉的屍友會了,畢竟再晚一些他也要成一具屍體了。
雖然洛奇很想看到烏魯這老屁眼倒黴,但在這個時候,哪怕是他也必須捏着鼻子祈禱烏魯不要死。
“眼下首先要保住的,就是手眼先生你的性命了。”戴安娜一邊思索,一邊詢問,“桃源鄉的約束大概是什麽級別的?你真的沒有辦法離開那個約定的地方嗎?是以主觀意志為主還是以實際的行為為主?”
“主觀的意志。”白維回答,“只要我心裏有了‘我違背了桃源鄉’的約定這一念頭,那麽我便是違約了,桃源鄉的懲罰會應聲而來。”
戴安娜眉頭微皺。
從這點來看,桃源鄉的約束和契約之地的約束很像,當然後者很有可能就是前者衍生而來的。
洛奇問道:“那要是找人把你打暈,然後扛着帶走呢,有沒有這樣的說法?這樣你就不是主觀離開了吧。”
“拇指先生總是能提出這種讓人眼前一黑的建議啊。”
“你他媽少陰陽怪氣!行就行,不行就直說!”洛奇也來了脾氣。
“不行的。”白維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戴安娜已經先一步搖了搖頭,說道,“只要他的心裏認為這是違背契約之舉,就是逃不開的。”
洛奇下意識的說道:“那他不這麽認為不就行了嗎?”
戴安娜開始後悔搭理洛奇了。
“總而言之,我是沒法離開這個地方的。”白維說道,“我也不想體驗一下桃源鄉的懲罰是什麽,所以還是想想其他的辦法吧。”
“那我派人過去保護你?”洛奇又問道,而後他看到兩人看向了自己,立刻意識到這般發言有些不對,于是趕忙補救,“我有個朋友,稍微有些勢力,不是我,我沒有什麽勢力的……”
重點竟然是這個嗎?
戴安娜忍不住嘆了口氣,為有這麽一個盟友而感到頭疼。
“真是多謝拇指先生的好意了。”白維笑着說道,“但我暫時還不想把我的位置透露出去,畢竟來找我的人是右眼還是其他的人,對我而言并沒有什麽區別,不是嗎?”
“你竟然覺得我是想要借機私吞你的屍塊嗎?!”
“總要做一做防備吧。”
可惡啊,被看穿了。
洛奇不動聲色的說道:“你如此狹隘,那我沒有辦法。”
“沒辦法就算了。”白維慢悠悠的說着,“反正我被殺了,你也逃不掉。”
洛奇咬牙切齒,心中暗罵他們萊茵怎麽會出烏魯這種可惡的混賬!
“不能離開,也不能去保護。”戴安娜輕輕的說道,“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拖住右眼,讓他沒有時間去找你。”
洛奇不解的看着戴安娜:“誰有能力拖住右眼?他可是有四份屍塊了啊。”
“不是靠戰鬥拖住。”戴安娜淡淡的說道,“而是靠其他的手段,現在右眼的身份是明的,而且他也不敢将自己有四份屍塊的事情暴露出來,既然如此,我們能操作的空間還是很大的。”
洛奇也明白了戴安娜的意思。
“這件事情交給我就好了。”戴安娜對白維說道,“我能讓他無法去找你。”
白維問道:“真的能做到嗎?”
戴安娜簡短的回答:“沒有問題。”
這回答讓洛奇忍不住的多看了戴安娜一眼,而後在心裏琢磨着這家夥的現實身份到底是什麽。
時至今日,大家雖然還沒有完全明牌,但也能猜到大致的身份,畢竟都是在第一時間就得知了以賽亞殺死舌頭的消息,所以這個時候再裝無辜的路人将沒有任何的意義,還不如展現出應有的作用。
想明白這點的洛奇也清了清嗓子:“咳咳,我也會試着阻止他的。”
戴安娜瞥了洛奇一眼,沒有多說些什麽。
白維也只是笑了笑:“那就拜托兩位了。”
“該有的抱團罷了。”戴安娜再次看向了白維,“而且這也并不是毫無代價的,就像是交易,我幫了你,你也應該幫我們。”
“對的對的。”洛奇連忙跟上,“你不能只是看着,等時間到了以後拍拍屁股跑路了,把我們只有一份屍塊的留下來。”
“放心,我們現在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都跑不了的。”白維笑着說道,“不齊心協力的把他解決掉的話,我們所有人都會死。”
“也包括你?”
“當然包括我。”白維說道,“當然,你們可能以為我有兩份屍塊可以拒絕桃源鄉,但他可是有四份屍塊了,你們知道四份屍塊可以做什麽嗎?”
洛奇立刻緊張了起來:“可以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
洛奇怔了怔,再次怒了:“你他媽……”
“我又沒有四份屍塊,怎麽會知道呢?但人是活的,不知道的事情也可以根據規律推斷出來。”白維直接打斷了洛奇即将粗口的髒話,“用舌頭為例子就可以了,舌頭可是有三份屍塊的。”
“那又怎麽了了?”
“我就把話說得更明白點吧。”白維雙手交叉,撐着下巴,掃視着兩人,“你們是不是都與舌頭打過交道了?那你們有沒有想過,他是怎麽找到你們的?”
兩人瞬間嚴肅了起來。
是的,他們好像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舌頭好像是在場唯一一個與桃源鄉的每一個人在現實層面都有過交集的家夥。
和手眼相殺,與洛奇戰鬥,最後被右眼殺死。
而在這期間,還與戴安娜有過交易。
也就是說,舌頭知道每一個人的身份。
……這真的是巧合嗎?
“看來你們明白了我的意思。”白維說道,“舌頭在現實中和我們所有人都打過交道,這是否可以理解為,這是因為他有着三份屍塊呢?兩份屍塊可以開啓桃源鄉,那麽三份屍塊還是只能開啓桃源鄉嗎?”
“你認為三份屍塊讓舌頭有了一些超越屍塊規則的,來自于桃源鄉的新能力?”戴安娜說道,“而他這是靠着這項能力,在現實層面中接觸到了我們每一個人?”
“你不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嗎?”
“那他為什麽還是輸給了右眼?”
“大概是因為這項能力只能用來找人吧。”白維聳了聳肩,“至于找到後能不能打得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白維的話讓戴安娜和洛奇的心沉重了起來。
舌頭能靠着三份屍塊找到了右眼,那右眼自然也能靠着四份屍塊找到他們。
“這真的可能嗎?”
“為什麽不可能呢?”白維說道,“你沒有發現直到現在,右眼都沒有開啓桃源鄉來召集你們兩個嗎?”
“這有什麽關系嗎?”
“只是一種猜想,不一定對。”白維緩緩的說道,“舌頭有三份屍塊,而三份屍塊能讓他更容易的接觸或感知到其他的屍塊持有者,但對方具體有的是什麽,他不知道,所以他也需要使用桃源鄉來為自己收集情報,以及躲避我的追殺。但右眼不同,四份屍塊讓他有了更高的權限,那麽有沒有一種可能……”
白維頓了頓。
“他已經不需要依靠桃源鄉,就足以找到我們每一個人了呢?”
第四十九章甩鍋計劃
此刻,洛奇和戴安娜的心境十分微妙。
從進入桃源鄉到現在,從白維嘴裏說出的消息一個比一個驚人,以至于他們現在都已經有些麻木了。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戴安娜輕輕的嘆了口氣,“按照你的說法,等會我一睜眼就看到右眼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我也不會太驚訝了。”
“也沒有到那種程度。”白維笑着說道,“右眼再厲害,也不會瞬移,只要你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至少現在不和他呆在同一個地方,肯定是沒事的。”
聽到這話,洛奇坐不住了。
“我有點事,先走了。”他就像是被火燒了屁股般下意識的起身想要離席,而後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都沒法自主離席,只得看向了白維,“要不今晚就到這裏吧。”
“急什麽啊。”白維裝作不知情,驚訝的說道,“事還沒談完呢。”
“我是真有點事……他媽的老子攤牌了,現在就老子離他最近!”洛奇終于忍無可忍了,“你們要是再不想點辦法,等他把我給宰了,你們也全部要玩完!”
在這一瞬間,洛奇也想通了。
就這樣離開的話他的處境不會有任何的改善,以賽亞要是真的找到他,那該玩完還是玩完。于是洛奇果斷的來了一波“師夷長技以制夷”,用手眼剛才的手段來保護自己,威脅這兩個家夥不能只是在一旁看着。
雖然這個方法會加大他暴露的概率,但洛奇也顧不了這麽多了,畢竟以賽亞那家夥實在是太吓人了。
“哦?”白維繼續裝着驚訝,“拇指先生竟然就在無名鎮嗎?”
洛奇黑着臉不回答。
戴安娜則是頗為頭疼的揉了揉太陽xue。
真是比神一樣的對手更可怕的,就是洛奇這樣的隊友啊。
一想到這樣一個家夥就呆在乾掉了舌頭的右眼旁邊,戴安娜便覺得他的那根拇指也已經有一半都安在右眼的手上了。
既然如此,與其把他留給右眼,不如我提前把他給……
戴安娜情不自禁的看向了洛奇,但最終還是強忍下了這個極為誘人的念頭,畢竟貿然對一個主教動手實在是太冒險了,而且還是在右眼的眼皮子底下就更是如此了。
是的,戴安娜已經知道了洛奇的身份,因為在上一次的集會後,戴安娜便立刻遣人去調查誰在那一次的戰鬥中受了傷,然後很輕易的就得到了答案,因為受傷的就只有洛奇一個人,而且特征還極為明顯——右手除了拇指外的所有手指都斷掉了,簡直就是在把“我就是拇指”這句話刻在了腦門上。
如此說來的話,她能知道洛奇的身份,那麽以賽亞肯定也能知道,而洛奇此刻就和以賽亞在一個地方。
……真他媽是頭蠢豬。
戴安娜着實有些破防。
“放心好了,拇指先生。”好在白維出聲安慰,“右眼肯定是不敢對你動手的,只要你在人多的地方。”
“為什麽?”
“因為他也不敢暴露自己的屍塊啊。”白維聳了聳肩,“要不然他和舌頭之間的戰鬥,為什麽連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而他想殺舌頭,也是要占據‘大義’這一點的,在明面上,是契約之地和其他教會讓他出手的,而要是沒有這樣的命令,他怎麽敢貿然對你下手呢?”
洛奇想了想,覺得白維說的有道理,自己堂堂一方主教,地位也就比以賽亞差那麽一點,他憑什麽敢直接動手?
想明白這點,洛奇便沒有那麽慌了,又重新坐了回去。
“那麽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我們該如何對付他了。”白維重新将話題引導了回來,“在此之前,我們應該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正面戰鬥,我們都不會是右眼的對手……這有問題嗎?”
戴安娜和洛奇都沒有回應,顯然是默認了。
“那麽我們就需要一些額外的手段了。”白維看向了戴安娜,“你覺得呢,無名指小姐?”
戴安娜沉默了一會,說道:“你知道天聲的服從?”
在戴安娜的視角中,天聲的服從她只告訴過舌頭,可手眼卻知道。
“原來是叫天聲的服從嗎?”白維笑着聳了聳肩,“我并不知道它的名字,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做什麽的,但我知道這一次的集會就是為了對付我的,在教會的眼裏,我可是有四份屍塊的。那麽要對付我這樣的家夥,我覺得他們不應該是簡簡單單的聚在一起開個會吧。”
這個理由倒确實能說得通。
不過就算沒有這個理由,戴安娜倒也不會太過于驚訝,畢竟白維又不是洛奇,集會的消息傳出去多久了,他要是到現在都還沒有打探出什麽情報,那也只能表明他的能力也就到此為止了。
白維則繼續說着:“那個天聲的服從既然能殺死擁有四份屍塊的我,那麽也能殺死同樣擁有四份屍塊的右眼吧?”
想用天聲的服從解決以賽亞嗎?
這倒确實是個最直接穩妥的辦法,只是……
“沒有那麽簡單的。”戴安娜搖了搖頭,“右眼在星遺教派的地位不亞于他們的教皇,即便是契約之地也不可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處死他。”
“不止吧?就算有了明确的證據的,你們也很難處死他吧?”白維笑着說道,“這種級別的人,真的很難用規矩去約束了,哪怕證實了他真的有四份屍塊,契約之地和其他的教會也只是會逼迫他交出來吧?”
戴安娜沒有說話,但顯然是默認了這一點。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幫他找一個讓你們不得不動手的理由呢?”白維笑着說道。
聽到此話,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湧上了戴安娜的心頭,她擡起頭,直視着白維:“你指的是什麽?”
“四份屍塊已經無法讓他感到滿足,他開始觊觎更加強大的力量。”白維一字一頓的說道,“所以,他将目光轉向了契約之地的最深處,那最為核心,最為禁忌的秘密……你們覺得這個理由怎麽樣?”
戴安娜死死的瞪着白維。
白維則是身體後仰,滿臉輕松。
“如何?這個理由夠要他的命嗎?”
……
戴安娜睜開雙眼,回到了現實。
“主人,您醒來了。”
仆從跪倒在床邊,很是熟練的遞上了溫熱的毛巾。
戴安娜接過了毛巾,問道:“有人發現我的異常嗎?”
“并沒有,主人。”仆從恭敬的回答道,“按照您的吩咐,在您陷入沉睡的第一時間,我就将您帶回了房間,并對外人囑咐不許打擾,典獄長也沒有來找您。”
戴安娜微微颔首,這才用濕毛巾擦了擦臉。
每次被召入桃源鄉都會陷入昏迷,久而久之肯定會引起他人的注意,而契約之地裏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戴安娜的仆從,典獄長才是掌控着一切的人,所以戴安娜也不得不注意這一點,以免将桃源鄉的秘密暴露出去。
好的是上一次他們就已經約定好只會在夜晚進行集會,這極大的降低了暴露的風險。
擦完臉後,仆從又很合時宜的遞上了水盆,戴安娜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水盆,通過水中的倒影,她看到自己的臉色蒼白得可怕。
戴安娜遲疑了一下,而後閉上了眼睛,接着仆從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因為戴安娜将意識降臨到了他的腦袋裏。
借着仆從的眼睛,戴安娜能夠更好的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盡管已經洗過了臉,但仍舊像是從一場可怕的噩夢中驚醒過來的一樣,滿臉的不安和虛弱。
戴安娜收回了意識,将毛巾丢給仆從,揮揮手讓他離開了。
毫無疑問,這一次桃源鄉的集會,絕對是有史以來最讓戴安娜感到壓力的,在此之前,因為身處契約之地,所以戴安娜一直都有種“任由你們争搶,我自穩坐釣魚臺”的心态。
但是現在不行了,以賽亞殺死舌頭拿下四份屍塊,從賬面實力來看已經能夠壓過他們三人。
而且四份屍塊到底能做什麽,她的身份是否已經被以賽亞看穿,這些事情戴安娜心裏都沒有底。
戴安娜讨厭未知,一如她的母親,這根手指上一任主人對她所說的那樣,任何時候都不要讓任何人,任何事脫離你的掌控。
在擁有了這根手指以後,她在絕大多數時候都做到了這一點,就像是淩駕于衆生之上的操盤手,但是現在,這副棋盤已經有失控的跡象了。
戴安娜起身,走出了房間。
今夜月明星稀,氣候涼爽。
戴安娜原本想要借着夜風清醒一下,但當那風真的吹在臉上的時候,她卻只感覺自己那本就像是一團毛線球的大腦又被淋上了水,交織在一起的思緒更加難以解開了。
從明面上看,現在最不受控,最該被解決掉的人就是以賽亞,可讓戴安娜感到不安的卻不止是以賽亞,還有手眼。
一直以來,戴安娜對于都是極具防範心的,畢竟第一次桃源鄉集會的時候,手眼就讓她上了套,成功的從她的嘴裏得知了契約之地最大的秘密。直到現在,戴安娜都不明白手眼是如何得知自己來自契約之地,又為何想要探知契約之地的秘密。
當然,後一個問題可以用好奇來解釋,畢竟在知道契約之地這樣一個隐世級的存在時,想要知道它存在的意義這很正常。
只是,手眼真的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嗎?要知道他可是将有着三份屍塊的舌頭逼得寧願去找以賽亞拼命,也拿他沒有任何辦法的家夥。
所以這一次,當手眼提出用“觊觎契約之地最深層封印”的理由來讓契約之地啓用天聲服從處死以賽亞的時候,戴安娜不得不去思考,手眼是不是還抱有其他的目的。
在不知不覺中,戴安娜又走到了深淵監獄上,她看着那仿佛永遠都沒有盡頭的漩渦,回想起了曾經與母親的對話。
“母親,下面到底鎖着什麽?”
“不可了解,也不可想象之物。”
“為什麽?”
“等你有了我的這根手指,你就明白了。”
戴安娜輕撫着無名指。
是啊,當她有了這根手指之後,就明白母親是什麽意思了。
僅是這一根手指,就能讓數千人心甘情願的為她赴死,奉她為主,不管對方曾經有多麽強大,多麽有地位,都不可反抗這根手指所制定的規則。
而這也僅僅是一根手指而已。
那麽真正的維薩斯,又有着怎樣的姿态呢?
見不到真正的維薩斯,那麽深淵監牢中那具真正的屍體,又有着怎樣的力量呢?
如果我能得到這份力量的話……
戴安娜瞪大了眼睛,而後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不斷念叨着母親的谏言“不可了解,不可想象”,才将這道極為危險的念頭驅逐了出去。
這時的她不免回想起了手眼在桃源鄉裏說過的話——“只要體會過了這份力量,就沒有人能夠拒絕他,我們所有人都一樣。”
是啊,所有人都一樣。
但監牢絕對不能被打開,那具屍體絕對不能重見天日。
這是戴安娜的底線,不管誰的目的是打開監牢,她都會在第一時間将對方列為敵人。
不過手眼并沒有說要打開監牢,他的想法用一些手段,僞裝成有人想要打開監牢,只要撕開一點點外圍的口子就可以,最後再把這口鍋甩到以賽亞的頭上。
這個計劃并沒有問題,因為契約之地想要處死一方教皇般的人物需要明确的理由,但處死一個妄圖打開監牢的人,則不需要理由。
而恰巧,身在契約之地,又有無名指傍身的戴安娜确實有這樣的操作空間,所以這個計劃的可行性是有的。
只是,這畢竟是涉及到深淵監牢,涉及到那千年未曾改變的封印。
做一點小小的改變,撕開一點點口子,真的沒有問題嗎?
戴安娜的心裏沒有底,所以她并沒有當場答應白維,只說會去思考更好的辦法。
是的,只要有更好的辦法,她就絕對不會破壞監牢,哪怕一點都不行。
第五十章故人之女
白維在一間破落的屋子裏睜開了眼睛,而後舒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身體,接着便是一連串骨骼摩擦的聲音,像是一臺快要報廢,卻仍在運作的老舊機器。
啧,看來這具身體是真的要到極限了,就目前看來,再支撐他完成一次高水準的戰鬥都不太可能,只能勉強的維持一下基本的行動能力了。
但好在,第一階段的事情已經完成了,眼下所有發展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其實白維要做的事情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利用信息差來雙邊給壓力。
複數屍塊對單數屍塊持有者的壓迫力和吸引力都是不言而喻的,而白維要做的就是将這點放大、放大、再放大。而在以賽亞拿到那根手指的時候,壓力便來到了最大。
對于以賽亞而言,得到手指的代價是暴露了身份,且并不具備另外幾份屍塊,同時還被白維“隔絕”,不得不硬着頭皮當那只出頭鳥。
對于戴安娜和洛奇而言,以賽亞這只出頭鳥實在是太過于強大,以至于他們不得不想方設法的抱在一起,準備動用一切手段将他打下來。
而那要“動用的一切手段”,才是白維真正的目的。
所以白維才會順勢提出用深淵監牢做文章,如果不是事态發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觸碰深淵監牢的,因為它太敏感,太危險了。
以至于不管是誰提出來,都會讓其他人引起警惕和忌憚。
哪怕是現在,白維給出的理由已經足夠冠冕堂皇了,但他也知道,自己肯定已經引起了戴安娜的戒心,要不然戴安娜不會在第一時間拒絕。
但那也沒有關系,白維的目的本就不是讓戴安娜當場答應,而是為了讓戴安娜知道,這個方法是有可行性的。如果真的到了束手無策的時候,她總歸是會考慮的。
而這也是白維之後要做的事情——繼續施壓。
對,現在的壓力還是不夠,他還要繼續加碼,而且這個加碼是雙向的,不僅要給戴安娜,還要給以賽亞。
白維之所以要把手指扔給以賽亞,并不僅僅只是讓他頂個雷而已。
別忘了,那根手指上可是有白維的靈魂,他每打動一次響指,身體就會被白維“吞噬”一些。
當然白維并沒有打算以此來搶奪以賽亞的身體,這家夥畢竟不是烏魯,他的靈魂強度決定了白維想要在不被他察覺到的情況下悄無聲息的完成侵蝕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侵蝕到了一定程度,以賽亞肯定會發現,那樣一來變數可就大了。
但這并不意味着白維就什麽事情都做不了了,鵝毛固然輕,放在手心裏都感覺不出它的重量,但它要是落在一方平衡的天秤上時,那可就不一樣了。
白維笑了。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沒過多久,一個年輕的女性推開了門,門外則是漫天的黃沙。
這裏是無人區。
女性環顧四周,确定沒有人注意到這裏之後才快步走了進來。
“你其實不用這麽緊張的。”白維悠然的說道,“沒有人知道我是誰。”
“你說的這個‘沒有人’也包括我。”女性低聲道。
“但我知道你啊。”白維笑着說道,“晚上好,伊娜。”
是的,眼前的女人名叫伊娜,是如今天琴教會的高層之一。
當然對于白維而言,她的另一個身份才是最重要的——傑拉爾的女兒。
在無名鎮的事情結束後,白維的下一站自然便是無人區的集會點了,這裏的事情很重要,他沒有辦法像之前一樣只是遠程操作了,必須親自前來。
所以他進入了無人區,本來想着随便找個教會的代表團,然後靠着【支配】的能力混進去的,結果在進來後第一時間就找到了在無人區裏等候了差不多半個月的天琴代表團。
這不就巧了嗎?連【支配】都省下來了。
于是白維找到了伊娜,語調輕松的希望她能收留一下自己。
但對于伊娜而言,這就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情了。
伊娜看着白維的眼睛,她很确信自己并不認識眼前人,但對方卻給了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當然,她願意“收留”白維肯定不會是靠感覺,而是白維表明了身份,自稱是她父親的好友,也是将赫薇妮亞送到天琴的那個幕後人。
赫薇妮亞的來歷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那麽他自然不會是僞裝的,所以伊娜在第一時間就将白維安置了起來,并沒有引起什麽人的注意。然後又将在此地的契約之地使者支開後,才再次折返。
而伊娜或許沒有意識到,她的這番行為已經在表明自己對這個初次見面的可疑人物的信任了。
“你為什麽會來這裏?”伊娜問道。
“要去集會點處理一些事情。”
“你竟然知道集會?”
白維笑了:“要不然我怎麽來在這裏呢?”
伊娜意識到自己問了句廢話,于是眉頭微皺:“你要是不告訴我你的真實目的,我憑什麽幫助你?你總不能讓我信任一個一無所知的人,萬一你有什麽不好的念頭,我……”
“你需要對天琴負責,我知道的。”白維笑着說道,“當初你的父親也是這麽防備我的。”
聽到父親一詞,伊娜嚴肅的神情突然有了些變化,她怔怔的看着白維,先前潛藏在心裏的一個荒唐想法再一次湧上了心頭。
于是伊娜問道:“我們是不是見過?”
“當然。”白維說道,“我可是你父親的朋友。”
“但我對你完全沒有印象。”伊娜說道,“你可別說是在我小時候,先不說你的年齡和我差不多,就算是小時候,我對你也……”
“‘你不用管我是什麽人,你只要知道你的父親是在什麽情況下遇見的我’。”
伊娜的表情徹底僵住。
因為這句話她再熟悉不過了,以至于那之後她做了許多次噩夢,噩夢中父親站在燃燒中的煉油廠裏,臉上帶着讓她無比陌生的戲谑笑容。
“你是那時的……”
“對,就是我。”白維笑着承認了下來,“所以我才說,我們早就見過。”
伊娜的呼吸一點點的加重了,她輕聲道:“果然,父親的精神沒有出問題。”
“是的,他的精神狀态一直都很好。”白維悠然的說道,“只不過那時的他壓力有些大,畢竟又要面對你們,又要防備我,但他大體還是正常的。”
伊娜抿了抿嘴,在得知父親的精神一直都沒有出問題時,她的心裏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些難受,有些悵然若失,又有些……欣慰。
但很快她便将這些情緒收斂了起來,再次看向了白維,而後一字一頓的說道:“那麽……你到底是什麽人?”
氣氛再次歸于了凝重。
良久後,白維問道:“我是誰,你的心裏真的沒有猜想嗎?”
伊娜沒有說話,就只是看着白維。
“雖然我很想告訴你答案,但當初我答應過你的父親。”白維笑着說道,“不會把你卷進來的。”
聽到這話,伊娜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
“又是這樣。”她低聲說道,“哥哥也是這樣,父親也是這樣,所有人都在說不想把我卷進來,最後只留下了我一個人。”
白維看着眼前的故人之女,問道:“你覺得他們對不起你嗎?”
“當然不是,幸存下來的人永遠無法指責為之犧牲的人。”伊娜搖了搖頭,輕輕的說道。“但我也不想一直都是那個被留下的人啊。”
說完後,伊娜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了,于是立刻起身,恢複了先前那個飒爽乾練的模樣:“剛才是我失言了,請你不要往心裏去,既然你是父親的朋友,那我也……”
“如果我說,你的父親還沒有離開呢?”
伊娜剛剛恢複的神情再次僵住,她死死的盯着白維:“你說什麽?”
“哦?你是真的沒有察覺到嗎?”白維用手撐着臉,似笑非笑的看着伊娜,“還是說他的存在感已經低到那種地步了嗎?”
伊娜張了張嘴,腦海中湧現出了那柄屹立于廢墟之上的秩序之劍。
雖然她早就有過預感,也有過猜想,但都不敢确定,直到現在……
伊娜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終于穩住了正微微顫抖的身體,當她再次看向白維的時候,眼睛裏已然多出了一些東西。
“我明白了。”伊娜微微颔首,“謝謝您告訴我。”
“來歷不明之人的瘋言瘋語罷了。”白維聳了聳肩,“我可不對我說的話負責哦。”
伊娜笑了笑,這時她才算是真正的對白維放下了戒心,與此同時,她也能愈發确定自己對白維身份的猜想了。
除了傳說中的那一位,伊娜實在是想不到有誰能夠做到這種地步。
“除了幫您遮掩身份外,還有什麽是我能幫您的嗎?”既然如此,伊娜也就能說服自己做更多的事情了。
“只要把我帶到集會點就可以了。”白維自然也能感受到伊娜心境的變化,但他并不打算連累到天琴,畢竟在取回身體之前,他做起事來還是要顧忌一些,“其餘的事情我會自己解決。”
“可我們已經在這裏呆了差不多兩周,契約之地卻一直沒有消息。”伊娜說道,“我們也不确定集會到底什麽時候開始。”
竟然還真的在原地等了兩周嗎?不愧是天琴的隊伍,即便神已經不在了,仍舊是這般注重秩序和規則。
難道這是傑拉爾的影響?
白維在心裏調侃着,但并沒有說出來,只是笑着說道:“放心好了,他們很快就會來了。”
很快?能有多快?他們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
“伊娜大人。”這時,屋外突然響起了衛兵傳話,“契約之地的使者讓我們現在就啓程,集會要開始了。”
……這麽快?
伊娜滿臉驚訝,但她并沒有詢問白維是如何知道的,而是在簡短的回了一句外面的衛兵後,才對白維說道:“既然如此,我現在就去為您做準備,我會給您安排一個正式的身份,不會讓契約之地的使者察覺出來的。”
“其實不用那麽麻煩的。”
“嗯?”
白維笑着說道:“現在契約之地的重心,可不在我們的身上。”
……
以賽亞走出了旅館,米娜立刻迎了上來,神情緊張:“老師……”
“不用說了。”以賽亞打斷了米娜,“我知道了。”
而後以賽亞的目光穿過了米娜,看向了她的身後。
一夜之間,原本被毀掉的無名鎮又“熱鬧”了起來,數百名衣着統一的契約之地守護者将旅館圍了個嚴嚴實實,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以至于讓被圍在中間的星遺代表團術士們感覺自己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連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輕了。
只有以賽亞的表情沒有多少變化,他掃視着在場的守護者們,最終将目光落在了一位走到他面前的使者上。
“以賽亞先生。”使者率先開口,語氣略顯生硬,“我們奉命前來通知您,集會要開始了。”
“是嗎?只是通知啊。”以賽亞平靜的說道,“這架勢,我還以為你是來向我宣戰的呢。”
“瞧您說的。”使者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您又不是契約之地的敵人,我們為何要向您宣戰?我們這些人是來确保您的安危罷了,畢竟您也知道,那個有着四份屍塊的通緝犯,到現在還下、落、不、明呢。”
以賽亞聽出了使者的言語中的深意,但他并沒有點出來,只是微微颔首:“可以,那就帶路吧。”
“好,請跟我來。”使者轉身離去,那态度不像是在對待貴客,而像是對付犯人。
米娜走了上來,在以賽亞身邊低聲道:“他們是連夜來的,而且動作很隐蔽,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被包圍了。”
“契約之地的精銳,很正常。”以賽亞平靜的說道。
“可他們的動作也太快了吧?”
以賽亞輕笑着說道:“大概是我的那些屍友們坐不住了吧。”
而後他轉頭看向了另一側,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萊茵的部隊就駐紮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然而現在那裏已然是人去樓空。
“老師,我已經打聽過了。”米娜說道,“萊茵的那位洛奇主教連夜跑了。”
第五十一章瘸子哥哥
“壞咯壞咯,以賽亞那個老小子被契約之地盯上了啊。”無名鎮外,艾德溫看着星遺的部隊在契約之地守護者們的“簇擁”下離開,嘴裏嘟哝道,“好家夥,這下都沒人搭理我了,明明我也是通緝犯啊,真就不管我了?”
艾德溫的話語中帶着三分不滿,三分幸災樂禍以及三分唏噓,而一旁的赫薇妮亞知道,艾德溫這是在說給她聽的。
但她也不表态,同樣只是靜靜的看着那些隊伍的遠去,一言不發。
最終還是艾德溫先一步坐不住了,轉頭看向了赫薇妮亞:“我說姑奶奶啊,你到底是什麽打算啊,我們真就只是看着嗎?”
赫薇妮亞斜眼瞥着艾德溫:“那你還想怎麽樣?”
“什麽叫我想怎麽樣啊?”艾德溫說道,“我想的一直都是那樣啊,只要給我一份屍塊,一份屍塊就可以,我就能開啓我那偉大的研究,解析出這個世界最大的禁忌,到時候我再把這個禁忌分享給你,豈不是要遠超那些傻兮兮的争奪屍塊的家夥?”
“這樣啊,那屍塊從哪裏來呢?”
“這個嘛……”
“如果你覺得我身上有的話,大可以直接來取。”赫薇妮亞說道,“不需要這麽磨磨唧唧的。”
“嗨呀,我也沒這麽說。”艾德溫吞吞吐吐,“你要是有的話,那最好。要是沒有的話,我們就趕快去找嘛,不要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不是你說要來無名鎮的嗎?”赫薇妮亞挑了挑眉毛,“現在無名鎮就在眼前,你不去看看裏面還有沒有殘存的假屍塊?”
說實在的,艾德溫還真想過去翻一翻,看看能不能找到沒被摧毀的假屍塊。
但艾德溫知道這個可能性很渺茫,畢竟昨晚他也是親眼看着以賽亞将一切都湮滅了的。雖說假屍塊大都擁有一定的抗破壞能力,但還真的沒到能硬抗下以賽亞爆發的程度,要不然那也太黑科技了。
而以賽亞湮滅了整個黑商總部,所以大概率什麽都不剩下了。
而且此刻無名鎮已經被契約之地接管了,艾德溫還能看到不少守護者滞留在那片廢墟裏,顯然是在防備他的。
這種時候為了那點微小的可能去以身試險,絕對不符合艾德溫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當然更主要的還是因為沒有赫薇妮亞的幫忙,他根本就不敢獨自去做些什麽。特別是昨晚那種毀天滅地的戰鬥,讓艾德溫意識到只會往別人大腦裏塞屎的自己,真實戰鬥力還是太不夠看了。
可惡啊,這就是屍塊持有者的餘裕嗎?
我也好想要啊!
艾德溫在心裏吶喊着,同時再一次瞥了一眼赫薇妮亞,似乎在期待着赫薇妮亞能夠大發慈悲的将她的那一份屍塊給自己,但赫薇妮亞始終沒有回應,他也就只能在哀嘆中放棄了這一不切實際的打算。
而赫薇妮亞此時又是什麽打算呢?
老實說,她自己也不知道。
昨晚的戰鬥同樣給了她極大的震撼,雖然她只是看了一個尾聲,但以賽亞那極為強大的實力仍舊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意識到對方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而要知道赫薇妮亞在擁有了七枚金音後,理論上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幾個人能比她更強了。
不過這并不是重點,真正的重點在于……白維在哪裏?
她不太相信昨晚的戰鬥白維會不在現場,而白維要是在的話,又在哪裏,或者說……是誰?
白維寄生在什麽人身上都有可能,所以赫薇妮亞第一時間就想到白維會不會是昨晚戰鬥的那兩人,也就是以賽亞和另一名黑商。
但赫薇妮亞很快就排除了以賽亞,因為根據她的經驗,白維所附身的對象基本上她這樣的沒地位沒實力的“雜魚”,這樣控制起來比較方便。而身為星遺教派第一人的以賽亞顯然不屬于這一類,而另一個黑商倒是很符合。
可那個黑商死了啊。
赫薇妮亞眼睜睜的看着,那個黑商在極致的光芒後連一點渣都不剩了。
但白維會輸嗎?
赫薇妮亞可不這麽認為,就算她已經親眼感受到了以賽亞的強大,完全可以稱之為神下第一人了。但赫薇妮亞仍舊不認為白維會輸給對方,畢竟弑神者怎麽會輸給什麽神下的人。
可如果不是白維的話,那名黑商又是什麽人呢?而白維又在哪裏呢?
而且更為重要的是,在赫薇妮亞看來,以白維的能力,昨晚只要他在現場,就肯定能發現赫薇妮亞。
所以赫薇妮亞才會在這裏等着白維找過來,但等了一個晚上都沒有等到。
這又是為什麽呢?
赫薇妮亞忍不住想着。
是白維沒有發現她,還是已經發現了,卻故意沒有來找她?
如果是後者,這是否能表明白維的态度?比如讓不要再插手了,迅速離開之類的?
要是白維真的那樣說,那麽赫薇妮亞自然會照做,但她更擔心白維是陷入到了什麽麻煩裏,暫時無法脫身。畢竟他再強大,也就只是一副殘軀而已,現在整個契約之地都已經行動了起來,赫薇妮亞真的有些擔心自己要是什麽都不做的話,就要“子欲養而親不待”了。
不過光在原地硬等顯然也不是什麽辦法,正當赫薇妮亞琢磨着下一站該去什麽地方的時候,餘光突然瞥見了幾個矮小的身影,她轉頭看去,發現是幾個穿着破落的瘦弱孩子。他們正茫然的站在街頭,一副不知道該往何處去的模樣。
艾德溫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些孩子,但并不是很在意:“啊,黑商們沒了,貨物們倒是安然無恙嗎?”
見艾德溫将這些孩童形容成貨物,赫薇妮亞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并沒有多說些什麽,只是在稍許的猶豫後,向着這群孩子走了過去。
“喂喂喂,你乾什麽啊。”艾德溫大驚,“你不怕被那些守護者發現嗎?你這是……哎哎哎,等等我。”
這些孩子看到了走過來的赫薇妮亞和艾德溫,被吓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想要跑,但還是被其中一個小女孩制止了,她目不轉睛的盯着赫薇妮亞鮮紅色的長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等到赫薇妮亞來到她面前的時候,小女孩才低聲問道:“姐姐,能給我們一點吃的嗎?”
這也是赫薇妮亞的目的,她點了點頭,分出一點食物交到了他們的手裏,而後在他們詫異的接過時,又不動聲色的使用法術治愈了他們的傷口。
“從這裏往南走,有一個叫德拉的小鎮。”赫薇妮亞說道,“到了那裏,你們就能活下來。”
小孩們驚訝的看着赫薇妮亞,而這時艾德溫也急匆匆的追了上來,看到赫薇妮亞走出來就是為了發“善心”,不由得感到了一陣惱火:“你做這些有什麽用?你覺得幾個小屁孩能分得清東南西北嗎,還給他們食物,無名鎮毀了,現在我們到哪裏去補充食物都不知道了,你這真是沒有意義……”
赫薇妮亞淡淡的瞥了艾德溫一眼,就只是一眼便迅速的讓艾德溫那略顯紅溫的臉蛋平靜了下來。
“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他讪讪的說道,“萬一呢?”
“好了,走吧。”
赫薇妮亞準備離開,她并沒有幫這些小孩到底的打算,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活下去的機會而已。而且她也很清楚的知道,在求生的渴望前,一個機會到底有多麽重要,所以她相信這幾個小孩能夠活下來。
然而,就在赫薇妮亞準備離開的時候,剛才的小女孩拉住了她的衣袖。
“怎麽了?”赫薇妮亞回頭看着小女孩,“我不能帶你們離開。”
小女孩搖了搖頭,而後掏出了一個小盒子:“這個給你。”
看到這一幕,艾德溫忍不住笑了,只不過是略帶譏諷的笑:“呦呵,這些小鬼還知道報恩呢?怎麽,送的是小石子還是小手絹……”
“刷”的一聲。
盒子被打開,在看見裏面的東西後,艾德溫那嘲諷的表情瞬間僵住。
因為那盒子裏放着的,赫然是一根手指。
艾德溫呆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其餘的小孩也有學有樣,從懷裏拿出了相同的盒子,盒子裏裝着的自然是不同的屍塊。
“這他媽也行?”艾德溫立刻意識到了什麽,急忙揪住了其中一個小孩的衣領,“告訴我,你們是從哪裏弄來的!”
小孩被吓了一跳,而後連忙指向了一旁:“我們出來的時候,看到那邊有個地窖……”
艾德溫已經等不及聽完小孩的話了,知道大概的方向後便立刻放下了小孩,拔腿就往那邊跑去,嘴裏還在瘋狂念叨着:“啊哈哈,得來全不費工夫,得來全不費工夫啊!我的研究可以繼續下去了!”
見此情景,赫薇妮亞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她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樣的陰差陽錯下被艾德溫找到這些假屍塊。
這樣一來,艾德溫的研究便要順利推進了。
那麽她該怎麽做,看着艾德溫将研究完成嗎?
可那會造成怎樣的後果,她也不知道。
就在赫薇妮亞猶豫的時候,剛才的那個小女孩又戳了戳她的腰,而後拿出了另一個盒子。赫薇妮亞有些不解,正要詢問的時候小女孩低聲說道。
“這是一個瘸腿的大哥哥讓我給你的。”
赫薇妮亞的瞳孔頓時一凝。
……
“主教大人,我們到了。”
車廂門被打開,睡眼惺忪的洛奇一眼便看到了那造型獨特,直入雲霄的奇觀,立刻被吓醒了:“艹,這他媽是什麽玩意?”
“呃,這好像是契約之地的某種裝置。”騎士長撓了撓頭,“這段時間他們似乎一直都在準備着這個。”
聽騎士長這樣說,洛奇立刻意識到這就是契約之地準備的用來對付烏魯的最終武器。
光從外表上來看,确實很駭人,即便隔了這麽遠,他仍舊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窒息,以及讓人想要臣服膜拜的偉力。
這種感覺,洛奇就只有在面對萊茵城裏那象征着萊茵之神的真神塑像時有過,再聯系上他們萊茵的特産吞噬者,洛奇忍不住在心裏琢磨着,這玩意不會也是由神明的身體制成的吧?
真的是強大又邪門,特別是這造型……
洛奇對着這根巨大的立柱橫看豎看,總感覺這玩意的造型看起來有點像是某種不可描述的東西。
真不知道這玩意啓動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不會是噴發出來的那種吧?
那也太癫了。
“主教大人?”騎士長注意到洛奇對着眼前的天聲服從看了半天也不說話,不由得小心翼翼的問道,“這有什麽問題嗎?”
“啊,沒有。”
洛奇回過了神來,他意識到自己的思維有些太過發散了,但這也不能怪他,他依舊很長時間沒有好好的休息過了,整日都是提心吊膽的,精神方面有些波動實在是太正常了。
“您好像有些疲憊。”騎士長也看了出來,而後不解的問道,“我不太明白,為什麽我們要連夜趕路?明明可以到天亮以後和星遺教會一同上路……呃,抱歉,我不是在質疑您的決定。”
面對着洛奇兇惡的目光,騎士長立刻閉上了嘴巴。
白癡,老子要不是連夜跑路,現在可能已經上路了!
洛奇在心裏罵着。
他媽的,無名指和烏魯想要讓他留在以賽亞的身邊吸引火力,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特別是在意識到以賽亞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後,那更是能跑多遠就跑多遠了,畢竟指望誰都不如指望自己。
現在一口氣跑到了天聲服從下,洛奇才勉強的有了一絲安全感。
畢竟以賽亞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在天聲的服從下動手吧?
看看這根……呃,這偉大的神器!就算以賽亞集齊了再多的屍塊,也是絕對無法與之抗衡的!
所以在來之前洛奇就已經做出了決定,在以賽亞被乾掉之前,他絕對不會離開這個地方。
死都要抱住這根偉大的神器!
第五十二章八大教會
老實說,如果不是還要稍微顧忌一下萊茵的顏面,洛奇都想直接在天聲的服從下打個地鋪了,突出的就是一個穩健。
好在契約之地給他們安排的住宿地點離天聲的服從也不遠,居住的房間內打開窗戶就能看到那直入雲霄的立柱,這才稍稍減緩了洛奇的不安與不滿,心想總算是能睡個好覺了。
只是還沒等他躺下,契約之地又來了通知,邀請他前去參加一個簡短的碰頭會。
洛奇自然是不想去的,但也沒有辦法拒絕,只能憋着一肚子的惱火出了門。
但去歸去,嘴上的抱怨是不能停的,洛奇直接問前來給他引路的守護者:“什麽碰頭會非要現在開,不能直接開集會嗎?”
“正式的集會在後天。”守護者回答道,“這次的碰頭會不過是讓各教的代表們先相互見一下,有個起碼的眼熟。”
“都有誰?”
“除了森羅和正在路上的星遺以外,其他教會的代表都在。”
洛奇微微眯起了眼睛。
除了已經不存在的森羅(野火),唯一被排除在外的就是星遺嗎?要知道星遺要不了多久也就到了,可契約之地卻沒有等他們,而是直接召開了碰頭會,那麽這個碰頭會的內容,洛奇便能猜到大半了。
啧,契約之地的反應還真是夠快的呢,是那位無名指小姐出的手嗎?
是的,洛奇都已經猜到了無名指小姐是來自契約之地的。
但她到底是誰呢,會不會此時就在旁邊看着?
想到這,洛奇立刻警惕的環顧四周,想要從那一張張陌生的臉龐中找到神秘的無名指小姐……當然能找到就有鬼了,而這也給洛奇帶來了極大的不安感,仿佛自己正在被人偷偷的窺視着,先前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他媽的,是他的錯覺嗎?為什麽他感覺所有人都在暗處,就只有自己在明處啊?
真是倒黴!
洛奇的心情愈發糟糕了。
而也就在這時,守護者将洛奇帶到了一頂寬大的帳篷前,而後停下了腳步,對洛奇做了個請的姿勢:“就在這裏了,您直接進去便可。”
洛奇點了點頭,但卻沒有直接進入,而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努力的将“萊茵的下一任教皇”的威嚴展現出來,才掀開簾子進入。
接着他便看到一張碩大的圓桌,幾個身影正坐在圓桌的各處,彼此之間都隔着一些距離,在聽到了掀簾的動靜後,同時将目光投向了洛奇。
洛奇眉頭微皺,正要繼續展現“萊茵下一任教皇”的威嚴,卻在突然間嗅到一股突如其來的惡臭,頓時臉色大變。
“嗨!洛奇主教,這裏這裏!”熟悉的聲音響起,洛奇一擡眼,看到永魇的教長芬裏斯正滿臉愉悅的和他打着招呼,仿佛兩人是許久沒見的老友,但實際上兩人昨晚才分開的,“等你好久了!”
淦!果然是這個家夥!
洛奇那好不容易裝出的威嚴瞬間在惡臭中破防。
契約之地的白癡們難道聞不到這個邪教徒身上的氣味嗎?!就不能将開會的地點選在稍微通風點的地方嗎?!這麽悶的地方是想要熏死他嗎?!
洛奇一邊在心裏罵着,一邊沉着臉拒絕了芬裏斯的邀請,坐在了離芬裏斯最遠的位置上。
而後他才發現,味道更重了。
這臭味竟然不是從芬裏斯身上傳來的,而是從他身邊!
洛奇猛地轉過頭,看到一個陰恻恻的,全身裹着肮髒破布的黑影正坐在他的旁邊,看不清楚臉,只露出了一個滿是胡渣的下巴,此刻正對他陰恻恻的笑着:“下午好啊,洛奇主教是吧?”
說着還向洛奇伸出了手,而後洛奇看到他的那只手上滿是膿瘡,灰白色的小蟲在腐爛的血管中蠕動。
“刷”的一聲,剛坐下的洛奇立刻起身,“咚咚咚”的跑到了芬裏斯的身邊坐下,動作突出個一氣呵成。
沒辦法,在那家夥的惡臭面前,芬裏斯身上的味道都像是小兒科了。
對比起來的話,如果說芬裏斯身上的氣味像是腐爛的食物,那麽那家夥就是腐爛的屎!
而見洛奇最終還是靠在了自己的身邊,芬裏斯露出了看穿一切的笑容:“果然,洛奇先生,你也受不了那幫家夥。”
“他是什麽人?”
“冥途。”
洛奇皺起了眉頭。
四大密教之一的冥途?
洛奇自然是知道這個教會的,但他們的存在有些像是正教裏的星遺,位于大陸的另一個邊陲,也是不問世事的那一類型。所以他們的人,洛奇也是第一次見。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洛奇看着對方,“這幫家夥是鼓吹……”
“擁抱死亡,踏上冥途。”芬裏斯說道,“這是他們的教義。”
洛奇從芬裏斯的話語中感受到了濃厚的不屑與厭惡,這讓他有些驚訝,畢竟芬裏斯在絕大多數時候都像是沒睡醒的樣子,很少有過如此直白的情緒流露。
“你很讨厭他?”洛奇問道,“你們的教義不是和他們差不多的嗎?”
剎那間,芬裏斯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暴走了:“這怎麽可能?我們和他們怎麽會是一樣的?!我們推崇的是夢境,我們追求的是沉淪在永恒的睡夢中,和他們這幫家夥才不一樣!”
接着,芬裏斯和洛奇詳細的解釋了起來。
冥途是一幫死去了的人,卻因為冥途之主的力量滞留在了人間,成為了接近永生的“活死人”。而永魇則是脫離了現實,擁抱夢境的“逐夢人”。
雖然洛奇覺得芬裏斯用“逐夢人”來形容自己多少帶點無恥了,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描述确實很直白。
直到對面的冥途使者輕笑着出聲:“芬裏斯先生對我們多少還是有些誤會了,我們并沒有那麽不堪。”
竟然被聽到了?
兩人轉頭看去,見那位冥途使者正在“看”着他們,那道眼神讓洛奇感覺很不舒服。
“‘活死人’只不過是你們用生者的眼光對我們進行的錯誤看待而已。”冥途使者淡淡的說道,“我們有自己的國度,有自己的家鄉,那就是冥途。在那裏,我們不需要依靠肉體,靈魂就是我們的一切。我們不會被病痛折磨,也不會有壽命之憂,在偉大而善良的冥途之主的懷抱中,我們就是永生的……而且還是幸福的永生。從這點來看,我們其實與你們很像,不是嗎,永魇的使者?”
“誰他媽和你們這幫異邦像了?!”芬裏斯惡狠狠的說道,“我們才不會像你們一樣随意的抛棄肉體,大腦就是我們最有價值的部位!”
“啊,是的。”冥途使者微微颔首,一副很能理解芬裏斯的樣子,“所以你們才會腦死亡,沒法像我們一樣真正的永生,也難怪你們會對我們不滿……嗯,我能理解了。”
“你他媽理解個XX啊!”芬裏斯破防了。
而洛奇則是頭疼的揉着太陽xue。
這幫邪教徒真是邪的讓人無話可說,雖然他也感覺這兩位一個擁抱死亡,一個擁抱夢境,從表現上來看還真的差不多,但他卻不敢說出來,以免等會芬裏斯将火力轉移到他的身上。
但話又說回來了,這裏就沒幾個正常人嗎?
他堂堂未來的萊茵教皇,為什麽非要夾在兩個奇奇怪怪的邪教徒中間?
想到這,洛奇便将目光投向了帳篷裏的其他人。
餘下的人還有三波。
洛奇順着看了過去,離他最近的是聖音的代表,孤零零的只有一個人,臉色也很不好看,看着像是來湊數的。
準确的說,也确實是來湊數的,眼下還能夠使用樂章法術的聖音奏者基本上都是曾經的守護者,整個聖音已經名存實亡,就更別提還能做些什麽了,所以聖音使者在這裏的更多是象征意義而非實際意義。
聖音旁邊的是一位年輕的女性,也是此地唯一的女性,她并沒有冥途和永魇那樣顯著的特征,看起來像是個普通人。
但洛奇還是猜到了對方的來歷——天琴。
如果是以往,天琴人還是很有辨識度的,畢竟他們大都是半人半機械的。只不過在那次事件後,絕大多數的機械被損壞,以往的技術丢失,一夜之間便讓天琴回歸到了原始社會。聽說現在已經穩定了下來,但比起曾經的強大還是差了太多。
在以前,萊茵與天琴算是關系密切的,兩教之間也互有交往與合作,只是現在沒有了。所以洛奇也沒有興趣去搭理早已不複當年的天琴使者,準備将視野投向最後的那一位。
但也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突然瞥到了站在這名女性身後的那位男性。
從站位上來看,這名男性像是這位女性的侍從,他戴着一副遮住了半張臉的口罩,但露出的半張臉分外的蒼白,看起來像是重病纏身一樣。
這一點洛奇倒是沒有多少奇怪,畢竟天琴人在那次災難後,就沒有幾個正常人了,基本都是殘疾人。
而對方注意到了洛奇的目光,便也向洛奇投去了一個善意的眼神。
洛奇則是在心裏冷哼一聲。
哼,想就此引起我的注意嗎?
太天真了,你這種款我都不知道見過多少個了。
下一個!
洛奇将視線投向了最後的一撥人——兩位身着盔甲的使者。
如果說前面還需要靠其他的特征來推斷身份的話,最後這一波靠排除法就能确定了。
最後一個密教——雙儀。
在看到對方的那一刻起,一股強烈的厭惡感湧上了洛奇的心頭,這與先前從芬裏斯和那位冥途使者身上嗅到的臭味而感到的生理性厭惡不同,這次的厭惡是來自于心底。
明明對方穿着能夠遮擋住全身的盔甲,連臉都看不清,身上也沒有像芬裏斯和冥途使者那樣的氣味,但洛奇就是感覺到了厭惡。
而對方也感受到了什麽,一道極為中性的聲音從盔甲下發出。
“萊茵的主教先生,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受到您似乎對我們有些不滿。”
“不要懷疑,那就是你的錯覺。”洛奇将目光收了回來,淡淡的說道,“我對你們沒有任何的不滿。”
對方沒有再說話了,繼續的靜默了下去,宛若雕塑。
如此一來,八大教會除星遺、森羅(野火)外,全部登臺。
三大正教:萊茵、天琴、聖音。
三大密教:永魇、冥途、雙儀。
洛奇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樣來看的話,如今正教的實力竟然是遠不如密教的。天琴在重建,聖音被名存實亡,星遺太遠,而且最強戰力以賽亞現在也染上了麻煩,哪怕是萊茵,也因為半年內連續折損掉兩名主教而實力大減。此消彼長之下,千年來一直都被正教所壓制的密教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将态勢扭轉了過來。
……怎麽突然之間就這樣了。
仔細想想,這一切都是從烏魯那個家夥殺死科裏開始的。
他媽的,都怪獨眼龍!
洛奇在心裏狠狠的罵着已死之人。
而也就在這時,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一個如小山般壯碩的身影出現在了衆人的面前。
剎那間,帳篷內所有的小心思都消失了,芬裏斯和冥途使者也不再拌嘴了,每個人都将目光落在了來者的身上,連洛奇都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像個乖巧的孩子。
因為來人的身高足有三米,以至于寬敞的帳篷在他面前都像是玩具,他需要彎下一些腰才能進入。
與此同時,他的身上穿着的并不是衣服或盔甲,而是纏着一道道鎖鏈,鎖鏈上繪着封印的咒文。
他緩步向前,那些鎖鏈在地上拖拽着,發出了刺耳的聲音,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最終,他在主座上落座,兩只猩紅色的眸子透過鎖鏈的縫隙掃視着在場的每一個人,而後一道渾厚而沙啞的嗓音從那鎖鏈下發出。
“我叫福尼亞特。”
他緩緩的說道。
“當然,你們也可以直接稱呼我的職位——典獄長。”
“我負責看管的目标就只有一個。”
“那便是……維薩斯。”
第五十三章典獄長
福尼亞特。
契約之地的典獄長,也是契約之地名義上的最高統帥。
這也就是外界對他全部的了解了,至于他到底是什麽人,活了多少歲,沒有人知道,哪怕是各教的教皇都沒有更詳細的信息。只知道他和契約之地都是為了封存維薩斯而存在的。
為了一個人……不,準确的說,是為了一具沒有靈魂的殘軀而存在的典獄長。
“諸位遠道而來,我卻沒有太多的東西招待諸位。”典獄長緩緩的開口,那聲音仍舊聽得人牙根發酸,“我能拿出的就只有使命,這是偉大的諸神交給我的使命,同樣也是諸位的使命,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說太多的客套話了。”
我尋思你也沒有說什麽客套話啊,這不是一來就直入正題了嗎?
洛奇在心裏吐槽着。
帳篷裏的所有人都在觀察着典獄長,他也不例外,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對典獄長多了一份打量。
主要就是想看看這家夥有沒有可能是那個“無名指小姐”,畢竟有舌頭的先例在,讓洛奇知道桃源鄉裏的性別不一定就能和現實裏的性別對應上。
那麽已知無名指小姐是契約之地的,很強大。
典獄長也是契約之地的,同樣強大。
那有沒有可能他們就是一個人呢?畢竟這樣的鎖鏈纏在身上,也确實看不出性別嘛。
當然,就目前為止,洛奇還是沒法找出典獄長和那位無名指小姐的共通點,只能說二者的差距确實有些大。
“維薩斯已死,但他的力量卻一直在人間游蕩。”典獄長說道,“我們既然無法徹底抹消他的存在,那麽至少不能讓他的力量再次彙聚,這便是此次集會的目的,就如你們所看到的那樣,天聲的服從已經布置完畢,我們只需要向它輸入一個名字,便能解除隐患。但我沒有想到的是,這樣簡單的事情竟然還能鬧出變化。”
典獄長的目光落在了洛奇的身上,頓時讓洛奇感覺如芒在背。
“當初是由萊茵提供的情報,要求誅殺一個名叫烏魯的叛教者,還表明對方至少有四份屍塊。”典獄長淡淡的說道,“但是現在,你們又想要改名了?”
此刻的洛奇有些後悔來參加這個集會了。
原本還以為是來向各方勢力展示一下萊茵下一任教皇的偉岸,但現在看起來倒像是來背鍋挨罵的。
如果這裏的事情辦砸了,蘭戈那個最老屁眼不會全把責任推到他的頭上吧?可這情報也不是自己收集的啊。
盡管心中有諸多槽點想要吐,但洛奇也知道這種時候只能由自己來扛,畢竟他代表的就是萊茵的臉面。
“我們在提交信息的時候,應該有提到這只是我們的推斷吧?”洛奇硬着頭皮說道,“我們只知道已經有四份屍塊丢失了,在這樣短的時間裏,我們自然會認為動手的是一個人,也就是烏魯,當然不會想到他還有同夥。”
“同夥?”典獄長問道,“你怎麽知道他們是同夥?”
洛奇心裏一驚。
壞了,忘了舌頭與手眼是同夥這一信息是從桃源鄉裏得來的了,眼前這幫家夥都是不知道的。
快想想辦法快想想辦法。
洛奇的腦瓜飛速轉動。
有了!
“因為我親眼見到了那個人。”洛奇緩緩的開口,“這點芬裏斯教長可以證明,我與那個屍塊持有者交過手,那時的他告訴了我,他曾與烏魯合作取屍塊,最終被烏魯所背叛的事情。”
典獄長看向了芬裏斯,芬裏斯微微颔首:“是的,我可以證明,洛奇主教的确遭遇了這樣一個人。”
“我要知道他的身份,而不是‘這樣一個人’的模糊描述。”典獄長說道。
“他的名字有很多。”洛奇沉聲道,“因為他來自于聖音,并一手制造了聖音的災難。光是我知道的名字,就有西澤,赫薇妮亞……”
一番話下去,聖音和天琴的代表同時擡頭了。
“七音奏者嗎?”典獄長輕敲着桌子,而後轉頭看向了聖音的代表,“聖音怎麽說?”
“我知道的信息不比洛奇主教多。”聖音代表的臉色很難看,“知道全貌的應該就只有校長尤利西斯,但他已經死了。”
“這樣啊。”典獄長又将目光投向了伊娜,“那天琴的代表呢?據我所知,遭受劇變的可不止是聖音。”
“很遺憾,我們掌握的信息也不多。”伊娜說道,“事實上,我們連丢失的屍塊是哪一份都不知道,甚至于如果不是萊茵的報告,我們都不知道自己曾有過這麽一份屍塊,因為它從未掌握在我們的手中。或許有人曾知道,但也随着那場劇變一同離去了。”
“也就是說,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有辦法确定對方到底是誰,又有幾份屍塊,是這個意思嗎?”典獄長說道,“既然如此,我們該在天聲的服從上輸入哪一個名字呢?是西澤、赫薇妮亞,還是烏魯?你們誰能告訴我答案?”
在典獄長的質問下,會議中的氣氛瞬間壓抑了下來。
直到冥途的代表開口:“就不能都輸入進去嗎?”
典獄長看向了冥途的代表,說道:“天聲的服從會抹消這個世界上所有對輸入者的名字有認知的存在,一個名字就能帶走成千上萬人的性命,這也就是為什麽啓動它需要八大教會同意的原因……你竟然想同時輸三個?”
“有什麽問題嗎?”冥途代表撓了撓頭,“讓更多的人擁抱死亡,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最終還是典獄長開口:“你有點太極端了,我們并沒有打算讓如此之多的人去見冥途之主,而且天聲的服從也沒有辦法輸入那麽多的名字,它需要能量。”
“可是……”冥途代表還要開口。
“好了。”典獄長打斷了他的話,“據我所知,冥途與那兩人并沒有交集,所以暫時就不要發言了,聽着就好。”
冥途的代表這才閉嘴。
而典獄長對冥途代表的态度讓洛奇有些疑惑。
典獄長對其他教會的代表都是極具壓迫感的,像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俯視,可偏偏在面對冥途代表時卻沒有這樣的威壓。
這是為什麽?
洛奇有些不解,但并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默默的記在了心裏。
在繞了一圈後,典獄長或許是意識到眼下只有萊茵才能提供有價值的信息,便再次将目光落在了洛奇的身上。
“那位七音奏者擁有的屍塊是什麽?”典獄長問道。
“舌頭、耳朵、牙齒。”
“三份屍塊?”
“是的。”
典獄長注視着洛奇:“你是如何知道的?他在與你的戰鬥中使用了這些規則……全部?”
不,其實他一樣都沒用,那三份屍塊是洛奇在桃源鄉裏看來的。
洛奇知道自己直接點明那三份屍塊會很可疑,但如果不點出來的話,又怎麽能讓典獄長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呢?
所以他面不改色的說道:“并不是,這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親口告訴你的?”典獄長問道,“他為什麽要這樣暴露自己的秘密?”
“因為他是個狂妄的人。”洛奇已經想好了理由,“而且他想從心理上摧垮我,在我與他的戰鬥最為激烈的時候,他告訴我自己有三份屍塊,還說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戰勝他的,讓我早日放棄。”
“那戰鬥的結果如何?”
“五五開吧。”
“他動用了屍塊,才和你五五開?”
“……好吧,惜敗。”
典獄長沒有理會洛奇,而是看向了同樣在現場的芬裏斯,想要求證。
芬裏斯點了點頭:“我能證明,洛奇主教确實敗的很可惜,要是他能再撐久一點,我們就能去幫他了。”
洛奇的眼皮直跳。
他媽的,惜敗不是這個意思你個混球!
洛奇強忍住了罵娘的沖動。
“也就是說,你們關于那位七音奏者的詳細情報,還是他自己說出來的?”典獄長淡淡的問道,“姑且當他說的是真的,也就是說從始至終都沒有人得到四份以上的屍塊,這位七音奏者是三份,那位烏魯是兩份?”
洛奇聽出了典獄長言語中的譏諷,他也知道這是什麽原因。
其實這千年來,并不是沒有出現過複數屍塊的持有者,而大多都被各大教會內部處理掉了。
這其中有兩份的屍塊,也有三份的屍塊,但大都沒有掀起什麽風浪。這也是為什麽萊茵在知道烏魯很有可能已經擁有了三份屍塊的情況下,仍舊想着自己處理的原因,至少在歷史上,這是可行的,從來沒有鬧到需要契約之地出面的地步。
而這一次驚動了契約之地,也是因為在他們的視角,史無前例的四份屍塊持有者出現了,而且鬧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萊茵的單獨處理也屢次失敗,這才不得不上報契約之地。
可現在看來,四份屍塊持有者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個三一個二,那麽典獄長便有理由質疑各大教會到底是怎麽弄成這樣的了。
雖然現在回首看去,手眼和舌頭兩人就能将一衆教會攪和得天翻地覆這件事情确實有些離譜,但典獄長如此高高在上的語氣也着實讓洛奇有些不适,所以他難得的硬了起來,對典獄長說道:“現在糾結緣由已經沒有任何的用處,還不如好好考慮接下來該怎麽做。”
“當然,這就是這次集會的目的。”典獄長淡淡的說道,“現在就只需要最後一步了,我需要一個名字。原本我以為這個名字會是赫薇妮亞或者西澤,但現在看來,事态似乎又有變化了?”
……來了,最關鍵的事情來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典獄長,而不出衆人所料,典獄長緩緩的開口。
“說說吧,星遺的以賽亞是怎麽回事?”
……
站在伊娜身後的白維也在靜靜的觀察着典獄長。
這是個并不存在于游戲本體裏的人物,所以白維也是第一次見到。
而他給白維的感覺很怪,根本不像是人類,給人一種十分混沌的感覺。而他身上的那些鐵鏈還帶着封印的力量,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阻斷白維的觀察,雖說白維可以進一步動用注視的力量強行看穿,但那樣很有可能被對方所察覺,便沒有這樣做。
其實在場讓白維感覺混沌的并不僅僅是典獄長,不管是冥途的使者,還是雙儀的騎士,都在給白維一種非人的感覺。
白維知道冥途和雙儀是個什麽德性,他們在某種程度上也确實脫離了人的範疇。
那麽這個典獄長呢?他又是個什麽東西?在契約之地裏,典獄長是等同于教皇的存在,連無名指戴安娜都是他的部下。那麽他又是個什麽實力,和以賽亞孰強孰弱呢?
看來要想想辦法先把他試探出來才行,畢竟白維想要取回身體,這個家夥是繞不開的。
嗯,要不想想辦法,讓他來和以賽亞碰一下吧?
就在白維思索的時候,關于以賽亞的說明也已經結束了,于是他也将心思收了回來,繼續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跟班。
“你們說以賽亞殺死了那位七音奏者。”典獄長緩緩道,“但是你們沒有證據,連屍體都沒有看到,該怎麽讓我相信你們?”
“這不是明擺着的事情嗎?”洛奇說道,“除了那位七音奏者,還有誰能夠和他打成那個樣子?說什麽不知道哪裏來的黑商,你不覺得這個理由太過于拙劣了嗎?還有,昨天晚上并不是無垢之夜,按理來說依靠着群星的星遺術士是絕對沒有辦法發揮出那樣實力的,但以賽亞做到了。”
“你覺得他是依靠了屍塊的力量?”
“這是明擺着的。”洛奇說道,“正因為他知道屍塊的力量有多麽強大,他才會這樣冒險截胡,并編出一個如此蹩腳的借口。”
在來之前,洛奇為了能夠确保自己對以賽亞的“彈劾”能夠成功,已經在心裏将說辭模拟了幾遍,突出的就是一個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而典獄長也确實沒有反駁,他在短暫的沉默後,擡起頭看向了冥途的使者。
“冥途的使者啊,我想聽一聽你的看法。”
聽他的看法?
洛奇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正當洛奇想要發問的時候,典獄長的下一句話便讓他愣在了原地。
“畢竟,你們可是親眼見過維薩斯的人。”
第五十四章維薩斯
一開始洛奇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親眼見過維薩斯的人,這是在開什麽玩笑?
維薩斯可是一千年前的人,哪有人能活那麽久……嗯,等等?
洛奇立刻看向了冥途的使者。
難道說這家夥……
“啊,維薩斯啊維薩斯。”冥途的使者輕笑着開口,聲音空洞無力,像是灌入墳頭的冷風一般,“真是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啊。”
是熟悉而又陌生的人,而不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洛奇意識到這個家夥還真的見過維薩斯,他還真的活了……哦不對,還真的死了一千年。
這他媽是什麽級別的妖魔鬼怪?難怪典獄長對他的态度都和其他人不太一樣,這家夥的年齡可是要比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大的。
想到這,洛奇的眼角忍不住的抽了兩下,心想出來一趟還真是見世面了。
“典獄長大人想知道些什麽?”冥途的使者問道。
“說說你所知道的維薩斯吧。”典獄長問道,“不是史書上的記載,也不是沒有根據的傳聞,而是真真切切的過去。”
“呵呵,典獄長大人,就算你真的想聽我說史書和傳聞,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冥途的使者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因為冥途沒有那些東西,我們所經歷的一切都刻在靈魂裏,并在主的國度永生。所以我們并不需要專門的史官,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是歷史。”
每個人都是歷史。
這就是冥途的信徒嗎?
“讓我想想該從哪裏說起呢?”冥途的使者後仰着身體,回憶着開口,“我知道你們後世對維薩斯的稱呼是‘弑神者’,但這個描述其實并不準确,因為他弑的并不僅僅是神而已。”
“那還有什麽?”
“一切生靈。”
帳篷內迅速的安靜了下來,伊娜還情不自禁的看了身後的白維一眼,但白維依舊悠哉,仿佛事不關己。
“一切生靈……是什麽意思?”短暫的沉默後,洛奇問道,“包括人類嗎?”
“當然。”冥途的使者說道,“不止是人類,任何進入他視野中的,能夠被稱之為生靈的個體都會成為他的抹殺對象。”
“這又是為什麽?”伊娜也忍不住問道,“有什麽原因嗎?”
“真正的原因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冥途的使者笑着說道,“我無法揣測他的心理,事實上直到他湮滅的那一刻,我們也不知道他到底因何而來,又到底想要達成什麽樣的目的。我只知道他自打誕生的那一刻,就開始了殺戮,而他首要的殺戮目标,就是神族。”
“……神族?”
冥途的使者看着伊娜,笑着說道:“你竟然不知道神族的存在?”
伊娜搖了搖頭:“抱歉,在半年前那場劇變中,天琴的各大主教都犧牲了,這讓我們失去了很多的東西,不僅僅是機械技術,還有很多傳承的信息。”
“原來如此,那确實是一場災難。”冥途的使者微微颔首,安慰道,“但你們也不需要太過悲傷,雖然你們的民衆失去了一切,但得到了死亡,沒有什麽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
伊娜:“……”
在安慰完伊娜後,冥途的使者繼續道:“擁有完整傳承的教會應該都知道,在千年前,神明是一個龐大的族群。那時的祂們也不像是現在這樣與人類相隔甚遠,祂們與人類的交際要比現在更為密切,所以那時的祂們要比現在更像是這個世界的主宰,直到維薩斯的出現。”
“沒有人知道維薩斯是因何而來的,也沒有人知道他為何擁有那樣強大的力量。人們只知道他對神族掀起了一場一邊倒的戰争,或者說殺戮。神明們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隕落,神國破碎後所墜落的碎片足以點燃天空……是的,那就是當時的場景。而我也是在那時見到了維薩斯,雖然只是離得很遠的一瞥,但他斬下神明頭顱的那一幕,我直到今日也無法忘懷。”
帳篷內的氣氛再一次變得壓抑,白維注意到伊娜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便頗為無奈的聳了聳肩。
“聽起來……”這時沉默了許久的雙儀騎士也緩慢的開口,像是在斟酌着該如何避免使用出亵渎的用詞,“他像是為了終結神代而出現的。”
“如果他動手的對象一直都是神明的話,那确實可以這樣認為。”冥途的使者微微颔首,“但正如我剛才所說的那樣,在神明即将滅亡之際,維薩斯也将自己的目标由諸神轉為了全體的生靈。想象一下吧,一個連神明都沒有辦法抗衡的存在,其餘生靈又該如何反抗呢?于是一場更為盛大的殺戮開始了,萬事萬物都在凋零,世界也在以極快的速度向着毀滅的深淵墜落。”
又是一陣沉默,雙儀的騎士再次開口:“聽起來,維薩斯不像是在針對神族,而像是在重啓這個世界,只是将最為強大的神族作為了首要目标。”
聽雙儀的騎士這樣說,冥途的使者立刻投去了一個贊賞的眼神。
“總結的很準确。”冥途的使者說道,“事實上,這也是我們的結論。維薩斯的目标是這個世界的全體生靈,只不過将首要目标定為了當時最為強大的神族而已。至于是不是要重啓世界,那就沒有人知道了,畢竟他最終還是失敗了。”
伊娜立刻問道:“為什麽會失敗呢?不是說連神明都不是他的對手嗎?”
“因為在最後,神明和人類聯起了手,一起對抗維薩斯。”
“然後呢?”
“然後維薩斯就死了。”
“……啊?”
伊娜瞪大了眼睛,洛奇也不禁露出了“你他媽在逗我”的表情。
“聽起來很突然,但這就是事實。”冥途的使者攤了攤手,“在最後的關頭,諸神與人類聯起手來,在絕境中對維薩斯發起了最後的攻擊。這是一場理論上沒有任何勝算的戰鬥,但他們成功了,維薩斯就此隕落,連靈魂都被湮滅了。”
在場的代表們面面相觑,都不是很能接受這個說法。
“那場戰鬥的具體細節,只有神明們才知道。”冥途的使者繼續道,“畢竟說到底,當時的人類還是沒有辦法插手到那種級別的戰鬥中去的,所以他們更多的是在其他方面提供的幫助。但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主的國度中還有不少親歷過那場戰鬥的人仍舊死着,如果你們感興趣的話,可以随我一同死一下,然後再……”
“可以了,冥途的使者,這裏不再有死亡的信徒了。”典獄長打斷了冥途使者的話,“我想他們也不會那麽感興趣了,你還是繼續往下說吧。”
冥途的使者聳了聳肩:“之後的事情就沒什麽好說的了,維薩斯的靈魂死亡,肉體不滅,幸存下來的諸神們花了極大的代價将他的屍體分割,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屍塊。不過世界并沒有就此安定下來,你們知道的,那之後神明們同樣爆發了一場內戰,內戰過後才是我們現在所熟知的八大神明,不過這場內戰并沒有波及到人類,所以詳細的信息我也不知道了,但能夠知道的是,那場內戰造成了諸多屍塊的遺失。而在那之後,世界的規則重塑,神明們建立了各自的教會,直至今日。”
全部的講述完畢,帳篷內又一次迎來了長時間的沉默,每個人都在消化着冥途使者給出的信息。
雖然這些信息并不完全,還有很多的疑點,但大體上是能夠說通的,而且現場就只有冥途使者一個親歷者,其餘人也沒有辦法提出質疑,最終也都接受了這一說法。
不然怎麽辦,去問維薩斯本人是不是這樣的嗎?
于是伊娜又看了白維一眼。
而白維也很無奈,因為這些信息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冥途這張地圖在《亵渎》中确實有,但做的很簡陋,很多東西都沒有展示出來,所以當時也被人說是預算不足而草草收尾了。所以白維也只是知道冥途大概是個什麽樣子的,但更多關于維薩斯本人的事情,确實是第一次聽說。
但他也知道這些東西聽歸聽,信不信就該另說了。
真正的答案,他會親自到冥途去尋找的……當然是在取回身體以後。
“典獄長突然讓我們知道這些,應該不是沒有深意的吧?”雙儀的騎士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您想告訴我們些什麽呢?應該不止是維薩斯的強大和危險吧。”
聽到這話,衆人再次将目光聚集在了主座的典獄長上。
“當然,但并不是什麽複雜的事情。”典獄長掃視着在場的代表們,“不要覺得維薩斯的目标只是諸神,他的目标是全體的生靈。雖然他本人已不可能歸來,但他的力量仍在,而在千年前他所展現出的也不像是個正常的生靈,更像是個沒有任何感情的裝置。”
“您的意思是?”
“我們一直都有這樣的猜測——或許靈魂并不是重點,身體和力量才是。”典獄長緩緩的說道,“當屍塊重聚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極有可能會讓持有者的心态受到影響,從而變得像曾經的維薩斯那樣,成為一個純粹的殺戮機器。”
典獄長的話聽得洛奇眉頭緊皺,因為這事聽着太吓人了,而且他真的有一份屍塊。
“這是否有些太牽強了?”洛奇說道,“完全聯系不起來啊,有什麽證據嗎?”
“維薩斯死後的那場神戰,算是證據嗎?”
衆代表再次陷入了沉默,特別是在意識到典獄長在說什麽之後,那表情更是布滿了驚愕。
“你的意思是,最後的那場神戰與維薩斯的屍塊有關?”洛奇下意識的看向了冥途使者,“那為什麽他不知道?”
冥途的使者沒有說話,顯然是确實不知道。
“契約之地封鎖的,并不僅僅是這具殘骸而已。”
典獄長意味深長的說了這麽一句,但也足夠讓大家理解了。
“能有更詳細的說明嗎?”雙儀的騎士再次問道。
“我們所保存的,就只有這樣一句話。”典獄長緩緩的開口,像是打開了什麽禁忌,“‘諸神在弑神者的殘骸下癫狂,引發了最後一次神戰,神戰摧毀了神族最後的根基,從此再無神族,而諸神再不可觸碰弑神者的殘骸’。”
帳篷內的氣氛再一次的變得沉重,畢竟這句話過于簡單易懂了。
在殺死維薩斯後,諸神為了得到維薩斯的力量而開啓了神戰……他們原以為是這樣的,但實際上是諸神在維薩斯的力量前癫狂,從而開啓對于同族的最後屠殺?
這算什麽?維薩斯的靈魂都已經湮滅了,只靠一具屍體就将最後的神族們帶走了?
這是什麽恐怖的遺言?
而且從來都只聽說神明的力量會影響凡人,還是從未聽說過神明也會被影響。
那如此說來,很多事情都能解釋得通了。比如諸神為什麽不親自使用維薩斯的力量,反而要借助凡人之手來封印,又比如為什麽維薩斯的靈魂已經湮滅了千年,但諸神仍舊在死死的防範着他。
一旦将屍塊聚合,那麽維薩斯的靈魂回不回來無所謂,因為新的“維薩斯”已經誕生了?
而伊娜更是多想了一層,她想到了污染區,想到了那些不死不滅的污染物,想到了癫狂的新神。
那是否就是維薩斯屍塊的影響呢?
伊娜忍了很久,才強忍住了詢問身後正主的沖動。
“所以,維薩斯絕對不可歸來,屍塊也絕對不可聚合。”典獄長再次掃視着諸位代表,而後終于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這便是我的底線,也是契約之地創立之初,諸神交給我的使命,我絕對不會看到下一個維薩斯的出現,為此,我将不惜任何代價。”
衆人似乎明白了什麽,擡起頭看向了典獄長。
“星遺的以賽亞,我知道他的地位超然,也知道現在沒有明确的證據。”典獄長淡淡的說道,“但只要有一絲的可能性,我就不會放過他。我會給他一定的時間自證清白,要是他沒法自證,我将親自啓動天聲的服從,而你們……只需要投下同意票就可以了。”
這一下連白維都感到驚訝了,他原本還在琢磨着該怎麽給以賽亞上壓力,現在看來,他什麽都不用做,典獄長就會自己動起來。
他比白維想象中的要激進得多。
“要是真的出了差錯。”典獄長一字一頓的說道,“罵名我來擔。”
第五十五章我成了!我成了!
“老師,我們到了。”
以賽亞睜開了眼睛,看到了那仿佛連接着天地的巨型裝置。
“天聲的服從啊。”他輕輕的說道,“總算是見到了。”
站在以賽亞身旁的米娜也在觀察着這一裝置,但和以賽亞那份欣賞不同,她的眉宇間是寫滿了焦慮。
“老師。”她低聲說道,“契約之地不會想用這個東西……”
“如果他們确認了我有四份屍塊的話。”以賽亞平靜的說道,“我想他們不會猶豫的。”
米娜更加擔憂了:“那該如何是好?”
“別着急,也別露出那樣的表情,現在的我們理應是問心無愧的。”以賽亞輕聲安慰了米娜後,擡起頭看着正在向自己走來的龐大身軀,臉上帶上了微笑,“下午好,典獄長大人。”
典獄長站在了以賽亞的面前,壯碩的像是一座小山,給人極大的壓力,除了以賽亞外,星遺的術士沒有一人敢與他對視。
“歡迎你的到來,以賽亞。”典獄長緩緩的開口,“跟我來吧,我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住處。”
“哦,典獄長大人親自為我帶路嗎?”
“當然。”典獄長說道,“你是不同的。”
以賽亞笑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典獄長點了點頭,而後走在了前方,以賽亞跟在他的身邊。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但兩人就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而在彼此的授意下,契約之地的守護者和星遺的術士都刻意放慢了腳步,為兩人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我注意到,你剛才在看天聲的服從。”典獄長先開口。
“是的。”以賽亞回答道,“到了這裏很難不去看它,畢竟它實在是太吸引眼球了。”
“那你有什麽感受嗎?”
“力量和權能。”
“是啊,力量和權能。”典獄長沉聲道,“它是神明創造的兵器,象征着諸神的無上意志,神讓凡人死,凡人不得不死。不管他有怎樣的地位和實力,都沒有辦法抗衡,因為這是最極致的權能和力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以賽亞?”
“當然。”以賽亞微微颔首,“你是在警告我。”
“很聰明。”典獄長贊嘆道,“我很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不用彎彎道道和拐彎抹角,也不會觸發我的厭蠢症,不會像是其他教會的代表,只會感到震驚和詢問為什麽。”
以賽亞并沒有去問“你說的這個代表是不是萊茵的”這樣的廢話,而是輕嘆了一口氣:“果然,在我來之前你們就已經碰面了,所以已經決定将天聲服從的目标改成我了?”
“所以我說,你很聰明。”典獄長說道,“但我也可以告訴你,還沒有到那種程度,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只要我交出那三份屍塊?”
“兩份就可以。”
“哦,竟然還有退路?”
“是的,你可以留下一份屍塊當做你的戰利品,任意一份都可以。”典獄長說道,“再加上你本來就有的那一份,你依舊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
“那麽天聲的服從呢?”
“我們會按照原計劃使用烏魯的名字,然後回收掉手指和眼睛。”典獄長說道,“但那兩份屍塊,你就不能惦記了。”
“确實。”以賽亞點了點頭,“那樣就太過貪心了。”
“你明白就好。”典獄長将以賽亞送到了住處前,停下了腳步,鎖鏈下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那麽,你的決定是什麽?”
“我想我沒有拒絕的理由。”以賽亞平靜的說道,“如果我真的有那三份屍塊的話。”
典獄長微微眯起了眼睛,原本好友閑聊般的輕松範圍瞬間急轉直下,連帶着十多米外的米娜都感覺周遭的空氣都像是要凝固了。
在沉默了良久後,典獄長緩緩開口:“所以這就是你的決定了?”
“我并無意藐視天聲的服從,也沒有私吞三份屍塊的野心。”以賽亞說道,“但我也沒有辦法拿出我沒有的東西。典獄長先生,與其在這裏逼迫我,不如想辦法找到那個真正的家夥,我死了也就罷了,但要是浪費掉了天聲的服從,還讓那個該死的家夥逍遙法外,就不是什麽好事了。”
典獄長直勾勾的看着以賽亞,那雙鎖鏈下的猩紅之瞳宛如深淵的虛火,仿佛下一秒就會吞噬掉整個世界。
但最終,他什麽都沒有做,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請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一個該死之人逃掉的。”
說罷,典獄長轉身離開,沒有再看以賽亞哪怕一眼,契約之地的守護者們也跟着一同散去了。
這時米娜才敢迎上來,小心翼翼的問道:“老師,那位典獄長先生……”
“比我想象中的要強硬很多啊。”以賽亞淡淡的說道,“我的身份在他眼中什麽都不是,他對我也不會有絲毫的顧慮,只要能确認三份屍塊在我手裏,他絕對會立刻動手的。在我們到之前,他就與另外幾大教會商讨過了,現在看來,其餘教會也已經同意了。”
“這……也太快了吧?”
米娜頓時慌了神,在他們原本的想象中,契約之地就算真的決定對以賽亞動手,也肯定是要經過一番漫長拉扯的。
畢竟以賽亞可是如今的神下第一人,是星遺教派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但現在看來,那名典獄長卻根本不顧及這些,這直接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這也不是什麽值得驚訝的事情。”以賽亞說道,“那位典獄長并不是一般人,我能看出他的特殊。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從神戰時期活到現在的。”
“神戰時期?”米娜瞪大了眼睛,“那豈不是活了一千年,這真的有可能嗎?”
“契約之地是諸神聯手創造的監牢,那麽有一位能夠随監牢一同永生的典獄長也不是什麽值得意外的事情。”以賽亞淡淡的說道,“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更好的貫徹和守衛諸神的意志。這也是他為何能夠完全無視我身份的原因……神明的造物,會害怕什麽神下第一人嗎?”
“……那我們該怎麽辦?”
“只要還沒到當即執行的地步,一切就有斡旋的餘地。”以賽亞的語調依舊平靜,“說到底,他們會将天聲服從的目标轉向我這個結果并不意外,現在他們也只是将這個時間提前,少了些彎彎道道而已。既然他們緊迫了起來,那我們跟着緊迫起來便是了。”
以賽亞的平靜讓不安的米娜也逐漸鎮定了下來,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着以賽亞的命令。
“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以賽亞緩緩開口,“讓他們知道真正的舌頭還活着。去吧,就按我之前對你說的那樣去做。現在的我肯定是在他們的重點監視下的,只有你才能做到。”
米娜點了點頭,正要離去的時候,以賽亞又叫住了她。
“還有,幫我聯系那位萊茵的主教。”以賽亞淡淡的說道,“就說,我想邀請他喝一杯下午茶。”
對于這個要求,米娜有些猶豫:“老師,以我對洛奇主教的了解,我覺得他應該不敢來。”
“把話帶到就行了。”以賽亞轉身進屋,“他不願意來,我會去找他的。”
“是!”
米娜正要去做,卻看到就快要進屋的以賽亞突然間頓住,而後猛地回過頭,死死的盯着一個方向。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将米娜吓了一跳:“老,老師?”
以賽亞并沒有理會米娜,只是目光不斷的在那個方向掃視着,他看着那些帳篷,看着那些守護者,看着各大教會的代表。每一個物品,每一個人都落在了他的眼中。
他沒有發現任何的異樣,但他也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錯覺。
于是,在短暫的沉默後,以賽亞輕笑出聲:“竟然敢到這個地方來……真有你的啊,手眼。”
……
在被以賽亞發現前,白維便已經收回了目光,遮掩了身形。
他是刻意讓以賽亞知曉自己存在的。
如果說天聲的服從和那位典獄長都給不到你壓力,那麽再加個他呢?
白維已經開始享受起與以賽亞的博弈了,只是他身邊的伊娜并不是很享受。
碰頭會結束之後,伊娜一直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顯然是有諸多問題想要詢問白維,但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最終還是白維不忍看這位故人之女繼續糾結下去,笑着說道:“你的好奇心很旺盛啊。”
“還是被您發現了。”
“這很難發現不了啊,你表現也太明顯了。”
“……畢竟那些事情太過于駭然了。”伊娜輕輕的說道,“我很難裝作什麽都沒有聽見。”
“好奇心太過旺盛也不是什麽好事,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可以告訴你。”
“什麽?”
“我可不是來毀滅世界的。”
伊娜頓時一個激靈。
關于白維的身份,現在的她也只是猜測而已,而白維也沒有明确的說明,雙方都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但是現在,白維顯然是承認了自己就是維薩斯。
“一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伊娜忍不住問道。
“很遺憾,我沒有辦法回答你。”白維用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不瞞你說,我沉眠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最近才醒來,而也因此我丢失了一些記憶,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這樣嗎?”伊娜有些失望。
“是啊,就只能是這樣了。”白維笑着說道,“等我想起來以後再告訴你吧。”
“您說笑了。”雖然伊娜覺得這是白維的說辭,但她也不可能直接點出來,她也看得出來白維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于是行了個标準的騎士禮便告辭了,“那我先走了。”
白維很想提醒伊娜,在這裏她才是自己的上級,完全不需要對自己這般恭敬,特別是先前的碰頭會,伊娜的表現搞得白維才像是天琴真正的幕後大佬一樣。
雖然這樣說也沒什麽錯就是了,所以白維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笑着點了點頭。
而伊娜在走出房間前,猶豫了片刻後還是轉身對白維說道:“不管您到底是誰,但只要我的父親相信您,我也會一樣相信您,您不需要有任何的解釋。因為說到底,您救下了整個天琴。”
白維略微詫異的看着突然表态的伊娜,在短暫的斟酌後,也很是正經的回答着。
“放心好了,我真不是來毀滅世界的……至少現在不是。”
伊娜:“……”
看着伊娜帶着一言難盡的表情離開了,白維頗為愉悅的聳了聳肩,而後優哉游哉的躺在了床上。
但他并不是要休息,而是準備回收另一邊的網了。
……
赫薇妮亞緊皺着眉頭,看着面前古怪的法陣,以及在法陣中神神叨叨的艾德溫。
“快好了,就快好了。”艾德溫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馬上我就能解開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秘密了。”
艾德溫正在制作的,就是他先前提到過的用來屏蔽諸神視野的法陣。
之所以說法陣古怪,是因為法陣邊緣杵着各種詭異的假屍塊——斷指、眼球、內髒。
艾德溫将這些從無名鎮的倉庫裏順來的假屍塊全部倒插在法陣裏,看着像是準備獻祭的邪教徒似的。
哦,他本來就是個邪教徒,如假包換,不含任何一絲雜質的邪教徒。
“完成了!”在勾勒完法陣的最後一筆時,艾德溫激動的全身都在顫抖,“我真是個天才。”
在旁邊看了許久的赫薇妮亞問道:“這樣就可以了?”
“當然!”艾德溫說道,“我只要在這法陣裏入夢,這些假屍塊就能幫我屏蔽掉諸神的視野,到了那個時候,無論我在夢境裏做什麽都不會被神明發現,我甚至還能将其帶到現實中來,然後徹底掌握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禁忌!”
“那我要做什麽?”
“你幫我守着就行了!”艾德溫已經等不及了,盤腿坐在法陣中央,“放心好了,到時候我絕對會将這一知識分享給你的!啊……千萬不要碰那些假屍塊!它們并不是真貨,仍舊是不穩定的,一旦……”
“知道了。”赫薇妮亞頗為不耐煩的打斷了艾德溫,“你快點吧。”
“當然!”艾德溫閉上了眼睛,嘴裏還在不斷念叨着,“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啊!”
旋即,法陣啓動,一道赤色的光籠罩在了艾德溫的身上。
這頓時讓赫薇妮亞有了種奇怪的感覺,明明艾德溫就在她的面前,她卻仿佛看不到對方一樣。
赫薇妮亞眯了眯眼睛。
這些假屍塊還真的有作用啊。
但即便是她也能感覺出,法陣确實不夠穩定,籠罩在艾德溫身上的赤光忽明忽暗,這讓緊閉着雙眼的艾德溫皺起了眉頭,冷汗不斷的往外溢,顯然在奮力維持着。
既然如此……
赫薇妮亞微微掀起了嘴角
那我就來幫你一下好了。
赫薇妮亞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肮髒的木盒,将其打開,露出了和法陣周圍如出一撤的屍塊——一只耳朵。
但和那些假的不同,這是真的
赫薇妮亞十分好心的将這只耳朵插進了法陣的邊緣,剎那間,艾德溫的身上一片赤紅,像是快要煮熟的鴨子
但艾德溫卻沒有任何的痛楚,反而在短暫的愣神後,迸發出了更為極致的興奮
“哈哈哈,我成了,我成了!”
而後腦袋一歪,徹底的進入了夢境
請假加卷中總結
如題,因為說好了這個月不請假然後又無恥的食言了所以只能随便扯個理由了.jpg
但也不算完全的找借口,因為這目前半卷的體量已經和上一卷一樣了,算是講了一個有頭有尾的故事,宿主也寄了。只不過這一卷全都是圍繞着契約之地來進行的,所以也就沒有再開新卷了,但還是有的挺多東西值得說道說道的。
首先就是有史以來最沒有存在感的宿主萊爾了,雖說在寫之前我就沒打算在他身上花太多筆墨,但真的寫完後還是發覺花的太少了,很難說撐起了一個故事。就像我先前在章節末尾裏說的那樣,這一卷的看點更多的在桃源鄉裏的幾個屍友博弈上了,宿主的筆墨自然而然就少了,和先前幾卷和通篇都與宿主關聯的結構完全不同,最後就搞成了這樣一個略有些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人。
然後還有一個點,那就是對于“壞人救贖”這個模板,讀者們已經疲憊了,我自己也已經疲憊了。其實大家都能看出來萊爾的模板和烏魯很像,我最初也想要再複刻一個烏魯出來,但因為筆墨問題以及自己心力的問題,确實沒有辦法再來一次了。這也是我為什麽打算完結的原因,因為确實想不出更好的宿主模板了,再想着複刻前面的模板只會越來越差,也沒有任何意義。
當然了,就像我之前說的,我會把整個故事講完的。不出意外的話,這一卷結束,下一卷就是冥途之旅後便結束了。
希望我能寫快點,少偷點懶吧.jpg
哦對了,寫到這裏才想起一直都沒有和大家彙報這本書的成績。
去年七月一號上架,首訂剛剛過完(一萬零五百),現在的均訂是一萬六。
這個成績也是蠻有說法的,像那種很厲害的大佬,首訂過萬後要不了幾個月就兩三萬訂了。而一些過于注重開頭,首訂即巅峰的文,寫到我這個字數的時候可能也早就崩了。而我就是卡在中間的那一批,沒有成為大佬一飛沖天,也沒有一路崩完人都不見了,突出的就是一個穩定。在榜單上的位置也是一直那樣,分區暢銷榜二十上下,總月票榜一百四到一百六中間,差不會太差,好也不會太好。
就像是我的更新一樣,很穩定,只是穩定的不太行罷了。
當然,如果我的更新能夠勤奮一些的話,成績大概會比現在多個兩三千均?
果然懶狗不得好死啊!(惱
第五十六章維薩斯的來歷(5K)
艾德溫進入了一片純白的世界中,他的面前是一扇緊閉着的門。
這是他的淺層夢境,而門內則是深層。
淺層夢境和深層夢境最大的區別,便是前者仍屬于永魇之主夢境的一部分,會被永魇之主所監視,而後者則是他參透了永魇之主的權能所制造的,完完全全屬于自己的獨立夢境,連永魇之主都無法染指。
但淺層夢境是與大腦相連的,只要是在這個夢境裏中的信息,在現實世界裏也是知曉的。但深層夢境則不同,就像是眼前這扇緊閉的大門,只要鎖上了,那麽它裏面的信息對于夢境的本人而言都可以說是未知的,不取出來的話根本沒法使用。
雖然很不方便,但這也是為了安全。畢竟想要在神明的監視下取得那份讓神明都忌憚不已的力量,确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
艾德溫擡起頭,看着頭頂那一片空洞無物的白芒。
在往日,那裏并不是像現在這樣什麽都沒有,而是有一顆詭異的“太陽”,那便是永魇之主的眼睛。
但是現在它不見了,顯然是陣法起了作用。
“呵呵,這幫黑商偶爾也能搞出點讓人驚喜的東西嘛。”艾德溫搓了搓手,迫不及待的向着那扇象征着深層夢境的門走去,“不會被窺視的夢境真是太好……”
說到一半,艾德溫的身體突然僵住,而後他猛地回過頭,看向了身後。
但身後什麽都沒有,依舊是一片白芒。
……這是怎麽回事?
在剛才的那一瞬間,艾德溫又有了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是永魇之主嗎?
艾德溫仔細檢查着,但确實沒有感受到永魇之主的氣息,淺層夢境中很乾淨。
怪了,這是心理作用嗎?這麽多年來一直都被永魇之主監視,如今突然沒了還有些不習慣?
在反複檢查了幾次,都沒能發現異樣後,艾德溫只能認為這是錯覺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打開了大門,踏入了深層夢境。
艾德溫的深層夢境空間并不大,是一個頗為小巧的辦公室,只是辦公桌上堆着的并不是書籍,而是一排排泛着藍光的記憶體。
“終于……”艾德溫拿起了其中一根,嘴裏喃喃着,“這一次能夠好好的将你們看完,也不用再遺忘了。”
這些記憶體并不是不同的禁忌,而是同一項禁忌被艾德溫拆分成了現在這樣。
對于這道知識,艾德溫向來是慎之又慎的。哪怕是在自己的深層夢境裏,他也不敢将其一次性的解讀完畢,每次只敢解讀一點點,而後又迅速忘記,生怕同時知道了太多會引發什麽更加不好的後果,誰知道諸神有沒有在這道信息上再添加什麽保險呢?
畢竟這道知識,可是艾德溫直接從永魇之主的腦海裏得來的。
是的,你沒有聽錯,這道禁忌的來源正是永魇之主。
之前提到過,永魇使徒們生活的夢境空間正是永魇之主的夢境,而這道禁忌的知識也存在于永魇之主的夢境中,而後被身為夢境學者的艾德溫在無意間得到了。
如此想來,大概就是天注定吧。
艾德溫正準備展開記憶體,但突然覺得一個個來的效率太低,而且很沒有儀式感。
“是啊,偉大的知識怎麽能誕生在靜默之中呢?”艾德溫閉上了眼睛,嘴裏喃喃着,“既然如此,不如這樣……”
艾德溫心中的念想一動,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裏已經多出了五個人。
五個人都是艾德溫,他們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記憶體,也同時在對着其他的艾德溫微笑。
“讓我們來共同解開這個禁忌吧!”
他們異口同聲,而後滿意的坐在了幻化出來的椅子上,手中的記憶體也攤開成了書本。
于是六個人一同低下頭,專心致志的開始了解讀,宛若一場重要的學術研讨會。
……
赫薇妮亞低頭看着正緊閉着雙眼,嘴中不斷發出着呓語的艾德溫。
從剛才開始,艾德溫便在不斷的說着夢話,都是關于“維薩斯”之類的。
原本赫薇妮亞想要離開的,畢竟艾德溫要是就這樣将那道禁忌直接說出來的話,在法陣外的她很可能會被神誡烙印所波及到。
只是她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陣法內的艾德溫說“維薩斯本是人類”!
她剛剛邁出去的腿立刻縮了回來。
在短暫的思索後,她放棄了離開,徑直踏入了艾德溫的陣法之中。
……
“維薩斯本是人類!”夢境裏,其中一位艾德溫大叫道,“他并不是什麽新的物種,至少在一開始不是。”
所有的艾德溫都擡起了頭,看着這名艾德溫。
“竟然真的是人類嗎?”艾德溫本體沉思道,“雖然我們對此早有猜測,但真的确認了……嗯,還是有夠驚訝的。”
維薩斯到底是不是人類,這并不是一個新鮮的問題,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有着争論。
認為他不是人類的,理由很直接,人類怎麽可能抗衡諸神呢?
而認為他就是人類的,也同樣有着說法,那就是維薩斯遺留下來的屍塊,不管怎麽看都是人類的身體。
那麽他到底是人類嗎?
至少現在有了答案——是。
這個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因為它來自于永魇之主的認知。
這可是諸神認證的人類。
“這是好事。”艾德溫分體說道,“這表明凡人是能夠做到維薩斯那一步的,所以我們的研究是正确的!”
衆艾德溫紛紛點頭,臉上滿是贊許。
畢竟維薩斯要不是人類,是新的物種,他們可就有點頭疼了。
對方能夠成為弑神者,是因為他本就不是人類,那麽他們這些人類又怎麽能做到他能做到的事情呢?
“從凡人到弑神者,他肯定是經歷了什麽,得到了什麽。”艾德溫本體繼續道,“找到這個原因!”
“好!!”
六人再次低下頭,開始了熱火朝天的研究。
很快,新的解密又來了。
“維薩斯是上古時期一個人類聚落的唯一幸存者!”
“什麽聚落!?快說!”
“桃源鄉!”
……
桃源鄉?
這是維薩斯的故鄉嗎?
在外面旁聽的赫薇妮亞如此思索着。
此時的艾德溫就像是人格分裂,時不時的吐出一些關鍵字眼,而後又自己與自己對話,雖然乍一聽很混亂,但捋清楚後還是能分清個大概的。
這讓赫薇妮亞知道了,維薩斯來自于上古時期一個叫桃源鄉的人類聚落,并且是那裏的唯一幸存者。
但為什麽是唯一幸存者呢?
那裏發生了什麽?
沉睡中的艾德溫顯然也在好奇,但很快又自己給了自己答案。
“那是一場獻祭,給神明的獻祭!”
獻祭?
赫薇妮亞的眼睛一點點的眯了起來。
為什麽要給神明獻祭?
……
“為什麽要給神明獻祭?”艾德溫本體問道。
“沒有為什麽。”艾德溫分體回答,“那個年代……都是這樣。”
一衆艾德溫們面面相觑。
“嗯,那個年代都是這樣。”艾德溫分體繼續道,“那時的人類處在原始社會中,他們不懂法術,沒有武力,神族也沒有賜予他們力量與信仰。”
“那麽那時的人類算什麽呢?”
“大部分情況下是作為神明力量的來源。”艾德溫分體說道,“神明能從他們的身上汲取生命力,以此來獲得力量和壽命。”
“就像是食物。”
“對,美味的食物。”
“所以維薩斯就是這樣一場獻祭的幸存者?”艾德溫本體來了興致,“是那個桃源鄉的問題,那裏藏着什麽力量嗎?”
“呃。”先前發言的艾德溫分體搖了搖頭,“不,那裏就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聚落,并沒有什麽特殊的力量。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這個地方特別偏僻,生活在裏面的人在被獻祭之前連神明的存在都不知道,按照現在的話術來說就是什麽都不懂的鄉野之民。”
“什麽都不懂的鄉野之民?不可能吧?那維薩斯為什麽從哪裏得來的力量?”
“反正不會是桃源鄉,在維薩斯死後,衆神在桃源鄉的遺址翻了無數遍,都沒有找到那樣的力量。”艾德溫分體回答,“我這裏也沒有更多的記載了,只知道被獻祭的桃源鄉,力量是供給到了一個名為陰靈的神明那裏。”
“陰靈?”另一個艾德溫分體立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怎麽了?”
“呃,根據我這裏的記載。”那名艾德溫分體表情怪異,“第一位在維薩斯手中隕落的神明,就是陰靈之主。”
良久的沉默。
“看來這并不是一場無緣由的戰争。”艾德溫本體說道,“這是一場複仇,針對衆神的複仇。”
……
針對衆神的複仇。
在聽了這句話後,赫薇妮亞的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世人一直都在猜測維薩斯為什麽要掀起那場對諸神的戰争,有人認為是更高維度的存在對高維度的屠殺,也有人認為是一個強大的瘋子想要滅殺全體生靈而重啓世界。
但真正的理由卻是……複仇。
如此簡單、質樸,卻又充滿了份量。
或者說沒有什麽理由比這更有份量了。
只是……他的力量到底是從何而來的呢?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艾德溫都在尋找着這個答案,他就像是精神分裂般說出了各種信息,而後又在下一秒否決掉。
這其中大都是維薩斯對諸神發起複仇戰争的細節,從艾德溫說出的信息裏,赫薇妮亞切切實實的感覺到了諸神的恐懼。她仿佛能夠親眼看到漫天諸神隕落時的畫面,也知道了維薩斯隕落之後,剩餘的諸神們又在維薩斯力量的吸引下失了神志,又掀起了一場內戰,最終只有現在的八位神明活了下來,甚至還各有各的問題。
……
“天琴之神的傷勢最重,已經到了維持不住神國,随時都有可能消亡的地步。”艾德溫分體一號說道,“聖音之主沒了五感,宛如廢人。森羅之神也同樣重疾纏身……簡單的來說,在與維薩斯的戰鬥和之後的內戰連番消耗後,活下來的八位神明都已經殘疾神了,包括永魇之主和冥途之主,祂們也……”
“這不是我們想知道的東西!”艾德溫分體二號說道,“維薩斯!維薩斯!維薩斯!我只關心這個,他的力量到底是從哪裏來的?為什麽諸神對于維薩斯的研究就沒有下文了,到桃源鄉那裏就止住了?!難道祂們已經不在乎維薩斯的力量是從何而來的了?”
“不,祂們很在乎。”這時,艾德溫本體也終于将手中的信息浏覽完畢,開口說道,“正是因為祂們清楚的知道了這一點,才塑造了當今世界的格局。”
所有的分體都看向了本體。
“對維薩斯最後的研究,是八大神明在內戰結束後才進行的。”艾德溫本體的眼睛裏閃爍着極為複雜的光芒,“祂們确認了無數次,又用彼此的權能對維薩斯生前的一切進行複現和推演,終于知道了原因。”
“是什麽?!”
“桃源鄉。”
衆分體一愣,而後轉頭看向了先前提供桃源鄉信息的那個分體:“可剛才不是還說桃源鄉裏沒有任何力量嗎?”
“桃源鄉裏确實沒有任何的力量,但它足夠特殊。”本體說道,“那就是它與世隔絕,不知道神族的存在。”
“所以呢?”
“不知道,也就意味着不畏懼。”本體輕輕的說道,“而在上古時期,幾乎沒有人類會不畏懼神族,而在這樣的極端抑制下,沒有人會想着向神族發起挑戰。”
衆分體面面相觑,仍舊不知道本體是什麽意思。
怎麽?難道不害怕諸神就能得到力量嗎?這也太扯了。
“你能不能把話說的明白點?”分體們感到了不滿。
“我很想直接說明白,但是沒有辦法。”艾德溫本體說道,“因為我發現了,我們整個世界都是一場騙局。諸位,還記得當今人類所掌握的力量是哪些嗎?”
“當然是魔法與神術。”
這是最基本的知識。
“是的,魔法來自于人類的本身天賦,而神術來源于神明的賜予。”艾德溫緩緩的說道,“那麽到底是魔法強大,還是神術強大呢?”
“當然是神術強大了,這還用說嗎?”
艾德溫本體的目光立刻盯住了說這話的分體:“為什麽呢?”
“當然是因為……”分體正要回答,但卻也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怔住。
“這是神明告訴你的。”艾德溫說道,“因為神明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種族,所以祂們的力量自然遠超于人類,那麽追逐強大的人們,自然會下意識的向神術靠攏。可維薩斯不知道這項常識,從來都沒有人告訴過他。”
剎那間,整個深層夢境的分體都沉默了,但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模一樣的震驚。
“這是諸神的推演。”艾德溫緩緩的說道,“維薩斯不知何為恐懼,不明白什麽才是強大,他的思維沒有被神族侵染。他只是親眼看到了家鄉被獻祭,看到了神明對親人的殺戮,于是他的心裏就只剩下了憤怒。而他不知道該如何使用力量,從未有人教導過他,所以他只能自食其力,在被毀掉的家鄉中,滿腔的怒火讓他将自身的潛力逼到了極限,于是他成功了。”
“這……真的有可能嗎?”
“至少諸神是這麽認為的。”艾德溫一字一頓的說道,“祂們認為,維薩斯是人類在不受思維侵蝕,在沒有對外物的恐懼,且在自身被逼到極致下的必然産物。換句話說,維薩斯并不是得到了什麽特別的力量,而是在極為特定的條件下,他找到了本屬于自己的力量,而每一個人類,都有可能得到這樣的力量。”
“所以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維薩斯!”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許久都沒有人說話,深層夢境裏就只剩下了沉重的喘息聲。
雖然大家都已經認同了本體的說法,但還是有人忍不住的問道:“有證據嗎?”
“證據就是當下這個由諸神重塑的世界!”艾德溫本體目光灼灼,“當下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就是諸神在防範下一個維薩斯的出現!”
“祂們讓所有人類都成為信徒!祂們侵染着所有人類的思維,告知我們諸神至高無上!所以祂們才建立八大教會和契約之地,用于覆蓋整個世界!”
“而且這還不夠!祂們還在我們的思維中添加了其他的東西。萊茵喜歡同性,天琴追求機械,聖音将自身比作音符,包括将自身沉溺在永恒睡夢中的永魇!祂們在不知不覺中扭曲我們的認知,讓我們明明是人類,但卻已經不是正常的‘人類’了!因為我們追尋的是神的力量,我們喜好的是神喜好的東西,我們每一個人都不再純粹!我們只是諸神想要我們成為的符號而已!”
得知了全部真相的艾德溫本體開始崩潰的咆哮。
“這個世界就是諸神給人類編織的巨大騙局!祂們就是為了防止下一個維薩斯的出現!”
“而我們,信仰過神明的我們,已經不可能再成為維薩斯了,也永遠不可能再反抗祂們。”
艾德溫頹然的癱倒在地,五個分體同時消失,整個深層夢境頓時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仿佛失了魂魄般的孤獨呢喃着。
“永遠的不可能了。”
第五十七章深淵監牢
深層夢境內,白維靜靜的看着失魂落魄的艾德溫。
是的,他一直都在這裏,親眼目睹着艾德溫一點點的揭開真相,而後又慢慢的從極致的興奮轉到了現在的頹然與絕望。
不得不說,還蠻有意思的。畢竟在游戲劇情裏,玩家們也是像現在這樣通過艾德溫知曉了維薩斯的誕生,那時的艾德溫也像現在這樣無力的癱軟在椅子上。簡直就像是場景複刻,過場CG又來了一遍似的。
而在游戲裏,艾德溫在經過這樣的打擊後便基本退場了,之後也沒有更多的劇情了。妥妥的就是一個為了追尋維薩斯的力量而付出了一切,最終卻發現都是一場空的瘋子學者形象。
但是現在,白維還不打算讓艾德溫退場,于是他打了個無聲的響指。
艾德溫身旁,那張空蕩蕩的桌子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新的記憶體。
做完這一切後,白維才慢慢悠悠的退去。
半晌後,準備退出夢境的艾德溫才看到這一記憶體,不由得一愣。
為什麽還有一份?
艾德溫明明記得就只有六份,他的每一個分身都拿了一份,不可能有剩下的才對。
難道是……
在短暫的愣神後,艾德溫猛地起身,神情緊張的環顧四周。
他的深層夢境被侵入了!
會是誰,永魇之主嗎?
不,不可能。
如果是永魇之主的話,他是絕對活不到現在的。可連永魇之主都無法染指他的深層夢境,這個世界上又還有誰能夠做到呢?
他才不會認為那多出的記憶體是自己記錯了。
“什麽人?!”艾德溫大聲道,“何必躲在角落裏?既然已經來了,不妨出來說話。”
可惜沒有人回應他,空蕩的深層夢境裏就只有艾德溫自己的回聲。
這自然讓艾德溫感到壓力驟增,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永魇之主外,理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在夢境的造詣上超越他的。
可是現在,他卻在不知不覺中被人侵入到了最深層的夢境,若不是對方露出了破綻,他到現在都沒有察覺。
不,這都不能說是破綻了。對方完全是故意讓他發現的,可即便如此,艾德溫仍舊無法捕捉到對方的任何痕跡,一絲都沒有。這怎麽能不讓他心生恐懼和絕望呢,剛才已經被維薩斯的……嗯?
艾德溫突然想到了什麽。
難道是……
他再次将目光轉向了那道憑空出現的記憶體,從成分上看,這道記憶體和先前的那些沒有任何區別。
有沒有可能,這道記憶體不是入侵者給他的,而是在他得知了完整的禁忌後才誕生出來的呢?
這并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相反在夢境世界中,這樣的手段還很常見,要先知道了一二三,才會出現四。就像是先前的艾德溫也擔心過在得知了全部的禁忌後是否會引發一些異變。
而現在看來,這就是異變。
要不然艾德溫實在沒法解釋到底有誰能夠侵入到自己的深層夢境中來。
而眼前的記憶體要是真的如艾德溫所想的,是多出來的信息,那它又會是什麽呢?
艾德溫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那如猛錘的戰鼓般的心跳還是暴露了他的心境。
萬一,他是說萬一,那道禁忌還沒有結束,眼前的才是真正的禁忌呢?
這個念頭從艾德溫的腦海中蹦出來後,便再也壓不下去了。
而且他也沒有選擇,不是嗎?
于是艾德溫在深吸了一口氣後,走到了桌子前,朝着這根記憶體伸出了手。
當記憶體蘊含的信息在他的大腦中發散時,艾德溫的瞳孔一點點的放大,就像是快要熄滅的柴火重新迸發出火光那般。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道,“原來……在那裏。”
……
下一秒,艾德溫離開了夢境,清醒了過來。
他一眼便看到正優哉游哉的坐在陣法裏的赫薇妮亞,也顧不上去詢問對方是否知道了什麽,立刻蹦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艾德溫興奮的大喊,“我知道維薩斯的力量在哪裏了!”
赫薇妮亞斜眼瞥着艾德溫,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說道:“你不是說就藏在那道禁忌裏嗎?”
“是,也不是。”
“如果你不把話說得清楚些。”赫薇妮亞淡淡的說道,“我就把你的舌頭扯下來。”
“那道禁忌本身并不包含力量!”艾德溫快速的說道,“但它指明了一個方向!”
“什麽方向?”
“維薩斯的力量所在!”艾德溫也不拐彎抹角了,“契約之地的深淵監牢!就是那裏,維薩斯将一切都留在那裏了!”
赫薇妮亞像是看白癡一樣的看着艾德溫。
“你不會想告訴我,你的下一個目标是契約之地吧?”
“是深淵監牢!契約之地看守最為嚴密的地方,他們已經在那裏守了一千年!”艾德溫說道,“因為那裏有維薩斯最強大的力量!只要得到了它,我們就可以……我沒有騙你,你信我啊!”
赫薇妮亞的法杖已經抵在了艾德溫的喉間,她的語氣格外冰冷:“你明明告訴過我,只要解開了那道禁忌,就會得到力量,得到力量後就會分享給我。但是現在你卻告訴我要去什麽深淵監牢,你以為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你想送命就直說,別拉上我一起。”
艾德溫猜到了赫薇妮亞會有這樣的反應,畢竟契約之地可是淩駕于八大教會之上的存在,就憑他們兩個人便想要到契約之地裏盜取那個他們看守了一千年的東西确實是有些癡人說夢。
要是赫薇妮亞直接答應了下來,艾德溫只會覺得這個家夥要麽在算計自己,要麽就是沒有腦子。
所以赫薇妮亞現在的反應,艾德溫并不意外,而且他也想好了該如何勸說。
“要是以前,我們确實沒有機會。”艾德溫低聲道,“但是現在不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法?”
“契約之地和八大教會正在召開集會!”艾德溫說道,“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赫薇妮亞不語,只是一味的催動魔力,準備把艾德溫轟殺成渣。
“好好好,我不拐彎抹角,不拐彎抹角了!”艾德溫高舉着雙手,大聲道,“這意味着深淵監牢的看守力度是千年來最低的!”
赫薇妮亞止住了魔力,但沒有放下法杖。
“有人幫我們吸引了注意力!”艾德溫放低了聲音,“所以這是個機會,真正的千年難遇的機會,你就不想抓住它嗎?你應該能理解我在說什麽,我知道你的身上有屍塊,沒有人比你更懂維薩斯的力量有多麽強大,而深淵監牢裏,就是最強大的那一份,你真的不想得到它嗎?!”
赫薇妮亞沒有說話,就只是靜靜的注視着艾德溫,那雙純黑的眸子給了艾德溫極大的壓力,仿佛下一秒赫薇妮亞便會催動魔力殺死自己。
但艾德溫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已經付出了這麽多,也不可能回頭了,那麽深淵監牢就是他最後的應許之地。而要是沒有赫薇妮亞的幫助,他一個人是做不到任何事情的。
“相信我,這是最後一次了。”艾德溫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們離大事可成,真的就只差最後一步了。”
赫薇妮亞依舊在注視着艾德溫,只是半晌後,她還是放下了法杖。
“那就去看看吧。”赫薇妮亞說道,“但要是成功了,那份力量要歸我。”
艾德溫笑了:“沒有問題!”
赫薇妮亞點了點頭,而後轉身離開。
看着赫薇妮亞的背影,艾德溫笑得更厲害了。
白癡,上鈎了。
他這樣想着。
但他沒有看到的是,轉過身的赫薇妮亞也微微掀起了嘴角。
白癡,上鈎了。
……
契約之地,深淵監牢。
戴安娜正坐在典獄長的位置上,聽着下屬的彙報。
“也就是說,監牢各處封印的檢驗要到五十年後了?”
“準确的說,是五十二年。”下屬不卑不亢的回答,“封印的例檢向來都是百年一次,上一次例檢距今也就只是四十八年。”
戴安娜微微颔首。
眼前的下屬并不是她的仆從,而是典獄長的屬下。
契約之地的守護者大致分為兩撥,一撥是典獄長的守護者,這些守護者大都是各大教會抽調而來,以及守護者們相互繁衍的後代,他們直接效忠于典獄長。而另一撥是歷代“契約者”的侍從,也就是現在戴安娜的仆從,當然在名義上,他們與戴安娜也都是典獄長的下屬。
兩撥人負責的工作也并不一樣,守護者們的工作很純粹,就是負責維護和檢驗深淵監牢的各處封印。就像是典獄長本人一樣,除了與封印相關的事情,其餘的瑣事他均不插手。
而戴安娜和她的侍從則是負責封印以外其他事務,比如與黑商的交易,比如契約之地上萬人的吃喝拉撒,簡單的來說更像是契約之地的管家。
雙方互不插手各自的事務,典獄長并不關心歷代的契約者到底在做什麽,而歷代契約者也不會管理監牢的封印。
但現在是個例外,典獄長帶了一大批守護者前往了天聲的服從,那麽深淵監牢的各項事務自然落在了戴安娜的頭上。
所以戴安娜才在典獄長的位置上,問出了剛才那個問題,而後也成功的得到了她早就知曉的答案。
深淵監牢的各項封印例檢是百年一次,上一次例檢時戴安娜都還沒有出生,而這并不是因為契約之地的人太怠惰,而是因為例檢的消耗實在是太大了,足有上千種封印。所以哪怕是八大教會一同供養,例檢的頻率也不能太高。
而且現在八大教會缺了二,日後的供養會進一步減少,那麽例檢很有可能連百年一次的頻率都維持不住了。
這也是為什麽典獄長想要帶着整個契約之地入世的原因,他想要契約之地取代其中一個教會,然後親自維護深淵監牢。
是的,一切都是為了深淵監牢。如果八大教會一直沒有問題,那麽典獄長也不會生出入世的想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深淵監牢的正常運轉。契約之地之所以能夠在千年來始終履行職責,也正是因為有典獄長這麽一個極為純粹而強大的領袖。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
戴安娜托着側臉,看似随意的問道:“典獄長抽調了那麽多守護者離開,現有的人力封印還是否充足。”
人力封印,就如它的字面意思那樣,由人執行的封印。
這不僅僅是日常的巡視和檢驗,還有靠人體內的魔力和精神力供養的封印法陣。而一般而言,這樣的封印消耗極大,所以需要守護者們不間斷的進行輪班,這也是為什麽契約之地要不斷的從各大教會抽調人手的原因。
就像是柴鑫,只不過是可以反複燃燒的柴鑫,但燃燒的頻率高了,也會真正的燃盡。
所以典獄長此次帶走了大量的守護者,就是在縮短人力封印的輪轉,加大現有“柴鑫”的消耗。
“勉強充足。”下屬回答道,“只要典獄長能夠按時歸來,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不會那麽快的。”戴安娜淡淡的說道,“這可不是什麽小事。這樣吧,讓我的人也去幫忙執行封印。”
下屬有些猶豫:“這是否有些……”
越界了。
契約者插手了守護者的職能。
“今時已不同往日。”戴安娜回答道,“八大教會損失巨大,日後我們不會再有那麽多的守護者了,現在對守護者進行過度的消耗,日後的苦果也是要我們自己吃的。就按我說的辦吧,典獄長回來後我會向他解釋的……這是命令。”
下屬立刻撫胸:“我明白了。”
如此一來,戴安娜便成功的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雖然她并不打算如手眼所說的那樣,通過破壞深淵監牢的封印來誣陷以賽亞。
但是,“不打算”并不意味着“不能”,她至少要保證自己有這樣做的資本,日後在局勢起變化時才能快速的做出回應。
而現在,目的達成了。
于是戴安娜準備将視野轉到天聲的服從,看看那邊是個什麽情況的時候,正好收到了卡特的彙報。
“主人,右眼找上了拇指。”
第五十八章拇指先生,不要回頭
洛奇看着面前正在優哉游哉飲茶的以賽亞,緊緊的抿着嘴,一言不發。
“洛奇主教。”以賽亞放下了茶杯,悠悠的說道,“你好像很緊張?”
“緊張?開什麽玩笑,我為什麽要緊張。”洛奇像是應激後炸毛的貓,“你以為你是誰啊,我堂堂萊茵的東之主教,為什麽要怕你?”
“我說的是緊張,不是怕。”以賽亞微笑着将目光下移,“我知道我的問題有些冒犯,但實在是你的表現有些過于明顯了。”
洛奇下意識的低下了頭,而後才發現自己桌下的腿正在不自覺的抖動着,連帶着桌面上的茶水都止不住的晃動。
他沉默了片刻,強硬的挽尊:“我這不是緊張,我只是有點……多動症而已。”
“哦~理解,理解。”以賽亞笑着點了點頭。
如果是旁人對着洛奇露出這樣的表情,洛奇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但偏偏對方是以賽亞,洛奇一想到昨晚那毀天滅地的場景,他的憤怒便立刻消失了。
洛奇是真不想和以賽亞打交道,特別是在猜到了以賽亞已經知道自己身份的情況下,那真的是想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所以一開始,以賽亞讓米娜前來邀請洛奇“品茶”的時候,洛奇的第一反應便是“這老家夥要對我動手了”,而後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但他沒想到才拒絕了沒幾分鐘,以賽亞便親自前來了。
大庭廣衆之下,各大教會的代表都在看着,洛奇要是繼續躲下去的話,實在不利于萊茵的臉面,而且會顯得他心裏有鬼。
所以洛奇只能硬着頭皮的答應了下來,但将地點選在了一個十分開闊的地方,擡頭便能看到天聲的服從,周圍還是各大教會以及契約之地的眼線,突出的就是一個問心無愧……和安全。
“以賽亞先生,你到底找我有什麽事情?”洛奇決定主動出擊,強硬的發問,“如果沒有的話,請恕我告退……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別着急,洛奇主教。”以賽亞笑着說道,“就只是喝個茶而已。”
“那你為什麽不找別人喝,非要和我喝?”
“因為我們是同一類人。”以賽亞頗有深意的看着洛奇,“你說是吧?”
洛奇的眼皮跳了跳。
如此明晃晃的威脅,洛奇也沒法繼續嚷嚷着離開了,以免以賽亞把他也給抖出來。
“你想怎麽樣?”既然都已經打明牌了,洛奇也就不裝傻了,他壓低了聲音,冷冷的說道,“你也想在這裏對我動手嗎?”
“我從來都沒有對你動手的意思,事實上整個桃源鄉裏,唯一能讓我感興趣的屍塊就只有另一只眼睛。”
“也就是說你已經拿到了三份屍塊,但還想要那一只眼睛?”洛奇說道,“你未免太過貪心了。”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以賽亞說道,“事實上,我根本就沒有得到那三份屍塊。”
看着洛奇露出了一副“你他媽在逗我”的表情時,以賽亞仍舊表現的很平靜。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也會告訴你真相,但在此之前,你能否告訴我一件事情。”
“什麽?”
以賽亞看着洛奇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問道:“在那之後,手眼是否開啓了桃源鄉?”
洛奇眉頭微皺:“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但這個表現落在以賽亞的眼裏,就已經算是回答了。
“他果然活着啊。”以賽亞輕輕的說着,而後在洛奇狐疑的目光中,慢慢的擡起了左手,“如果我說,在那一晚我只拿到了這樣一根手指時,你會相信嗎?”
在聽到這話時,洛奇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顯然是不明白以賽亞是什麽。但等到回過神來後,眼睛一點點的瞪大了。
……
而洛奇的表情變化自然也落在了遠處的白維眼中。
以賽亞找上洛奇這一點,白維并不意外,畢竟洛奇是以賽亞視角裏唯一一個明牌的屍友。
如果可以的話,白維相信以賽亞更想直接找上自己或者是戴安娜,而不是洛奇。
但以賽亞也沒有辦法,如今他舉目皆敵,也就只有洛奇這一個潛在的盟友了。
接下來就看他該如何說服洛奇相信自己了。
白維也不着急,優哉游哉的看着。
……
而在聽完了以賽亞的講述後,洛奇的表情很是複雜。
因為他覺得這個說辭有些過于離譜了,什麽舌頭和手眼本就是一個人,什麽一切都是手眼的算計,感覺像是在糊弄他的智商一樣。
但也正因為這個說辭過于離譜,讓洛奇忍不住去想這到底會不會是真的。
而唯一一個證明的方法就只有……
洛奇低下了頭,看向以賽亞的左手中指。
“證明給我看。”洛奇說道,“你只要證明你這根手指是真的,我就相信你。”
“我會證明的,但不是現在。”以賽亞平靜的說道,“你應該知道,這裏到處都是檢驗維薩斯力量的裝置,只要我使用了規則,立刻就會被檢測。”
洛奇這才想起他們正身處何地。
契約之地是這個世界上對維薩斯的力量最為敏感的區域,畢竟它就是為了封印維薩斯的屍體而建立的,而也正如以賽亞所說的那樣,只要他們在這裏使用規則,便會被瞬間察覺。
特別是此刻還有無數雙眼睛盯着他們,這種時候打響指确實是在自投羅網。
但是……
“你要是無法證明,我該怎麽相信你?”洛奇沉聲道,“我有理由懷疑,你是故意找了這樣一個無法自證的手段,要不然你為什麽不在遠離契約之地的時候向我證明呢?”
“事實上我本打算在今早向你證明。”以賽亞淡淡的說道,“今天早上我們還在無名鎮,原本我們會有很長一段的同行時間,那時我們可以慢慢談。但我沒有想到的是你當夜就離開了,完全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聽到這話,洛奇老臉一紅,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說到底,這也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我完全沒有相信你的理由。”
“如果你真的想要證明,也不是不行。”以賽亞看着洛奇的眼睛,“我有辦法躲開契約之地的監視,到了那個時候我就可以向你展示這根手指的是真還是假了。”
“躲開契約之地的監視?”洛奇說道,“你不會是想說,你找一個視野死角讓我過去,去的時候也不要告訴任何人?”
“看來你還是覺得我會害你。”
“只有傻子才會把希望和信任寄托在一個能夠随時取下自己性命的人身上。”洛奇一字一頓的說道,“你別想騙我,以賽亞。我是親眼看到你殺死的舌頭……”
“真的是親眼嗎?”
“……好吧也不是親眼,但肯定是你動的手。”洛奇說道,“要不然舌頭到哪裏去了?”
“你确定你在德拉鎮遇到的那個人是舌頭?”
“當然。”
“那他使用了舌頭的規則嗎?”
“當然……”
“想清楚再說。”以賽亞淡淡的說道,“在這種地方隐瞞沒有任何的意義,只會害你自己。”
洛奇頓時一窒。
“然後再想想,如果我殺死的人是舌頭,那麽那位禁忌學者又到哪裏去了?”以賽亞說道,“憑空蒸發了嗎?不要說他也被我殺掉了,無名鎮并不是沒有幸存者,有足夠的人看到了那一晚與我戰鬥的,就只是一個人而已。”
洛奇一時間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了,這些問題他還真的沒有思考過,畢竟在“親眼目睹”了以賽亞殺死舌頭後,他的全部重心都放在以賽亞上了,自然就沒有再關注已經死去的舌頭。
“說句實在話吧,我真的不希望現在唯一能夠聯絡到的人是你。”以賽亞的眼神逐漸冰冷了下來,“你掌握着如此關鍵的信息,卻沒有絲毫的疑惑與作為,任由手眼頂着如此大的漏洞在算計,他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就這樣你還将他視為死敵?醒醒吧,以他的手段,就算把你宰了,你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自殺的。”
以賽亞如此直接的嘲諷讓洛奇第一時間還沒有回過神,等到反應過來後就想要拍案而起:“你他媽……”
髒話說到一半,洛奇對上了以賽亞的眼神。
剎那間,巨大的恐慌湧上了洛奇的心頭,吞沒了其餘的一切情感,讓他不由自主的升出了一種想要俯首的沖動。
“你……”屬于萊茵主教的驕傲讓洛奇強撐着沒有彎腰,他也死死的盯着以賽亞,“想要在這裏動手嗎?”
洛奇桌面下的右手也慢慢的擡了起來,僅剩的拇指一點點的往上立。
你的規則很強大,但我的規則也不是吃素的!
大不了就一起爆了!
洛奇在心裏發了狠。
但就在【擾動】即将啓動的那一剎那,這股如潮水般襲來的壓力又如同潮水般瞬間褪去。
“別緊張,拇指先生。”以賽亞眼中的冰冷消失,又恢複成了一直以來的平靜,“我們不是敵人,我們之間的對立只有手眼是樂于看到的。”
洛奇仍舊在死死的瞪着以賽亞:“你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
“我沒有惡意,只是想讓你感受一下我此刻的壓力而已。”以賽亞淡淡的說道,“但你的壓力不應該比我小,因為現在桃源鄉裏暴露了身份就只有你我二人而已,所以我們才應該是天然的同盟。特別是……現在我們都處在手眼的注視下。”
洛奇眉頭緊皺:“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手眼也在這裏,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或者說,他并沒有對我掩飾自己的存在。”以賽亞說道,“他就像是個狡猾的獵人,親手布下了這個陷阱,在等獵物落入陷阱之後,便在一旁靜靜的等待着收獲……是的,他現在就在看着你與我。”
以賽亞的話說的有些吓人,洛奇将信将疑的擡起頭,看向了四周。
然而正如之前提到的,眼下正有無數雙眼睛在監視着這裏,洛奇根本不可能知道誰是手眼,但也越看越心慌。
洛奇收回了目光,生硬的說道:“我覺得你他娘的又在騙我。”
“聰明的獵物在落入陷阱的第一時間就會開始自救。”以賽亞說道,“愚笨的獵物即便在已經傷痕累累,卻還是會想着自己是否只是不幸的失了足。啊,不要這麽看我,拇指先生,我說的就是你。我也無意去拯救一個這樣的獵物,你可以走了。”
“你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把我貶低一遍?”洛奇說道,“你以為我是什麽人,只要你辱罵了我,我就會對你言聽計從?”
“我對你那些奇怪的癖好不感興趣,也不苛求你會幫助我。”以賽亞說道,“我只是在提醒你,你與我都在陷阱裏,我要是死了,下一個就輪到你了,而且他對付你要比對付我更加輕松。”
說完,以賽亞最後的抿了一口茶,而後起身離開,只留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洛奇站在原地。
這個時候,在不遠處等候的米娜迎了上來。
“老師。”米娜看了一眼洛奇,“您覺得這位萊茵主教會相信您嗎?”
“他會不會相信我無所謂。”以賽亞平靜的說道,“我從來就沒有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那您的意思是?”
“你以為我為什麽要答應這個洛奇,要在如此公開的場合與他見面呢?”
“這個……學生不知道。”
“是做給另一個人看的。”以賽亞坦然的面對着那無數雙監視的眼睛,用只有米娜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我相信,這個地方可不止是我們三人而已。”
……
洛奇滿臉憋屈的回到了住處。
真是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頓罵!
這個該死的家夥,明明已經死到臨頭了,卻還在這裏裝模作樣,肯定是想拖着他一起下水。
但他又不是什麽傻瓜。就算真的東窗事發了,他在桃源鄉裏的身份暴露,也是絕對罪不至死的,最壞的結果也就是被革職,絕對到不了丢命的程度。
所以這個該死的以賽亞,八成就是在騙他的!
但是……
萬一這個家夥說的是真的呢?
洛奇又有些猶豫。
而也就在這時,他的身後響起了一道渾厚的男低音。
“拇指先生,不要回頭,我是無名指。”
洛奇的雞皮疙瘩瞬間就起來了。
第五十九章打明牌
洛奇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吓得毛骨悚然。
上一次像這樣突然間有男人在他身後低語,還是他剛進入萊茵時一個老神甫,從那往後都是他在別人身後了。
回來了,都回來了。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洛奇竟然完全沒能察覺到對方的存在,如果對方心懷不軌的話,他這個時候已經被破身了。
“無名指……”洛奇咬着牙說道,“你不覺得這樣的打招呼方式有些過于不禮貌了嗎?”
“沒辦法。”男人回答道,“想在不被人察覺的情況下見到你,就只能使用這樣的方式了,如有冒犯……那确實沒辦法。”
“後面那句話就不用補了。”洛奇說道,“你說你是無名指?”
“是的,如果你想問我為什麽不是女人的話……”男人輕笑着說道,“那我也可以用女人的身體來和你見面,不過我聽說比起女人,萊茵的神甫更願意與男人……”
“好了,沒有意義的話就不要說了。”洛奇粗暴的打斷了男人,同時在心裏暗罵了一聲“又是一個陰陽人”後,才繼續說道,“你不覺得我們用這樣的方式說話有些不太合适嗎?都已經是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必要藏着掖着?”
“這只是我的個人習慣,而且目前我還沒有打明牌的想法。”男人笑着說道,“所以請您見諒咯。”
明明是個渾厚的男低音,但說話的方式卻像是個傻逼娘們,确實像是無名指。
雖然洛奇很想回頭看看這位無名指小姐的真容,但現在畢竟受制于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正被什麽堅硬的東西頂着,這更讓他不敢妄動了。
“那你來找我做什麽?”洛奇沒好氣的問道。
正使用卡特身體的戴安娜笑着說道:“您應該不會猜不到我的來意吧?”
“……你想知道以賽亞找我的原因?”洛奇冷冷的說道,“可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如果這是您與右眼之間的私下交易,那您确實沒有必要告訴我。”戴安娜悠悠的說道,“但您剛才的表現可不像是在好好商談交易的樣子。”
洛奇深吸了一口氣。
他感覺很不爽,為什麽桃源鄉裏的每一個人都像是開了讀心術似的,只有他什麽都不知道,像是猴子一樣被人溜來溜去。
“那家夥和我說,舌頭和手眼一直都是一個人。”
盡管心裏很不爽,但洛奇還是把以賽亞對他說的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戴安娜,畢竟他也知道眼下這個情況,桃源鄉內唯一一個可以看作是盟友的也就只有戴安娜了,他們兩個才是同一立場的。
而聽完了洛奇的講述後,戴安娜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如果不是那根堅硬的東西始終抵在他的後腰上,洛奇都會以為戴安娜是不是已經離開了。
半晌後,戴安娜才緩緩的出聲:“真是讓人震驚的說辭啊。”
“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我不能确定,因為還沒有明确的證據。”戴安娜說道,“但要是按照他的說法,手眼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且在某種意義上要比右眼更加可怕,畢竟眼下右眼已經被他逼到極致了。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面對這樣的對手。”
戴安娜的說法讓洛奇很是認同。
如果以賽亞說的是真的,那麽烏魯那個家夥未免也太過于可怕了。
甚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烏魯都沒有辦法确定。
“那你是怎麽想的?”洛奇問道。
“兩人的說法都有值得質疑的地方。”戴安娜說道,“手眼的部分在于,他說以賽亞沒有召開桃源鄉集會,是因為已經不需要了。但就目前看來,以賽亞與我們交流的欲望還是很大的,他沒有道理不召開桃源鄉,而是要用如此麻煩的辦法聯絡你我。”
“聯絡你我?”洛奇有些疑惑,“他什麽時候聯絡你了?”
戴安娜:“……有沒有可能,他之所以要當衆聯系你,就是猜出了我就在旁邊看着,所以希望通過你來找到我呢?”
在短暫的愣神後,洛奇恍然大悟:“竟然是這樣!”
看洛奇這個反應,戴安娜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有個這樣的隊友真是讓人頭疼。
但好在有這家夥擋在中間,戴安娜也就不需要直接與以賽亞會面也能建立聯系,也算是規避掉了不小的風險,所以戴安娜也沒有多說什麽,而是将話題繼續:“說到底,以賽亞為什麽不進入桃源鄉,也只是手眼的一面之詞而已。”
“可他要是真的拿了那三份屍塊,進了桃源鄉不也藏不住身份了嗎?”洛奇的思維難得活絡,“在桃源鄉裏,我們都能看到他到底有幾份屍塊,那樣他不管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你說的也沒錯。”戴安娜微微颔首,“只要以賽亞不進入桃源鄉,那麽兩種說法都是有可能的,但這一點确實可以拿出來質疑,我們不應該相信以賽亞,也不應該相信手眼。”
“那應該相信誰?”
“相信我們自己,相信親眼看到的。”戴安娜沉聲道,“桃源鄉的質疑沒法證明,那就去尋找另一處能夠證明的質疑。”
“你是說那根手指?”洛奇立刻意識到了關鍵。
“是的。”戴安娜說道,“那根手指就是最關鍵的存在,只要證明它是真的,那手眼的說辭……不,手眼的一切都可以推翻了。他的真實身份,他在桃源鄉裏的虛影……全部都是假的,我們将要面對一個比以賽亞更加可怖和神秘的對手,而且更重要的是,按照以賽亞的說法,他就在我們的身邊一直看着我們。”
洛奇倒吸了一口冷氣。
“而要是那根手指是假的,就證明以賽亞是在撒謊,他仍舊想要躲避天聲的服從。”戴安娜說道,“而一旦讓他成功了,那麽這個世界上便再也沒有能夠阻止他的人了,他也能放開手腳的對我們進行獵殺了。”
洛奇又吸了一口冷氣,吸得肺都生疼。
“也就是說,只要我們選錯了,那怎麽樣都是個死?”洛奇問道。
“那就要看他們到底想要做到什麽地步了。”戴安娜淡淡的說道,“至少他們想要對付我們,我們是很難反抗的。當然他們也有可能就此罷手,畢竟諸神都還在,而你的地位也擺在這裏……但你真的敢賭他們會收手嗎?”
這他媽誰敢啊?
“那該怎麽辦?”洛奇問道。
“很簡單。”戴安娜說道,“那根手指就是關鍵,證明他的真假便可。”
“那麽該怎麽證明呢?”
“就按他說的。”戴安娜說道,“你去找他,讓他證明給你看。”
洛奇下意識的想要點頭,但頭低到一半卻猛地察覺到不對,旋即破口大罵:“說了半天你不還是讓我去送死?!你為什麽自己不去?!”
“很簡單,因為我還在暗處。”戴安娜淡淡的說道,“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兩者皆明的風險太大了,我在暗處還能保證你的安全。”
“你能怎麽保證我的安全?”
“只要以賽亞知道我就在你旁邊看着,他自然不敢對你動手。”戴安娜說道,“那樣一來,他的身份會立刻暴露,而要是我在明處的話,他就不需要顧忌那麽多了,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洛奇想了想,覺得還真是這個道理。
但就算真的是這個道理,就這樣讓他去冒險,未免也太……
戴安娜看出了洛奇的猶豫,淡淡的說道:“當然你也可以拒絕,然後一切聽天由命。”
“你不用這麽威脅我。”洛奇也發了狠,“如果真到了那種地步,我就直接把屍塊交還給萊茵城,那他又能拿我怎麽樣?”
“前提是你真的能回到萊茵。”
洛奇:“……”
他媽的,真是煩死了。
洛奇煩躁的說道:“那你希望我怎麽做?”
“就像我剛剛所說的那樣,聽從以賽亞的建議,讓他選一個位置自證,他有那只眼睛,肯定知道哪裏是監視的死角,到時候你再過去就行了。”
“我一個人?”
“你覺得呢?”
“那你呢,就在一旁看着?”洛奇說道,“他有那只眼睛,你能在不引起他注意的情況下監視他?”
“可以。”戴安娜淡淡的說道,“別忘了,現在的我也有【注視】。”
洛奇這才回想起戴安娜也從烏魯那裏贏下了左眼的規則。
“還有什麽問題嗎?”戴安娜問道。
“有。”洛奇說道,“我該怎麽确定你的身份?”
“哦?”戴安娜挑了挑卡特的眉毛,“這話怎麽說?”
“萬一你不是無名指,而是以賽亞派人僞裝的呢?”洛奇冷冷的說道,“還是有這種可能的吧,你們專程對我設了一個局,引誘我上鈎後取走我的這一份。”
戴安娜沉默了半晌,笑着說道:“确實,我不能否認這種可能性的存在,那你又希望我怎麽證明呢?”
“不需要你自證。”洛奇說道,“在去之前,我會把我的行蹤告訴給我的下屬,一旦我沒有回來,他們會立刻通知典獄長,讓他啓動天聲的服從。”
“有意思,這算是威脅嗎?”
“如果你真是以賽亞派人僞裝的話。”洛奇一字一頓的說道,“現在改口還來得及。”
“嗯,很好的防備手段。”戴安娜聳了聳卡特的肩膀,贊嘆道,“如果你能一直這麽機警的話,我也就能輕松很多了……就按計劃行事吧,我會派人幫你通知以賽亞,時間就在今晚。”
“就在今晚?”洛奇皺起了眉頭。
“當然,畢竟我們都沒有那麽多的時間,不是嗎?”戴安娜說道,“早點弄清楚我們的敵人是以賽亞,還是比以賽亞更麻煩的手眼,這能省很多的事情,別忘了如今我們四位屍友可都是聚在一個地方了……那麽再見了,洛奇先生。”
說罷,洛奇感覺一直頂在他腰間的重物消失了,旋即是一只滿是老繭的手調情般的輕捏了一下他的腰。
“在我離開前,請不要回頭哦。”戴安娜用卡特粗犷的男低音笑着說道,“以免大家都尴尬。”
說罷,腳步聲漸行漸遠,洛奇這才回過頭,發現先前頂在他腰間的并不是什麽武器,而是一塊放硬了的黑面包。
“他媽的。”洛奇暗罵一聲,而後立刻出門,對守在屋外的首席騎士問道,“剛剛有什麽人從我的房間裏出去了?”
首席騎士一愣:“什麽人?”
“我他媽在問你!”洛奇罵道,“是一個表面看起來是男人,但給人的感覺很女性的家夥!”
首席騎士滿臉不解,思索了片刻後才小心翼翼的問道:“您是說您的随行神官嗎?我們要不要現在把他們……”
“滾蛋!一群廢物!”
洛奇很是不爽的折返了回去,留下了滿臉不知所措的首席騎士與循聲趕來的下屬們面面相觑。
而這一切同樣落在了白維的眼裏。
“居然是這樣的打算嗎?”白維摸着下巴,“倒也算是個很有效的破局法了。”
顯然,白維先前對以賽亞的施壓起了效果,以賽亞決定當即便将他給點出來。
畢竟在戴安娜和洛奇的眼裏,白維應該還在遵守着桃源鄉的約定而遠在天邊,理應摻和不到這裏的事情中來。
不在場的人自然不會被懷疑。
所以現在以賽亞決定打明牌,當然他也只能打明牌。
而一旦讓他成功自證了,局勢便會瞬間逆轉,至少洛奇和戴安娜都會站在他的那一邊。
可白維怎麽會讓他自證成功呢?
既然今夜注定要鬧出點動靜,那不如将動靜鬧到最大吧。
而且還能借機試探一下白維最想試探的人。
在略微思索後,白維叫來了伊娜,直截了當的對伊娜說今晚有大事要發生,需要她的配合。
伊娜瞬間嚴肅了起來,但她沒有詢問是什麽大事,而是問自己該做什麽?
“放心,不需要你去打打殺殺。”白維說道,“只需要到一個指定的地點,幫我回收一具屍體就可以了。”
伊娜下意識的問道:“誰的屍體?”
白維笑着說道:“當然是我的。”
第六十章以賽亞先生,你就是兇手!
入夜後,以賽亞靜靜的坐在住處的陽臺,看着遠處那屹立于天地之間的天聲服從。
不久後,米娜來到了他的身邊。
“老師。”米娜低聲說道,“一切都準備好了。”
以賽亞微微颔首,而後指着身旁的椅子:“坐吧。”
“是。”
“不用那麽緊張,像往常一樣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米娜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表現出正常,“您真的要去嗎?”
“當然。”以賽亞說道,“這是最好的自證機會,況且這本就是我提出來的,我又怎麽能臨陣退縮?”
“可那位洛奇主教實在是很難讓人放心。”米娜說道,“他為什麽突然就有勇氣答應您了?明明白天還是另外一個反應。”
“很簡單。”以賽亞平靜的說道,“無名指已經找上他了。”
米娜的瞳孔微微一凝:“那位無名指小姐,您怎麽知道?”
“因為這是必然的事情。”以賽亞說道,“就像是我之前說過的,眼下在這個地方的,不僅僅只有我、手眼和拇指三人而已,無名指肯定也在。她看到我聯絡洛奇,自然會想辦法知道是什麽原因。她可要比洛奇聰明得多,清楚遇到這種事情後該如何抉擇。”
“所以您一開始的目标就是無名指小姐嗎?”米娜很是佩服的問道,“所以今夜無名指小姐也會過去嗎?”
“不會,她是個謹慎的人,絕對不會在我身份未定的情況下露面。”以賽亞說道,“但她肯定會用自己的手段監視着我與洛奇的會面,這也是對洛奇安全的保障,要不然以洛奇的性子,是不可能敢來找我的。”
“原來是這樣,可真的沒有問題嗎?”米娜擔憂的看向了前方,眼前的黑暗宛若深海,看似平靜的海面下不知湧動着多少浪濤,“光是我能感知到的視線就有不下于五道,還有那些我感知不到的,以及能夠檢測維薩斯力量的封印物,您真的能擺脫他們的監視嗎?”
“這就是我要坐在這裏的原因。”以賽亞平靜的說道,“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看着我,所有人都這樣認為……包括手眼。”
米娜知道,自始至終最讓以賽亞感到忌憚的,便是那位從未露面的手眼,特別是此時對方的手中還是短暫的擁有着雙眼的規則。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以賽亞說道,“但我之所以會把眼睛的規則借出去,自然也有我的考慮。維薩斯的雙眼與其他的屍塊不同,真正的力量都是封存在最深處的。萊茵的科裏擁有了左眼半輩子,但左眼對他而言也就只是個【注視】而已,他無法掌握其真正的力量,甚至很有可能都不知道真正的力量是什麽。”
“……您的意思是,手眼也沒有辦法使用右眼真正的力量嗎?”
“至少一個月內是不可能的。”以賽亞轉頭看着米娜,那只星海般的右眼一如當下的夜空般絢爛,“這只眼睛真正的力量,除了維薩斯本人,就只有我才知道,只有我才能掌握,只有我才能使用。”
米娜從以賽亞那一連串的“只有我”中體會到了那毫不掩飾的傲然。
她這才回想起自己的老師是當今世界最強大的個體,是神下的第一人。和老師比起來,手眼才更像是那個挑戰者。
這樣想着,米娜原本不安的內心便鎮定了許多,但眼下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那麽您該如何躲過那些裝置呢?”米娜問道,“如果不能使用右眼力量的話。”
米娜一直說的“那些裝置”,是一根根類似于燈塔的生物立柱,它們的尖端是一只碩大的眼球,當感知到維薩斯力量的啓動時,它們會立刻将目光聚焦過來,同時發動警報。
而此刻那些眼球的目光都似有似無的落在以賽亞的身上,仿佛就等着以賽亞啓用維薩斯的力量了。
“那些裝置确實能夠檢測到維薩斯力量的啓用,如果是在往常,我确實沒有什麽好的辦法。”以賽亞輕笑着說道,“但是米娜啊,你似乎忘了今夜是什麽日子。”
米娜微微怔了怔神,而後猛然間想到了什麽,擡起頭看向了夜空。
今夜群星璀璨,逸散的星辰之力宛若海浪般洶湧。
這正是無垢之夜!
米娜這才回想起今晚本是以賽亞計劃中對付舌頭和洛奇的日子,而因為手眼的算計,他們的行動因被迫提前一天而宣告破滅。
但計劃破滅了,無垢之夜卻不會消失,它仍舊如約而來。
所以眼下,哪怕不借助右眼,以賽亞也仍舊是那個神下第一人!
只要群星閃爍,以賽亞便無所不能。
米娜壓抑着興奮,問道:“老師,那您打算如何動身?”
以賽亞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着米娜:“你何時産生了我還沒有動身的錯覺?”
米娜略顯疑惑的看着以賽亞,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直到以賽亞擡起了手,向着米娜的手握去,米娜下意識的想要回應,但卻看到以賽亞的手指從她的手心中穿過了為止。
米娜的眼睛瞬間瞪大,她這才意識到了什麽。
眼前的老師不是實體,而是投影!由星光化身而成的投影!
他就這樣坐在米娜的面前,和米娜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但米娜卻一直沒能發現。
……這就是老師能在無垢之夜中使用的力量。
米娜的心裏滿是震驚和敬佩。
“那些裝置既是對我的限制,也是對手眼的限制。”以賽亞輕笑着出聲,“我沒有辦法更進一步的使用右眼,他自然也沒法更進一步的使用左眼,而這種程度的【注視】,沒法看穿我的僞裝。”
“所以,現在不是他在限制着我,而是我在限制着他。”
以賽亞舉起了同為虛影的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杯中冒着熱氣的茶水。
而遠處的設施,那些監視的人,甚至已經知道了以賽亞是虛影的米娜都看不出任何異樣。
“說到底,我沒了維薩斯的屍塊,也是當世最強。”以賽亞淡淡的說道,“而他沒了維薩斯的力量,就什麽也不是了,這就是我與他之間最大的差別。”
……
在天聲服從的另一側,監視裝置的死角,以賽亞本體正擡頭仰望着星空,臉上看不出多少悲喜。
今晚所做的事情,可以說是當下局面中他能想出的最優解,只要能夠成功,那麽他與手眼的局勢将會瞬間逆轉。
但真的能成功嗎?
以賽亞也不知道。
雖說此時的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他用無垢之夜的投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接下來只需要等到洛奇的到來,他再向洛奇和暗處的無名指小姐展示這根手指的規則就結束了。
以賽亞并不認為手眼能夠在不露面的情況下阻止洛奇和無名指,而他一旦露面,便自動宣告了桃源鄉的約束是一場騙局,那也同樣結束了。
一切都很順利。
但是……真的能一直順利下去嗎?
擁有着四份屍塊,成功算計了整個桃源鄉,幾乎讓以賽亞陷入到絕境的那個家夥,真的能讓以賽亞如此輕易的翻過來嗎?
以賽亞不知道,但是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沒過多久,以賽亞聽到身後響起的腳步聲,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淡淡的說道:“你遲到了,洛奇先生。”
洛奇十分謹慎的打量着四周,似乎生怕陰影中竄出幾個伏兵把他斬了,但他又想到如果以賽亞真的打算對自己動手的話,似乎也不需要伏兵。
“你以為出來很容易嗎?”洛奇沒好氣的說道,“和你見完之後,我也被人盯上了,現在出個門都要小心翼翼的,而且你就不能選一個近點的地方嗎?”
以賽亞并沒有理會洛奇的抱怨,而是慢慢的轉過身,看着滿臉緊張的洛奇。
他注意到洛奇的目光總是不自覺的亂瞟,似乎在尋找着什麽,心中頓時有了猜想——那位無名指小姐顯然也在注視着這裏。
這樣就更好了。
“那就直入正題吧。”以賽亞對洛奇說道,“你可以動手了。”
洛奇也不想浪費時間,便點了點頭,結出了手印。
但同時也做好了準備,一旦發現以賽亞不會【終止】,就立馬跑路,絕不猶豫。
以賽亞看着赤紅色的烈焰一點點的攀上了洛奇的身體,感受到空氣中那磅礴洶湧的魔力湧動,便也慢慢的高舉起了左手,他要确保遠處的無名指小姐也能看到。
“那就讓我看看吧!”
洛奇将升騰的火焰朝着以賽亞的面門射去,在那洶湧的火光中,以賽亞的雙指貼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要奏響的那一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悸湧上了以賽亞的心頭,右眼也像是針紮般的刺痛了起來,黑色的血從眼底噴湧而出,讓他不得已松開了手指。
而後“刷”的一聲,他被火焰吞沒。
看着那熊熊燃燒的烈焰,洛奇整個人都呆了。
這他媽什麽意思?
他想過以賽亞打動響指,火焰消失。也想過以賽亞會用其他的手段終結火焰,然後對他發起攻擊。
卻唯獨沒有想過以賽亞會什麽都不做的硬接火焰!
這算什麽,碰瓷嗎?
但以賽亞畢竟是以賽亞,這樣的攻擊還是殺不死他的,在烈焰中,他死死的捂着右眼,同時也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
是手眼!
手眼那個家夥使用了他借出去的規則,然後将代價反噬了回來。
而從這個反噬的力度來看……他使用的不是【注視】,而是【永恒】!
這個家夥竟然掌握了【永恒】!
這怎麽可能?!這才一個月而已!他可是花了半輩子才掌握的【永恒】,為什麽這個家夥……
已經來不及考慮這個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那家夥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使用【永恒】?就只是為了阻止他使用【終止】嗎?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湧上了以賽亞的心頭。
而也就在這時,沉寂了許久的營地突然發出了尖嘯,監視裝置一根根立直,火光一道道亮起,在頃刻間将黑夜染成了白晝。
與此同時,守護者們那憤怒和震驚的吼聲響徹了整個營地。
“典獄長遇刺!典獄長遇刺!”
“兇手的身上有維薩斯的屍塊!”
“立刻搜捕!立刻搜捕!”
以賽亞驚了。
手眼去殺典獄長了?!這家夥瘋了嗎?他這不是在自爆……等等!
以賽亞猛地瞪大了雙眼。
竟然是這個打算嗎?!
不能讓他得逞!
以賽亞立刻擡起了頭,想要和洛奇說些什麽。
但此時他的面前哪裏還有人?
……
“刷刷刷”。
米娜眼睜睜的看着全副武裝的守護者們将星遺的營地團團包圍,先前的鎮定和自信都已不複存在。
“老,老師!”她看向了身旁以賽亞的虛影,“這是怎麽回事?”
本體受損,以賽亞的虛影自然也受到了影響,此刻正微微閃爍着,像是随時都有可能消失一樣。
守護者們向着以賽亞逼近,星遺的術士們試圖攔截,但不管是數量上還是質量上都遠不如早有準備的守護者以及随之而來的各大教會代表。
頃刻間,守護者們便站在了以賽亞的身前。
米娜還想說些什麽,其中一位守護者盯着以賽亞看了一會,而後“刷”的一聲支開了一道魔力屏障,遮擋住了星空。
以賽亞的虛影便立刻黯淡了下去,這一幕被所有人都看在了眼裏。
“看來已經不需要解釋了。”守護者将手按在了劍柄上,一字一頓的說道,“以賽亞先生,你就是兇手。”
而另一邊,天琴的營地。
伊娜看着眼前這具白天還好好的,此刻卻已無生機的軀體,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但她什麽都沒有說,而是按照吩咐的将其丢進了早已準備好的動力爐中。
随着一連串令人牙酸的聲音,這具焦黑如炭的軀體最終徹底的化為了殘渣。
“這叫什麽事啊。”
伊娜頗為頭疼的揉了揉太陽xue。
這時屋外傳來了下屬的聲音:“伊娜大人,契約之地讓我們過去,他們已經找到以賽亞先生本人了。”
伊娜點了點頭,在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動力爐吐出的殘渣後,轉身離去。
第六十一章是他
對于很多人而言,今晚注定是個無眠之夜。
契約之地的守護者,七大教會的代表團,所有人都圍在一個被打開的帳篷前,看着帳篷裏那具橫死的龐大身軀。
屍體屬于典獄長,他仿佛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攔腰截斷,詭異的觸手從腹部的切口處湧出,與上半身的封印鎖鏈摻雜在一起,一時間還有些難以分辨。
但他已經死了這一點,卻是無法辯駁的。
契約之地的典獄長,很有可能是從上古時期一直活到今日的活化石,此刻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掉了?
“你還有什麽話想說嗎?”領頭的守護者冷冷的看着被一衆守護者簇擁在中央,卻沒有多少表情變化的以賽亞。
“我沒什麽想說的。”以賽亞平靜的說道,“因為不是我做的。”
聽到此話,領頭的守護者猛然上前,那不比典獄長矮多少的龐大身軀像是小山一般的向着以賽亞壓來。
“你當我們都是傻子嗎?!”守護者憤怒的拔劍,直抵以賽亞的胸口,“你以為已經沒有人能夠制裁你了嗎?”
劍刃出鞘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明顯的壓迫感,讓他們體內的魔力變得滞澀了起來。
這是契約之地守護者獨有的封印力量,那劍上的咒文不僅可以壓制維薩斯,也同樣可以抑制尋常的魔力。所以在與守護者戰鬥的時候,所有人的實力都會先下降個百分之三、四十。
而就站在以賽亞身邊米娜感知得更明顯,已經到了幾乎無法調用魔力的程度,但她還是強咬着牙,站在了老師的身邊。
“證據呢?”米娜咬着牙說道,“沒有證據便是污蔑。”
“證據?”守護者說道,“除了他,這裏還有誰能有殺死典獄長大人的實力?”
“所以只是因為老師的強大,就要被你們懷疑嗎?”
“呵呵,你要這麽說的話,那不妨解釋一下你這位老師今晚的行蹤吧。”守護者死死的盯着以賽亞,“你用那樣的手段躲過我們的監視,是去做什麽了?”
米娜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她下意識的看向了不遠處的洛奇,洛奇的表情嚴肅,一副“啊今晚怎麽會發生這種恐怖事情”的感覺,但顯然沒有出來替以賽亞證明的意思。
而米娜也不知道以賽亞到底有沒有見到洛奇,便只能硬着頭皮說道:“我的老師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他不是你們的囚犯,你們對他的監視就是最大的冒犯!”
如此蒼白無力的解釋,守護者連回應的意思都沒有,直接無視了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以賽亞。
“你還要繼續沉默下去嗎,以賽亞先生。”守護者說道,“還是說,你正在想着該如何把我們所有人都殺死呢?”
以賽亞沒有說話,但也沒有繼續發呆,而是擡腳上前,徑直的走向了典獄長的屍體。
那名拔劍的守護者也沒有阻止他,就只是冷冷的看着,其餘人的目光也全部聚焦在以賽亞的身上,就只有以賽亞的目光是落在典獄長屍體上的。
毫無疑問,這是手眼乾的。
但并不是在他與洛奇見面的那一刻,而是更早一些。
只不過屍體被發現的時間是在他與洛奇見面的時候,這也是為什麽洛奇果斷跑路的原因。因為在時間線上,自己是可以在殺死典獄長後再去見洛奇的。
也就是說,自己今晚的行動再次被手眼看穿了,手眼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針對自己。
但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明明在契約之地那麽多針對維薩斯力量的設施與裝置下,連以賽亞都不敢放肆的使用右眼的力量,這也就是為什麽以賽亞敢用那個障眼法的原因。在他看來,同樣沒法進一步使用眼睛力量的手眼是絕對看不穿自己這一僞裝的。
但手眼卻不可思議的看穿了,簡直就像是住在他肚子裏的蛔蟲一般。
而且這家夥到底是如何在不被任何人察覺到的情況下乾掉典獄長的?
典獄長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是以賽亞都看不出他的深淺,但手眼就這樣把他解決了?
他到底強大到了什麽地步?
而且從先前以賽亞的反噬來看,這個家夥已經完全掌握了右眼的力量。
這又是怎麽做到的?
諸多的疑惑湧上了以賽亞的心頭,也在不斷的刷新着以賽亞對于手眼的認知,以至于以賽亞都不免生出了是不是該将桃源鄉的一切全盤托出,以确保能殺死手眼這一想法。
而在此之前,以賽亞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因為他覺得這樣就是在向手眼投降了。
可如果不這樣做的話,那麽接下來他又該如何行事呢?
“你還沒想好借口嗎?”身後的守護者開口道,“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以賽亞先生。”
以賽亞轉過身,但他并沒有看這名守護者,而是看向了守護者的身後,那些各大教會的代表。
他知道,手眼和無名指就在這些人當中。
以賽亞沉思了片刻,緩緩道:“我還是那句話,典獄長不是我殺的。”
“那是誰殺的?”
“烏魯。”以賽亞說道,“只能是他,他已經來到這個地方了。”
聽以賽亞這樣說,在場的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他們來參加集會,自然知道烏魯是誰。而現在以賽亞說烏魯已經到了這裏,甚至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想要說就在他們身邊。
如果沒有無名鎮那檔子事的話,大家會覺得這話沒什麽問題,甚至還會立刻去搜尋這個家夥。
但是現在,他們只覺得以賽亞這個說辭有些過于離譜了。
不過以賽亞也不是說給他們聽的,而是說給無名指聽的。
在洛奇不分青紅皂白的跑路後,以賽亞已經意識到依靠這個家夥不如依靠一條狗。既然如此,他必須要想辦法與那位無名指小姐建立起聯系。
而他也知道,眼下這個情況,無名指小姐更加不會主動聯系自己了。
但以賽亞還是要說:“那個烏魯很危險,現在的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典獄長已經死了,要是你們再用天聲的服從解決我,那就真的沒有人再能對付他了,所以想清楚些吧,我根本就沒有殺死典獄長的理由。”
人群中的戴安娜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你沒有殺死典獄長的理由?”領頭的守護者冷冷的說道,“這裏所有人都知道,典獄長決定對你使用天聲的服從。”
“我也知道,所以我就更不會這樣做了。”在這樣的反複拉扯下,以賽亞的耐心也已經耗盡了,語氣逐漸變冷,“如果你們真的有明确的證據,可以直接對我動手。如果沒有的話,就去找到它,而不是在這裏浪費時間,和我玩什麽沒有意義的推理游戲。”
“你!!”
領頭的守護者已經想要揮劍斬下了,而也就在這時,一道輕微的咳嗽聲響起。
“既然有疑惑,我們為什麽不直接問一問典獄長呢?這種問題當事人才更有發言權吧。”
這個發言過于離譜,以至于大家都情不自禁的轉過頭,想要看看是什麽人說的。
然後他們就看到冥途的使者笑眯眯的走了出來。
哦,那沒事了。
領頭的守護者略微詫異的看着冥途使者:“你什麽意思?”
冥途的使者從人群中走出,聲音低沉空洞,不像是活人,當然他也确實不是。
“老實說,你們剛才的反應讓我有些驚訝。”冥途的使者緩緩道,“你們一直都在說典獄長被殺死什麽的。”
“這有什麽問題嗎?”守護者眉頭微皺,“難道典獄長沒有死?”
“不不不,你們典獄長确實已經死了。”冥途的使者走到了典獄長的半截身體前,停下了腳步,“但不是死在了今晚,而是死在千年前。”
只是一句話,現場便即刻沉默了下來。
只有伊娜反應了過來,問道:“難道說,典獄長和您的狀态……相似?”
“不愧是天琴的使者。”冥途使者笑眯眯的對着伊娜說道,“你們的思維确實很活絡,比我們這些沒有生機的老古董要出色的多。是的,嚴格意義上來說,典獄長也可以看作是我主的門徒。”
這句話的沖擊力要比上一句話更大,哪怕是現場的守護者,也不由得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嗯……看來典獄長什麽都沒有告訴你們。”冥途使者掃視着在場的守護者們,“但這也不奇怪,畢竟你們都是活人,但他不是。活人和死人之間向來都沒有什麽共同語言,如果不是主的要求,我也不想過來這裏的。”
洛奇嘴角微抽。
這死鬼是在說什麽冷笑話嗎?
“契約之地之所以能獨立在八大教會之外,是因為它是唯一一個由多位神明聯手創建的,而不是單一的神明。”冥途使者說道,“所以這裏容納了各位神明的能力,萊茵、聖音、天琴,以及我主冥途,而你們的典獄長,便是我主冥途的傑作。他是個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死人,在千年前就已經死了,而他之所以還能行走于世間,也只是因為和我們一樣将靈魂封鎖在了殘軀中罷了。”
接着,冥途使者講述了他們教會的特征。
死人沒有身體是無法行走于世間的,哪怕借助肉身也無法長久,脫落的靈魂會以極快的速度腐化肉身。就像冥途使者,在離開冥途時,他的這具身體還是一個健康的男性,而到了這裏之後便是一具腐屍了,再過不久變回徹底化為爛肉。
典獄長也是一樣,只不過他的這具身軀是經過冥途之主特化的。那些鎖鏈上的封印并不是封維薩斯的,而是封印典獄長自身的腐敗之息。
而典獄長的身份在一千年并不是什麽秘密,但是随着時光流逝,守護者一代代的更疊,這個身份便逐漸演變成“不死”而已了,更多細節現任的守護者們也不知道,典獄長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大概是時間對于他而言太漫長,他已經厭倦了解釋。
在聽完後,衆人臉上的震驚逐漸消退,同時各大代表也算是明白為何白天的會議裏典獄長對冥途使者的态度明顯要好一些了。
這才是真正的老鄉吧。
“那麽典獄長還能再活……死過來嗎?”領頭的守護者立刻問道。
“當然可以。”冥途使者微微颔首,露出了腐爛的笑,“我主庇佑着靈魂,而靈魂是無法被殺死的。”
“那典獄長怎麽……”
“肉身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導致靈魂被打散了。”冥途的使者說道,“但典獄長的肉身與靈魂都是被我主冥途特化過的,他終究會慢慢的複原,而失散的靈魂也會重歸于這具肉體。”
見典獄長還能“活”過來,守護者松了口氣,但很快又意識到了什麽,追問道:“那這個過程要多久?”
“大概一周吧。”
守護者剛剛舒展的眉頭又立刻皺了起來,而後再次看向了許久沒有出聲的以賽亞。
一周?
如果再等一周,那豈不是讓這個家夥再安逸一周?
典獄長不在,其餘人也沒法頂着壓力強行啓用天聲的服從。而且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對典獄長出手另有其人的話……
守護者再次問道:“您能加快這個進度嗎?”
冥途使者再次露出了腐爛的笑:“當然可以,我可以使用喚靈,讓他的靈魂現在就歸來。”
守護者:“……”
“呵呵,別這麽看着我。”冥途使者說道,“喚靈咒法是有風險的,因為它沒有辦法精确到個體的靈魂。”
“什麽意思?”
“比如說一個村子裏同時有兩個人死亡,那麽喚靈咒法呼喚回來的靈魂,就可能是他們中的任意一個,甚至于兩種靈魂相交的分裂體。”冥途使者說道,“所以一般只在能确保只有一人死亡的情況下才能使用。”
守護者立刻松了口氣,而後說道:“請放心,今夜只有典獄長一人‘死亡’。”
“确定嗎?”
“确定。”
“那就沒有問題了。”
冥途的使者走上前,将手按在了典獄長的半截身體上。
旋即,一陣詭異的魔力湧動,在場的衆人看到一雙幽綠色的虛手從典獄長的身體裏生出,在空中輕輕的晃動着。
這雙大手就像是在收集蒲公英一般,抓住了一片又一片的魂屑,将其塞進了典獄長的身體裏。
而典獄長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活”過來。
這一幕同樣給人極大的心靈震撼,只有以賽亞緊皺着眉頭。
按理來說,典獄長醒來對他而言是好事,這同樣可以洗脫他的嫌疑。畢竟沒有什麽比被殺者親自指認更有效的追兇方法了。
但也不知道怎麽的,以賽亞的心中仍舊充滿了不安。
終于,典獄長睜開了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典獄長大人!”守護者立刻上前,“您好些了嗎?”
典獄長點了點頭,但動作很是遲緩,明顯還沒有完全恢複過來,可守護者已經迫不及待了。
“是誰攻擊的你?”守護者低聲問道。
典獄長緩緩的眨了下眼睛,而後在衆人的注視下,一點點的擡起了纏滿鎖鏈的手。
在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衆人看到那只手指向了……以賽亞。
“是他。”
白維如此說道。
第六十二章以賽亞的死局
“刷刷刷”。
在“典獄長”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滿場嘩然,而後數柄封印之劍抵在了以賽亞的身上。
領頭的守護者死死的盯着以賽亞:“現在你還有什麽話可說嗎,以賽亞先生?”
有了死而複生的典獄長親口的蓋棺定論,哪怕是最相信以賽亞的米娜都不免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似乎也無法确定會不會真是老師動的手了。不遠處的洛奇則是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慶幸着自己的反應夠快,要不然現在也和典獄長坐一桌了,而典獄長還能死而複生,他就只能回去開席了。
就連以賽亞本人也無法維持先前的平靜,臉色迅速的陰沉了下來。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對于典獄長這樣的回答,以賽亞的心裏卻沒有多少意外,反而有種“真不愧是你啊手眼”的想法。
可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連被殺者都認為兇手是自己。
盡管事态已經到了這般地步,但以賽亞仍舊沒有翻臉,而是努力的壓制住了澎湃的情緒,低聲問道:“你真的确定是我嗎,典獄長先生?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我這張臉嗎?”
“你還想狡辯什麽?!”領頭的守護者已經忍無可忍了,他再次向前一步,封印劍刺破了以賽亞的法師袍,直抵在了血肉處,“你真當我們不會對你動手嗎?”
眼見自己的老師已經被逼迫到了這種地步,米娜也來不及考慮那麽多了,這事關星遺的尊嚴!
但還沒等她做些什麽,那名守護者已經預判到了米娜的行動,大喝一聲:“拿下!”
在場的守護者們都拔出了封印之劍,瞬間便将所有還沒來得及有所舉動的星遺術士們控制。
今晚是無垢之夜,可以說是星遺術士們最強大的時期,所以領頭的守護者一開始就在預防着最糟糕事情的發生,在控制住所有的星遺術士後,他又張開了魔力帷幕,遮住了漫天的繁星,隔絕掉了星遺術士的力量來源。
但這也仍然不夠,因為最麻煩的并不是星遺術士,而是他們的頭兒,有着神下第一人之稱的以賽亞。
領頭守護者的目光始終都沒有離開過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頭子,他知道封印之劍和魔力帷幕可以限制住百分之九十九的星遺術士,卻唯獨限制不了他。所以在他的示意下,又有兩名守護者迅速的離開了隊伍,向着天聲服從靠去。
一旦以賽亞有掀桌的打算,他們會在第一時間啓動天聲的服從,用諸神的力量将其抹殺。
這一幕同樣落在了其餘代表的眼中,盡管各大教會的代表已經算是見過了無數大世面的人,但此時此刻這急轉直下的形勢還是讓他們感到了緊張。于是各個教會的護衛也連忙上前,将自家的領頭人護住,其中洛奇更是恨不得直接站到最後,以免被波及。
一時間現場混亂無比,但安分下來後又是極具的劍拔弩張。
不過作為這一切的核心,以賽亞仍舊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将身體往前靠了一點,任由劍鋒刺穿了胸口。
鮮血染紅了星辰之袍。
“這樣夠了吧?”以賽亞淡淡的對領頭的守護者丢下了這樣一句話,而後再次看向了另一頭的典獄長,重複了先前的問題,“典獄長先生,你真的确定是我嗎?”
如此坦然的态度讓領頭的守護者都有些不會了,畢竟他的劍鋒再進一步可就是心髒了。
這家夥是真的有恃無恐,還是……真的不是他?
領頭守護者的心裏不由得冒出了這樣的想法,但想法歸想法,他并沒有放下劍,只是等待着典獄長的回應。
只要典獄長一聲令下,他會立刻用這柄劍刺穿以賽亞的心髒。
一切都像是一個待燃的火藥桶,只等最後一點火星落下。
然而這粒火星卻許久都沒有落下,令人壓抑的寂靜就這樣一直持續着。
衆人看向了典獄長,只見典獄長那如深淵般的雙眸一如快要熄滅的燭火般黯淡無光,發出的喘息也像是個遲暮的,随時都有可能撒手人寰的老者。
這是……還沒完全活過來?
衆人的心裏不免生出了這樣的疑問,但都不敢出聲詢問。
過了許久,在以賽亞胸前的血漬開始凝固的時候,典獄長才緩緩開口。
“我……無法确定。”
衆人駭然。
典獄長擡起了頭,直視着以賽亞:“襲擊我的人很強大,他不僅撕裂了我的身體,還撕裂了我的靈魂。現在你們也已經知道了,我早就是個死人,靈魂就是我的全部。而我的記憶存在于靈魂當中,所以,我的一些記憶也被撕裂了。”
還能這樣?
衆人不禁看向了典獄長身旁的冥途使者,冥途使者點了點頭:“是會有這樣的情況,而且往往被毀壞的就是死前的記憶。”
竟然還真有這種事情。
這頓時給在場的衆人整不會了。
“但這些記憶會回來的。”冥途的使者說道,“靈魂不像是肉體,損失的部分終歸會一點點的回歸。”
“這又要多久?”領頭的守護者問道,“又要一周還是兩周?”
“這倒不用,在靈魂的總體歸來後,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很快就會回歸的。”冥途使者笑着說道,“也就是一兩天吧。”
一兩天……可兩天後就是天聲服從啓動的日子啊。
這個時間着實有些尴尬,但也在這時,典獄長再次開口了,他直視着以賽亞:“我并不是全部忘記了,我還記得襲擊我的家夥,有一只很特殊的眼睛……那是和你一模一樣的眼睛,而最終,他用那只眼睛撕裂了我。”
剎那間,所有人都看向了以賽亞的眼睛。
以賽亞對自己的右眼施加過法術,讓其看起來和普通的眼睛沒有任何區別。
但也不知道是典獄長言語的作用,還是他的那只眼睛真的很特殊,衆人都感覺到以賽亞的雙眼無比深邃,像是看不見頭的夜空一般。
“典獄長先生。”以賽亞仍在維持着平靜,“僅憑一只眼睛,你就認為是我嗎?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您說的那只眼睛應該是萊茵遺失的維薩斯左眼。它在烏魯的身上,而不是在我的身上,這也印證了我之前的猜測……烏魯就在這裏。”
這裏以賽亞玩了個心眼。
維薩斯的屍塊有着嚴格的對應位置,左眼就只能裝在左眼眶中,裝在右眼處就沒有任何用處。
所以典獄長要是認為殺死自己的是左眼,那麽以賽亞就可以順勢自證,因為他的左眼是自己的。而以賽亞也能因此的保下右眼,同時還能洗清嫌疑,畢竟除了桃源鄉的幾位外,沒人知道右眼的存在。
“可我怎麽記得,是右眼?”典獄長緩緩的出聲。
氣氛再次急轉直下。
但以賽亞仍舊有對策,他緩緩道:“右眼?萊茵遞交的情報裏可并沒有右眼啊,您認為的這個右眼又是哪裏來的呢?會不會是您記錯了?”
這也是在場大多數人的反應。
右眼,哪裏來的右眼?
至少極少數人有着猜測,不約而同的看向了以賽亞的右眼。
“典獄長先生,您可要想清楚了。”以賽亞并沒有給衆人太多的時間觀察自己的右眼,他再次說道,“今夜暗殺您的那個人實力強大,并且躲在暗中。現在很有可能只有我才是他的對手了,一旦您處死了我,那就再也沒有人阻止他了。”
“是嗎?”典獄長緩緩道,“那麽為什麽,我不能啓動兩次天聲的服從呢?”
以賽亞再次眯起了眼睛。
“不要這麽看着我,以賽亞先生。”典獄長說道,“在你剛到這裏的時候,我就已經把利害關系與你說清楚了,但你拒絕了我。”
“我沒有的東西,又怎麽交給你呢?”以賽亞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已經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費神了。”典獄長說道,“先前我不願意連着啓動兩次天聲的服從,不過是因為消耗和代價太大。但今晚那個人展現出來的實力讓我明白了,現在并不是顧及消耗和代價的時候,這樣的人一定不能活下去。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神明們也會原諒我的,就算祂們無法原諒,這件事情我也必須要去做,我願意背負這一罵名。”
以賽亞都快要被氣笑了:“名聲對你有什麽意義?”
“沒有任何意義。”典獄長看着以賽亞的眼睛,緩緩的說道,“所以我更能沒有負擔的執行下去……如何,以賽亞先生,你想要以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直到現在,以賽亞終于意識到了,今晚手眼對典獄長的暗殺并不僅僅是在給他甩鍋而已。
所以這可能并不是手眼的初衷,但最終卻讓典獄長意識到了手眼的強大,并從先前他與手眼之間的二選一改成了兩個一起送走。
确實,這才是深淵監牢的典獄長,他是真真正正的諸神意志的化身。
一個名字會殺死成千上萬人,兩個名字也不過是讓這個數字翻倍而已。
只要能解除掉這個隐患,哪怕是第三個、第四個名字,典獄長也會毫不猶豫的繼續下去。
而嫌疑最大的以賽亞将會是第一個犧牲者。
以賽亞死死的盯着典獄長,這一刻他的心裏真的生出了掀桌的想法。
但他同時也知道掀桌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在現在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天聲服從的運行方法,很有可能在剛打算動手的時候就會直接被諸神的意志所抹殺。
在得到這只眼睛後,以賽亞還從未有過被逼到極致的感覺。
但是現在,他發現這個世界上确實還有這只眼睛無法做到的事情了。
這一瞬間,強烈的無力感和憤怒感同時湧上了以賽亞的心頭,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從他的身體中蔓延開來,所有人都感覺到他像是一座即将噴發的火山,燥熱與恐慌彌漫在每一個人的心間。
“當然,也不是沒有改變的機會。”就在這時,典獄長再次開口,“就要看你自己能不能做到了。”
以賽亞神情冰冷,他已經沒有與典獄長維持利益的心情了:“有話直說。”
“那三份屍塊。”典獄長說道,“只要你把那三份屍塊交給我。”
“它們不在我身上。”
“那你就找到它們,然後交給我。”典獄長說道,“我只要看到屍塊就行。”
以賽亞短暫的愣了愣神,而後終于反應過來了什麽。
“我給你兩天的時間……不,三天。”典獄長那如小山般的身軀一點點的往前傾,一字一頓的說道,“這三天裏,我不給你任何的限制。只要你把屍塊帶到我的面前,不管你是怎麽做到的,這些屍塊之前又在誰的手裏,我都不關心。看到屍塊,我就取消天聲的服從,沒有看到的話……”
“天聲的服從,将從你開始點名。”
……
一個小時後,回到了住處的米娜看着許久都沒有出聲的以賽亞,滿臉的憂慮。
典獄長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希望讓以賽亞去和手眼兩虎相争。因為手眼要是真的在這裏,唯一一個能與他對抗的就只有以賽亞了。
如果以賽亞能夠找到并殺死他,那麽一切皆大歡喜。
而要是沒有,那麽他就用天聲的服從開啓無差別點名,對于他而言同樣是皆大歡喜。
唯一的犧牲者,除了那些被波及的同名人,就只有自己的老師了。
所以典獄長才沒有繼續追究今晚以賽亞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事情,以及到底是不是以賽亞對自己的暗殺。
過程都沒有意義,他只要最後的結果。
“好了,你先退下吧。”在一夜之間像老了十餘歲的以賽亞緩緩的開口,“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老師……”
“退下。”
“……是。”
米娜只得離開。
以賽亞則是坐在鏡子前,看着鏡中的自己。
明明幾個小時前,他還是那般意氣風發,認為已經看透了一切,随時都可以扭轉局面。
但是現在,他卻像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玩具,任何的掙紮都像是笑話。
不管事态如何發展,他都已經是輸家了。
“為什麽會這樣呢……”以賽亞看着鏡中的自己,心中久違的升起了一股難以言說的茫然,“我到底……缺了什麽?”
為什麽他會被典獄長如此逼迫?
為什麽他會被手眼如此拿捏?
自己與他們之間,到底缺了什麽?
“缺了力量。”
心中有道聲音回答着自己,那是以賽亞自己的聲音,因為他自己也知道答案。
是啊,缺了力量。
可為什麽呢?他明明已經是神下第一人了。
“還不夠。”
是的,答案是還不夠。
走到他這一步,普通的力量已經不夠了。
典獄長能夠逼迫他,是因為典獄長的身後是諸神。
手眼能夠拿捏他,是因為手眼比他有着更多的屍塊,而他只有兩份,其中一份還是手眼“施舍”給他的。
以賽亞的手一點點的攥緊了。
是的,他的身後沒有諸神,他的屍塊也不如手眼多,空有一身力量根本做不到任何事情。
既抗衡不了典獄長,也找不到手眼。
他已經陷入了死局之中,沒有任何破局的可能。
“除非找到淩駕于他們之上的力量。”那聲音對自己說着。
這怎麽可能?
這世界上哪還有淩駕于他們之上的力量?
“深淵監牢。”那聲音再次回答。
以賽亞的瞳孔一點點的放大了。
第六十三章我們共同征服
深淵監牢。
在意識到自己的腦海中迸出的是什麽的那一刻,以賽亞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清楚地看到鏡中的自己臉上浮現出驚恐與無措,這般神情在過去幾十年的歲月裏,從未出現在他的面容上。
因為他知道那意味着什麽。
可他為什麽會有那樣瘋狂的念頭?剛才的那一剎那,簡直像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一樣。
以賽亞猛地起身,努力的站直了身體,才讓那原本滞澀的呼吸變得順暢了起來。
“确實是魔怔了啊。”他輕嘆着說道,“該休息了。”
他轉過身,準備回房間。
但以賽亞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房間近在咫尺,可他的雙腿就像是被灌了鉛一樣,無論如何都擡不起來。
同時他也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再次加重,整個身體就像是被什麽龐然大物給壓住了一樣。
而那個龐然大物就只是一個念頭而已。
深淵監牢。
以賽亞努力的阻止着思維向那個名詞繼續發散,這在過往的幾十年裏一直都很有效,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排除雜念的能力,他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地步。然而此時此刻,他那最引以為豪的自控力卻仿佛在陡然間崩毀了一般,那些本該被輕易控制的危險念頭宛如水流,止不住的向着深淵的凹槽滑落。
深淵監牢。
以賽亞的腦海中第三次出現了這個名詞,而這一次還伴随着一個念頭。
唯有那裏可以自救。
唯有那裏。
這個念頭像是陡然綻放的煙火,将以賽亞的大腦炸得一片空白,而等他回過神以後,發現自己已經再次站在了鏡子前,與鏡子裏的自己對視着。
“深淵監牢。”以賽亞輕輕的說道
終于,他還是将這個腦海中的念頭帶到了現實中。
“維薩斯的……屍體。”
以賽亞知道,深淵監牢裏封印着的是維薩斯的屍體。
是屍體,不是屍塊。
但它到底能做到什麽,沒有人知道。而以賽亞也清楚,不止是他,契約之地的人也不知道,那位典獄長大人同樣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任何人知道。
那具被諸神鎮壓了千年的殘軀,到底有什麽力量。
人們只知道那些零散的屍塊能做到什麽。
那麽淩駕在屍塊上的殘軀,是否也擁有着淩駕于一切的力量呢?
這是每個屍塊持有者在感受過屍塊力量後都會有的想法,但以往那都只是想法,可對于現在的以賽亞而言……
“拿到他。”腦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便将淩駕于一切之上。”
“砰”!
一聲脆響。
以賽亞的額頭磕在了鏡子上,鏡面頓時裂開,鮮血順着那些開裂的細紋不斷的往下流,這讓鏡中的他看起來猙獰而可怕。
“你……是誰?”以賽亞死死的盯着破碎的鏡面,一字一頓的說道,“為什麽會在我的身體裏?!”
腦海中的那聲音沒有回答,仿佛他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因為那聲音明明就是他自己的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
可以賽亞不相信,那怎麽會是他自己?他怎麽可能會有如此瘋狂的念頭?他怎麽可能違背諸神的意志?他怎麽可能……
“你畏懼的是諸神,還是星空?”
以賽亞的眼睛再次瞪大,這讓破碎鏡面中的他更加猙獰恐怖。
他清楚的看到鏡中的自己張開了嘴,說出了他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你明明知道星空要遠大于神明……所謂的星遺之主,不過也只是個竊取星辰力量的盜賊罷了。”
在說完這句話後,以賽亞的表情再次大變,他大吼一聲“夠了”,而後雙拳狠狠的砸向了鏡子。
“嘩啦”。
本就開裂的鏡面頓時化為了無數碎片,宛若雪花般紛紛落下。
它們聚在了以賽亞的腳下,以賽亞只要一低頭,便能看到無數個分裂的自己。
但他也知道,這些都是自己。
因為剛才的念頭,是他在得到這只眼睛後才發現的。
那不是念頭,那是真相。
以賽亞現在還記得,當他第一次用這只眼睛仰望星空的時候,被那廣闊而神秘的星海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星海如此寬廣,原來宇宙如此之大。
要遠比星遺之主給他們的教義描繪中更廣闊,更神秘。那時的他就已經意識到,自己已經能夠比星遺之主看得更遠了。
所謂的星遺之主并不是星空的主宰,而是和他一樣的,從星空中汲取力量的“小偷”。
真正的星海,祂也看不全。
那一刻,以賽亞的內心被動搖了。
毫無疑問,不管放在什麽地方,對于神明和教會而言,這樣的結論都是最大的亵渎,一旦被公布出去,那麽即便是他也逃不掉被抹殺的命運。
所以從那一刻起,以賽亞便将這個秘密塵封在了心底,并發誓永遠不會将其透露。
而如今,幾十年過去了,漫長的歲月讓以賽亞都快要忘記這個真相,都快要忘記自己的不“忠”了。
直到現在,他才将一切都回想了起來。
“滴答”、“滴答”。
鮮血落在了鏡子的碎片上。
而以賽亞看着鮮血中破碎的自己,好似明白了什麽。
“是啊,幫助我窺視星空,從來都不是諸神啊。”他輕輕的說道,“神明……也從來都不全知,也不能全能。祂們無法參悟星海,但我能……只有我能。”
他彎下腰,在地面上撿起了一塊碎片,放在了右眼前。
右眼中那停滞的星海仍舊如過往的幾十年那般絢爛、永恒,惹人迷醉。
“我差點忘了。”以賽亞的嘴角微微掀起,“原來你一直在我身邊啊。”
瞳孔微凝,星海擾動,仿佛在回應着以賽亞。
“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麽好怕的了。”以賽亞将碎片握在了手心裏,一點點的用力,碎片刺破了手掌,鮮血如注,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一樣,“就當是讓我們……再仰望一次星空吧。”
“深淵監牢,不過也只是另一片等待被我們征服的星空,不是嗎?”
“當然。”那聲音低沉着回答,“我們共同征服。”
……
“典獄長大人……”守護者猶豫着問道,“您剛才是在……笑嗎?”
剛剛接回了半身的典獄長擡起了頭,用那深淵般的眸子注視着守護者:“我在笑?”
“是的,您剛才好像是在笑。”
典獄長沉默了一會,而後緩緩的搖了搖頭:“我沒有印象了,現在我的腦子很亂。”
“冥途的使者說過,這是正常現象。”守護者說道,“在您尋回所有的靈魂碎片前,會有一段時間的混亂。”
“這樣啊。”典獄長略帶嘲諷的說道,“我都快要忘記我還是個死人了,竟然如此不中用。”
“請您別這麽說。”守護者說道,“您今晚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正确的,已經沒有人能比您做得更好了。”
“或許吧。”
守護者看着滿是疲态的典獄長,心中不免湧起了一些疑惑。
明明在幾個小時前威逼以賽亞的時候,典獄長的精神還沒有這麽差,但等到一切結束後,他反而變得更加虛弱和疲憊了。
難道說先前的樣子都是典獄長強撐的,為的是不在以賽亞面前露怯嗎?
應該是這樣的。
只是……
“典獄長大人。”守護者問道,“您為什麽不直接對以賽亞使用天聲服從呢?難道您真的還認為那個烏魯仍舊活着,必須要以賽亞去對付嗎?如此放任以賽亞自由,真的不會逼迫他做些什麽嗎?”
讓以賽亞去對付烏魯,這是在說什麽?
典獄長有些茫然的擡起頭,看着面前的守護者,半晌後他才回想起,自己确實做了這樣一個決定。
可明明只是幾個小時前的事情,為什麽他卻感覺久遠得像是一場夢境,必須要仔細回憶,才能勉強想起當時的細節。
“這是最穩妥的方法。”典獄長緩緩的說道,“我需要确保萬無一失,至于他是否真的會做些什麽……只要他破壞不了天聲服從,就沒有任何的意義。而天聲的服從是沒有辦法被破壞的,只要完成預先的設置就沒有任何的問題。”
“好吧,我明白了。”守護者撫胸道,“我會安排好天聲服從的。”
典獄長微微颔首。
他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
明明決策沒有問題,各方的反應也沒有問題。
但他還是覺得哪裏有些不對,仿佛漏掉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且怎麽想都想不起來。
是靈魂碎片還沒有完全回來嗎?
典獄長只能想到這個理由,因為他直到現在都還想不起今晚被襲擊時的具體細節,這段記憶就像是被從腦袋裏扣掉了一樣,除了那一只明确的眼睛外,其餘的皆是空白。
要是能回想起來,也就不需要這麽麻煩了。
“我會如您交代的那樣,撤銷一切對以賽亞的監控,讓他大展拳腳的。”守護者再次說道,“請您好好休息。”
說罷,守護者便要離開。
但也就在這時,典獄長的腦海中又湧出了一個念頭,讓他下意識的叫住了守護者。
“把戴安娜叫來。”典獄長說道。
……
深淵監牢。
戴安娜在自己的房間中緊皺着眉頭思考着什麽。
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她到現在都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想清楚。
從表面上來看,今晚的事情并不算複雜,無非就是以賽亞先襲擊了典獄長,再去埋伏洛奇,但卻在動手前暴露了。同時又因為不了解典獄長冥途造物的特質,讓典獄長“死而複生”後逼迫到了極致。
這一過程雖然不能完全說是證據确鑿,但各個細節的指向是沒錯的。
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以賽亞為什麽要殺死典獄長,又為什麽想要襲擊洛奇呢?
以他的智商,不可能猜不到自己就在一旁看着才對。
那麽他會不知道一旦對洛奇動手,自己就會立刻制裁他嗎?
沒有道理的。
除非他也鎖定了自己的位置,有信心在解決掉洛奇的同時又解決掉自己……但這種可能性實在是太低了,先不談戴安娜現在是有注視的,就光說戴安娜原本的規則【契約】,以賽亞都不甚了解,這種情況下他敢貿然動手?
那麽他到底是想乾什麽呢?真的就是為了屍塊而不顧一切了嗎?
可要不是以賽亞動的手,那就只能是手眼了。
但手眼真的強到那種地步了嗎,能夠在不被任何人察覺到的情況下單殺了典獄長,而且直到現在都沒有被人找到。
不過現在的手眼是有雙眼規則的,兩只眼睛湊在一起做到這些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手眼未免也太過可怕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如果手眼真的有這樣強大的能力,為什麽還要算計這麽多呢?甚至不惜交出其中一份屍塊給以賽亞(以賽亞所言),這也讓戴安娜感到無法理解。
當然今夜更讓戴安娜無法理解的,還是典獄長最後的決策。
讓以賽亞在三天之內交出三份屍塊。
或者說,讓以賽亞在三天之內殺掉他一直所說的手眼。
從表面上來看,這個要求并沒有什麽問題。不管以賽亞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對于典獄長而言都無所謂,他只要拿到最後的東西就可以了,完全可以說是天衣無縫的抉擇。
但戴安娜仍舊感覺哪裏不太對,她總覺得這并不像是典獄長的行事風格,因為這完全就是在把以賽亞逼到絕路上。
如果以賽亞真的有那三份屍塊,那也就只是考慮交不交的事情了。
可以賽亞要是沒有,典獄長逼着他去殺手眼,但他真的能找到手眼嗎?
已經過去這麽長時間了,現在還沒有人真正的見過手眼,甚至于手眼到底是不是那個烏魯都沒有人能夠确認。
一旦以賽亞找不到手眼,那又該如何湊齊三份屍塊呢?
他現在也就只有兩份,就算全部交出去也還差一份,而且他真的會放棄右眼嗎?
如果不願意放棄右眼的話……
突然間,一個恐怖的想法湧上了戴安娜的心頭。
中指、拇指、無名指。
也是三份。
第六十四章禁制解除
戴安娜被這突然的想法吓了一跳。
再怎麽想,以賽亞因為找不到手眼而對她與洛奇開刀這種事情都是不太可能的。
畢竟先不說洛奇,她可是契約之地的人,無名指在契約之地可是代代相傳的,以賽亞再怎麽可能也不應該對她動手。
等等。
戴安娜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以賽亞真的知道無名指的來歷嗎?
仔細想想,戴安娜好像從未在桃源鄉裏透露過自己的身份。雖說其他人都能猜到她來自契約之地,但更詳細的身份顯然是不知道的。而契約者這一能力在契約之地裏同樣是最高機密,除了典獄長和被契約者外,一些資歷較淺的守護者都不清楚。
既然如此,戴安娜在不知情的以賽亞眼中,也是完全有可能成為目标的。
畢竟相比起手眼,她與洛奇怎麽看都是更好對付的那一個,只要先解決她和洛奇,以賽亞便也能擁有四份屍塊,從而再與手眼抗衡。
想到這,戴安娜的心裏頓時湧上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危機的來源倒不是完全在以賽亞将她視為目标上,畢竟她的本體在深淵監牢,以賽亞再怎麽都不可能追到這裏來對她動手。
真正讓戴安娜感到棘手的是,一旦以賽亞将她視為目标,并且将她拖入水中的話,很有可能會被典獄長察覺到桃源鄉的存在。那麽戴安娜參與桃源鄉的事情自然也會随之暴露。
而要是繼續牽扯,将她在桃源鄉裏所做的一切,比如将契約之地的信息作為籌碼販賣給其餘屍塊持有者的話……
剎那間,戴安娜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典獄長那雙深淵般的雙眸,頓時感到手腳一陣冰冷。此刻的她才終于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到底陷進了一個怎樣的麻煩裏。
……大意了。
戴安娜緊緊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明明在他們來契約之地之前就應該想到這些的,怎麽能如此的後知後覺呢?
戴安娜感到一陣懊惱,當然這也是因為她在絕大多數時間都認為自己是足夠安全的局外人,直到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水中了。
戴安娜清楚的知道,典獄長并不在乎權利與地位,也不關心契約之地在外界與黑商的勾連,他真正在乎的就只有一個,那便是契約之地本身,或者說諸神交付給他的使命。而一旦讓他知道戴安娜在桃源鄉裏背叛了契約之地,那他是絕對不會放過戴安娜的。
畢竟千年來,執掌無名指的契約者有無數位,而典獄長就只有這麽一位。
意識到此刻嚴峻情況的戴安娜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現在意識到危機還不算晚,她還有足夠的時間去彌補。
那麽該如何做呢?
之前派仆從去與以賽亞聯絡,告知他自己的身份,警告他不要動歪腦筋?
不可能,這種給敵人暴露軟肋的愚蠢做法連洛奇都不會做。
那麽與以賽亞合作,以答應幫助他尋找手眼為籌碼,讓他将解決掉手眼,得到手眼的兩份屍塊?這樣一來他就有六份屍塊了,再交出三份也無妨,他理應不會拒絕,甚至自己也有可能分得一塊。
但這樣也過于危險,先不說加上她能不能找到手眼,光是親身接近以賽亞這一點就已經足夠冒險了。天知道擁有着那麽多屍塊的以賽亞到底能做到什麽事情。
退一萬步說,就算以賽亞沒有對她動手的意思,他們兩人的聯手也成功的解決掉了手眼,那麽接下來讓以賽亞自選屍塊的環節呢?
沒有人不知道以賽亞最想要的屍塊是什麽。甚至于,只要能集齊雙眼,戴安娜相信以賽亞都樂意放棄餘下的所有屍塊,畢竟典獄長也沒有強迫他交出另一只眼睛。
可要是讓他集齊了雙眼,并成功的避過了這一劫……
一個擁有着雙眼,并且掌握了其餘人情報的神下第一人,戴安娜根本就不敢想象這樣一個家夥有多麽可怕。
所以這也不行。
這樣看來,與以賽亞合作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了。
那麽與手眼合作,直接解決掉以賽亞呢?
戴安娜思索了一下,便發現這更不可能。因為想要在這裏與手眼合作必須要有一個前提,那便是以賽亞說的是真的,手眼和舌頭就是一個人,要不然現在的手眼還應該在他與以賽亞約定的那個小鎮裏呆着,根本不可能到這裏來。
而他要是到了這裏,那他就是比以賽亞更加可怕的敵人,戴安娜自然也不可能去幫助他。
如此想來,戴安娜其實根本就沒有多少選擇,不管是與誰合作,對她而言都太過危險了。
所以戴安娜只能自己來,而她要是自己來的話,什麽情況對她是最有利的呢?
戴安娜微微眯起了眼睛。
答案只有一個,那便是兩個一起死。
天聲的服從開兩次,這才是最保險的。當然,如果手眼說的是真話,以賽亞說的是假話,那麽第一次天聲服從取走以賽亞的命,他們從以賽亞的身上回收掉四份屍塊,也就不需要開啓第二次天聲服從了。而要是以賽亞說的是真的,手眼說的是假的,那麽在殺死以賽亞後,再使用第二次天聲服從解決掉手眼便可以了。
雖說這個代價有些大,但确實是最穩妥的。
在這一點上,戴安娜和典獄長的看法是相同的。
而不同的點在于,典獄長還給了以賽亞一個“自救”的機會,而戴安娜則希望立刻執行,不管以賽亞是不是被冤枉的,都不能讓絕境中的他有任何自爆的可能。
是的,戴安娜已經意識到了,事情進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不管以賽亞是不是被冤枉的,他都已經踏入了必死的局面中。
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那麽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
該如何讓以賽亞跳過“自救”的環節,直接執行他的死刑呢?
戴安娜思索着。
陡然間,她想到了什麽,而後緩緩的擡起了頭。
那能直入深淵的監牢就在她的眼前。
她凝望着深淵許久,而後輕聲道。
“還真的只能這樣了。”
緊接着,戴安娜的身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契約者大人,典獄長找您。”
……
他媽的,今晚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回到住處的洛奇坐立不安。
老實說,他到現在都不能确定發生了什麽,只感到一頭霧水。
那個傻逼典獄長,被人殺了,但又沒完全殺,最後還能活過來的。活過來也就算了,非說自己記得誰是兇手,但又沒能完全記住,只他媽記住了一只眼睛。
你媽的一只眼睛有什麽用啊?還他媽分不清是左眼還是右眼。
這種水平也能當典獄長?!他媽的放在我們萊茵最多也就只能做個最低階的老神甫,烏魯那樣的!
洛奇在心裏狠狠地咒罵着。
這也不能怪他暴躁,畢竟即便是他也能看出來典獄長此舉是把以賽亞逼到懸崖上了,那鬼知道以賽亞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啊。
要知道以賽亞可是知曉洛奇身份的!不會湊不齊屍塊,然後轉頭把他給宰了吧?!
洛奇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他向來是不怕跳崖的人,他怕的是對方跳崖的時候,自己正好站在懸崖下。
你要死就死啊,可別拉上我啊。
所以現在該怎麽辦呢?直接去和典獄長交底,把自己的屍塊告訴他,然後讓他警告以賽亞不要對自己動歪腦筋嗎?
那典獄長要是來一句“他怎麽會知道你有屍塊”該怎麽辦?
難道要一同把桃源鄉的事情說出去?
老實說,不到萬不得已,洛奇是真的不想這麽做。畢竟他在桃源鄉裏可是連着兩次給手眼那家夥送溫暖的(指輸規則),萬一讓蘭戈冕下覺得正是因為這樣才導致菲格失敗的話……不,不是萬一,那個老B登肯定會拿這種事情大做文章的,洛奇太了解他了。
這樣看來,他已經是黃泥染褲裆,不是屎也是屎了啊。
洛奇很是苦惱的抓着頭發,心中已經開始了後悔,為什麽在第一次進入桃源鄉後不直接向蘭戈舉報呢?那樣也就不會淪落到如今的局面了吧。
回想他在桃源鄉的這一連串經歷,完全可以說是吃力不讨好,什麽都沒有得到也就算了,還丢了四根手指。
丢了四根手指也就算了,還他媽要承擔叛教的風險。
這找誰說理去啊?
那個該死的無名指呢?不是說要合作嗎,為什麽現在不見人了?
只留我一個人,我他媽該怎麽辦啊?!
洛奇的頭發都快要抓完了。
而也就在這時,敲門聲傳來。
“老子不是說過了嗎?”洛奇很不耐煩的吼道,“今晚不需要陪睡,快滾!”
“呃,洛奇主教,您誤會了。”門外傳來了首席騎士略顯尴尬的聲音,“剛剛有一位女士來找您……”
“女士?那老子更沒興趣……嗯?女士?”洛奇反應了過來,立刻沖過去開門,“什麽樣的女士,快說!”
首席騎士頗為詫異的看着突然對女士感興趣的洛奇,但并沒有在這上面吐槽,而是老老實實的說道:“她遮住臉,聲音也用的是僞聲,不過她托我把這個交給您,還說您肯定知道她是誰。”
聽到女士這個詞,洛奇只能想到無名指。
不過無名指白天不是還在用男人的身體嗎,怎麽到了晚上就用女人了?這是什麽怪癖?
洛奇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接過了信封,而後對着首席騎士警告了一番,讓他不要亂說後才回到了房間。
之後他打開了信封,将信中的內容看完後,瞳孔一點點的放大了。
這确實是無名指的信。
而信的內容,同樣是合作,邀請他合作對付以賽亞。
這确實是洛奇想要的合作,但合作的方法實在是……過于冒險了。
一旦被識破,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
洛奇微微眯起了眼睛。
半晌後,他手搓出了一團火焰,将信燒毀。
等待其完全燃盡後,洛奇再次出門,對門外的首席騎士說道。
“叫幾個信得過的手下來,我有事情要交代。”
……
萊茵的營地外,伊娜看着那名首席騎士将信送給洛奇後,才稍稍的松了口氣,而後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而回來沒多久,下屬便傳來了報告。
“伊娜小姐,契約之地來人說,明早這裏的禁制就要解開了,他們讓我們注意安全。”
伊娜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她明白契約之地的意思。
解開禁制,就是解開對維薩斯力量的監控。
這也就是在讓以賽亞能夠不受任何限制的出手,找到并解決掉他所說的那個“烏魯”。
找到了,皆大歡喜。
找不到的話……神下第一人的殊死一搏,沒有人能預料最終會是什麽結果。
“那我們要做什麽準備嗎?”下屬很是擔憂的問道,“我們不會被波及吧?”
“不需要。”伊娜搖了搖頭,而後堅定的說道,“這場争鬥與我們無關,我們的戰争已經結束了,這是他們的戰争。”
……
天微微亮。
拂曉的晨光落在天聲的服從上,神聖的神像以及扭曲的觸手,給人一種無比詭異的怪感。
而在晨光中,一個接着一個的禁制裝置緩緩關閉,宣告着限制的解除。
這一幕落在米娜的眼中,讓她愈發的焦慮。
雖然她知道自己的老師是神下第一人,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人類,在以往就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現在,面對着将他一步步推入死局的手眼,老師真的還有翻盤的可能性嗎?
米娜也不知道,可她還記得昨夜老師那仿佛一瞬間之間蒼老了無數歲的憔悴模樣,她還從未見過自己的老師有那樣的表現。
所以……真的能翻盤嗎?
但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的門開了,她下意識的回過頭:“老師……”
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因為她看到了以賽亞現在的樣子。
沒有焦慮,沒有不安,只有平靜與随和,就像是他的那只封印着星海的右眼。
如此的神态,簡直像是十多年前米娜第一次在課堂上遇到以賽亞時那樣。
“老師……”巨大的變化讓米娜一時有些無措。
“出發吧。”
“我們……去哪裏?”
“追尋星空。”以賽亞輕笑着說道,“探索真理。”
第六十五章神碑
一天後,深淵監牢外圍,漫天的黃沙中緩緩的浮現出了一男一女兩個身影。
正是在無人區裏走了一天一夜的赫薇妮亞與艾德溫。
算上先前在德拉小鎮的戰鬥,赫薇妮亞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即便有七音符與骨頭的加持,她的臉上仍不免的流露出了疲憊。直到她徹底的從黃沙中走出,看着眼前那豁然開朗的景色,臉上的疲憊才轉為了驚訝。
“竟然真的到了?”赫薇妮亞看着遠處的那龐大而古老的建築,問道,“那裏就是契約之地?”
“呼,呼……準确的說,是這裏就是契約之地。”艾德溫指了指腳下,“走出了黃沙,呼,呼……便意味着我們已經站在契約之地的土地上了,呼呼。”
如此長的波折,連赫薇妮亞都感到疲憊,艾德溫的情況自然更加糟糕,整個人喘得像頭快要累死的老牛,但他的眼睛卻依舊神采奕奕的。赫薇妮亞毫不懷疑,如果體力允許的話,艾德溫恨不得一路跑過來,哪怕猝死也無所謂。
看來維薩斯的力量确實吸引人啊,還能讓人年輕,要不然艾德溫這爺爺輩的家夥怎麽會喘得和孫子一樣。
赫薇妮亞在心裏小小的吐槽了一下,但表面仍維持着平靜:“那我們要去的地方在哪裏?”
“深淵監牢。”艾德溫擡手指向了前方,“契約之地最核心的區域,從這裏走到底便是了。”
赫薇妮亞擡眼望去,看見前方是一座座破落的黃瓦房。
“那邊就是深淵監牢?”
赫薇妮亞眉頭微皺,顯然不太相信傳聞中的契約之地、深淵監牢竟然會建立在如此簡陋的地方。這完全不像是傳承了千年,更像是荒廢了千年。
“不要被這裏的外表所迷惑。”艾德溫說道,“從這裏開始,我們就已經站在深淵監牢的第一道禁制前了。”
第一道禁制前?
就在這裏?
赫薇妮亞橫看豎看,都沒有看出眼前這片區域的禁制是什麽東西。
“不相信是吧。”艾德溫笑着說道,“那你往前走一走就知道了。”
赫薇妮亞當然不會這麽傻乎乎的往前沖,她只是淡淡的看着艾德溫,一言不發。
片刻後,艾德溫舉起雙手投降:“好吧好吧,我就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我會和你一起進去的,放心好了,這個禁制并不危險,至少是四大禁制裏最為安全的一個了。”
“四大禁制?”
“是的。”艾德溫微微颔首,“深淵監牢的外圍入口一共有四個。而這入口的盡頭,是由諸神親手創造的神碑。這四大神碑共同捍衛着深淵監牢,外人就算僥幸走到了這裏,若是不知曉四大神碑力量的話,也是一樣無法進入深淵監牢的。”
四大神碑?
聽起來似乎是絕密,那麽艾德溫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艾德溫聳了聳肩,“我之所以四大神碑如此清楚……不,準确的說,我是只對我們面前的這一道神碑比較了解罷了。”
聽艾德溫這樣說,赫薇妮亞明白了什麽:“這道神碑是由永魇之主創造的?”
“沒錯,而且不僅僅是創造而已,千年來,永魇也在一直負責着它的維護。”艾德溫說道,“而它的最後一任維護者,正好就是我。”
原來是這樣。
赫薇妮亞若有所思。
難怪白維會選中艾德溫,看來是早有打算的。
“走吧。”艾德溫擡腳踏入,“緊跟着就好了,我帶你走。”
見艾德溫已經走了進去,赫薇妮亞也沒有再猶豫,跟了上去,同時問道:“這道神碑叫什麽名字?”
艾德溫回答:“微睡之神碑。”
微睡之神碑?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那一刻,赫薇妮亞突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困意湧上了心頭,多日裏的疲憊也如同潮水般襲來,讓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但不到一秒她便恢複了清醒,猛地将眼睛睜開,看到艾德溫還在前方引路,而周圍是一棟棟完好無損的房屋,房屋下站着一個個用好奇的目光注視着她的居民。
赫薇妮亞沒感覺有什麽不對,快步的跟上了艾德溫。
……
“主人,您來了。”
仆從恭敬地向着戴安娜彎了下腰,連帶着身旁的守護者也一同行禮。
“下午好,契約者大人。”
戴安娜微微颔首,而後裹了一下衣領,避免那逼人的寒風灌入身體。
接着她擡起了頭,看向了面前那扇仿佛能夠遮蔽天日的巨型神碑。
神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強大的魔力在咒文間湧動,至于這些魔力的來源……
戴安娜的目光下移,看向了那位靜坐在神碑下,渾身被鎖鏈束縛的供給者們。
他們緊閉着雙眼,臉色蒼白,身上還結着一層厚厚的冰霜。
這裏是四大神碑之一的“冰咒之神碑”。
戴安娜問道:“一切正常嗎?”
“報告契約者大人,一切正常。”守護者回答着。
“我的人沒有拖後腿吧?”
“當然沒有。”守護者不卑不亢的說道,“他們很出色的完成了工作,沒有讓神碑的力量有任何的損失。”
“嗯,那就行。”戴安娜的神色沒有任何異常,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典獄長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在此之前,我們不能讓任何封印出差錯,特別是四大神碑,明白嗎?”
守護者撫胸:“遵命。”
在囑咐完守護者後,戴安娜借巡視之名登上了神碑,那名守護者并沒有陪同,陪在她身邊的是她的仆從。
神碑的兩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內側是古老而森然的監牢,外側則是冰封了千年,看不到任何活物的世界。
戴安娜向着冰雪伸出了手,而後試着凝聚魔力,只是那魔力氣旋才剛剛出現,又在瞬間消融。
這便是冰咒的力量,冰封的不僅僅是生命,還有魔力。只要找不到破解之道,再強大的人也無法在這樣的冰雪中調動哪怕一絲的魔力,最終只能凍死在這片白芒中。
戴安娜收回了目光,又看向了另一側的供給者們。
按照規矩,神碑的魔力供給只能由守護者來承擔。
但是現在,下面的供給者已經有半數被戴安娜的仆從所替代了。
“都安排好了嗎?”盡管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戴安娜還是開口詢問。
“都已經安排好了,主人。”仆從躬下身,“四大神碑的供給者都有半數替換成了我們的人,就只等您做出選擇了。”
戴安娜沉思了片刻,說道:“就選這個吧。”
四大神碑作為深淵監牢最靠外,也是最覆蓋面積最大的禁制。
一旦四大神碑出了問題,就表明深淵監牢已被人入侵,而這個後果是不言而喻的。
戴安娜再次看向腳下的供給者們,而後輕輕的說道:“記住,動手迅速一些,不要讓他們有所反應。”
“是的,主人。”
“還有,把握好尺度。”戴安娜警告道,“不要将神碑完全破壞。”
“我明白的,主人。”
戴安娜點了點頭。
是的,這便是她的計劃。
以賽亞觊觎維薩斯的屍體,破壞了冰咒之神碑,殺死所有的供給者,入侵深淵監牢。
而鑒于以賽亞那強大的實力,戴安娜不得不立刻請求典獄長啓動天聲的服從抹殺以賽亞,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戴安娜相信,典獄長一定會照做的,畢竟在他的心裏,沒什麽比深淵監牢更為重要的東西了。哪怕戴安娜讓他同時抹殺掉烏魯、西澤與赫薇妮亞這三個名字,典獄長也不會有任何猶豫。
可那樣一來,戴安娜事後就不好解釋了,所以只要以賽亞一個目标就可以了。
而戴安娜之所以敢這樣做,是因為以賽亞已經離開了天聲的服從,去尋找“手眼”了。為了防止乾擾到他,以賽亞的身邊沒有任何的眼線和盯梢。
這也意味着,沒有人能夠證明攻入監牢的人不是以賽亞了。
等到天聲的服從發動,以賽亞被神明的意志所抹殺後,那時再發現他其實是被冤枉的也沒有任何的意義了。畢竟除了以賽亞,誰還有能力破壞神碑呢?
戴安娜有信心能将自己摘乾淨,她也相信這對于以賽亞而言就是一個必死之局。
當然,戴安娜也不會為了栽贓以賽亞就把整個深淵監牢的封印與禁制全部搞亂,她還是分得清楚輕重的。
神碑的力量是強大的,一道神碑出問題并不會乾擾到整個外圍禁制的運轉。
甚至應該說,只要有一道神碑沒有被破壞,那麽外圍的禁制便能正常運行。所以只要不是四道神碑在同一時間被破壞,就不會引發什麽不可挽回的後果。
所以只是破壞一道神碑是絕對安全的。
戴安娜在心裏寬慰着自己。
而也在這時,她感覺到了身旁仆從的心裏傳來了巨大的波動。
盡管她知道對方想要說些什麽,但她還是開口道:“說吧,結束之後你們想要什麽?”
仆從将腦袋埋到了最低,用顫抖的聲音說道:“不敢要求,只是……請求。”
“你想讓我不再将你的兒女作為仆從?”
“是,是的。”仆從說道,“希望您能同意。”
戴安娜看着眼前卑微的仆從,沉默半晌後,微微颔首:“可以。”
說完後,她轉身離開。
而仆從則跪倒在地上,一字一頓的說道:“感謝您的恩情,我們必定會用生命捍衛您的一切。”
戴安娜并沒有回頭,但她知道這是自己與這位仆從見的最後一面了。
這裏的守護者将會被以賽亞“殺死”。
她的仆從自然也一樣。
……
累,好累。
要走不動了。
好想休息。
赫薇妮亞這樣想着。
“姐姐,姐姐,在這裏休息一下吧。”路邊的小孩在向她招手,“我們家裏有床哦,來躺一下吧。”
赫薇妮亞轉過頭,看到那小孩滿臉真誠的舉起一根手指。
“躺一下就好了。”小孩說道。
是嗎,可以躺一下嗎?
不,不行吧,她還有事情要做的。
赫薇妮亞往前走着。
小孩過後是個大嬸,她熱心的說道:“啊,要來我家裏睡一會嗎?我家裏有最柔軟的枕頭。”
柔軟的……枕頭?
确實好想試一試啊。
赫薇妮亞想停下來了。
不……不行。
她擡起頭,看着走在前方背影。
我不能停下來,我還要跟上那個家夥。
赫薇妮亞這樣想着,于是再次向前。
接着又是一個和藹的老人,她輕輕的對赫薇妮亞說道:“這麽拼命做什麽呢?你已經夠努力了,可以休息了。”
我已經……夠努力了嗎?
赫薇妮亞的眼神逐漸渙散。
已經可以休息了嗎?
“是啊,已經可以休息了。”
回答她的是先前的那個小孩,她擡起頭看去,發現之前被她甩在身後的那個小孩,大嬸,還有剛剛說話的那個老人都聚在了一起。他們神态悠閑的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勸說着赫薇妮亞。
而在他們當中,還有一把空閑的椅子。
“來吧,孩子,你已經夠累了。”老人笑着對她伸出了手,“可以休息了,好好的休息吧。”
赫薇妮亞的嘴巴一點點的張大了,她想要說些什麽,但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但身體已經自覺的做出了回應——向着那把椅子走去。
“來吧,快來吧。”所有的嘴巴都發出了一樣的聲音,“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已經不用再努力了。”
“睡一會吧,微微的睡一會吧。”
像是安眠曲。
最終,赫薇妮亞站在了椅子前,而後慢慢的俯下了身,仿佛站在山崖上,一點點的往後栽倒那般。
但也就在這時,赫薇妮亞的腦海中又迸出了另一個畫面。
蒼白的世界。
堆滿了屍體的深坑。
她躺在深坑裏,呆呆的看在坐在深坑旁的,優哉游哉的青年。
青年輕笑着開口:“這樣就可以了嗎?”
“真的就要這樣睡過去了嗎?”
赫薇妮亞瞬間瞪大了眼睛,仿佛即将墜入深淵的人猛然控制住了身體。
先前勸她微睡的幾張面孔也在陡然間猙獰、扭曲了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不睡?!”
“快睡啊!永遠的睡下去不好嗎?!”
他們大叫着向赫薇妮亞撲來,但對于已經清醒過來的赫薇妮亞而言已然毫無作用。
她閉上了眼睛,這些聲音便立刻消失了。
而當她再次将眼睛睜開的時候,那村落已經消失了,屹立在她面前的,赫然是一塊遮天蔽日的黑色神碑。
“哦?”神碑下的艾德溫驚訝的看着她,“你竟然靠着自己的意志醒來了?”
赫薇妮亞沒有說話,就只是靜靜的看着神碑上,那仿佛無數人在安眠的刻印。
這就是……微睡的神碑。
第六十六章不安的來源
“這道碑的另一側就是深淵監牢了。”艾德溫與赫薇妮亞并肩而立,“不過你到底是怎麽醒來的?”
赫薇妮亞瞥了艾德溫一眼:“看來你不太希望我醒來啊。”
“嗨嗨嗨,別這樣,都已經到這裏了,我們之間還相互懷疑有什麽意義嗎?”艾德溫舉手投降,“我只是确實有些好奇而已,你并不是永魇使徒,不應該這麽輕易的醒來才對。”
赫薇妮亞問道:“這個神碑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剛剛應該感受過了吧。”艾德溫說道,“就如這塊神碑的名字一樣,微睡嘛,就是讓你睡着的咯。”
“不止是這樣吧。”
“當然不止是這樣,因為一旦入睡,就再也不可能醒來了。”艾德溫指了指身後,“你往後看一看就知道了。”
赫薇妮亞回過頭,這才發現她來時的路上堆滿了屍骸。
這些屍骸并不都是屬于人類,更多的來自于動物,森森的白骨堆積在黃沙中,從姿态上來看竟都像是睡着了一樣。
赫薇妮亞還看到了三具人類女性的屍骸,由小到大,頓時讓她想起了夢境中的那三個不斷勸她留下的人。
微微睡一會,然後永恒的留在夢境中嗎?
而且在這期間,赫薇妮亞都沒有任何的反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入睡的。
這便是神明的力量啊。
“除非受過特殊訓練,要不然人在夢境中是不受控的。”艾德溫說道,“你會忘記自己的使命,忘記自己是誰,只要被人稍加引導,很容易就會沉淪下去。說是微睡,但夢境中微睡一下,現實裏的身體很有可能已經腐爛了,那個時候就算想醒來也晚了。”
“但你并沒有受到影響。”
“當然,我可是永魇使徒,入夢對我們而言就像是回家一樣親切,我們早就知道該如何在夢境中保持自我了。”艾德溫聳了聳肩,“所以這塊神碑對于永魇使徒的影響幾乎是不存在的,我原本就打算穿過來以後,再回頭把你睡夢中的你叫醒。但我沒想到,你竟然能這麽快的醒來……所以該問是怎麽做到的人,不應該是你,應該是我才對。”
赫薇妮亞淡淡的說道:“大概是我最近的睡眠質量不太行吧。”
啧,真是敷衍的解釋啊,這可是真正的神之創物啊,被你說的像是劣質安眠藥一樣。
艾德溫在心裏吐槽着,但并沒有說出來,只當是赫薇妮亞體內的那份屍塊又起了作用。
這并不是什麽壞事,想要直入監牢,赫薇妮亞越強,對他而言才是越有利的。
“所以接下來呢?”赫薇妮亞問道,“直接穿過這道神碑就可以了嗎?”
“沒有那麽簡單的。”艾德溫擡起手,指着微睡神碑之上的魔力符咒,“看到那些了嗎?符咒中的魔力全都是由契約之地的守護者人工提供的,千年來都未曾斷絕。”
“那些守護者呢?”
“就在這道神碑的身後。”艾德溫說道,“要是我們貿然穿過神碑,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就被那些值守的守護者發現。”
“所以我們要先解決掉那些守護者?”
“沒有那麽簡單的。”艾德溫搖了搖頭,“解決掉那些守護者,會使神碑的魔力供給中斷,魔力供給中斷,神碑自然也就停擺了。而四大神碑有一道停擺都會被發現,那樣一來我們的潛入也就失敗了。雖然你很強,但我并不認為你已經強到足以對付整個深淵監牢。”
“放心好了,如果你真的想讓我那麽做,我會立刻把你殺了,然後掉頭回家的。”赫薇妮亞淡淡的說着。
“哎,不要把話說的那麽直白嘛,好歹也對我有點信任啊。”艾德溫笑着說道,“我既然來了,自然就是有準備的。想要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穿過神碑,在絕大多數情況下确實只能蠻力破壞,但微睡之神碑是個例外。它的主體是夢境,而我又恰好是這個世界上最出色的夢境學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赫薇妮亞不語,只是拿出了法杖。
“好好好,我不拐彎抹角了。”艾德溫再次投降,“守護者們用微睡之神碑影響外界,而也同樣可以被外界反用。”
赫薇妮亞眉頭微皺:“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對裏面的守護者進行反向輸出?”
“是的。”
“這可是諸神的造物,就這麽容易被你破解?”
“我并不是在破解神碑。”艾德溫說道,“只是神碑本質上是諸神創造的武器,并沒有立場,自然是能夠被搶奪的。當然了,我的說法僅限于微睡之神碑,另外三大神碑是什麽樣子的我就不清楚了。”
赫薇妮亞微微颔首,并沒有再說些什麽,但艾德溫的話也讓她意識到了契約之地的封印并沒有外界想象中的那般密不透風。
說到底,契約之地是八大教會聯手供養的,出人出力出技術。
也就是說,只要能找到對應的人,那麽每一道禁制都是能夠破解的?就像艾德溫能夠破解永魇之主的微睡神碑,那另外三道神碑,是否也有類似的破解之道,只是艾德溫不知道呢?
這确實是有可能的。
但換個角度來看,深淵監牢的禁制集齊了八大教會的技術,尋常人能夠攻破一到兩個已然是極限,想要将其全部破解,就只能是八大教會聯手,可那又怎麽可能呢?
所以說,深淵監牢也确實可以看作是牢不可破的封印之地了。
“你能做到什麽程度?”赫薇妮亞問道。
“反向讓裏面的守護者入睡,然後再進入。”艾德溫說道,“在下一批人換班前,沒有人會察覺到的這期間微睡之神碑就只是名義上在運轉,實際上已經失效了的。而這個時間足以讓我們走到深淵監牢的深處,放心好了,這段路線我也是知道的。我那學生回來的時候,我可是将他的記憶看得清清楚楚。”
“再然後呢?”
“再然後……那就只有天知道了。”艾德溫聳了聳肩,“我只能保證揭開永魇之主設置的禁制,而你有七枚音符,理論上也能揭開聖音之主的。我們兩個相加,樂觀的想應該可以破解掉四分之一的禁制。”
“就只是四分之一?”
“就只是四分之一。”艾德溫說道,“這還不考慮那些不屬于八大教會技術的禁制,四分之一已經是最樂觀的預計了。想想看吧,我是永魇最出色的夢境學者,而你是聖音千年來唯一一個七音符,我們這樣在彼此教會中做到最頂端的人相加,就只能做到四分之一,而對于別人而言,這個機會是零。”
赫薇妮亞看着艾德溫:“你好像搞錯了什麽,按照你的說法,我們只是有可能破解四分之一的禁制,而不是有四分之一的可能性走到最後。遇到那些破解不了,但就擺在眼前的禁制,我們就是過不去的。”
“我當然知道。”
“如果遇到那樣的情況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呢?”艾德溫攤了攤手,“要麽攻破它,要麽認命,就只能這樣,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不是嗎?唯有走到底。”
赫薇妮亞沒有說話,但她算是明白了,艾德溫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此行就只有兩個結果。
要麽穿破一切阻礙抵達最深處,要麽死無葬身之地。而就現在看來,前者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确實是個瘋狂的家夥。
“我們要做的可不是什麽小事。”艾德溫似乎看出了赫薇妮亞在想些什麽,“千年來,別說打開深淵監牢了,外界的人就連接近它都做不到。我們能夠來到這裏,已經可以說是創造歷史了,不是嗎?”
赫薇妮亞淡淡的說道:“看不出你竟然是個如此有進取心的人。”
“別忘了我是個學者。”艾德溫背靠着微睡之神碑坐了下來,而後将自己的魔力輸入進了身後的神碑中,“而且還是個比較大膽的那一種。”
說罷,他的腦袋一歪,就這樣昏睡了過去。
而他身後的微睡之神碑上,一股別樣的魔力以極快的速度混入了咒文之中,如果不是赫薇妮亞一直在盯着,都捕捉不到這股變化。
入侵開始了啊。
赫薇妮亞擡起頭,看着那一眼望不到頭的神碑,宛若蚍蜉撼樹。
凡人,真的有可能撼動神明嗎?
赫薇妮亞忍不住這樣想着。
而也就在這時,她的餘光突然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閃光,她下意識的轉頭看去。
而後看到遙遠的天際,一粒本該出現在夜晚的繁星,正突兀的挂在傍晚的霞光中。
……
典獄長猛地睜開了眼睛,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了一般。
“你醒了啊,老夥計。”悠哉的聲音在典獄長的耳旁響起,他轉過頭,看到一具腐屍正對着自己微笑,不由得一驚,“魯爾,你怎麽在這裏?”
問完後,典獄長便回想起了什麽。
“啊,是我讓你來的。”
“是咯,你讓我來陪你聊聊天,結果還沒聊幾句就睡過去了。”魯爾,也就是冥途的使者繼續展示着他那腐爛的笑容,“你的靈魂還沒有恢複啊,辛德。”
“……好久沒有人叫我這個名字了。”典獄長沉聲道,“我都快要忘記了。”
“你一個人呆太久了,辛德。”魯爾說道,“或者說你被這職責束縛得太久了,深淵監牢封印的不僅是維薩斯,還有你啊。”
典獄長并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了窗外。
天色漸沉。
“我昏迷了多久?”典獄長問道。
“大概一個小時吧。”
“這期間有什麽事情嗎?”
“如果有的話,我會叫醒你的。”魯爾說道,“現在整個營地都沒多少人了,星遺的代表團走了,其他教會的代表團也暫時離開了,不過這也是你的要求。”
“這是我的要求?”典獄長回想了一下,“啊,好像是有這麽一件事情。”
“你是希望那位以賽亞能夠放手去做。”魯爾問道,“但你真的覺得他能如你所願嗎?”
“他如不如我所願無所謂。”典獄長說道,“我只是在排除最後一點隐患罷了。”
“是啊,凡是涉及到維薩斯的事情,你總是這麽謹慎。”
“因為他是維薩斯。”典獄長說着又感覺大腦深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讓他不禁扶住了額頭,封印的鎖鏈拖拽在地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響,“不管怎麽慎重,都是不足以……呃,我想起我為什麽要叫你來了。魯爾,我感覺我的狀态有些不對。”
“怎麽不對了?”
“我的感覺很糟糕。”典獄長低聲道,“自從前天晚上被那個家夥撕裂之後,就一直很糟糕。”
“這是正常現象,畢竟你的靈魂都被撕裂了。”魯爾說道,“而我又将你的靈魂強行喚了回來,有點不舒服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我還是覺得不對。”典獄長說道,“魯爾,在這方面你是專家,你能感覺到我的靈魂有異常嗎?”
“為什麽有這樣的感覺?”
“我總覺得我的靈魂不再純淨,似乎有其他的東西。”
“有其他的東西?你的靈魂是主特殊處理過的,我沒有辦法檢查。”魯爾搖了搖頭,說道,“但你可以自查,你忘了嗎?如果你覺得你的靈魂有問題,不妨想一想最近做過的事情是否符合你記憶中的自己。”
“是否符合我記憶中的自己?”
“是的,靈魂不是肉體,它不會生病,在絕大多數時候都像是一杯清水般穩定。而如果你能感覺到明顯的不舒服,就只有一種可能。”
“什麽?”
“你的靈魂已經不屬于你了,或者說,至少有一部分不屬于你。”魯爾說道,“就像是喚靈時一定要注意周邊只有一個人的靈魂才行,要不然若是将他人的靈魂喚來,與你的靈魂混雜在一起。那麽你就不再是你了,至少不完全是你。這種情況下最好的檢驗方法就是回想你最近的所作所為,是否符合你記憶中的自己,你覺得你是嗎?”
最近做的事情?
典獄長努力回想了一下。
在靈魂歸來後,他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針對以賽亞的這一系列行動了。
包括用天聲的服從以賽亞逼到絕境,讓其餘的教會代表離開以讓以賽亞能夠放開手腳的行動,避免發生任何的意外。
一切的一切都很正常,都很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情。
但是為什麽,他卻始終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始終感到不安?
他是不是忘了什麽?
就在這個時候,突兀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營地。
典獄長還沒有反應過來,便看到卡特急匆匆的沖了進來,大喊道。
“典獄長大人!深淵監牢被星遺入侵!冰咒神碑被打破!”
“請立刻啓動天聲服從!”
第六十七章入侵!
深淵監牢被入侵?!冰咒之神碑被打破?!
星遺……以賽亞動的手?!
聽到這一消息,典獄長也顧不上自己的身體隐患了,立刻坐了起來。
“到底怎麽回事?說清楚些!”
“是,是的。”卡特說道,“典獄長大人,就在半個小時前,星遺的術士團在以賽亞的帶領下攻破了冰咒之神碑,現在已經進入了深淵監牢的內部。守護者們正在抵抗,但以賽亞實在是太強大了,加上我們的人手嚴重不足……”
“你們确定是以賽亞?”
“确定,我們親眼所見。”
典獄長攥緊了拳頭,身上的鎖鏈不斷作響。
以賽亞……你怎麽敢,你怎麽敢!?
你到底想乾什麽!?
典獄長也知道這個問題是句廢話,畢竟攻入深淵監牢,除了觊觎那樣東西,又還能做些什麽呢?
但典獄長之所以還是詫異,是因為在他看來,深淵監牢是不可能被攻破的。
哪怕進攻的人是以賽亞,哪怕以賽亞已經攻破了冰咒之神碑,但只要另外三道神碑沒有出事,以賽亞就沒法更進一步,最終也就只能被反應過來的守護者們按死而已。
所以以賽亞這完全就是在自殺。
他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
典獄長不禁思考起這個問題,但卡特并沒有給他太多時間,再次發起了請求:“請立刻啓動天聲的服從,抹殺以賽亞!”
典獄長從思索中回過神來,而後點了點頭,沉聲道:“啓動吧。”
既然以賽亞已經動手了,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不管他到底有沒有拿到那三份屍塊,他的結局都已經注定了。
典獄長跟着卡特離開了住處,快步的向着天聲的服從走去,這個時候他手下的那名領頭守護者也快步趕來,他的臉上帶着一絲疑惑。
“典獄長大人,發生什麽事情了?”領頭的守護者問道,“為什麽突然就要啓動天聲服從了?”
典獄長眉頭緊皺:“你在發什麽呆?你不知道以賽亞正在襲擊深淵監牢?”
領頭守護者臉上的疑惑轉為了驚愕:“深淵監牢遇襲,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沒有收到警報啊。”
此話讓典獄長的腳步一頓,他這才發現,營地裏異常安靜,什麽警報都沒有。
而按理來說,營地和深淵監牢的警報是相同的,只要深淵監牢遇襲,這裏絕對能在第一時間收到消息,而消息的來源應當是留守的守護者,而不應該是戴安娜的仆從。
想到這,典獄長立刻看向了身後的卡特,那眼睛像是要殺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以賽亞,他使用了星辰秘法,完全切斷了深淵監牢的聯系!”卡特說道,“所有的魔力信號都已經中斷了,就只有我還能收到主人的傳訊。”
星辰秘法……
如果是以賽亞的話,确實有可能做到這一點。
而且這也能解釋以賽亞為什麽敢進攻深淵監牢了,如果不是無名指的【契約】不受任何法術影響的話,他還真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完成這次入侵。
還好【契約】在他們的手裏。
典獄長感到了慶幸,但慶幸之餘又覺得有些諷刺,沒想到到最後能夠守護契約之地的,竟然是維薩斯的力量。
罷了,現在不是考慮那些的時候。
典獄長對領頭的守護者下達命令:“使用天聲的服從。”
有了解釋的守護者自然也不會再猶豫,立刻應諾。
只是在看着領頭守護者離去的背影時,先前的疑惑再一次湧上了典獄長的心頭——以賽亞為什麽要這麽做?
難道他不知道就算做了如此之多的準備,他想要攻破深淵監牢的可能性也幾乎為零嗎?他為什麽要如此冒險?!
難道說……是因為他把以賽亞逼到了絕路嗎?
可這真的是絕路嗎?以賽亞完全可以……
典獄長的瞳孔突然一凝,因為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以賽亞先前的局面竟然是死局,除非找到那個烏魯,要不然以賽亞怎麽做都無法自證清白。
這樣看來,确實是他把以賽亞逼上的絕路。
可是,為什麽他直到現在才想到這一點?
為什麽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将神下第一人逼到絕路時可能引發的後果呢?
還沒等典獄長找到答案,巨大的轟鳴聲響起,大地也開始了震動。
他擡起了頭,看到那根屹立于天地之間的神之造物正在迅速的聚集着力量。
天聲的服從……啓動了。
沉睡了許久的觸手蘇醒了過來,于是它們吶喊着,尖叫着,拼了命的想要往上爬,想要接近那最為頂端的神像。但也只有那些粗壯的個體才能成功,它們吞噬弱小的,厮殺同等的,分食強大的,只為了往上爬,不顧一切的,血淋淋的接近着那神聖的塑像。
但它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真正的接近神像,因為越靠近神像,它們也就越衰弱。
再強大的個體也會在進入到一定的距離後迅速的萎靡下來,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了,最終化為了乾屍墜落,而墜落的過程中又會被其他往上攀爬的觸手吞噬。仿佛它們不顧一切追尋的,就只是這一場墜落而已。
而在無數觸手的湮滅下,神像愈發的強大了起來。
那些觸手們相互吞噬、拼殺而得到的能量,全部化為了貢品,湧入到了神像中。
于是神像不再沉睡,而是緩緩的睜開了沒有瞳孔的雙眼,以一股極為詭異的姿态注視着這個世界。
在這道無神的注視下,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低下了頭。
天聲的服從已啓動,典獄長也沒有時間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了,他沉聲道:“開始吧。”
該獻上名字了。
他看着領頭的守護者站在天聲的服從下,努力的張開了雙臂,仿佛要獻祭自己。
“請您傾聽!請您判決!請您抹殺!”
他聽到守護者在吶喊。
而神像收到了這份請求,它緩緩的張開了嘴巴。
嘴巴越張越大,而後一只枯萎的巨手從嘴裏伸出。
在那巨手下,無言的壓力湧上了每一個人的心頭,讓他們恨不得将腦袋埋進地裏。
連典獄長都不由得低下了頭。
不管以賽亞到底是什麽目的,到了現在這一步,一切都已無法挽回了。
他這樣想着。
然後,他聽到了領頭的守護者高喝。
“請您抹殺的對象為……”
“辛德!”
……辛德?!
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名字讓典獄長愣了一下。
這是……他的名字!
怎麽會這樣?!
典獄長猛地擡起了頭,死死的盯着念出了這一名字的守護者。
而後他才發現,那并不是自己的領班守護者,而是另一張熟悉的臉——卡特。
典獄長看到卡特正在對着自己微笑,那笑容中透着極為女性化的妩媚。
……戴安娜?!!
怎麽會是戴安娜?!
巨大的震驚沖擊着典獄長的心頭,但他已經沒有時間搞明白這一切了。
因為那只枯萎的巨手,已經指向了他。
他張了張嘴,卻來不及說出任何話,靈魂與軀體化為了灰燼,随風散去。
他,深淵監牢典獄長辛德。
被諸神抹殺。
……
典獄長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你醒了啊,老夥計。”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話語。
典獄長轉過了頭,看到熟悉的腐屍在對他微笑。
“魯爾,你為什麽會……”他下意識的開口,但話只說到一半。
這句話他好像已經說過了。
“是你叫我來的啊。”魯爾笑着說道,“忘了嗎?”
典獄長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我好像做了一場噩夢。”
“噩夢?”魯爾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語氣帶着驚訝,“現在的你還會做噩夢嗎?”
“我也很不解。”
“做的什麽夢?”
“我……記不清了。”典獄長有些痛苦的說道,“我只知道不是什麽好夢……你是這方面的專家,你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嗎?”
“我只能認為是喚靈出了問題。”魯爾說道,“但按理來說,你我都已經是死人,不應該……”
魯爾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從屋外傳來。
而在典獄長擡起頭看到來者的時候,早已沒有心髒的他竟然有了種揪心感。
“典獄長大人!深淵監牢被星遺入侵!冰咒神碑被打破!”
卡特大喊道。
“請立刻啓動天聲服從!”
……
深淵監牢。
戴安娜看着逐漸下落的夕陽,在心裏默默計算着時間。
時間差不多了。
再過不久,她的計劃就要開始進行了。
戴安娜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心髒在跳動,像是猛錘的戰鼓。
她很不安。
“典獄長那邊怎麽樣了?”戴安娜在腦海中詢問。
“報告主人,一切正常。”腦海裏響起了卡特不卑不亢的回答,“典獄長一直都在他的住處裏呆着,始終沒有離開。”
“就他一個人嗎?”
“是的,就他一個人。”卡特說道,“他只在昨天晚上與冥途的使者魯爾有過短暫的交談,其餘時間都一個人呆着。”
“那位冥途的使者呢?”
“已經離開了。”卡特回答,“現在營地裏就只有守護者們,各大教會的代表團都已經離開了。”
戴安娜微微颔首。
就目前而言,确實是一切正常的。
典獄長在深淵監牢時也是這樣,從不與人交際,在絕大多數的時間裏都是将自己一個人鎖在住處裏,沒有特別情況下甚至十餘年都不會現身,像是死了一樣。
如果不是此次事件,歷代的契約者一生中也就只有兩次見到典獄長的機會,一次是接收手指,成為契約者的時候,另一次是交出手指,不再是契約者的時候——畢竟典獄長需要知道歷代的契約者是什麽人。
所以現在典獄長将自己單獨鎖在住處中沒有見人,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但……為什麽呢?
戴安娜的心中仍然有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總感覺有哪裏不對,總感覺事情發展的太過于順利了。
順利到有些詭異。
就好像她不是安排這一切的人,而是被安排的人一樣,另一只無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但她卻找不到一絲痕跡。
到底是為什麽呢?
也就在這時,一道轟然巨響打斷了戴安娜的思索。
感受着腳下劇烈的震動,戴安娜第一時間的反應是仆從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嗯,時間也确實到了。
戴安娜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合适的表情,來應對下方因為這一劇烈震動傾巢而出的守護者們。
事已至此,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戴安娜這樣想着。
但她還是感覺……哪裏有些不對。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戴安娜看到值班的守護者滿臉驚慌的朝自己沖來。
“契約者大人!風暴之神碑被人破壞了!”
戴安娜适時的露出了驚愕的表情:“冰咒神碑被……什麽?”
短暫的愣神後,裝出的驚愕轉為了真正的驚愕。
“你說哪一塊神碑?!”
“風暴之神碑!”
怎麽會是風暴神碑?!
……是以賽亞?!以賽亞真的來了?!
還沒等戴安娜想明白,又是一個守護者沖來。
“契約者大人!冰咒之神碑也被人破壞了!”
……該死!時間太巧合了,沒來得及讓他們收手!
這下直接損失了兩塊神碑,這……
“契約者大人!”又是一名守護者,“黃金之神碑也被損壞了!”
戴安娜滿臉愕然。
黃金神碑!?萊茵制造的那一塊?!
這又是為什麽?!
以賽亞憑什麽能連着摧毀兩道神碑?!
戴安娜都搞不清狀況了。
但這還沒有結束,因為很快她便看到了第四個報信的守護者。
“契約者大人,我們與微睡之神碑失去了聯系。”
戴安娜已經不知道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了,她都有些麻木了。
自打她得到這根無名指以來,向來都是她掌控、支配着別人。
但是現在……
又是一陣轟鳴,自天穹而來。
戴安娜擡起了頭。
她看到本該是傍晚的天空,此刻已然漆黑如墨,只有漫天的繁星。
在那無數的星辰下,戴安娜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
“契約者大人!我們失去了與典獄長的聯系!”
這是最後的一道報信。
此時戴安娜已滿臉苦澀。
這就是以賽亞的手筆嗎?四大神碑同時被毀,深淵監牢被星辰秘法籠罩成為孤島。
這就是神下第一人。
戴安娜竟然還以為她是獵人,原來和以賽亞比起來,她只不過是個弱小的獵物。
但是……還沒有結束。
戴安娜輕撫着無名指,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你的秘法,隔絕不了我的規則。
……
卡特沖進了典獄長的住處。
“典獄長大人!深淵監牢被星遺入侵!四大神碑被打破!”
他對着沉睡中的巨大身影喊道。
“請立刻啓動天聲服從。”
于是,那雙深淵般的紅眸,一點點的睜開了。
第六十八章末日
隆隆隆!
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漫天的繁星見證着那名為風暴的神碑在真正的風暴中緩緩崩塌。
“老師……”
米娜看着眼前一手造就了這一切的以賽亞,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老師已經不可能再回頭了,一時間有些苦澀。
“看啊,多美啊。”以賽亞注視着前方,那眼神像是在欣賞着某種藝術品,“諸神鑄造的豐碑在星辰的偉力下坍塌,這才應當是常态,這才應當是……這個世界本來該有的樣子。”
說着,他緩緩的轉過身,看着身後的米娜以及一衆星遺術士。
這些都是他的弟子。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在教導着你們。星空廣袤無垠,但神明在星空之上。我們觸及不到星空的邊界,自然也就觸碰不到神明,仿佛我們與祂們之間相隔着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那鴻溝就是星空。”
“但,那是不對的。”
“星空不是鴻溝,它是海洋。神明也并不在另一側,祂與我們一樣,都置身于這片一望無際的大海中。區別只是在于,祂看得比我們遠一些,但是現在……”以賽亞頓了一下,“我想試着看得比祂們更遠一些。”
以賽亞的聲音并不大,但也足以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清。
所有人都知道以賽亞的這番話是何等的大膽,這是真正的亵渎之語。
當然,和以賽亞現在做的,以及之後要做的事情比起來,這種層次的亵渎已經算不得什麽了。
而他們也都清楚,以賽亞的下場已經注定了。
沒有人能對抗神明,強悍如維薩斯,如今也不過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殘骸罷了。
但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也沒有一個出聲或者退卻,他們就只是安靜的聽着,一如許多年前傾聽以賽亞對他們的教導時那樣。
那時以賽亞在教導他們該如何仰望星空,而現在……也一樣。
“好了,我對你們的教導就只能到這裏了。”以賽亞轉過身,再次面向了那崩潰中的神碑,“之後的路,那諸神都看不到的星海到底是什麽樣子,等我回來之後再告訴你們吧。你們可以離開了,沒有人會怪罪你們,這一切都只是我的自作主張,你們不過是被我逼迫的而已。但我仍舊希望你們能看在我們曾在無數個夜晚共同探索過星空的過往下,能給我一些時間,讓我把事情辦完,或是徹底失敗。”
他擡起了頭,看着天穹之下,那由他釋放而出的繁星。
【秘法·群星之海】。
這是以賽亞當下最強的法術,也是他對于星辰的全部理解,在群星之海的範圍內,萬事萬物的規則,如魔力的運轉,空氣的流動,大地的引力都将如他所願。
他在秘法中制定了全新的規則,并且用這一秘法覆蓋住了整座深淵監牢。
只要他願意,沒有任何人能夠從這秘法中離開,也無法用任何手段将消息傳遞出去。
除了他的學生們,以賽亞并沒有給他的學生們任何限制,只因為他們曾是一同仰望過星海的人。
“願我們最終的歸宿都是星海。”
以賽亞輕輕的說着,而後再不發一言,向着破碎的深淵監牢大門,腳步緩慢而穩健的走去。
但很快,所有人都跟上了他。
至此,星遺代表團全體背叛了他們的神明。
……
“他媽的,讓你們動手輕一點!輕一點!聽不懂人話是嗎?搞成現在這樣該怎麽收手?”
黃金之神碑處,洛奇正對着手下的心腹們狂噴不已。
而他的腳邊,是數十名守護者的屍體,以及破碎的黃金之神碑碎片。
心腹們也很是無助:“洛奇主教,這真和我們沒有關系啊,我們就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宰了這幾個人,稍微破壞了一下這個神碑而已,其餘的什麽都沒有做啊。”
沒錯,黃金之神碑正是被洛奇破壞的。
兩天前,他收到了無名指的信,無名指讓他到這塊由萊茵制造的神碑中,稍微殺幾個人,搞點小破壞,然後将髒水潑到以賽亞的頭上,以此來破局。
那時的他自然是不願意的,畢竟這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可無名指卻在信中“委婉”的提到了若是桃源鄉的事情被以賽亞爆出後他可能面臨的後果時,洛奇還是咬着牙決定乾這麽一票。
畢竟放着以賽亞不管的話,要麽被以賽亞殺了,要麽向蘭戈自首,然後失去屍塊和主教的身份,甚至很可能有牢獄之災。
所以洛奇也沒有辦法,只得連夜帶着幾個心腹跑過來乾這麽一票。
可原本想着随便殺幾個人,對着神碑搞點小破壞後就立刻離開,絕不拖延。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們才剛一動手,深淵監牢就“爆”了。
真的是爆了,字面意義上的爆了。
洛奇擡起頭,看向了神碑的內側,也就是深淵監牢的部分。
此刻的深淵監牢已然亂成了一鍋粥,數不清的守護者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從四面八方湧出,卻不知道該往何處去。而空氣中流動着的魔力也異常紊亂,這導致那些需要由魔力來運作的各項封印裝置也都在一個接着一個的失效,無數的封印之柱坍塌,整個場景宛若末日降臨。
很顯然,這是深淵監牢外圍封印的根基出了問題。
這不免讓洛奇心裏發怵,懷疑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可是沒有道理啊,他就只是破壞了一塊神碑,而且還不是完全破壞,只是讓其稍微的失效一段時間而已。
以深淵監牢千年來應對災禍的底蘊,不可能連這種變故都遭不住。
這也是為什麽洛奇敢來冒這個險的原因,他不覺得會引發太嚴重的後果。
可眼前的場景顯然也不是作假的。
難道說是無名指那個家夥将千年來八大教會給他們的供奉挪用了,導致各項四大神碑的老化加劇,所以才會像現在這樣一觸即潰?
而無名指正是因為這種事情要瞞不住了,所以才把自己叫過來甩鍋,以彌補虧空?!
洛奇越想越覺得可能,心中頓時怒火叢生。
該死的,無名指怎麽這麽壞啊!為什麽契約之地也玩這種東西啊?!
但也就在這時,下屬喊道:“洛奇主教,您看天上!”
天上?
洛奇下意識的擡起了頭,而後眼睛一點點的瞪大了。
他看到了星星。
無數的星星。
越來越大的星星。
那是……隕石?!
轟轟轟!
無數的流星在烈焰的包裹下墜落,它們先是點亮了夜空,然後又點燃了大地,數不清的守護者在烈火中化為了灰燼。
末日……真的來了。
“洛奇主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還能是什麽?!”洛奇也終于反應了過來,他咬着牙說道,“以賽亞那個家夥……真的動手了。”
如果說一分鐘前的洛奇還在怒罵無名指這個家夥不講武德的想用他來平賬的話,此刻的洛奇倒是真的覺得自己還不如被當做平賬的工具人呢,至少不需要對上以賽亞。
然而萬事沒有如果。
“傳信回去!”洛奇沖着下屬大喊,“讓他們通知典獄長!啓動天聲……”
洛奇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了。
“洛奇主教?”
洛奇深吸了一口氣。
即便是他,這個時候也能想到,既然以賽亞已經來了,就不可能讓他們把消息傳出去。
群星之下,是他的法則,任何人無法僭越。
所以洛奇唯一能做的,就只有……
他沒有再理會自己的下屬,也沒有選擇跑路,而是從破碎的神碑上一躍而下,跳進了燃燒中的深淵監牢中,一把揪住了一個重傷的守護者,用仿佛能夠吃人的語氣狂吼。
“老子是拇指!”
“告訴我無名指那個蠢女人在哪裏!”
“帶我去見她!”
……
“瘋了瘋了,真是瘋了!”
微睡之神碑處,艾德溫看着燃燒中的深淵監牢,滿臉都是震驚。
“除了我們,竟然還有人膽敢進攻深淵監牢?!該死,這陣仗也太大了吧!到底是誰才有這手……啊,星空,隕石……以賽亞,是他,只能是他!只有他才有這個實力,對的對的,只有他才有這個實力!”
艾德溫并不知道天聲服從的營地那邊發生了什麽,但仍舊在第一時間推斷出了這是以賽亞的手筆。
于是先前的震驚又轉為了狂喜。
“竟然還能有這種事情,太幸運了,真是太幸運了。”
赫薇妮亞斜眼看着艾德溫:“怎麽,你還打算去和以賽亞争嗎?”
“當然不是!”
“那就是要和以賽亞合作?”
“也不是……沒有那麽複雜!”艾德溫興奮的說道,“現在整個契約之地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我們可以直接進入監牢了!”
赫薇妮亞看着那不斷下落的隕石:“就這樣沖進去?”
“我知道這看起來有點危險,但請相信我,這絕對要比什麽以賽亞動手前更安全!”艾德溫說道,“你沒感覺到監牢裏的魔力運轉已經混亂了嗎?我不知道以賽亞是怎麽做到的,但出現這種狀況,就只有一個可能……他将四大神碑都毀掉了!所以外部和中部的封印裝置才會全體失效,因為已經沒有魔力供給給它們了!”
不知道以賽亞是如何同時摧毀四大神碑的……
赫薇妮亞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剛剛毀掉的微睡之神碑,心想這其中一塊不就是我們毀掉的嗎?
眼前發生的事情,赫薇妮亞顯然能比艾德溫看的更透徹一些。
毫無疑問,這是白維的手筆,雖然赫薇妮亞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但她知道只有白維才能讓那個神下第一人做出如此的舉動。
眼前燃燒的,不僅僅是監牢,更是秩序,由諸神一手構建的秩序。
如今就要被破壞了嗎?
赫薇妮亞想了想,還是問艾德溫:“契約之地能擋住那個以賽亞嗎?”
“很難說。”艾德溫說道,“以賽亞确實是神下第一人,但契約之地的守護者也不是吃素的,等到他們從混亂中回過神來,鹿死誰手就只有那時才知道了。”
“這樣嗎?”
“所以別愣着了。”艾德溫大喊,“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而後也一頭紮進了火海中。
……
“查清楚了,以賽亞和他的人是從風暴之神碑中攻入的!”
“整個星遺代表團全都反了!”
“我們在風暴神碑的守護者軍團被以賽亞完全摧毀!”
“監牢中心遭到隕石攻擊!現場傷亡慘重!”
“契約者大人,請盡快拿主意!”
在極短的時間內,無數的信息如紛飛的鵝毛般飄到了戴安娜這裏。
戴安娜陰沉着臉,很不好受的樣子。
因為她不僅在接受着守護者的彙報,還同時從無數仆從的視線中接收着信息,這給她的大腦帶來了極大的負擔。
但即便如此,眼下她除了能夠确定以賽亞和他的部下是從風暴之神碑攻入這一信息外,其餘的都是未知。
比如另外三大神碑……好吧,應該說另外兩大神碑,微睡和黃金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以賽亞明明沒有在那裏,它們又是怎麽出的事情?
戴安娜想派人過去查看,但卻根本抽不出人手,因為此時八成以上的守護者都是處在極端混亂的狀态中,無法指揮。
這并不是他們心性不行,被突然的襲擊吓的不知所措,相反契約之地的守護者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出色,最訓練有素的部隊。
然而契約之地的守護者在絕大多數時間裏是與深淵監牢內部的封印挂鈎的,他們的力量來源于封印,甚至可以說他們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但是現在,四大神碑被同時摧毀,封印的源頭陷入了混亂,他們的大腦和魔力自然也被這場混亂的風暴所影響,變成了等待屠戮的羔羊們,在這隕石風暴中一個接着一個的喪生。
所以在他們自主清醒之前,戴安娜能夠指揮的人手十分有限。
就這樣想要阻止早有準備的以賽亞,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她也沒有打算阻止以賽亞,她只要稍微拖一下,等待天聲的服從啓動便是了。
只是,為什麽現在還沒有啓動?
在這樣的混亂下,戴安娜并沒有時刻關注去報信的卡特,畢竟報信又不是什麽難事。
但她等了許久,始終都沒有等到卡特的回信,她只得離開了其他人視野,轉而尋找起卡特。
而這時她才發現,遠在天聲的服從駐地裏的卡特……
死了。
……
天聲的服從營地。
嗅到了血腥味的領班守護者帶着部下沖進了典獄長的住處。
“典獄長大人,發生什麽事……”
他的話說到一半便被眼前的場景怔住了。
住處裏一片血肉模糊,宛若煉獄。
而典獄長正提着一個人的腦袋,背對着他們。
“典獄長大人……”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了領班守護者的心頭,“您怎麽了?”
典獄長緩緩的轉過了身,鎖鏈在血肉中拖拽,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而領班守護者也終于看到,典獄長手裏提着的那顆腦袋……是卡特的。
“啊,這是第幾次了?”典獄長緩緩開口,“七十次……還是八十次來着?記不清了,記不清了啊。”
典獄長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一陣微風……但卻是從地獄深處湧出,帶着濃郁的,令人膽寒的血腥之氣。
領班守護者還想再說些什麽,但下一秒他便感覺胸口一涼。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胸口被典獄長的鎖鏈貫穿了。
“我受不了了……我要把你們這些幻覺……”
“都殺了。”
請假!
已經不是五一了,可以請了.jpg
還是謝個罪,不知道是不是快到完結的原因,又怠惰又焦慮,特別是這卷的評價還不錯,就更怕最後收尾時崩個大的了。
所以讓我再捋一捋。
第六十九章面基
數個小時後,嘈雜喧鬧的營地終于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血肉與骨骼碎裂的咀嚼聲。
那是天聲服從上的觸手享用盛宴的聲音,而它們的食物是面前堆積如山的守護者屍骸。
是的,這支本該是世界上最強戰力的部隊在短短數小時內化為了食物,盔甲破碎,佩劍斷裂,血肉與骨骼磨在了一起,被瘋狂的觸手們肆意咀嚼。
而最頂端的神像則是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也不知是否在注視着這一場血腥的屠戮。
營地裏已經沒有了一個活人,但從堆積的屍骸中,仍能聽到一陣厚重的喘息聲。
嘩啦嘩啦……
堆積的屍體被撥開,那渾身裹着鎖鏈的龐大身軀緩緩的站起了身。
他的半邊身體都已經潰爛,封印的鎖鏈也損壞了大半,裸露出的部位與天聲服從上的觸手如出一轍。
而他的起身吸引了觸手的注意力,比起眼前的人類血肉,這些觸手更喜歡吞噬同類,而它們在這個小山般的人影上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
但它們卻不敢上前,因為比起那微不足道的同類氣息,它們更能清楚的感知到危險。
于是它們讓開了位置,給對方留出了一個足夠寬敞的進食空間。
但它們不知道,對方并不需要進食。
“結束了……”渾濁而低沉的聲音從典獄長的喉間發出,還帶着一絲解脫,“終于……結束了……”
他終于沒有再醒來了。
這是一場漫長的噩夢,他在噩夢中不知道輪回了多少次。
每一次的開頭,都是卡特前來彙報深淵監牢被入侵。
而每一次的結束,都是他被天聲的服從殺死。
是的,不管他在天聲的服從裏輸入誰的名字,天聲服從的最終處決對象都是他。
在這無盡的輪回中,他被這神之武器,抹殺了足足八十次。
期間他做過無數嘗試,試着修改名字,試着殺死輸入名字的人自己上,甚至不允許天聲的服從運行。
但最終,神像的嘴都會張開,嘴中的手都會指向他。
然後将他抹殺,開啓下一次的輪回。
他快要瘋了……或者說,他已經瘋了。
他本是死人,不會害怕死亡,但是抹消是比死亡更為可怖的存在。人死後還有靈魂,而被天聲的服從指名,便連靈魂都無法剩下,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一切在指名中湮滅,宛如灰燼般消失在風中。
這種痛苦是難以言喻的,而這種痛苦,他接連遭遇了八十次……當然,也有可能更多,因為他已經記不清了。
好在這一切,終于是結束了。
他把所有人都殺掉了。
再也不會有人啓動天聲的服從了,他也再也不會在無盡的輪回中掙紮了。
典獄長擡起頭,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神像。
“主啊。”他輕輕的說道,“我終于……解脫了……我完成了您對我的考驗……”
是的,這一定是諸神對他的考驗,一定是的。
只是神像沒有回答,一如過去的千年那般。
“那麽接下來……呃啊……”
典獄長突然死死的抓住了腦袋,神情痛苦。
但痛苦并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他聽到了腦海中響起了主的聲音。
主在贊揚着他,并為他指明了接下來的方向。
“是……啊……”他擡起了頭,望着深淵監牢的方向,呢喃道,“我該回到……您的懷抱了……”
……
卡特死了?!
戴安娜的心中滿是駭然。
這怎麽可能?!卡特不是就在天聲服從的營地,就在典獄長的身邊嗎?
他為什麽會出事?!
營地那邊也發生變故?
可是這怎麽可能?!以賽亞都在這裏了,誰又能乾擾到營地呢?
無數的不解湧上了戴安娜的心頭,戴安娜也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往營地派遣更多的仆從,就只有卡特一個。現在卡特出了事情,她連一只備用的“眼睛”都沒有。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在以賽亞的秘法封鎖下,她已經失去了唯一一個能夠将消息傳遞出去的手段。
難道說這也是以賽亞動的手嗎?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規則,也知道了卡特是自己的仆從?
可是這真的可能嗎?明明十幾分鐘前卡特還好好的,就在天聲服從的營地裏,以賽亞本人都在這裏,又是如何在悄無聲息中對卡特下的手呢?典獄長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嗎?
強大的無力感湧上了戴安娜的心頭,一連串的意外已經讓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了,甚至有些想笑。
當然是嘲笑的笑,且嘲笑的對象是她自己。
過往的幾十年,都是她在掌控別人的命運,像是提線的木偶師。但是現在,她成為了那個木偶,還是無法擡頭,連提線者身份都不知道的劣質木偶。
但也就在這時,一個讓戴安娜怎麽也沒想到的彙報傳來。
“契約者大人,萊茵的洛奇主教要見您!”
“洛奇主教?”戴安娜第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為什麽想要見我?等等,他在哪裏?!”
戴安娜下意識的認為洛奇是在深淵監牢外,與她的某一位仆從聯系上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豈不是可以讓洛奇去傳消息?那一切就還有斡旋的餘地!
想到這,戴安娜的心裏不由得升起了一道仿佛在至暗的夜中看到了一縷微光的喜悅,在今天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因為洛奇而感到喜悅。
當然這份喜悅并沒有持續多久,便随着前來彙報的侍衛那一句“就在外面”給說愣了。
就在……外面?
戴安娜略顯茫然的看向門口,當看到了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時,她那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頓時消失了。
……
不對勁。
當以賽亞從風暴之神碑的廢墟上踏過,正式邁入深淵監牢時,他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
因為深淵監牢的抵抗……太弱了。
雖然以賽亞已是神下第一人,且在使用出【秘法·群星之海】後,他的學生們也能因為沐浴星光而發揮出遠超普通守護者的實力。
可以賽亞仍舊不認為,傳承了千年的深淵監牢會是這樣一觸即潰的。
是的,就在幾分鐘前,風暴之神碑徹底坍塌後,深淵監牢的守護者便立刻從神碑之後對以賽亞發起了攻擊。
但以賽亞都沒有出手,這些守護者便被他的學生們在短短數分鐘內擊垮。
除了丢下一大堆差點将坍塌口堵住的屍體外,并沒有給他們帶來任何的阻礙。
這是絕對不應該的事情。
雖然以賽亞并沒有和守護者們交過手,但他在天聲服從的營地時,見到過典獄長身邊的那位領班守護者,也能夠大概的感知到他的實力。
毫不誇張的說,那位領班守護者的實力即便放在星遺當中,可能也就只比以賽亞和星遺的現任教皇要差,若是以賽亞沒有這只眼睛,又沒有星辰之力的話,也不會是那位領班的對手。
所以來這裏的以賽亞是做好了苦戰準備的,他并不認為深淵監牢裏除了典獄長外就只有那位領班兩個強者。
更別提那位一直都未曾露面的無名指小姐,很有可能也在深淵監牢裏。
但至少現在,以賽亞遭遇的抵抗确實是太弱了。
而且……
以賽亞微微眯起了眼睛,在【秘法·群星之海】的覆蓋下,他能清楚的感知到深淵監牢的情況。
眼下深淵監牢的混亂程度要比他想象中的更大,而且這些混亂明顯不是他一手造成的。
這是為什麽?除了他以外,還有別人在攻擊深淵監牢?
還是說,眼下的一切都是深淵監牢的陷阱,只為引誘他更進一步?
以賽亞不由得這樣懷疑。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以賽亞擡起頭,看着那由他而生的,正肆虐着這座千年監牢的隕石雨,那些被火焰點燃的守護者。
他已經來到這裏,就不需要考慮那些事情了。
他要做的,就只是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直抵深淵的盡頭。
“老師……”
“出發吧。”以賽亞平靜的從屍骸中踏過,輕聲道,“這條路才剛剛開始呢。”
……
戴安娜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個時候與洛奇“面基”。
當然她更沒有想到洛奇會給自己帶來一個怎樣的“驚喜”。
“你是說……黃金之神碑……是你破壞的!?”戴安娜牙齒都要咬碎了。
“你少在這裏裝無辜!”洛奇大聲道,“我明明就是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的!”
“我為什麽會要求你去破壞神碑?!這種自掘墳墓的事情,我為什麽要這樣做?!該死……”戴安娜的太陽xue都在一鼓一鼓的,但她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只得努力的壓抑着憤怒,“我沒有那麽多時間與你廢話了,告訴我是怎麽一回事!”
洛奇的心裏也很不爽,但看在外面的隕石都快要砸在他們頭頂的份上,他還是控制住了情緒,迅速的将信的事情告訴了戴安娜。
當然,現在的他也已經意識到那封信有問題了。
而戴安娜在聽完後,臉上的表情更是變得難以捉摸了起來。
洛奇清楚的看到戴安娜深吸了好幾口氣,頗有份量的胸口不斷起伏,顯然是在拼命的控制着情緒。
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你能不能把你的腦子從腳後跟來拿出來用一用!”忍無可忍的戴安娜對着洛奇狂吼,“這麽大的事情,我為什麽非要交給你來辦?而且你連我的人都沒有看到,僅憑一封信就相信了?!你這樣的家夥到底是怎麽混成萊茵主教的?!靠你那松弛的後門嗎!”
洛奇整個人都驚了。
盡管他已經預想到戴安娜會和自己有争吵,但還是沒能想到能吵得這麽髒,也不禁怒火中燒:“你還能怪我?!你和那個該死的手眼一直躲在暗處不露面,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到底是誰,還有……”
戴安娜愣愣的看着洛奇,後面的話她已經聽不見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手眼。
對,是手眼。
一定是他!
“手眼?”洛奇還沒有反應過來,“和他有什麽關系?他不是應該還在……”
“現在所有人都已經卷進來了!唯有他置身事外,你覺得可能嗎?!”老實說,戴安娜真的不想和洛奇解釋這麽多,但此時已經沒有辦法了,洛奇已經是她唯一的盟友了,“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我們一直在防備以賽亞,卻完全忽視了手眼。”
“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麽突然說到手眼,現在是以賽亞在進攻監牢。”
“他進攻監牢是逼不得已!我們一直都知道以賽亞的目标是另一只眼睛,以他的實力和地位,完全沒有道理碰監牢裏面的東西。”戴安娜死死的盯着洛奇的眼睛,“但手眼不同,你忘了嗎?最開始提出要對監牢動手的……就是他!”
洛奇的眼睛一點點的瞪大了,他的腦海裏回響起了手眼在最後一次桃源鄉屍友會裏說過的話,一時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湧上了心頭。
“你是說,手眼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打開深淵監牢?”洛奇嘴唇發乾。
“從目前來看,他就是最有可能的。”戴安娜低聲道,“他深知僅靠一個人的力量無法同時破壞四面神碑,哪怕是神下第一人的以賽亞也不行,所以他才做了這樣一個局,用以賽亞為餌,吸引我們所有人都跳進去。”
對于手眼,洛奇一直都是憤怒與怨恨,恨不得親手将這個同門的老屁眼給乾死,将他的一切都搶過來。
但是現在,憤怒與怨恨都被恐懼所壓過了。
這種恐懼甚至遠超神下第一人以賽亞帶給他的。
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恐懼便是未知。而此時此刻,世界已經被攪和得天翻地覆,連以賽亞都成為了棋子,但他們卻仍舊不知道手眼到底是誰,到底在哪裏,又到底要做什麽。
對于這樣的恐懼,洛奇本能的想要否認,但他卻無法改口。
因為其中一道神碑,就是被他親手打破的。
“四大神碑都被毀了嗎?”洛奇的身體都在發顫,“我毀了一道,以賽亞毀了另一道……另外兩道呢?”
“……冰咒的神碑,是我摧毀的。”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麽好隐瞞的,戴安娜低聲道,“我的理由和那封寫給你的信是一樣的,也就是說,你、我、以賽亞,都是他的棋子。”
洛奇的呼吸都快要凝滞了,但他又想到了什麽,立刻問道:“還有一道呢?微睡之神碑又是誰毀掉的?”
戴安娜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已經将全部的守護者派去阻止以賽亞了,抽不出人手去查看微睡神碑的情況。”
“那他肯定在那裏!”洛奇咬着牙說道,“我們四人每人摧毀一道神碑,微睡就是他動的手!我們去找到他!”
“然後呢?”
“然後将真相告訴以賽亞,再……”洛奇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即便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麽天真。
事已至此,以賽亞是不可能回頭的。哪怕他們将手眼的腦袋送到以賽亞的面前,也已經太晚了。
“那怎麽辦?”洛奇問道,“典獄長不在,你們能擋住以賽亞嗎?”
“全力以赴的話,當然可以。”
洛奇被戴安娜果決的回答整的一愣,他還以為不行,畢竟此刻的深淵監牢看起來随時都有可能被毀滅。
“那為什麽還不動手呢?”洛奇問道。
“因為深淵監牢最強大的力量,都用在對內,也就是封印上。”
“……你的意思是。”
“如果真的要動用那份力量。”戴安娜轉過頭,看着燃燒中的深淵監牢,低聲道,“我們就只能解開維薩斯的封印了。”
第七十章深淵監牢的入口
洛奇怔怔的看着戴安娜,而後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卡在喉嚨裏的口水:“你的意思是……維薩斯還活着?”
“我可沒有這樣說。”
“可你分明就是這個意思!”洛奇說道,“要不然你們那麽害怕解開他的封印乾嘛?那不就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屍體嗎?”
“确實如此,維薩斯的靈魂早已湮滅,這是諸神已經确認過無數次的事情,深淵監牢最底層關着的,就是一具沒有靈魂,也沒有任何規則的殘軀。”戴安娜說道,“但即便如此,那也是維薩斯的軀體,很難不去多想,特別是對于你我這樣感受過維薩斯力量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說實在的,現在維薩斯的力量對我的感觸還真沒有外面那位深。”在确認了維薩斯沒法活過來以後,洛奇稍稍松了口氣,而後指向了屋外的火海,“維薩斯會不會醒來我真不知道,但外面那位要做什麽,現在已經是明擺着的事情了,難道你們這裏的封印不會被他從外面解開嗎?”
“當然會。”
“那不就得了。”洛奇說道,“你不用那些封印去對付他,他就要自己去拆那些封印了,到時候都白搭!”
戴安娜的表情沒有多少變化,但卻在心裏深深的嘆了口氣。
她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呢?以賽亞已經逼到這種程度了,如果再無法阻止他的話,那麽一切都将沒有意義。
所以她根本就沒得選擇,而且這本就是契約者的職責,只不過千年來從未有契約者真正的使用過就是了。
而也就在這時,屋外再次傳來了守護者們急切的彙報,告知以賽亞仍在穩步推進,他們前去阻止的守護者部隊正被接二連三的擊潰,請求戴安娜迅速做出決斷。
事實上不需要守護者們的彙報,戴安娜自己就能看到。
在星夜之下,她的仆從們一個接着一個的倒下,像是撲火的飛蛾,拼盡全力也無法阻止那化為火焰的星遺術士們。
她甚至都還沒見到以賽亞出手。
不能再猶豫下去了。
戴安娜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對洛奇說道:“我需要你的幫助。”
洛奇頓時一驚:“你不會希望我去打以賽亞吧?”
“事到如今,你覺得你還能置身事外嗎?”
洛奇當然知道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局面,他早就不可能抽身而出了。就算僥幸活了下來,契約之地靠自己的力量解決了以賽亞,事後契約之地和萊茵也都是不會放過他的。而要是契約之地沒能阻止以賽亞,那就更不用多說了。
他唯一可以拯救自己的方法,就只有幫助契約之地解決掉以賽亞,到時候戴安娜作為話事人來幫他找補,別人才抓不出什麽毛病。
洛奇也正是因為想明白了這一點,才會來找戴安娜。
但那并不意味着他會願意去送死,讓他去打以賽亞,他還不如直接跑路,至少有活下去的機會。
而戴安娜顯然也看出了洛奇的心中所想,立刻道:“又不是讓你去和以賽亞單挑,我們會協助你的。我們的守護者軍團戰鬥力并不差,只是因為四塊神碑被破壞導致的連帶反應。只要給他們一些複蘇的時間,至少那些星遺術士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星遺術士根本就無所謂,主要是以賽亞!”
“我也沒讓你去戰勝他,盡量的拖時間就好了,我會配合你的。”
“你所謂的配合就是呆在房間裏微操?”洛奇已經知道了戴安娜的規則,不由得譏諷道,“讓我上去拼命?”
“擋不住以賽亞,躲在哪裏都沒有任何的意義。”戴安娜也懶得和洛奇計較了,直截了當的說道,“而且深層的封印也需要由我去揭開,這同樣需要一些時間。我的仆從以及守護者軍團都會為我争取這個時間,他們會奮不顧身,你的話……盡力就行。”
洛奇見戴安娜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也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只要戴安娜願意解除深層封印,能讓他看到對付以賽亞的希望,他也願意去拼一下。
畢竟他也沒有選擇。
不過還有一件事情。
“手眼呢?”洛奇看着戴安娜,“那個家夥很有可能就在微睡的神碑那裏,你真的不管嗎?”
“當然不是,我已經派人去看了。”戴安娜說道,“不管他要做什麽,我都不會讓他得逞。當然,你也可以把手眼的事情告訴以賽亞。”
“你覺得他會因此收手?”
戴安娜搖了搖頭,一字一頓道:“只是一個可能而已,但只要他願意收手,我保證事後他不會受到任何的追責。”
“我覺得這是一句沒有任何意義的廢話,他不可能同意的。”
“他當然不可能同意。”戴安娜平靜的說道,“但至少可以讓他留意手眼,不敢與我們全力以赴,能達到這個效果也就可以了。”
洛奇想了想,覺得戴安娜說的有道理,以賽亞也絕對不想讓手眼茍到最後,這自然能大大的減緩他們的壓力。
“那我可就去了。”洛奇說道,“你他媽可一定要支援我啊。”
洛奇離開了,戴安娜仍在自己住處裏,看着屋外那絲毫沒有減弱跡象的流星雨,而後慢慢的握住了無名指。
正如她之前所提到過的,歷代的契約者還有着一項使命,那便是掌管監牢底層的那些東西。
戴安娜是它們的主人,這一點在戴安娜從母親手裏接過這根手指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這也是戴安娜的真正力量,足以掀翻世界的力量。
可戴安娜從來不敢使用這股力量,因為契約者想要支配仆從,就需要與仆從心意相通。
但是它們并沒有“心意”,有的只是最原始的嗜血和殺戮。
而現在,戴安娜要将自己的意志融入到這份最極致的瘋狂中。
戴安娜看着母親留給自己的手指,輕輕的說道:“我會瘋掉嗎,母親?”
沒有人能回答她,畢竟她的母親已經死了很多年。
在死前,也只給她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監牢被打開,這便是契約者的使命。”
于是戴安娜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契約】的真正力量宛若絲線般向着最深沉的黑暗蔓延而去。
而它将要拉起的,是最瘋狂的木偶。
……
刷拉。
赫薇妮亞輕點法杖,一陣悅耳的旋律響起,兩名全副武裝的守護者應聲倒下,将身後的大門展露了出來。
“好好好,就是這裏了!就是這裏了!”
見赫薇妮亞解決了看守,她身後的艾德溫立刻跳了出來,滿臉興奮。
赫薇妮亞收起了法杖,問道:“這扇門的裏面就是維薩斯的屍體了?”
“當然不是,你這想的也太好了。”艾德溫說道,“跨過那扇門才算是真正的進入到了深淵監牢裏,監牢的內部有什麽,現在還不能确定呢,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找到維薩斯的屍體。”
“那你那麽興奮做什麽?”
“因為走到這一步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艾德溫像是蒼蠅一樣的搓着手,“比我預想中的要順利多了。”
“是嗎?可我也沒感覺有什麽困難的。”赫薇妮亞說出了真實的感受,她微皺着眉頭說道,“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麽阻礙,就算有人在外面幫我們吸引注意力,但這未免也太順利了,不會是你找錯路線了吧?”
“當然不是。”艾德溫說道,“因為我們走的這條并不是大路,而是內部人員用的檢修通道。”
“檢修通道?”赫薇妮亞挑了挑眉毛,“檢修什麽?”
“當然是封印了。”艾德溫說道,“深淵監牢可是千年前建立的,要是不檢修的話,再強大的封印也該損壞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深淵監牢的各項封印是每百年檢修一次,最近的一次檢修大概是五十年前,而檢修的人員就是從這條通道裏進去的。”
“這也是從你學生那裏知道的?”赫薇妮亞頗為狐疑的看着艾德溫,“你的學生應該比你小吧,五十年前的檢修他怎麽可能參與?”
“我說過了,永魇之主的夢境就是個知識大雜燴。”艾德溫笑着說道,“我連那道絕對的禁忌都能找到,這點信息又算得了什麽?也就是我之前一直都沒有進入深淵監牢的想法,要不然指不定還能找到更多的資料……啧啧啧,真是可惜了。”
艾德溫一邊搖頭晃腦,一邊往前走着。
而赫薇妮亞在短暫的狐疑後,還是跟了上去,兩人一同踏過了那扇門,真正的進入了深淵監牢。
先前在外面,赫薇妮亞已經看到了深淵監牢大概的樣子。
總的來說,這是個倒三角型的構造,最上方的口子很大,越往下空間也就越小。而此刻的他們就是從這個倒三角的側面進入的監牢。
理論上而言,這樣的結構只要一直往下走就不可能迷路,遲早都能找到地方——當然,前提是不被阻礙。
監牢內部沒有任何的光源,空氣流動的也很滞澀,給人一種極大的壓抑感。
就在赫薇妮亞擡起法杖想要釋放一個照明術的時候,感知到她動作的艾德溫立刻低喝道:“不要動!”
赫薇妮亞立刻止住了動作:“怎麽了?”
艾德溫沒有回答,在黑暗中,赫薇妮亞聽到了一道清脆的“啪嚓”聲,一道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視野。
是艾德溫點燃了提早準備好的火把。
“你過來看吧。”艾德溫招了招手。
赫薇妮亞跟了上去,接着便看到了一些鑲嵌在牆體裏的詭異石像。
這些石像看着像是變了異的人類,身體瘦弱無比,背後還長着窄小的骨翅。
“這是什麽?”赫薇妮亞問道。
“封魔石像鬼。”艾德溫說道,“是一種很古老的,以魔力為生的生物,外面的世界已經看不到了。”
“這東西還是活着的?”
“是的,只要沒有魔力的攝入,它能以這樣的石像姿态保存很長一段時間。”艾德溫說道,“只有感知到魔力才會醒來。”
“醒來之後呢?”
“吞噬魔力源。”艾德溫看着赫薇妮亞,“對的,就是你想的那樣。只要你使用了魔力,它們就會瞬間從長眠中蘇醒,然後對你發起攻擊。”
“它們很難纏嗎?”
“魔法對它們無效,你說呢?”
赫薇妮亞眉頭微皺。
魔力無效?那豈不是她的所有樂章法術都沒有任何用處?
“是直擊的魔力無效。”艾德溫猜到了赫薇妮亞在想些什麽,解釋道,“比如說由魔力轉換而來的火焰,對它們就是無效的。但你要是用魔力強化了身體,然後一拳頭把它們打散,這樣的攻擊就是有效的。”
“原來如此。”赫薇妮亞微微颔首,“确實是很奇特的生物,契約之地把它們放在這裏,就是為了對付你我這樣的入侵者?”
“要不然還能是什麽原因呢?”艾德溫聳了聳肩,“對于不知道它們存在的人,就算再強大,這也是個無法避開的陷阱。就比如說你,你剛剛要是用法術照明的話,這些家夥已經全部醒過來了。”
艾德溫一邊說着,一邊往後退,讓火焰的範圍照得更遠。
于是赫薇妮亞看到,他們眼前的這面牆上足足有上千名這樣的石像鬼,密密麻麻的像是蜂巢裏的蜜蜂,看得人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而一旦這些魔免的東西全部醒來,赫薇妮亞光是想想就感覺頭疼。
“這算是個警告吧。”艾德溫說道,“以封魔石像鬼的級別,也就只能守在這種地方,越往下,麻煩的東西也就越多,甚至還有……”
赫薇妮亞瞥着艾德溫:“別賣關子。”
“呵呵,你知道萊茵的吞噬者嗎?”
“那是什麽?”
“一種專門用來對付屍塊持有者的東西,它們對維薩斯的力量很敏感。”艾德溫說道,“而那些東西是由死去的神明捏合而成的。”
赫薇妮亞的眼皮跳了跳。
死去的神明?
“連萊茵都知道用那樣的東西去對付維薩斯的力量。”艾德溫輕輕的說道,“更何況深淵監牢呢?而且下面還是維薩斯的本體,老實說,他們放一位真神在下面我都不意外。”
赫薇妮亞沒有說話,就只是靜靜的注視下方的深淵。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那最底層的深淵中,門扉上的巨蛇,也緩緩的睜開了那只猩紅之瞳。
第七十一章屍塊給你了
以賽亞突然擡起了頭,看向了遠處的監牢,眼睛一點點的眯了起來。
“老師?”米娜注意到了以賽亞的表情變化,“您怎麽了,那邊有什麽嗎?”
“我感覺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以賽亞說道,“在監牢底下。”
米娜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難道是……”
“應該是祂了。”以賽亞輕聲道,“艾因赫加爾。”
星環吞噬者——巨蛇“艾因赫加爾”,也是星遺之神最強大的仆從。
作為星遺人,大家都是聽着這個名字長大的,也知道祂就在深淵監牢的最深處,作為監牢的最後一道守門人盤旋在最終之門的門扉上。
米娜沒有想到,他們都還沒有進入監牢,以賽亞就已經感知到了祂的氣息。
“祂要出來了嗎?”米娜滿臉的緊張。
“還沒有,祂應該只是注意到了外面的動靜罷了。”以賽亞搖了搖頭,“而且祂也不會離開最終之門,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麽,祂都只會在那裏,因為那是我們的主交給祂的任務。”
得知艾因赫加爾不會突然鑽出來給他們一個驚喜,米娜頓時松了口氣,但一想到他們終究要面對艾因赫加爾,那松掉的氣又立刻提了回來。
“您打算如何處理祂呢?”米娜忍不住問道。
雖然她知道自己的老師是當之無愧的神下第一人。
但艾因赫加爾可是星遺之神最強大的仆人,是真正意義上的半神。
神下第一人與傳說中的半神之間孰強孰弱,米娜也不敢确定。
以賽亞并沒有直接回答米娜的問題,而是緩緩道:“那不是現在該考慮的事情,在此之前,我應該先和老朋友好好的打個招呼才行。”
米娜微微一愣。
老朋友?深淵監牢裏還會有以賽亞的老朋友?
還沒等米娜想明白這個“老朋友”是誰,前方突然發生了劇烈的爆炸,讓正在順利推進的星遺術士們瞬間被爆炸掀起的濃霧籠罩。
這是守護者們的反擊嗎?
米娜立刻指揮起剩餘的星遺術士,準備找到施法者。
但此時先前的濃霧卻像是海浪般朝着剩餘人奔湧而來,不僅速度極快,米娜還能從中感受到一股暴躁而強烈的魔力湧動。
遭了!
這個速度和強度,米娜根本就無法應對。
但她無法應對,不代表以賽亞不行。
在踏過神碑後一直都沒有出手的以賽亞擡起了手,也不知道做了什麽,那奔湧的濃霧便像是裝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瞬間止住了勢頭。
“轟”!
濃霧也在此刻發生了爆殺,巨大的火焰仿佛能夠吞噬一切,但卻怎麽都邁不過那堵無形之牆,就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野獸,只能無腦狂怒的對着籠子外的人嘶吼。
但這樣的聲勢還是震撼到了米娜,她不敢想象要是沒有老師的出手,她們被這道攻擊命中後會有多大的損失。
這強度與他們先前所遭遇的抵抗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這也讓米娜意識到,以賽亞所說的“老朋友”來了。
十幾秒後,點燃了濃霧的滔天巨焰緩緩散去,出現在星遺術士們眼前的,是一隊全副武裝并擺好了架勢的守護者。
顯然先前的攻擊不僅僅是在殺傷,也是在為這些被擊潰的守護者們做重整旗鼓的準備。
而在這些守護者的面前,卻是一個讓米娜完全想象不到的人。
“洛奇主教?!”
洛奇并沒有理會米娜,他的目光始終都在以賽亞的身上。
雖然早就對以賽亞的實力有過心理準備,但當真的看見以賽亞只是随意的擡手便攔下了他那精心準備的攻擊時,洛奇的嘴角還是忍不住的抽動了一下。
要知道他剛才的法術可是經過【擾動】加持的,卻只是殺傷了幾個冒進的星遺術士,連以賽亞的防都沒破。
這樣的差距着實有些……不不不,不能在這種時候露怯。
洛奇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沉聲道:“你不該這樣做的,以賽亞先生。”
“洛奇主教啊。”以賽亞的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顯然并沒有對洛奇的突然出現而感到意外,“在這裏看見你真好。不過我有點好奇,你是在以什麽身份與我說話呢?是萊茵的洛奇主教,還是……”
聽到這,洛奇心中暗道不好,但也沒法阻止以賽亞了。
“……桃源鄉的拇指先生呢?”
這個該死的家夥,還是把他的馬甲給爆出來了。
哪怕到了現在這個局面,洛奇仍舊不希望桃源鄉的事情暴露出去,要不然即便活下來了他也不會有什麽好的後果。
所以現在與戴安娜交談的時候,他們也都是私下進行的,可是現在讓他叫以賽亞閉嘴顯然不現實。
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日後戴安娜的善後工作能夠妥善一些了。
“那些都不重要。”洛奇嘗試避重就輕,他說道,“重要的是,我們都中了某個人的圈套。”
“手眼?”
“烏魯。”洛奇說道,“這一切都是烏魯的陰謀,包括你現在所做的一切,也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他才是那個真正想要打開深淵監牢的人!”
以賽亞的眼睛一點點的眯了起來,像是在思考着什麽。
看見以賽亞這樣的反應,洛奇自然是心裏一喜。
只要以賽亞能夠意識到自己是被手眼算計的,那麽一切就還有斡旋的餘地……
“我明白了。”以賽亞突然開口,“另外三大神碑……其中一個就是你破壞的,對嗎?”
洛奇的眼皮猛跳了起來,而他身邊的守護者們立刻用詫異而憤怒的眼神看向了他,他也只能強裝沒看見。
“所以我說,我們都中了那個家夥的圈套。”洛奇将重音放在“我們”一詞上,“他一開始就在算計我們所有人,就只為了打開深淵監牢。所以你要是繼續下去的話,就只是在如他所願!”
“這樣啊……”
“你還是不相信我?”
“當然不是。”以賽亞微笑着說道,“在這裏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經猜到了大概……畢竟連你都能想到的事情,我會想不到嗎?”
洛奇的嘴角又抽了抽,但他不敢發作,只得繼續道:“既然如此……”
“你覺得我會退嗎?”
“我明白你的顧慮。”洛奇說道,“但無名指小姐……是的,她在這裏,她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願意收手,事後将不會收到任何的追責。不,這本來就不是你的責任,都是烏魯的,我們現在就可以去……”
“你誤會了,洛奇主教。”以賽亞輕笑着打斷了洛奇的話,“我不願意退,不是因為我害怕,而是因為沒有必要了。”
“沒有必要?”洛奇微微一愣,“為什麽?”
“因為我已經意識到了,有些事情是要淩駕于死亡之上的。”以賽亞說道,“在得到這只眼睛後,我已經固步自封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經喪失了進取之心,這對于一個仰望星空的人而言,是不合格的。”
“可你這是在背叛星遺之神!”
“如果星遺之神遮住了我的眼。”以賽亞平靜的說道,“那麽祂就該讓開。”
洛奇張了張嘴,臉上的神情迅速轉為了震驚。
洛奇早就想到了以賽亞會拒絕自己,卻怎麽都想不到以賽亞拒絕自己的理由。
他真的背叛了星遺之神。
神下的第一人,背叛了神。
“你真的是瘋了。”洛奇吞了吞卡在喉嚨裏的唾沫,艱難的說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
“好了。”以賽亞搖了搖頭,“我已經沒有興趣在與你做口舌之争了,我也知道你是來為那位無名指小姐拖延時間的,但我之所以願意和你說這些,是因為我想給你一個選擇。”
洛奇下意識的問道:“什麽選擇?”
“把你的那份屍塊給我。”以賽亞說道,“我可以留你一條命。”
洛奇的眼皮跳了跳。
“你沒有必要站在無名指那一邊,不是嗎?”以賽亞平靜的說道,“把手指給我,然後在一旁呆着,不管最後結局如何,都與你無關,不是嗎?”
洛奇有些心動了,但此刻正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他,他也不好表現出來,只是問道:“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就憑你的保證?”
“我是在給你選擇,不是在給你保證。”以賽亞說道,“我願意給你這個選擇的機會,只是因為我之後還要對付很多人,我不想在你的身上浪費太多的精力,雖然你确實很弱。”
洛奇:“……”
“好了。”以賽亞擡起了手,從夜色中抽出了一根星光燦爛的權杖,“做出選擇吧,拇指先生。”
在權杖出現的那一刻,一股莫大的壓力如潮水般襲來,壓得洛奇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家夥要動手了!
……所以自己應該跪嗎?
就在洛奇猶豫的時候,他身後的守護者們也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壓力,還是想要逼迫洛奇做出選擇,紛紛高舉起手中的封印之劍。
“以主之名!”他們齊聲高喝,“懲戒一切違背誓約者!”
他們手中的封印之劍也開始了震蕩,獨屬于契約之地的力量在此刻猛地爆發了出來。
“禁魔!”
他們再次高喝,那蕩漾的波紋迅速擴散,将一切觸及到的魔力都化為了虛無,連帶着以賽亞手中的權杖都受到了影響,權杖頂端的恒星迅速的黯淡下來,像是随時都有可能熄滅。
守護者們的封印之力是範圍性的無差別攻擊,所以以賽亞受到了影響,那就站在這些守護者身前的洛奇更是無法避免,差點就被打成了廢人。
他媽的,這幫家夥真的不是想把我也給收拾了嗎?!
洛奇在心裏怒罵着。
但抱怨歸抱怨,洛奇并沒有阻止這些守護者,甚至還主動豎起了右手的拇指。
【擾動】!
在【擾動】的加持下,那本就蠻橫的封印之力更上一層樓,竟直接在他們之劍形成了一道絕對的禁魔領域,将以賽亞身邊的那些想要反擊的星遺術士們瞬間“沉默”了下來。
這便是諸神賜予契約之地的獨有力量,為的就是契約之地能夠壓制這世界上所有的圖謀不軌者,是真正的神賜之力。
哪怕是以賽亞這樣的神下第一人,也難以違抗這樣的力量。
而在禁魔領域完成之後,守護者們再次舉起了封印之劍,而此時封印之劍上又燃起了赤金色的烈焰。
這道烈焰同樣是契約之地獨有的吞噬之炎,能夠将所觸及到的一切都吞噬殆盡,除了守護者自身外沒有任何手段能将其熄滅。
在燃起吞噬之炎後,守護者軍團立刻對着以賽亞和他的學生們發起了沖鋒,洛奇則站在原地,一邊看着他們的背影一邊想着一個問題。
能夠進入神之賜福狀态的萊茵騎士一直被認為是這個世界上最精銳的部隊,如果不是因為數量限制,他們完全有能力橫掃世界。
但和契約之地的守護者比起來,萊茵的騎士簡直落後的像是原始人。
仿佛諸神将一切的偏愛都給了契約之地,給了這只掌控着獨一無二的封印之力的守護者軍團們。特別是在進一步的了解了這支部隊的力量構成後,洛奇簡直想不到任何能夠戰勝他們的方式。
但是為什麽,在看着他們沖向以賽亞的姿态時,洛奇卻只感覺他們是在送死。
無可比拟的禁魔領域,能夠吞噬一切的金色火焰,在那個滄桑的老頭面前,竟是那麽的……無力?
洛奇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以賽亞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反擊。
而以賽亞就只是不急不緩的擡起了權杖,星海般的右眼微微轉動。
……
數分鐘後,以賽亞慢慢的收起了權杖,平靜的注視着不遠處的洛奇。
而洛奇則是看着滿地的守護者屍體,看着那一簇簇四散在各地,随時都有可能熄滅的金色火苗,以及如廢鐵般被折斷的封印之劍。
在短暫的思索後。
“咔嚓”一聲。
他扯下了右手那根僅存的拇指。
“屍塊給你了。”洛奇說道,“讓我走。”
第七十二章吓死我了,原來只是讓我背叛啊
監牢內部,艾德溫與赫薇妮亞仍在向下深入。
有着封魔石像鬼的前車之鑒,兩人都不敢輕易的使用魔力,唯一的光源就是艾德溫手中那光線微弱的火把,這使得監牢內的氣氛十分壓抑,彼此之間就只能聽到沉悶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你在想什麽?”最終還是艾德溫率先打破了沉默。
赫薇妮亞瞥了艾德溫一眼,淡淡的說道:“我在想現在回頭還來不來得及。”
“哈哈,你可真會開玩笑。”
赫薇妮亞沒有說話。
艾德溫立刻緊張了起來:“你不會真的想回頭吧?別啊,都已經走到這裏來了。”
“來都來了這種話可不适用于眼下這個場景。”赫薇妮亞說道,“現在的我連魔法都不能使用,繼續往下走不就是在送死?”
“話也不能說,下面又不一定還有石像鬼。”艾德溫說道,“封魔石像鬼和其他的生物也是沖突的,契約之地不可能把兩個彼此沖突的物種擺在一起,那樣它們不就自相殘殺了嗎?所以等走過這一茬,說不定就能使用魔力了。”
“但你也說了吧,下面肯定是要比封魔石像鬼更麻煩的存在。”赫薇妮亞說道,“死去的諸神,真的是你我能夠對付的嗎?”
對于死去的諸神,赫薇妮亞還是有一定了解的,但這個了解并不是來源于艾德溫先前舉例的萊茵吞噬者,她并沒有見過那玩意。
但別忘了赫薇妮亞可是在天琴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伊娜自然是告訴過她半年前天琴的那場災難,以及引發災難的源頭——污染區。
污染區內就是諸神的屍骸,十分符合艾德溫所說的“死去的諸神”這一定義。兩者的區別大概也就只是深淵監牢這裏是可控的,而天琴曾經的污染區是不可控的。
而不可控的下場,就是整個天琴都差點為之覆滅。
如果不是伊娜父親的犧牲和白維的出手,現在的世界上已經沒有天琴這麽一個地方了。
所以從某種角度來看,死去的諸神甚至連活着的諸神都難以處理,而深淵監牢就是把這麽一群危險的東西堆在了下面。
果然還是對維薩斯的畏懼大于了一切嗎?
不過對于赫薇妮亞而言,這麽危險的東西她可不打算去碰,她也很清楚以自己和艾德溫的實力想要抵達監牢的最深處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确實是不怕死,但她也不希望死得毫無意義,起碼要确定能幫到白維才行。所以現在的她就只是打算去前面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收集點情報,以及等待白維下一步的指示。
畢竟白維的那只耳朵還在艾德溫的身上,真到了需要做抉擇的地步,她完全可以把那只耳朵搶過來接上,然後直接問白維應該怎麽……嗯?
赫薇妮亞停下了腳步。
她突然感知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自下方傳來。
她正要出聲提醒艾德溫,但很快就沒了必要。
因為下方傳來了劇烈的震動。
“這是怎麽回事?”艾德溫大驚,“有什麽東西要從下面爬上來了?!”
确實,有什麽東西正在從下面爬上來,速度極快!
赫薇妮亞當機立斷,立刻打滅了艾德溫手中的火把,而後拖着他靠在了牆面上。
數秒鐘後,數不清的生物從地底竄了出來。
當然更準确的說,是飛了出來。
因為沒有光源,所以他們看不清具體的樣子,但卻能聽到它們那密集而響亮的翅膀震動聲。特別是在密封的監牢裏,那反複奏響的回音簡直可以把人的耳膜震破。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分鐘,這些生物才終于離去。
“該死……”艾德溫已經被震得神志不清了,連身體都不太能站得住了,“那是什麽鬼東西?”
赫薇妮亞的狀态要比艾德溫好上不少,畢竟有七音符的加持,她只要不被當場打死都能慢慢複原。
“大概就是你剛才說的諸神的屍骸吧。”赫薇妮亞淡淡的說道,“我在它們的身上感受到了神性,以及一種很熟悉的……”
赫薇妮亞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好像在那些生物上感知到了維薩斯的力量。
“這樣嗎?”艾德溫仍舊感覺腦子嗡嗡的,“我倒是沒感覺出來,實在是太吵了,這些玩意可真是……嗯?”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後知後覺道。
“等等,這幫家夥全都上去了,那豈不是說……下面就是空的了?!哈哈哈哈,那我們不是可以少對付一種……咳咳咳咳。”艾德溫話都還沒能說完,便猛地咳嗽了起來。
赫薇妮亞眉頭微皺。
因為她發現艾德溫的聲音有些不太對,于是她立刻點燃了火把,照向了艾德溫。
這時她才驚訝的發現,艾德溫的臉上布滿了皺紋,像是一瞬之間老了十餘歲,一副馬上就要入土的模樣!
“你為什麽這麽看着我……咳咳咳,我,我這是怎麽回事?!”
在火光中,艾德溫也看到了自己那衰老枯萎得像是雞爪的雙手,頓時瞪大了眼睛。
“我,我,為什麽會這樣?!”
艾德溫的身體不斷顫抖着,而就在這短短的數秒內,他又衰老了幾分。
“看來是剛剛那些飛出去的東西了。”赫薇妮亞思索道,“它們是能汲取人類的壽命嗎?不……應該是生機。”
赫薇妮亞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并沒有受到波及,想來還是七音符的作用。
“看來不能再繼續下去了。”赫薇妮亞擡起頭看着上方的出口,“先折返回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你在聽我說話嗎?”
赫薇妮亞發現艾德溫在不斷的搖着頭,嘴裏喃喃着:“不,我不能這樣……我就快到了,馬上就要到了……我不能這樣。”
“你在發什麽瘋?”赫薇妮亞感覺艾德溫有些不對勁,便又問了一句。
但艾德溫仍舊沒有回應,在那微弱的火光下,艾德溫蒼老的眼神中滿是呆滞。
難道是……
赫薇妮亞的心裏又湧起了不好的猜想,而當她又仔細觀察了一下艾德溫後,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是真的。
艾德溫的大腦也和身體一同老化了。
眼下他真的變成了一個快要入土的垂垂老者,思維能力都已退化得不成樣子,連赫薇妮亞對他呼喊都聽不清了,想必再過不久就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該死,剛才的生物竟然能做到這一步嗎?
赫薇妮亞緊緊的皺着眉頭。
這下可真是意料之外的狀況了。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除艾德溫現在的狀态,也不敢貿然使用法術,以免又引出一些詭異的東西。
那麽現在該怎麽辦呢?繼續深入顯然是不可能了,可就這樣把艾德溫帶上去?
可上面并不比這裏的安全,加之艾德溫現在的狀況完全就是個拖油瓶。
在赫薇妮亞沉思的時候,艾德溫也仍在喃喃自語着。
“我都已經到這裏了……就快到了……不能後退……”
他緩緩的轉過頭,看向了面前的深淵,腦海中仿佛有一道聲音在回響。
沒辦法了,還是要把他帶上去,在這裏滞留的時間越長也就越危險。
赫薇妮亞剛剛做出了決定,身邊的艾德溫卻突然大吼一聲:“不!我不能回去!”
而後他就瘋了一般的向面前的深淵狂奔而去,赫薇妮亞大驚,下意識的想要拉住艾德溫,但他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毫無準備的赫薇妮亞一個沒拉住,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墜入了深淵。
這般突發事件讓赫薇妮亞一時間有些呆。
這個家夥就這麽跳了?
他都要記不清自己是誰了,卻還記得自己要做什麽?
赫薇妮亞一陣頭疼,畢竟這家夥沒了也就算了,可是耳朵還在他那裏。
沒了耳朵,赫薇妮亞也不知道該怎麽再與白維建立聯系了。
我為什麽反應這麽慢?!這都沒有看住!
赫薇妮亞十分懊惱。但她也知道現在後悔也沒有任何用處了,只能想想接下來的對策了。
赫薇妮亞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份有規則的屍塊與白維建立聯系,但讓她繼續往下走是不可能的了,鬼知道艾德溫這家夥墜到哪裏去了。
那麽折返回去呢?但回去了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屍塊啊,那個以賽亞她肯定不是對手。
等等。
赫薇妮亞又回想起剛才在那些怪物身上感受到的維薩斯氣息。
難道那些東西也是由某份屍塊控制的嗎?
既然如此……
赫薇妮亞擡起了頭,看向了來時的路。
……
在又一次目睹了以賽亞的實力後,洛奇還是很果斷的做出了對他而言并不算艱難的決定。
反正怎麽樣都打不過,那也就沒有掙紮的必要了。
雖然他真的很不願意把手指交出去,這根手指陪了他這麽多年,每天睡醒時都會他都會用這根手指來激勵下自己。對于洛奇而言,這根手指幾乎超越了他有的一切。
除了生命。
畢竟要是命都沒了,那麽再豎多少個大拇指也沒有任何的意義了。
至于戴安娜,就只能祝他好運了。
以賽亞靜靜的看着洛奇,對于洛奇的選擇,他并沒有任何的意外,只是……
“我原以為你會先和我交手再做決定。”以賽亞淡淡的說道。
“沒有意義了。”洛奇說道,“我很确信不是你的對手,現在我只想活命,請你遵守你的諾言。”
以賽亞微微颔首:“當然,我不會對已經沒有了鬥志的人出手,不過……”
聽着以賽亞這陡然調轉的話音,洛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你既然已經見過了無名指。”以賽亞緩緩說道,“我需要你把她的身份告訴我。”
洛奇提起的心瞬間放了下去。
什麽啊,原來只是讓我出賣戴安娜啊,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
他連連點頭:“沒有問題。”
“現在就帶我過去。”
“當然可以!”洛奇麻利的起身,“你跟我來就好。”
“先把手指給我。”
“哦哦哦。”洛奇拍了拍腦袋,“差點忘了。”
洛奇的這般變化看得一旁的米娜都無語了,但她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看着自己的老師。
雖然以賽亞沒有明說,但米娜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
很顯然,以賽亞是想把明面上所有的屍塊都拿到手,最後再去對付艾因赫加爾。
所以在解決完無名指後,老師的下一個目标肯定是至今都還沒有露面的手眼。
到那時,老師就能同時擁有八份屍塊。
上一個能有這麽多屍塊,還是維薩斯本人。
如此一來,即便是艾因赫加爾也不可能是老師的對手了吧?
就在米娜這樣想着的時候,突然看到洛奇身旁的一具守護者屍體動了一下。
還沒等她細看,那名守護者猛然暴起,死死的抓住了洛奇的腿。
洛奇被吓了一跳,立刻低下了頭,看到半邊臉都已經被毀壞的守護者張開了嘴,發出了一道讓他心驚的女聲。
“為什麽要背叛我呢,拇指先生?”守護者說道,“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對付這個家夥嗎?”
無名指?!!
洛奇反應了過來,立刻想要将這具屍體推開,只是他剛擡起手就感到身體一沉。
因為又一具屍體撲在了他的身上。
接着是第三具、第四具。
他們異口同聲。
“為什麽要背叛我呢?”
“我們說好了要一起戰鬥吧。”
“你讓我很傷心,很傷心……”
一句句哀怨的話語,從一具具男屍的嘴裏喊出,帶着別樣的詭異。
不一會洛奇的身上便已滿身大汗,連呼喊聲都漸漸的被壓了下去。
而見此情景,以賽亞卻沒有任何的反應,就只是平靜的注視着。
等到那些屍體将空洞的目光轉向他的時候,他才說道:“很高興見到你,無名指小姐。”
“你不該來這裏的。”衆屍體異口同聲。
“這樣的話已經不用多說了。”以賽亞說道,“我給你的條件和洛奇主教一樣,交出屍塊,我饒你一命。”
“呵呵呵呵……”衆屍體詭異的笑着,“不可能的,以賽亞先生。你已經回不去了,而我……也一樣。”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無數黑影從監牢中湧出,鋪滿了半邊夜空。
它們扇動着翅膀發出尖嘯。
于是以賽亞的身體也迅速的蒼老了下去。
“【契約】解放了,以賽亞先生。”翺翔于夜空的怪物在也尖嘯中發出了人聲,“我也回不去了,所以……讓我們一同去死吧。”
第七十三章太陽
地底怪物出現的那一刻,在場的所有人都出現了衰老的跡象——皮膚變皺,頭發花白,身體彎曲。
見此情景,米娜連忙釋放了幾個解咒的法術,但卻沒有任何的用處,連減緩衰老的進程都無法做到。
這不是法術嗎?!
米娜立刻焦急的看向了以賽亞:“老師……”
以賽亞原本就是老者,在衰老的催化下變得更老了,整個身體像是快要挂不住肉的骨架。
但即便如此,他仍舊好端端的站在原地,眼中也沒有任何的驚慌,反而滿是平靜。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就是傳言中以生機為食的德魯伊鱗蟲?”以賽亞看着那些盤旋在夜空下的怪物,輕聲道,“上古時期的老東西了,我還以為已經滅絕了,沒想到還能在這裏見到,這一趟來的還真是值啊。不過你也不簡單啊,能操控這樣的兇物,這就是【契約】的力量嗎?”
德魯伊鱗蟲們沒有說話,只是一點點的逼近着以賽亞,進一步的加劇着以賽亞的衰老,但以賽亞仍舊像是沒有任何感覺一樣,自顧自的說着。
“我大概明白【契約】這一規則是什麽意思了,确實很強大,強大到整個契約之地都需以它為核心而運轉。”以賽亞緩緩道,“但是強大的力量往往伴随着風險,特別是來自于維薩斯的力量……你真的要付出這樣的代價嗎?”
以賽亞話音剛落,漫天的德魯伊鱗蟲再次發出了尖嘯。
無形的聲波如風暴般席卷而來,被風暴波及到的人,哪怕是屍體都會在瞬間腐化成白骨。
頃刻間,場內便沒有了活人。
所有的星遺術士都化為了遠古的屍骸,以賽亞也不例外,雖然他仍舊站在原地,但屍體早已風乾得不成樣子。
“噗嗤”。
屍骸中,唯一一個活人爬了出來。
正是洛奇。
洛奇也不知道是戴安娜刻意放過了自己,還是那些死去的守護者替他扛了傷害,但此刻的他已經顧不上這麽多了,因為眼前的場景讓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艹!”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什麽鬼?剛才還不可一世的以賽亞現在就沒了?
還是以這樣被秒殺的姿态團滅了?
你媽的,戴安娜有這麽厲害的嗎?
這麽厲害你早說啊,早說我就不切手指了。
“嗡嗡嗡”。
盤旋着德魯伊鱗蟲們聽到了動靜,又齊刷刷的面向了洛奇,那蒼蠅般的複眼看得洛奇心裏直發毛。
“咳咳,意外,都是意外。”洛奇讪讪的笑着,“發生這種事情大家都不想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偷偷摸摸的将拇指接了回去。
而德魯伊鱗蟲們仍在注視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洛奇清了清嗓子,決定再為自己辯解一下。
但也就在這時,他看到那黑壓壓的德魯伊鱗蟲裏,突然迸發出了一團熾熱的火焰。
那火焰像是一顆燃燒的星體,迅速的擴大着,同時帶着強大的引力,等到德魯伊鱗蟲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它們拼命的想要飛離,但卻被死死的吸住。
而在那最極致和純粹的光和熱下,這些強大的古生物們也只是和撲火的飛蛾沒有任何的區別,一只接着一只的被點燃,如同火雨般墜落。
“艹!”
洛奇則不巧的在這片火雨的正下方,他不得不一邊罵一邊支起了法術屏障。然後看着這些燃燒着的德魯伊鱗蟲落在屏障上,像是落在湖面上的雨水般濺起了無數的漣漪。
在極短的時間內,這些危險的古生物便折損了三分之二。
也就在這時,那早已化為了白骨的星遺術士區域又湧現出了強烈的能量波動。
洛奇能感覺到這股能量的來源與他重新接回的手指如出一轍。
難道說……
他艱難的轉過頭,看到以賽亞的屍骨上,那只璀璨的右眼正熠熠生輝。
時間仿佛在回轉,風乾的白骨在迅速長出血肉,死去的星遺術士在緩緩睜開眼睛。
一切都回到了數分鐘之前。
以賽亞平靜的站在原地,他的身後是同樣毫發無損的星遺術士們。
而夜空下,德魯伊鱗蟲們已快要損失殆盡。
這宛若神跡的一幕不禁讓洛奇張大了嘴巴。
這就是……【永恒】?
這樣的規則下,真的有人能戰勝他嗎?
他媽的,為什麽同樣是規則,他的【擾動】能和這兩人的規則差這麽多?!
在短暫的憤怒後,洛奇咬了咬牙,又将自己剛剛接回去的拇指再次砍下。
只是并沒有人關注他。
以賽亞仍在看着那些幸存的德魯伊鱗蟲,平靜的說道:“沒有用的,那一晚你應該見過我的規則。沒有人能終結【永恒】,不管你殺我多少次,我都能回到現在,這就是【永恒】的意義。放棄吧,把屍塊給我,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這時沉默了許久的戴安娜終于又通過剩餘的德魯伊鱗蟲發出了聲音。
“【永恒】是不可終結的,那麽你呢?”戴安娜的聲音略顯癫狂,“你剛才對我說,強大的力量伴随着風險,這句話難道不适用在你的身上嗎?”
德魯伊鱗蟲那數不清的複眼直視着以賽亞。
“我在看着呢,我看得很清楚。”她大聲道,像是在尖嘯,“那只眼睛也在吞噬着你!這便是規則的代價,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的!”
洛奇立刻看向了以賽亞,果然看到以賽亞的右眼正在一點點的往外滲着血。
而這一幕,洛奇曾在科裏的身上看到過,當時他還嘲笑科裏“你的眼睛開始咬人了”。
而現在,以賽亞也在被自己的眼睛撕咬着。
“我都差點忘了,你的身上還有從手眼那裏贏來的【注視】。”以賽亞輕輕的說道,“難怪你能如此直觀的看着我。”
“是的,我在看着你,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戴安娜說道,“我也知道你是什麽想法。直到現在你還在留力,仍然不願意全力以赴,正是因為你的身體撐不住!你需要預留足夠的力量去對付手眼,還有……最後的守門人,對嗎?”
什麽?以賽亞還沒有發力?
洛奇更加震驚了,而後不動聲色的将剛剛切下來的拇指拿遠了一點,以示自己沒有再接回去的想法了。
而以賽亞的表情仍舊很平靜,他說道:“我原本以為你的大腦已經受到這些生物的影響了,但現在看來還沒有到那種地步,你确實是個很聰明的人,從一開始就很清楚該如何應對我。”
是的,戴安娜已經找到了以賽亞最大的弱點。
或者說,這是所有屍塊持有者共同的弱點,哪怕是以賽亞也不例外。
那就是規則或許是無敵的,但他們不是。
【永恒】這一規則擁有兩個能力,一個是常态化的被動能力,能夠将某一時刻某一事物複制并定格在眼中。以賽亞定格的是十幾年前在星遺學派裏遇見過的最完美璀璨的一片星空,這使得他能夠無休止的從眼睛裏汲取星辰能力,從而規避掉星遺術士最大的弱點,始終保持最鼎盛的姿态。
而另一個則是非常态化的主動能力,能夠短暫的定格某個時刻,然後不講任何道理的回到那個時刻。也就是數天前他被萊爾,剛才被戴安娜殺死後所激發的能力。
這兩次他都死了,但右眼讓他回到了定格的永恒時刻,從而死而複生。
但這兩項能力都不是沒有代價的,特別是後者,是實實在在的消耗着以賽亞的生命和靈魂。
所以理論上而言,只要逼着以賽亞反複使用【永恒】,那麽用不了多久以賽亞就會被右眼“吃掉”。
可這也只是理論上的,就實際操作而言幾乎沒有人能做到,因為以賽亞本身就是神下第一人,有誰又能真正的将他反複的逼到那個地步呢?
但現在的戴安娜可以,因為此刻的她,就等于整個深淵監牢。
“你知道地底有多少種這樣的封印物嗎?”戴安娜的聲音再次從德魯伊鱗蟲裏響起,“德魯伊鱗蟲只不過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種,在更下面,還有諸神的遺骸。它們都受到我的契約束縛,以賽亞啊,我知道你很強大,強大到我必須要用一個物種來換你一條命。但我換得起,你能換得起嗎?”
似乎是為了驗證戴安娜的話,深淵監牢的地底又開始了震動,似乎還有更為可怕的東西正在往上爬。
“一個物種換一條命嗎?”以賽亞輕輕的嘆了口氣,“這還真是最高的禮遇了啊,你如此高看我,我也不能再小瞧你了。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無名指小姐。”
“你為什麽要知道我的名字?”
“我理應記住每一個值得我全力以赴的人。”以賽亞笑着說道,“在我得到這只眼睛後,你還是第一個,我想第二個應該是手眼。”
“呵呵,你還想殺死我?”戴安娜冷冷的說道,“你是永恒的,但我也是不死的,只要【契約】在,我的仆從就能替我死亡,即便是你也沒有辦法。”
雖然嘴上這樣說着,但戴安娜的心裏還是湧起了強烈的不安,她不得不進一步的使用【契約】的力量,将地底深處那些更多的東西帶出來。
即便這會讓她遭受的反噬更大,但此刻她也顧不上這麽多了。
“不願意告訴我名字嗎?那我就叫你無名指小姐好了。”以賽亞擡起了權杖,輕聲道,“我會永遠記住你的,無名指小姐。”
看到以賽亞擺出的架勢,米娜猜到了什麽,臉色瞬間蒼白了起來:“老師,您是要……”
“只能這樣做了,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在這裏耗下去了。”以賽亞平靜的說道,“我會盡力把你們帶回來的,但……肯定不是全部人。”
聽以賽亞這樣說,餘下的星遺術士們也明白了以賽亞想要做些什麽,但他們都沒有阻止以賽亞,因為決心踏過神碑的那一刻,他們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于是他們紛紛撫胸,對以賽亞說道。
“請您一往無前。”
“願您直達星海。”
以賽亞微微颔首:“我們将一同見證。”
此番場景落在洛奇和戴安娜的眼中,兩人的反應完全不同。
洛奇還不知道以賽亞到底想乾什麽,但全程目睹了以賽亞和萊爾戰鬥的戴安娜卻看了出來。
那是他殺死了萊爾的法術,他用這個法術将整個黑商總部化為了虛無。
難道說?!
猜到了以賽亞想法的戴安娜立刻瘋了般的調動着餘下的德魯伊鱗蟲朝着以賽亞沖去,地下的震動也在這一刻加劇,顯然是裏面的生物加快了動作。
洛奇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一只德魯伊鱗蟲飛到了他的身旁,用尖銳的嗓音對着他狂吼。
“還不去阻止他?!他要用殺死那個黑商的法術将整個深淵監牢都毀掉!然後再用【永恒】重啓自己!”
此番話讓洛奇一個激靈,旋即強烈的恐懼湧上了心頭。
他并沒有看到以賽亞和那名黑商的戰鬥,但他見到過戰後的場景。
那是虛無,不是廢墟。
沒有殘骸,沒有生命,一片空蕩,像是世界出了意外而平添出的一個荒蕪空間,又像是宇宙毀滅後的永恒沉寂。
而現在以賽亞要使用那個法術?!
“他媽的!”一退再退,只想要活命的洛奇發現自己還是要死後,強烈的憤怒取代了恐懼,于是他“刷”的一下,又将拇指接了回去,“老子和你拼了!”
而後猛地向以賽亞沖去。
以賽亞則是逼着眼睛,沒有反應。
他将使用的法術名為“黑暗”,就如這個名字一樣,将一切歸于無盡的黑暗中。
這是以賽亞最強大的法術。
上一次,他瞬發了這一法術,将整個黑商總部化為虛無。
而這一次,他要摧毀的是占地面積要比黑商總部大百倍千倍的深淵監牢。
所以即便是他也需要一定時間的準備。
戴安娜和洛奇正是趁着這個機會對他發起了瘋狂的攻擊。但他的學生們卻一個接着一個的攔在了他的面前,仍由德魯伊鱗蟲尖嘯,洛奇的揮砍都沒有後退一步。
“他媽的,你們是瘋了嗎?!”洛奇大吼着,“這個老瘋子可是要把你們一起殺了!你們有必要為他做到這種地步嗎!?”
星遺術士們沒有說話,因為他們也說不出話來了,在德魯伊鱗蟲的尖嘯下,幾個呼吸間他們便已老得快要入土,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用肉身阻擋洛奇,然後被洛奇一分為二。
眨眼間血流成河。
“快給老子滾啊!”
震動還在加大,更多的怪物撕裂了地底,從深淵中湧出,而後如潮水般向以賽亞沖來。
但以賽亞仍舊不為所動,但手中的恒星權杖卻愈發的明亮。
終于,在一刀砍翻了米娜後,洛奇沖到了以賽亞的面前。
洛奇能感覺到以賽亞還差最後一點能量,也就是說這個時候他沒有辦法用法術反抗自己。
“到此為止了!”洛奇大吼一聲,“【偉哉萊茵】!”
巨大的萊茵聖劍向着以賽亞的腦袋劈下,只要再有不到一秒,就能将以賽亞的身體一分為二。
洛奇已經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而也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啪嗒”。
一道響指。
洛奇手中的聖劍瞬間消失。
他呆住了。
而這時,以賽亞也終于睜開了眼睛。
于是洛奇希望中的曙光沒了,但很快他便看到了真正的光。
以賽亞化為了太陽。
第七十四章你和我不同
以賽亞化為了太陽。
最炙熱的光撕裂了他的身體,也融化了任何光芒籠罩的生物。
不,不止是生物,而是一切。
最先消失的是聲音,空氣停止了流動,聲波被絕對的寂靜吞噬。
然後才是物質。
人類、怪物、建築,一切的一切在這光與熱中都是平等的。它們平等的湮滅,平等的化為了最古老的虛無。
也有人想要掙紮,比如洛奇,離光最近的他本能的想要逃離,但卻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動作便蒸成了氣體。而離得稍遠的,那些正在趕來的守護者軍團,那些正在從地底湧出的深淵之獸、諸神的遺骸,也都在看到光的那一剎那便被化為了灰燼,而灰燼又進一步的被分解為虛無。
氣浪無聲的推進,宛若最洶湧的浪潮,将這座千年來未曾有過變化的古老建築還原成它最開始的樣子。
那便是“黑暗”,是萬物皆無的“黑暗”,是最為極致和純粹的“虛無”。
一切都将結束。
仿佛過了很久,巨大的轟鳴聲才姍姍來遲。
轟!!!!
世界在震顫。
數分鐘後,才再次歸于平靜。
……
我這是……死了嗎?
應該是死了吧,心髒都已不再跳動了。
咚咚、咚咚。
地底,一具化為了焦炭的屍體,停滞了許久的心跳卻開始了跳動。
而後,七枚金色的音符從碳化的皮膚下顯現了出來,在一塊完全沒有受到影響的骨頭帶動下,一點點的讓這具本該徹底碳化了的屍體複蘇了回來。
“咳咳咳咳……”
許久之後,赫薇妮亞才終于能夠發出聲音,她猛烈的咳嗽着,将已經碳化掉的內髒從嘴裏嘔了出去。
雖然已經死過很多次了,但這一次的死法……确實有夠新奇的。
赫薇妮亞這樣想着。
但她已經動彈不得了,這種級別的重生完全透支了七枚音符的力量,哪怕再有骨頭加持也沒有任何的用處了,只要再來一個能夠殺死她的人,她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所以,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赫薇妮亞正處在黑暗中,什麽都看不清。可這時她也顧不上那麽多了,随手搓了一個照明術。
照明術的光十分微弱,就像此時的她一樣,但這也足以讓赫薇妮亞看清周遭的狀況了。
簡單的來說,一片狼藉。
赫薇妮亞還記得自己在失去意識前,正位于從地底返回地面的通道處,距離地面大概還有幾百米的樣子。
而現在她應該還在地底,但通道已經不見了,所有的東西都毀在了剛才的爆炸中。
連那些封魔石像鬼,以及先前不斷往上爬的怪物們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不……
赫薇妮亞抓起了一把瓦礫,而後看着其在指縫中緩緩的流逝。
它們都在這裏了。
離地面數百米的生物都活不下來,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應該也就只有那個叫以賽亞的家夥了。
赫薇妮亞都無法想象現在的地面會是什麽樣子。
事到如今,這一切都還在白維的計劃中嗎?
赫薇妮亞也不知道,反正她已經什麽都做不了了,就只能靜靜等待着了。
但也就在這時,黑暗中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是地底的方向。
赫薇妮亞立刻警覺了起來,但還沒等她做出反應,就聽到了一陣微弱的抽泣聲。
“痛……我好痛……”
“媽媽……救救我……”
“我……不想死……”
赫薇妮亞的眼睛一點點的瞪大了。
……
地面。
屹立了千年的深淵監牢已然消失,只剩下了一片最為極致的虛無,以及滿地的碳化後黑色砂礫,被風輕輕的一吹便散了。
而這單調的砂礫中,又有着三份與衆不同的東西。
是兩根手指,和一只眼睛。
它們突兀的落在地上,宛若沙灘中的珍珠,又像是沉默的死者。
直到半晌後,那只星海般的眼睛才有了動靜。
“刷刷刷”。
那名為【永恒】的力量再次啓動。
很快,閉着雙眸的以賽亞便重新屹立在大地上。
而後他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看着眼前這個被自己親手毀滅的世界,以及另一個被【永恒】帶回來的人。
“哦?”以賽亞開口,“竟然是你。”
在他的面前,三份屍塊之一的主人洛奇,正呆呆的躺在砂礫中,而拇指也好好的長在他的手上。
洛奇并沒有動彈,只是怔怔的仰望着天空,半晌後才緩緩開口:“你為什麽把我帶了回來?”
“不是我。”以賽亞平靜的說道,“是這只眼睛。”
“這只眼睛不是由你控制的嗎?”
“我也沒有辦法在任何情況下控制它。”
“原來如此。”洛奇笑了,“也就是說剛才的法術将你消耗到了都無法控制住這只眼睛的地步了,所以你才把我帶了回來。”
“是這只眼睛把你帶了回來。”以賽亞說道,“大概是因為你身上還有着屍塊,它本能的覺得你是同胞吧。”
“呵呵……同胞。”洛奇露出了嘲諷的笑,“也就是說,你費了那麽大的勁,親手殺掉了自己的所有學生,不僅沒能把他們帶回來一個,還把最不該帶回來的我給帶回來了。”
“你并不是最不該帶回來的。”以賽亞說道,“無名指才是,如果她沒有死的話,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原來重點是這個嗎?”
以賽亞低頭看着洛奇:“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對不起我的學生們。”
“一句對不起就可以了啊。”
“當然不是。”以賽亞說道,“所以我會走到最後的。”
“都已經這樣了還要繼續?”
“都已經這樣了,就更不可能回頭了。”
洛奇又一次露出了嘲諷的笑:“呵呵,随便你吧。”
以賽亞看着洛奇:“你不打算阻止我嗎?你應該看得出來我現在很虛弱吧,不再試着和我拼一把嗎?”
“沒有意義了。”洛奇喃喃道,“托你的福,我已經知道死亡是什麽感受了,現在我只想活下去,其他的随便吧。”
只想活下去。
這句話洛奇先前就已經說過,但這一次再說,卻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而以賽亞也明白這是什麽原因,于是他微微颔首,而後走上前,将洛奇的拇指取了下來。
在此期間,洛奇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仍舊是在呆呆的看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咔嚓”。
以賽亞在洛奇的面前,将拇指接在了自己的手上。
如此一來,他也終于拿到了第三份屍塊。
接下來,就該是那根無名指了。
以賽亞擡起了頭,看向了遠方。
對于正常人而言,想要在如此遼闊的荒蕪中找到一根不知道掩埋在何處的手指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以賽亞不同,他的右眼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只是……
“呃。”
強烈的刺痛湧上了以賽亞的神經,他下意識的捂住了右眼,但鮮血仍舊止不住的從眼眶中溢出,順着手指的縫隙一點點的往下滴落。
以賽亞的狀态要比外表看起來差很多。
為了能夠确保殺死無名指,以賽亞使用了最大效能的“黑暗”,又接連兩次使用了【永恒】複位。
而再将時間線拉長一些,這已經是他一周內第四次使用【永恒】了,其中一次是手眼使用的,但也歸在了他的身上。
作為維薩斯屍塊中最強大的規則之一,【永恒】的代價是致命的。哪怕是以賽亞這樣的神下第一人,有着整個星遺的學識作為後盾,也不可能這樣連續的使用【永恒】。
所以他也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已如風中殘燭,最多也就只剩下半年的壽命了。
這也就是為什麽他沒法将更多的人從【永恒】中帶回來的原因,他也撐不住了。
“這真的有意義嗎?”洛奇的聲音再次響起。
以賽亞低下了頭,看向了他。
“你能告訴我嗎?”洛奇直勾勾的盯着以賽亞,“深淵監牢裏的那份屍塊,到底能做什麽?”
以賽亞沉默了一會,說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是的,我不知道。”以賽亞說道,“或者說我不确定他到底能給我帶來什麽,也許是一切,也許什麽都沒有。”
“就為了這個什麽都無法确定的,就搞成了現在這樣?”
“你是在嘲笑我嗎?”
“不,我只是在嘲笑我自己。”洛奇笑着說道,“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這一切都是笑話,我也好,你也罷,甚至是無名指。我們都在為一個未知的東西付出了一切。但很有可能最後什麽都得不到……是啊,什麽都得不到。”
洛奇将目光從以賽亞的身上轉向了天空,這會是真正的天空了。
他低聲呢喃着:“我們都在為了一個死去之人的殘骸拼死拼活,就只為了能夠多得到那麽一兩份所謂的力量。但力量的盡頭到底是什麽呢?我們走到最後又是為了什麽呢?無名指死了,她為了守護這座監牢死了,但創造這座監牢的諸神卻看都沒有看這裏一眼,祂們到底在做什麽?這座監牢存在的意義又到底是什麽,我們又在争什麽?”
洛奇抛出了一連串的問題,而以賽亞就只是靜靜的聽着,并沒有出聲打斷,只是等洛奇說完之後才露出了微笑:“果然,人在死亡的邊緣上游走過後往往會有更多的感悟和思考。”
“我不是在死亡的邊緣上游走。”洛奇說道,“我是真正的死了,被你殺死的。”
“所以你應該感謝我,是我讓你有了改變。”
洛奇又看向了以賽亞:“你覺得我應該謝你嗎?”
“那是你的事情。”
“那我就謝謝你了。”洛奇說道,“作為對你的感謝,我勸你回頭吧,我們真的沒有必要為了那個未知的東西搭上一切。”
“我說過,我不會回頭的。”
“呵……我也知道。”洛奇說道,“你的沉沒成本太高了,太多人為你犧牲,你現在回頭就是對不起他們。”
“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麽?”
以賽亞并沒有立刻回答洛奇這個問題,而是說道:“你似乎覺得自己在經歷過死亡後已經看透了世界的真理。但其實不是,你根本不是看透了真理,只是死亡讓你變得更加畏懼死亡了而已,所以你才會覺得沒有什麽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了。歸根結底,你曾經是個自大的懦夫,但現在卻變成了單純的懦夫。”
洛奇的眼睛一點點的瞪大了:“你……”
“你反複問我這到底有什麽意義,說到底只是想看到我變成和你一樣的人,這樣你才能安慰自己。”以賽亞平靜的說道,“但我就是和你不同,死亡并不會改變我。你之前就問過我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已經回答過你了,現在答案也不變。”
“如果星遺之神遮住了我的眼,那麽祂就該讓開。”
“我因此而來,也可能将因此而亡,但我不會因此而改變或者後退。”
“而且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情,我願意在這裏聽你說話并不是因為認同了你,只是純粹的想要休息一下而已。”以賽亞說道,“我停下,是為了繼續往前,而你停下,是為了不再往前。”
說罷,以賽亞也不等洛奇回應,豎起了剛剛接上的拇指——【擾動】!
在【擾動】的加持下,以賽亞衰弱的身體迅速的恢複着。
當然,這并不是真正的恢複,用規則治愈規則的創傷只不過是飲鸩止渴。
但在徹底倒下前,能止渴已經足夠了。
“你配不上這根手指。”以賽亞留下了最後一句話,而後起身向前。
洛奇的呼吸一點點的加重了,原本蒼白的臉色也變得紅潤了起來,顯然是因為憤怒。
“你以為自己是誰?!”他大吼道,“是神,還是維薩斯?你都不是!你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任何的意義!你的下場将會和我們一樣……不,你會比我們更慘!你會得到諸神的懲罰,你的靈魂會湮滅,你會受到永恒的詛咒,你,你……”
但無論他如何謾罵,以賽亞都沒有回頭。
他只是徑直的走向夜空,沒有一點猶豫。
而後在最璀璨的星光下止步。
“該下一個了。”他平靜的說道。
第七十五章我們一同攻陷最終之門
“我……不想死……”
地底,這一連串凄厲的哭聲讓赫薇妮亞整個人都毛骨悚然了起來。她下意識的以為又是地底裏的某一種怪物爬了上來,立刻想要做些什麽防身。
但此刻的赫薇妮亞實在是過于虛弱,法杖也在先前的爆炸中被摧毀,導致她根本做不了任何的事情。
而且她的動作還在不經意間引起了一道微弱的響動。
那地底深處的抽泣聲立刻就停了下來。
壞了,被發現了。
赫薇妮亞心中暗道不好,但她也做不了什麽,就只能死死的盯着那幽暗而深邃的洞口,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什麽怪物從這裏鑽出。
但她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這樣一只怪物,只等到了一道低沉的問詢聲。
“有人在那裏嗎?”
赫薇妮亞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到底是什麽怪物,竟然還能與人交談?
自己應該回應嗎?如果回應的話,它會不會立刻沖出來攻擊自己?
畢竟在黑暗中,聲音就是最好的定位方式。大自然裏都有不少是靠聲波來捕獵的野獸,所以赫薇妮亞不得不警惕起來。
至于對方為什麽會用人言……這裏可是深淵監牢,遇上任何怪物都不值得驚訝。
千萬不能上鈎。
赫薇妮亞這樣想着,但對方的下一句話卻再次打亂了她的思緒。
“我叫戴安娜,是深淵監牢當代的契約者。”黑暗中的聲音說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但我可以告訴你,維薩斯的無名指就在我的手裏。”
戴安娜?無名指?
赫薇妮亞震驚了起來,畢竟先前她離開地底的時候便是想要找到這位無名指小姐。
可是現在她卻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赫薇妮亞第一反應便是這是陷阱,地底裏的這個怪物十有八九是個能夠讀心的家夥,知道她正在找什麽,所以才僞裝成了這個目标。
但話又說回來,赫薇妮亞只知道深淵監牢裏有一個屍塊持有者,但并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哪一份屍塊,也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難道這個怪物不止能讀心,還能思考與欺騙?
赫薇妮亞更加警惕了。
這時,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但不是先前那低沉的問詢聲,而是更之前的,那凄厲而哀怨的哭喊。
“痛……好痛……”
“媽媽……不要切我的手指……我不要那個……”
“求求你了……”
空蕩的通道裏再次回響起了小女孩凄婉的哭聲,又讓赫薇妮亞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又哭起來了?
哭聲持續了大概一分鐘,又再次變回了先前低沉而虛弱的女聲。
“我知道你在那裏……請你回答我。”她說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赫薇妮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怪物的狀态似乎很是混亂,是因為受了重傷嗎?
那聲音還在繼續。
“我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是維薩斯的力量。也就是說,你是手眼?”
赫薇妮亞知道手眼是白維的代號,但她仍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聽着。
而對方很快就否決掉了自己的這個猜想:“不,不對……你身上的氣息不像是手眼,但那确實是維薩斯的氣息……怪,真的好怪,你到底是誰?”
聽對方這樣說,赫薇妮亞心裏對她是怪物的猜疑頓時減輕了不少,因為怪物不應該知道這麽多的事情。
是的,她的屍塊是特殊的,承載的是力量而非規則。
力量系屍塊天生要比規則系屍塊矮上一頭,更像是個半成品,要不然不會連白維都沒法在她身上降臨。
一個怪物不應該能知道這麽多。
而且在她的提醒下,赫薇妮亞也有意識的去感知了一下她身上的氣息。
也确實是感知到了,但是……很怪,和之前的都不一樣,十分模糊,仿佛隔了一層屏障。
而這種氣息也正和先前她在那些怪物身上感知到的一樣。
看來那些怪物确實是由維薩斯的屍塊控制着的,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方式什麽,但赫薇妮亞也基本能确定,此時與自己交談的就是那位無名指小姐了。
“除了手眼……還能是誰呢……”
戴安娜仍在喃喃自語着,但她的狀态顯然已經不支持她更深入的思考了,在一陣極為痛苦的哀鳴後,她說道:“你是誰無所謂了,但你能出現在這裏,應該知道現在的情況。深淵監牢被毀滅了,我失敗了……沒有人能再阻止以賽亞了,沒有人……咳咳咳……”
戴安娜的話讓赫薇妮亞心裏一驚。
深淵監牢竟然已經被以賽亞摧毀了?外面的情況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就憑那個以賽亞一人?
戴安娜還在繼續說着:“天聲的服從到現在也沒被啓動……典獄長那邊肯定也出了事情。那麽深淵監牢就只剩下了最後一道屏障了……最終之門……艾因赫加爾。”
最終之門艾因赫加爾。
這是最後的守門人嗎?
赫薇妮亞默默的記住了這個名字。
“咳咳,按理來說,沒有人能夠戰勝艾因赫加爾。但以賽亞不同……他有這個可能。他的身上已經有三份屍塊了,不,四份……很快他就要拿到我的了。神下第一人,又拿到了四份屍塊,他的未知性太大了。”戴安娜說道,“萬一艾因赫加爾敗了,最終之門破滅……那就真的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赫薇妮亞依舊不說話。
“呵呵……我也是犯蠢了,你既然都已經出現在這個地方了,是為什麽而來的,早已不用多說了。”戴安娜發出了嘲諷的笑,“但你搶不過他的,已經沒有人能阻止他了,除非你是手眼,但即便是你的手眼,我也不知道你該如何阻止以賽亞……啊,媽媽……不要……”
戴安娜的聲音再一次混沌了起來,又變回了那個凄厲的小女孩。
而這一次持續的時間更久,久到讓赫薇妮亞都懷疑她是不是回不來了。
終于,哭喊聲消失,而戴安娜的聲音也已經虛弱到無以複加了。
“我要死了。”她輕輕的說道,“我的手指在地面上,很快就會被以賽亞找到,那時我的生命也将徹底結束……但我還不能就這樣死了,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說着,赫薇妮亞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某個大型的爬行動物正在一點點的往她這邊靠近。
赫薇妮亞立刻警覺了起來。
“不要緊張,我已經沒有可能傷到你了。”戴安娜說道,“我是來幫你離開這裏的,我知道你在那裏。”
見戴安娜已經能夠确定自己的位置了,赫薇妮亞也就不再沉默了,她問道:“你為什麽要幫我?”
“哦,竟然是個女人?”戴安娜那虛弱的聲音中透着驚訝,“為什麽會是女人……啊,我明白了,你就是洛奇提到的那個……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你不是手眼、也不是舌頭,我們都錯判了……但無所謂了,無所謂了。”
赫薇妮亞聽到了一聲長嘆。
“我是來告訴你最後一件事情的,也是最後一個可以阻止以賽亞的機會。”戴安娜繼續說道,“地底的最深處,在最終之門前,還有一口深井,井裏有水,名為救贖之泉。”
“救贖之泉?”赫薇妮亞問道,“那是做什麽?”
“召喚諸神。”
赫薇妮亞的瞳孔頓時一凝。
“諸神早已不問世事,哪怕是祂們親手構建的契約之地也同樣如此。”戴安娜說道,“想要讓祂們知曉一切,就只有艾因赫加爾的死亡、維薩斯殘軀的封印解除,以及……救贖之泉的禱告,而後者将給你帶來最終的救贖。”
最終的救贖?
這個名稱讓赫薇妮亞猜到了什麽。
“任何人在抵達最終之門前的那一刻,就已經犯了滔天的罪惡,一旦讓諸神知曉,便會受到最嚴厲的懲戒,遭受真正的神罰。”戴安娜低聲道,“但若是願意就此回頭,向救贖之泉發起禱告與忏悔,便能迎來最終的救贖。任何罪孽都将滌清,任何過往都将既往不咎,還将受到浩蕩的神恩,諸神将會許諾給你想要的一切。”
果然是這樣,赫薇妮亞猜中了。
“也就是說,只要你抵達救贖之泉前,向諸神祈禱,諸神便會親手抹殺掉以賽亞。”戴安娜說道,“而你将得到一切,權力、力量、金錢,任何你想要的,都不是問題。”
赫薇妮亞問道:“那你為什麽不去?”
“因為契約之地不在最終救贖的名單中,當有人能走到救贖之泉前,就只能是一種可能,那便是契約之地已經不在了。”戴安娜的聲音越來越低,“而且,我已經沒有辦法做到任何事情了……如何,你答應嗎?”
赫薇妮亞還沒來得及說話,便是一陣突然的震顫,她擡起頭,看到一個骷髅般瘦弱卻高大的身影猛地舉起了一根坍塌的立柱,給赫薇妮亞扛出了一個能夠離開的口子。
只不過這個口子通往的是深淵。
“該如何選擇,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戴安娜的聲音從骷髅裏發出,“是向救贖之泉祈禱,還是推倒那口井拒絕救贖,都與我無關了。我只是在履行契約之地的最後一項契約而已……離開這裏吧。”
短暫的猶豫後,赫薇妮亞還是艱難的起身,從戴安娜撐開的口子裏走出。
而後她想要和戴安娜再說些什麽,就又聽到一聲解脫般的嘆息。
“我的使命,終于結束了。”
“媽媽,你真不該把那根手指給我啊。”
說罷,立柱猛地砸下,将戴安娜這最後的仆從砸成了數段。
當赫薇妮亞回頭看去的時候,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的生機了。
……
呼呼。
一陣狂風吹開了堆積着的黑色瓦礫,露出了一具被掩埋的黑色骸骨,以及連接在骸骨右手上的無名指。
“終于找到你了啊,無名指小姐。”召喚了狂風的以賽亞輕聲道,“你可是給我帶來了不小的麻煩啊。”
骸骨已無生機,那完全碳化的形态也讓人看不出生前的模樣,但以賽亞仍舊微微颔首,對着這位“素未謀面”的無名指小姐獻上了敬意。
骸骨自然不會有反應。
但以賽亞還是彎下腰,親自用手,而不是使用取巧的法術将這根手指從骸骨上剝離。
不過在觸碰到手指的那一剎那,以賽亞還是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動,不由得展露出了些許的驚訝。
這根手指在幾分鐘前還在被使用着。
也就是說,戴安娜直到幾分鐘前還是活着的?而且不止是活着,她甚至還使用了【契約】的力量。
明明都已經到那種地步了,竟然還在想着做些什麽嗎?
以賽亞輕笑了一聲。
真是個麻煩的家夥啊,如果不是對手就好了。
來吧,就讓我看看你還為我準備了什麽吧。
以賽亞接上了手指,而後緩步的走到了一片荒蕪前,擡起了手。
左手中指、右手拇指、無名指、右眼。
【終止】、【擾動】、【契約】、【永恒】。
四大規則盡歸于他一人。
但以賽亞并沒有流露出任何的喜悅,反而是一道難以捉摸的……釋然。
“竟然是這樣嗎?”他輕聲呢喃着,“竟然是這樣啊。”
沒有人知道以賽亞說的“這樣”到底是什麽意思,而他也沒有能夠解釋的人。
在無盡的荒蕪中,他彎下了那略顯孤單的身體,将手按在了地面上。
而後微微發力。
轟隆隆。
大地塌陷,被掩蓋的深淵監牢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他也終于來到了這裏。
在以賽亞先前最為極致的“黑暗”後,地底的封印物和兇獸已經死了個七七八八,但仍舊還剩下了一些。
以賽亞看到了它們。
它們那些沉睡于地底更深處。
它們是死去的神,是更為駭然的上古生物,它們僅次于艾因赫加爾,是戴安娜都無法束縛的存在。
但以賽亞來了,他割開了手腕,将自己的血一點點的滴入了深淵,滴在了那些不可名狀跳動的心髒上。
沉眠的心髒恢複了跳動,一下又一下,仿佛大地都在随之震動。
一雙雙猩紅色的眼睛随之睜開,像是另一片夜空。
“那就看看我能做到什麽地步吧。”
以賽亞輕笑着說道。
“畜生們,歸于我的【契約】中,認我為主吧。”
“我們一同……攻陷最終之門。”
第七十六章艾因赫加爾
深淵在回應着以賽亞。
被冠以深淵之獸名號的神之遺骸,上古兇獸們在沉睡了千年後終于緩緩蘇醒,黑夜中的紅光是它們的眼睛,深淵中的回響是它們的咆哮。
它們并不安分。
千年的沉睡并沒有磨滅它們的怨恨和怒火,反而在極大的加劇着。
它們沉睡時,世界還處在混沌之中,而當它們蘇醒時,也意味着世界的安寧将結束。
“真是好大的起床氣啊。”以賽亞看着下方的深淵獸們,輕笑着說道,“想要毀滅世界嗎?”
在連通【契約】之後,以賽亞能清晰的感受到這些深淵之獸們那混沌且狂亂的意識,像是一陣裹挾着血雨的風暴,稍一不注意就會被撕成粉碎。
也難怪戴安娜到最後都沒有将這些家夥放出來。
【契約】是相互的,它就像是一根缰繩,在你用缰繩牽引他人的時候,也同樣會受到他人的牽引。但在絕大多數的時候,缰繩的主動權都在契約者的手裏,就像是人類用缰繩鎖住牛、馬來為自己所用一樣。
但若是想用這根缰繩束縛住更強大的猛獸,甚至于束縛住風暴……這根繩子确實能夠做到,但控繩的人就不同了。
當力量的對比過于懸殊時,這根缰繩的主動權在誰的手裏可就不好說了。
但是……
以賽亞輕輕的摩擦着剛到手的無名指,卻熟練的像是在對待一個老朋友。
“來吧。”以賽亞說道,“幫我鎖住風暴吧。”
他再次激活了【契約】。
剎那間,剛剛蘇醒的深淵之獸們一道無形的束縛勒住了它們的脖頸。
它們紛紛仰起首,看着深淵之上的那唯一一個人類,那千年來未消的憤怒和怨念在頃刻間向着以賽亞傾瀉而去。
只不過是個卑賤的人類!竟然妄想掌控神明!
在那混亂的思維風暴中,以賽亞竟然感知到了如此清晰的情緒。
“原來如此,是已死神明的意識嗎?”以賽亞自言自語道,“也是,在你們還活着的時候,人類的确還是這個世界上最弱小的存在啊。”
被人類掌控的屈辱極大的強化了深淵之獸的怒火,它們一個接着一個的從深淵的牆縫中鑽出,那龐大而不可名狀的身軀掙斷了束縛着它們的鎖鏈,深淵震動,山石破碎。
在一副宛如末日将臨的畫面下,它們微微俯身,顯然是準備一躍而起,徹底的離開這道鎖了它們千年的地底,同時殺死那個狂妄自大的人類。
而它們的這些想法,被以賽亞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群不服管教的家夥。”以賽亞慢慢的擡起了手,“而且還看不清狀況,現在……”
“轟”!
深淵獸們拔地而起,帶着不可阻擋之勢的向着以賽亞沖來。
那猙獰而扭曲的不可名狀軀體迅速的接近着月光。
它們要回到現實世界裏。
但是,以賽亞握緊了手。
“……已經不是你們的時代了。”
一道更強大的力量在深淵之獸的思維中炸響,原本那輕飄飄的束縛,那根脆弱得仿佛随時都可以掙斷的缰繩在猛然間變得堅不可摧。
同時,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重新的回到了它們的心海。
它們擡起了頭,看着近在咫尺的以賽亞,卻感覺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這一剎那,憤怒和怨念皆被恐懼取代。
時隔千年,那恐懼再一次追上了它們。讓它們想起了自己是誰,又想起了對方是誰。
那個家夥還活着。
這個念頭再一次放大了它們的恐懼,讓這份恐懼形成了風暴,迅速的吞沒了一切。它們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中不知所措的瘋狂掙紮着,卻在即将溺死的那一剎那看到了一根缰繩。
于是它們抓住了缰繩,也再次成為了畜生。
等到它們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原本近在咫尺的月光已然遙不可及,它們再一次的回到了深淵。
而且是最底的深淵,在它們目光所及的地方,那道禁忌的最終之門正安靜的矗立着。
但門扉上的那只蛇眼,已然睜開。
……
竟然是以這種方式攻到地底嗎?
深淵的角落,赫薇妮亞正靜靜的觀察着。
或許是因為重傷下的赫薇妮亞虛弱得像是凡人,又或許是以賽亞和深淵獸們的存在太強,總之現在并沒有人注意到她,她也得以完整的目睹了以賽亞與深淵獸的“戰鬥”。
戴安娜的擔憂果然是對的,最後這些深淵獸根本構不成對以賽亞的阻礙,他真的來到了最終之門前。
現在能夠攔下他的,就只有最後的艾因赫加爾了。
也就是說……
赫薇妮亞看向了最終之門。
那道門的後面就是維薩斯的殘軀了?
費勁千辛萬苦,終于還是來到了這扇門前。
現在的戰鬥已經不是赫薇妮亞能夠插手的了,她也不會如戴安娜所願的去那口救贖之井裏祈禱。就現在而言,她和以賽亞才是同一戰線的,畢竟只有以賽亞才有可能擊敗艾因赫加爾,打開最終之門。
所以她就只要……嗯?
赫薇妮亞突然感覺到了什麽。
這是……維薩斯的力量?
這個地方為什麽還會有維薩斯的力量?
她艱難的俯下身,向地底看去,而後瞳孔微微一凝。
因為她看到了一閃而逝的艾德溫。
……
行星吞噬者——艾因赫加爾此刻已完全蘇醒。
應該說祂很早就已經醒了,在以賽亞開始進攻深淵監牢的時候祂便有了意識。
但祂并沒有動。
因為深淵監牢的存亡與祂無關,甚至地底的這些深淵之獸也與祂無關。
祂的職責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守在這扇門前,殺死任何想要靠近這扇門的存在。
外面的世界如何變化對與祂無關,祂管的就只是這扇門。
而千年來,從未有人能夠接近這扇門。
直到今天。
艾因赫加爾用那冰冷的獨眼注視着落入地底的深淵之獸們,半神的強大壓迫力讓這些兇悍的深淵之獸們本能般的俯下了身軀,宛如遇見天敵般的顫抖着。
畢竟它們最多就只是死去的諸神,而艾因赫加爾是真正的半神。
位階上的差距讓它們本能的想要退卻,但也在此時,束縛着它們的缰繩又猛然勒緊。
殺死祂!
來自于以賽亞的命令如同潮水一般猛烈的沖刷着它們的恐懼本能,并且在一瞬間就将其沖垮。
被套上缰繩的畜生是沒辦法退卻的,而在【契約】之下,它們連恐懼的資格都不再被允許。
于是它們一個接着一個的向前,對着那扇最終之門,以及最後的門之守衛者露出了獠牙,無數張嘴發出了咆哮。
這便是宣戰了。
艾因赫加爾終于不再只是看着,于是門扉上盤踞着的蛇身開始了轉動,數萬片蛇鱗折射着瞳孔的紅光,炫目而詭異。
“刷”的一聲。
黑暗中紅光閃過,那龐大的身軀撕裂空氣發出了尖嘯,宛如一把出鞘的鋒刃。
祂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以至于離祂最近的那幾個深淵之獸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被那碩大的軀體所波及,然後“轟”的一聲化為了熊熊的烈火,在巨大的哀鳴中點亮了黑暗。
剩餘的深淵獸立刻開始反擊,它們撲向了艾因赫加爾,但卻沒能造成任何傷害,便也與先前的那幾頭深淵獸一同化為烈焰,在尖嘯聲中熊熊燃燒着。
于是地底都化為了火海,所有落入此地的深淵獸們都在瞬間成為了燃料。
而艾因赫加爾什麽都沒有做,祂只是完成了一個簡單的出籠,便讓所有的挑戰者化為了灰燼。
在熊熊的烈焰中,艾因赫加爾昂起了頭,用那只獨眼注視着深淵之上的以賽亞。
很顯然,祂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挑戰者。
“這就是半神之軀嗎?”深淵之上的以賽亞在目睹了這一切後輕聲道,“果然,神明不受凡間的一切手段影響。”
神不受凡間影響。
這是這片土地的鐵律,是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也正是因此,“凡人不可能戰勝神明”這一認知才如同鋼印般刻在每個人的腦海中。
但以賽亞不在此列,擁有了維薩斯四份屍塊的他已具備了弑神的資格。
而深淵獸們也大都具備着這一特性,畢竟它們當中大都也曾是神明。剛才被頃刻間秒殺也是因為以賽亞想要試探一下艾因赫加爾的身體強度,所以刻意操控着它們上去送死而已。
現在他可以确定,艾因赫加爾确實是貨真價實的半神,身軀也确實是真正的神之軀體,具備着神的特性。
那麽接下來就是實力了。
以賽亞張開了手,【契約】的力量再次如蛛網般四散而開,更多的深淵之獸掙脫了鎖鏈,從裂縫中鑽出,死死的盯着火海中的艾因赫加爾。
先前的以賽亞只把它們當做傀儡,沒有讓它們使用出真正的實力。
但是現在……
“動手吧。”以賽亞下達了指令。
其中一頭長相酷似蜘蛛的深淵之獸猛地撐開了身體,無數的蛛絲噴灑而出,向着艾因赫加爾傾瀉而去,瞬間便抓住了艾因赫加爾的半邊身體。
而後地底便傳來了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因為這射出的并不是蛛絲,而是一根根蛛絲般的,長着無數張嘴巴的纖細觸手,這些嘴巴一開一合,不斷的進行着啃食。
但它們又不是單純的啃食,它們的牙齒中帶着極強的腐蝕性,在高頻率的撕咬下,艾因赫加爾的蛇鱗都出現了腐化的跡象。
這也還沒完,另一頭像是無數不同的生物拼接在一起的深淵獸也發起了攻擊。它就像是一個變扭的肥胖小醜,艱難的滾動着那難看的軀體,同時發出着滲人的尖嘯。
而在這尖嘯下,艾因赫加爾身旁的空間開始迅速的扭曲,扭曲成一張張的怪臉。
怪臉對着艾因赫加爾張開了巨嘴,嘴裏不是獠牙,而是數以千計的眼球在四下張望,而後又在同一時間齊刷刷的看向了艾因赫加爾。
在眼球的注視下,艾因赫加爾的鱗片開始了滲血。
然後是第三只、第四只……
這些在遠古時期要麽是神明,要麽是天災的生物即将在此刻對着在場唯一一位半神發起攻擊。而這些攻擊都帶着弑神的特性,一旦硬接下,就算是真神也要喪身于此。
但真神不會坐以待斃,艾因赫加爾同樣也不會。
祂再一次扭動起了身軀,萬千鱗片折射着火焰,造就了一道炫目的漩渦。
或者說,黑洞。
能夠吞噬太陽的黑洞。
轟轟轟轟轟!
“黑洞”中陡然生出了強大的引力,這道引力在瞬間便擰斷了那詭異的蛛絲,抹消了那一張張扭曲的怪臉。
但這還沒完,那些攀附在牆體上的深淵獸們也受到了引力的影響,一只接一只的被從牆體上拖拽了出來。
它們拼命的反抗,将自己的觸手倒插進牆體裏,或者将身體變小,試圖鑽進那些裂縫之中。
但都沒有作用。
就像是星體遇到了黑洞,那強大的,超出一切的偉力足以讓任何的反抗變成徒勞。
于是這些天災般的深淵之獸們宛若蒼蠅般被一只只的從牆體裏拔出,吸入,而後被真正的深淵所吞沒。
但它們并沒有立刻消失或者死去,畢竟艾因赫加爾并沒有造出真正的黑洞,它們只是被吸附在了艾因赫加爾的神軀上。
而艾因赫加爾,是一條盤旋着的大蛇。
接着便是一連串骨骼碎裂,血肉碾壓的聲音。強大的深淵之獸們真的就宛如墜入了絞肉機裏的畜生一般被艾因赫加爾龐大的神軀絞殺成了血沫。
它們瘋狂掙紮着,卻沒有任何的作用,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身體被碾碎。
而強大的生命力又讓它們無法在第一時間被殺死,只能不斷的感受着這一極致的痛楚,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因為它們發聲器官同樣被艾因赫加爾粉碎了。
數分鐘後,艾因赫加爾才停下了動作。
黑洞消失,而針對艾因赫加爾的攻擊也同樣消失了。
如果不是艾因赫加爾的蛇鱗早已被血肉和碎骨填滿,簡直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艾因赫加爾仍舊在靜靜的注視着以賽亞。
就像深海中的古神,在冷漠的注視着那艘誤入了深海的一葉扁舟。
第七十七章我要告訴祂們,我回來了
深淵之上,以賽亞與艾因赫加爾對視着。
短短數分鐘,艾因赫加爾便将以賽亞的仆從們消滅殆盡。
那些在遠古時期被視為天災的深淵之獸們在真正的半神面前宛若羔羊般毫無還手之力,拼盡全力也就只是用自己的血肉将艾因赫加爾的神之軀體稍稍“弄髒”了而已。
“真是讓人絕望的強大啊。”以賽亞輕聲道,“真不愧為行星吞噬者。”
艾因赫加爾,絕對是以賽亞此生面對過的最強大的敵人。
不僅僅因為祂是半神,更是因為祂與以賽亞一樣,同樣來自于星遺。
以賽亞是星遺術士,當今的神下第一人。
而艾因赫加爾是星遺之神最強大的仆從,真正的半神。
這意味着以賽亞的畢生所學,那些讓無數人畏懼的群星法術,艾因赫加爾全部都會,甚至可能要比以賽亞更強。
就比如剛才艾因赫加爾使用的那個名為“黑洞”的法術,以賽亞也會,但以賽亞不可能做到只用這樣一個法術就解決掉全部的深淵之獸。
抛開那強悍的半神之軀,光是法術的規模以賽亞就難以達到。
所以艾因赫加爾完全可以看作是更為強大的以賽亞,甚至可以說,在群星法術這條路上,以賽亞此生都沒有辦法超越艾因赫加爾。
那麽以賽亞該就此退去嗎?
他知道,艾因赫加爾直到現在都沒有對他動手,便是在給他最後的警告,他仍舊有就此退去的機會。
當然這并不是艾因赫加爾的仁慈,祂只是不願意離開那扇大門罷了。
至于深淵監牢的覆滅,以賽亞所犯下的罪孽,祂都不關心。
也就是說,一切還有挽回的機會。
但是……
以賽亞擡起了手,再次從夜空中緩緩的拔出了他的權杖。
那權杖頂端的恒星與艾因赫加爾的獨眼交相輝映,仿佛茫茫宇宙中的兩顆對立着争輝的太陽。
“如果我的目标是群星的彼端……”以賽亞輕輕的說道,“那麽沒有比你更好的對手了,艾因赫加爾。”
艾因赫加爾獨眼微眯,以祂的智力自然能明白以賽亞的意思。
于是祂緩緩的支起了身體,萬千的鱗片再次滑動,洗淨了那些污垢與血肉,重新變得熠熠生輝,像是夜空中那漫天的繁星,簇擁在那像是太陽的獨眼周圍。
祂也感受到了以賽亞的強大與決心。
所以祂決定,應戰。
……
赫薇妮亞扶着開裂的牆體,小心翼翼的在裂縫中行走着。
剛才艾因赫加爾絞殺深淵之獸的場景仍舊在她的腦海中回蕩着,若不是她跟随着艾德溫走上了另外一條路,恐怕也會被波及進去,那樣可就麻煩了。
不過現在她該考慮的可不是艾因赫加爾和以賽亞,而是艾德溫。
先前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艾德溫,那家夥佝偻着背,全身上下已經衰老得不能看,但赫薇妮亞依舊能确定那是艾德溫。
可他為什麽還能活着?
赫薇妮亞可是親眼看着他墜入了深淵,而且還染上了衰老的詛咒。
以艾德溫的能力,這兩樣都夠讓他死上無數次了,但他卻依舊活得好好的,而且還沒有像之前看到的那樣失去思考能力,而是很有目的性的找到并進入了現在的這條小路。
難道這個家夥在藏拙?先前他是故意裝死甩開的自己?
赫薇妮亞不得不這樣想,所以她立刻跟了上來。
但艾德溫那家夥走得很快,受了重傷的赫薇妮亞反而有些追不上他,至少現在赫薇妮亞已經看不到他的背影了,如果不是眼下這條路并沒有岔口,赫薇妮亞還真的擔心自己是不是跟丢了。
又在走了一段時間後,通道的盡頭突然出現了光亮。
出口到了!
赫薇妮亞立刻加快了腳步,很快便豁然開朗。
接着她的瞳孔微微一凝,顯然是被眼前的場景震驚到了。
這是一個相對廣闊的空間,但更重要的是,這裏花草叢生,芬香撲鼻,與先前那宛若煉獄的深淵盡頭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但很快她就察覺到了不對。
這裏的花是赫薇妮亞從未見過的,它們呈現着一種詭異的幽藍色,而發出的芬芳剛嗅到時會覺得很好聞,但時間一長便會覺得甜得有些發膩,再一長便會感覺身體都開始發軟了。
難道是……
赫薇妮亞想到了什麽,而後試着調動了一下魔力。
結果調用出的魔力還沒能完成彙聚,便在陡然間散去,仿佛被什麽東西給吸走了一樣。
果然,這些花也不簡單。
赫薇妮亞更加警惕了,而後她将視線拉遠,看到花海的盡頭有一口井。
一個佝偻的人正坐在井旁,像是要進行祈禱。
該死!這個艾德溫想使用救贖之泉!
赫薇妮亞立刻想要攻擊艾德溫,但剛剛彙聚出的魔力又在頃刻間湮滅。
……沒辦法了,只能使用骨頭的力量強行催生出更多的魔力了。
赫薇妮亞咬了咬牙,正打算搏命,而後便聽到艾德溫淡笑着說道。
“安分點吧,就算想把骨頭還給我,也不需要用這種方式。”
赫薇妮亞怔住了。
她看見艾德溫緩緩的轉過身,那蒼老到幾乎不能看的臉上露出了讓赫薇妮亞無比熟悉的笑容。
“好久不見,妮娅。”白維笑着說道。
赫薇妮亞張了張嘴,剛想要說些什麽,便被一道巨大的轟鳴聲打斷。
地底在震動,氣溫在提升。極速升騰的高溫讓外圍的花都染上了赤色,仿佛随時都有可能燃燒起來。
赫薇妮亞意識到,以賽亞動手了。
……
艾因赫加爾看到熊熊燃燒的隕石從深淵之上墜落。
祂抖動蛇尾,也制造了一顆同等規模的星體,自下而上的朝那顆自上而下的隕石飛去。
轟!
兩顆星體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對撞,整個深淵被火光點亮,破碎的星體化為了無數燃火的流星,如同暴雨般向着艾因赫加爾砸落。
艾因赫加爾并沒有立刻反擊,而是用那只獨眼搜尋,而後找到了以賽亞的位置。
他就飄浮在這些流星的中央,先前也正是他将自己的肉身化為了隕石。
确認了位置後的艾因赫加爾再次擺動蛇尾,那些即将落在祂軀體上的流星仿佛在瞬間失去了引力和慣性,全部停滞在了空中。數秒之後,它們又順着先前墜落的軌跡,宛若倒帶般的退回,向着之前的核心,也就是以賽亞砸去。
轟轟轟!
兩顆破碎的星體合二為一,如同一只巨大的手,将以賽亞緩緩的抓住,而後瞬間發力。
“噗嗤”。
鮮血從石縫中噴灑而出,濺射在了艾因赫加爾的軀體上。
而後下一秒,這些鮮血便發出了“噗嗤噗嗤”的聲音。
艾因赫加爾低下了頭,發現這些鮮血已經化為了一只只詭異的蛆蟲,正在瘋狂地啃食着艾因赫加爾的鱗片。
于是祂解開了星體,發現星體中央并不是已成血沫的以賽亞,而是一只體型不大的深淵獸。
雖然這只深淵獸的肉體也被星體摧毀,但它顯然不是靠肉身吃飯的,那模糊的血肉化為了無數只蛆蟲,在艾因赫加爾解開星體後,紛紛的跳到了祂的身上,連同着先前的蛆蟲一起啃食着艾因赫加爾的鱗片。
艾因赫加爾張開了大嘴,烈焰從嘴中噴出,炙烤着被蛆蟲覆蓋的部位。但這些蛆蟲即便是被此等的烈焰焚身,依舊沒有當場死去或是化為灰燼,而是抽搐着繼續撕咬。
如此的詭異和不死的特性,自然只能是死去的諸神。
艾因赫加爾意識到,在先前深淵獸對祂的攻擊中,以賽亞并沒有拿上全部,而是藏了一部分能夠對祂起效的。
也就是說以賽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那些深淵獸會被艾因赫加爾團滅,并做好了預案。
“看來神之軀也不是萬能的。”以賽亞的聲音緩緩響起。
艾因赫加爾轉過頭,看到站在祂的身後,手中的權杖湧動着強大的魔力。
“至少你的眼睛看不穿我的行動。”以賽亞那印着星空的右眼同時倒映着艾因赫加爾,仿佛這位傳說的半神也無法從他的視野中逃離,“但你的行動,我看得很清楚。”
以賽亞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權杖的頂端迸發出了更強烈的光芒,這光芒迅速的充斥了全部視野,将整個地底深淵都染成了無法直視的白晝。
就連艾因赫加爾也沒有辦法通過這道白晝鎖定以賽亞。
正如以賽亞所說,神軀并不是萬能的。
至少單憑眼睛而言,艾因赫加爾的這只獨眼比不上以賽亞的那只右眼,所以以賽亞才能在祂的眼皮子底下做出用深淵獸替換掉自身的操作,而艾因赫加爾還沒能察覺。
但祂不需要察覺,就像是現在的祂也不需要用眼睛看透這道白晝。
祂再一次支起了身體,仰天張開了巨嘴。
接着一道巨大的漩渦從祂的嘴裏湧現,漩渦生出了強大的吸力,于是這漩渦吸走了深淵獸的遺骸,吸走了那些跗在祂鱗片上的蛆蟲,甚至連以賽亞釋放出的強光,也在這道吸力下變得扭曲模糊。
是的,祂吞噬了光。
眨眼間,深淵再次歸于了黑暗,一如宇宙初始般的模樣。
而且艾因赫加爾所做的并不只是讓光消失這麽簡單,祂吞噬掉的還有另一樣東西——空氣。
祂抽空了整個地底的空氣,所以需要空氣才能燃燒的火焰覆滅了。
那麽同樣需要空氣才能存活的人類,也應當死去。
所以以賽亞死了嗎?
在無盡的黑暗中,艾因赫加爾看到了那唯一的光,那是以賽亞撐開的星體領域。
他的星體領域中,還有光,還有空氣,還有火,就像是蒼茫荒蕪的宇宙中,那唯一一顆擁有生命的星球。
艾因赫加爾就像是喜好荒蕪的宇宙之主,冷冷的看着自己治下那顆叛逆的生機之種。
于是祂再一次調用偉力。
“啪嚓”一聲。
那抹最後的微光随之熄滅,荒蕪吞噬了一切。
宇宙重歸黑暗。
……
“你的計劃就是讓以賽亞殺死那條大蛇,然後進入最終之門嗎?”救贖之泉旁,赫薇妮亞已經站在了正控制着艾德溫身體的白維身旁,“還有,你現在是怎麽回事,艾德溫已經死了嗎?”
“你的問題也太多了。”白維笑着說道,“我以為在天琴生活兩個月能讓你安分一些呢,非要過這種把腦袋別在腰上的生活嗎?”
把腦袋憋在腰上?好奇怪的形容,但莫名的又很貼心。赫薇妮亞這樣想着。
“我只是不想欠你。”赫薇妮亞說道。
“你并不欠我什麽。”白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已經拿到了我想要的東西,但你非要這樣覺得也不是不行,白來的恩情不要白不要嘛。”
眼見白維還是和以前一樣,赫薇妮亞原本有些緊張的情緒頓時放松了不少。
“艾德溫是你引誘到這裏來的嗎?”赫薇妮亞又問道。
“怎麽能說是引誘呢?”白維說道,“說得我好像是邪神一樣,應該說是引導。嗯,雖然這一路上的意外不少,但總的來說還是達到了我的目的。”
“這就是你的目的?”
赫薇妮亞看向了面前的深井,在她的視角正好能看到井中的水,也就是戴安娜所說的救贖之泉。
乍一看泉水并沒有任何的問題,和普通的泉水一樣清澈透明。
但是在這個地方,沒有任何的問題就已經是它最大的問題了。
赫薇妮亞想了想後,問道:“你是想來推掉這口井嗎?”
“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這口井可以呼喚諸神。”赫薇妮亞也不确定白維是否知道這口井的作用,便告訴了他。
“這是戴安娜告訴你的吧?”
“是的。”
“那是她騙你的。”
赫薇妮亞的瞳孔微微一凝:“騙我的?”
“是的,對這口井祈禱并沒有任何作用。”白維笑着說道,“相反,當你想要破壞它的時候,它就會喚來諸神。”
赫薇妮亞張了張嘴,而後很快的意識到這是戴安娜玩的一個小心機。
果然,神不會帶來救贖,只會帶來懲戒。
“願意回頭的人不可能走到這裏才開始祈禱。”白維笑着說道,“只要那些想要得到一切,又想要掩蓋一切的人才會推倒它。怎麽說呢,做賊心虛?”
“你是說你嗎?”
“我當然不算。”白維擺了擺手,“我拿回自己的屍體,怎麽能算賊呢?”
“那你來這裏是做什麽?”赫薇妮亞問道,“确保我不會推倒這口井嗎?”
“不,我是來推倒這口井的。”
赫薇妮亞第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以為白維說的就是來阻止自己推倒這口井的,直到看見白維那笑眯眯的表情,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在說什麽,驚愕道:“你要引來諸神?”
“是啊。”白維笑着說道,“我也該告訴祂們,我回來了。”
第七十八章剎那永恒
“你要獵殺諸神了?”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真的從白維的嘴裏聽到這樣的話時,赫薇妮亞還是不免的感到震撼。
獵殺神明,這種話放在他人嘴裏只會被當成呓語,但由白維說出來,卻像是在陳述一項事實。
“你的思維能力未免也太過于躍進了。”白維揉了揉鼻梁,“我什麽時候說我要開始獵殺諸神了?我只是說要讓祂們知道我已經回來了而已。”
“可那不就相當于是在宣戰了嗎?”赫薇妮亞問道。
“理論上确實如此。”
“只是理論?那實際上呢?”
“實際上便是……有些事情我也還沒有完全搞明白。”白維說道,“比如諸神們此時的狀态,你不覺得祂們的反應太過于遲緩了嗎?明明連深淵監牢都已經被摧毀了,以賽亞更是已經逼到了最終之門前,而祂們的應對措施除了艾因赫加爾,就是這一口莫名其妙的井。”
白維一邊說着,一邊拍了拍井壁。
而他的話也讓赫薇妮亞的眉頭一點點的皺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諸神還有其他的布置?”
“肯定是有的。”白維聳了聳艾德溫的肩膀,“但我暫時還不知道是什麽。”
畢竟這地方他也是第一次來,不過他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想,但是想要驗證,還是要等外面的戰鬥分出勝負。
只有跨過了艾因赫加爾,才能知道諸神在此地的布置到底是什麽。
“你覺得以賽亞能夠戰勝艾因赫加爾嗎?”赫薇妮亞問道。
白維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赫薇妮亞猶豫了一會,還是說道,“但我覺得很難,以賽亞确實很強大了,但艾因赫加爾給我的感覺更是深不可測。”
“是啊,确實很難。”白維點了點頭,“而且以賽亞會的法術,艾因赫加爾都會,甚至要比以賽亞更為熟練,完全可以看作是更強大的以賽亞。”
見白維也這樣說,赫薇妮亞不禁問道:“那你是打算自己上嗎,在以賽亞倒下之後?”
“不,他不會把身體給我的。”白維搖了搖頭,“他是個極度驕傲的人,如果不是他自己拿到的東西,自己取得的勝利,他寧願不要。”
赫薇妮亞眉頭微皺:“那你還能用誰的身體,我的嗎?”
白維笑着說道:“你都已經這個樣子了,還怎麽用啊?”
“那你……”
“不需要用任何人的身體。”白維打斷了赫薇妮亞的話,“也不需要由我去對付艾因赫加爾。”
赫薇妮亞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那你想讓誰去解決艾因赫加爾?”
“以賽亞啊。”
看着滿臉不解的赫薇妮亞,白維笑着搖了搖頭。
“放心好了,他不會輸的。”
……
艾因赫加爾屹立在黑暗之中,靜靜的注視着那最後一絲火源熄滅的方向。
那裏什麽都沒有,只是一片荒蕪。
那麽一切結束了嗎?那個妄圖挑戰神的狂妄之輩已經死了嗎?
艾因赫加爾确實感受不到以賽亞的存在了,但祂仍然不覺得以賽亞就這樣死了。
果然,不久之後艾因赫加爾便聽到了一聲輕響。
祂轉過蛇頭,看到另一側的荒蕪中又出現了一點小小的火光。
它是那樣的弱小,那樣的不起眼,以至于艾因赫加爾都不需要專程去對付,它便因為氧氣不足而“噗”的一聲破滅了,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它确确實實是出現了,在這片連空氣都沒有的荒蕪中,它出現了,又消失了。
而這只是個開端。
數秒鐘後,離那團火光不遠的地方也刷的一聲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它出現的要比先前那團火苗更快,消失的也更快,只是一個眨眼間便熄滅了,仿佛它的出現只是個幻覺。
但艾因赫加爾知道,祂不可能有幻覺。
而且很快第三簇火苗也出現了,在更遠一些地方,雖然仍舊迅速的消失了,但明顯的要比前面兩簇存在的時間久一些,都能看到灼燒過的痕跡。
接着是第四簇,第五簇……
短短的數分鐘內,上百簇火苗出現了,它們大都只存在了幾秒鐘便迅速的熄滅,但很快就有新的火焰燃起。
一簇接着一簇,在極短的時間內便以燎原之勢将眼前的荒蕪撕碎。
頃刻間,艾因赫加爾的面前便已是漫天的火光。
“在我剛成為術士的時候,我的老師就告訴過我,星遺術士的實力取決于對星空的理解。”以賽亞從火光下緩步走出,擡起頭與艾因赫加爾對視着,“所以在你眼中,星空是什麽樣子的,荒蕪嗎?那麽就讓你看看我眼中的星海吧。”
說罷,以賽亞揮動着手中的權杖。
剎那間,漫天的火焰褪去,但光芒并沒有消失,因為它們全都轉為了繁星。
以賽亞屹立在繁星之下,像是創造了一切的人。
而這絕對不該是一個凡人該有的氣勢。
“這樣的星空才讓人向往啊。”以賽亞輕聲道,“不是嗎?”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以賽亞體內的魔力在陡然間暴增,那增幅讓艾因赫加爾都感知的清清楚楚,祂立刻将目光投向了以賽亞右手的拇指。
作為從遠古時代幸存下來的半神,艾因赫加爾當然知道那根手指的規則——【擾動】。
所以以賽亞是用【擾動】強化了自身?
不,不是。
艾因赫加爾很清楚【擾動】不可能将以賽亞強化到這種地步。
難道是……
艾因赫加爾想到了什麽,再次看向了那漫天的星辰,只見那每一顆星星都要比以往的更加閃亮,即便在艾因赫加爾創造的宇宙中也依然能夠熠熠生輝。
果然,【擾動】強化的目标不是以賽亞本人,而是這些繁星!
一根手指強化了萬千的星辰,而萬千的星辰又将力量反哺給了以賽亞!
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這樣的操作極大的出乎了艾因赫加爾的意料,在與以賽亞的戰鬥中艾因赫加爾一直都在防備着以賽亞的右眼與無名指,卻沒有将那根拇指放在心上。畢竟凡人再強化自身也不可能勝過神明。
可以賽亞卻使用了這種方式。
同為星辰之力的使用者,艾因赫加爾太清楚這股力量到底有多麽的龐大了。
而至此,艾因赫加爾終于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危險。
祂不能就這樣看下去了。
艾因赫加爾再一次支起了身體,但這一次和之前不同,祂支起的身體迅速膨脹,就像是被人用刀從側面切開了一樣。
接着祂的身體完全展開,化為了一張巨大的黑色帷幕,那萬千的蛇鱗吸收着以賽亞的星光,卻折射出了完全不同的光芒,像是黑色的焰。
但這還沒有結束,祂的身體仍在繼續擴大,膨脹,最終覆蓋了整個深淵,仿佛要将整個祂塑造出來的宇宙,以及以賽亞升騰起的點點星光一同吞噬!
“這才是你的真正姿态嗎?”以賽亞看着那道仿佛能夠将一切都籠罩的巨網,輕輕的說道,“不愧為行星吞噬者,不愧為半神啊。”
以賽亞已經快要做到極限了。
用【擾動】加持自己的最終法術“群星”,又用“群星”來反哺自己,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能接近神明的方式。
但是……
以賽亞擡起了頭。
即便是被【擾動】不斷加持的漫天繁星,在那仿佛能夠将整個宇宙都吞噬殆盡的巨網前,仍舊是那樣的渺小。
就好像是凡人的一切努力,也逃不過神明的手心。
“當然,即便如此我也會拼盡全力。”
以賽亞揮動着手中的權杖,那漫天的星辰迸發出了更為璀璨的光芒,散發的熱量像是要點燃宇宙。
而後它們沖向了艾因赫加爾,艾因赫加爾也在此刻覆蓋了下來。
轟轟轟。
深淵在顫抖。
璀璨的群星如同暴雨般擊打在艾因赫加爾撐開的身體上,那不受凡人影響的神之軀體在這樣的力量下也無法再保持從容。
在視野所及的地方,這樣的自殺式撞擊在不斷的發生着,整個宇宙都成為了戰場。而宛如宇宙化身的艾因赫加爾也被染成了赤色,又在極具的高溫中開始了變形、融化。
艾因赫加爾發出了哀鳴。
在這樣的攻擊下,即便是祂也無法輕易的承受。
于是祂受了傷,千年來的第一次。
但即便如此,艾因赫加爾的鱗片還是能夠将這些星辰吞噬。
它們燃燒,它們點亮,它們消失。
就像是火焰落在了深海,像是候鳥落在網上。
即便火焰将深海染成了赤色,即便候鳥将網撕咬得滿是痕跡,但都逃不掉熄滅,被捕的結局。
于是在最璀璨,最炫目的撞擊後,火焰開始漸熄,星體開始墜落,艾因赫加爾化作的網也在一點點的收攏。
結局已經注定。
以賽亞平靜的看着最後一粒星星被艾因赫加爾吞沒,看着璀璨絢爛的宇宙再次歸于荒蕪與沉寂,而後“噗”的一聲跪倒在地,身體也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但這并不是因為恐懼和絕望,而是維薩斯規則的反噬。
“呼呼呼”。
艾因赫加爾已恢複了巨蛇的姿态,但與先前那巍峨的半神姿态不同,此刻的祂也異常狼狽。
全身上下三分之二的鱗片都被融化,黑色的血液不斷流淌,那猩紅色的獨眼此刻也異常的黯淡,像是随時都有可能熄滅。
要知道上一次祂這般狼狽,還是在千年前的神戰中,而那時祂的對手是真神,但是現在……
艾因赫加爾用獨眼注視着以賽亞。
祂沒有想到一個凡人竟然能夠做到這種地步,祂從未見過這樣的凡人……不,也不是沒有見過。
上一個,就在祂身後的門裏。
艾因赫加爾不得不承認,這已經是千年來最接近維薩斯的人了。只是,現在的世界已經不可能再出現維薩斯了。
就像是他拼盡全力,就終究不可能掙脫那張網一樣。
該結束這一切了,雖說艾因赫加爾知道以賽亞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哪怕祂什麽都不做,這家夥都活不了幾天了,畢竟四份屍塊已經快要将他的靈魂燃燒殆盡了。
但艾因赫加爾仍舊要親自完成最後一步,因為膽敢挑戰神的人,必須要得到最殘酷的結局。
祂會粉碎以賽亞的身體,撕裂他的靈魂,讓後世的人類永遠都知道膽敢忤逆神明的人将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于是艾因赫加爾再次直起了身體,準備執行最後一步。
而後,祂就聽到了一聲幽然的嘆息。
“我終于……要看到了啊。”
……
“分出勝負了。”白維突然說道。
赫薇妮亞一驚:“誰贏了?”
“以賽亞。”白維輕輕的說道,“當然是他。”
……
要看到了,這是什麽意思?
艾因赫加爾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到跪倒在地的以賽亞擡起了頭。
短短數秒鐘,以賽亞的身體已經完全萎縮,皮肉緊緊的貼在骨頭上,七竅也都在往外滲血,整個人像是已死的枯骨,沒有一絲的生機。
除了他的右眼,與那完全枯萎的身體不同,此刻以賽亞的右眼正迸發着最為璀璨的光輝,仿佛全部的生機都集中于此。
強烈的不安湧上了艾因赫加爾的心頭。
他還要乾什麽?!
以賽亞沒有辦法回答艾因赫加爾,但星辰回答了祂。
剎那間,無盡的光輝撕裂了黑暗,灼熱的火焰驅散了寒冷!
艾因赫加爾猛地擡起了頭,看到自己的頭頂,是漫天的星火。
這正是剛才被祂吞噬掉的星海。
那片本該被荒蕪所吞沒的璀璨星海,再一次出現在了祂的面前。
艾因赫加爾呆了。
這是……【永恒】。
他用【永恒】複現了整片星海。
以賽亞也在注視着頭頂這片由自己複現的永恒星海,枯萎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不被諸神遮蔽的星海,竟然是這個樣子的。”他輕輕的說道,“真是……美麗啊。”
在最為璀璨的星火下,以賽亞擡起了顫抖的手,輕輕的撫摸着右眼。
“謝謝你,老夥計,到了最後也是你在我的身邊。”
他喃喃自語着,右眼也流下了渾濁的眼淚。
“我此生再無遺憾了。”
他這樣說着。
然後群星墜落,在極致的光輝中,半神艾因赫加爾,
化為了灰燼。
第七十九章維薩斯回來了!(本卷完)
結束了。
終于……結束了。
黑暗中,以賽亞的身體搖搖欲墜,視線也愈發的模糊。
不,還沒有結束。
以賽亞強撐着睜開了眼睛。
還差……最後一步。
本該油盡燈枯的他又不知道從哪裏擠出了最後一絲力氣,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那沉重且急促的喘息聲像是随時可能報廢的機器。
以賽亞站直身體,看向了前方。
艾因赫加爾已經不在,那半神之軀還是在他的永恒中湮滅,就只剩下了一團餘燼。
至此,以賽亞已經完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成就——弑神。
不……也不是前所未有。
以賽亞擡起了頭,視線越過了艾因赫加爾的餘燼,看向了他此行的最終目标,那扇始終屹立着的最終之門。
但最終之門也無法再繼續屹立下去了,因為它的力量來自于艾因赫加爾,而艾因赫加爾已經死了。所以這扇千年的古門也只能不可避免的像是被風吹動的沙堡一樣逐漸走向了崩毀。
也像是此刻的以賽亞。
以賽亞從艾因赫加爾的餘燼上踏過,來到了最終之門前,緩緩的擡起了手。
他的大多數手指都已經枯萎,連伸直都無法做到,就只有那不屬于他的三根手指還和之前一樣,沒有半點變化。
“我不是永恒的,神也不是。”以賽亞看着那三根手指,輕輕的說道,“只有你才是嗎?”
“既然如此,就請讓我親眼見證吧。”
他将手放在了最終之門上。
“轟轟轟”!
以賽亞的手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最終之門在巨大的轟鳴聲中開始加速崩毀。
就如以賽亞所說,那扇屹立了千年的諸神造物,終究不是永恒的。無數道裂痕以以賽亞的手掌為起點,頃刻間蔓延到了整扇門上,最終徹底坍塌,與艾因赫加爾一同化為了灰燼。
最後的阻擋就此灰飛煙滅。
以賽亞終于看到了那具被天地束縛的殘軀。
“終于見到你了啊。”以賽亞輕聲道,“維薩斯先生。”
殘軀沒有回應,只有祂身上那數不清的封印繩索與咒言束帶,在無風的情況下微微晃動着,像是在歡迎着以賽亞的到來。
黑暗之中還時不時的響起詭異的咀嚼聲,顯然是有什麽東西在深處注視着以賽亞。
但以賽亞沒有理會,他的目光只在那具殘軀上。
現在,就只差最後一個疑惑沒有解開了。
他擡起了腳,向着殘軀走去。
千年來未曾有人踏足的領域終于迎來了新的客人,無數沉眠中的存在被喚醒,數不清的目光從黑暗中投來,死死的盯着以賽亞。
但它們都沒有現身,因為以賽亞的身上有着艾因赫加爾的氣味,而它們也都明白這意味着什麽——新的弑神者出現了。
可以賽亞并沒有這個覺悟,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按理來說殺死艾因赫加爾後他就應該要死了的,強撐到現在只不過是為了那個最後的答案。
終于,他來到了殘軀的面前。
就只剩最後幾道臺階了。
他艱難的擡起腳,踩在了臺階之上。
而後,他的身後便響起了沉重的腳步和鎖鏈拖拽的聲音。
“以賽亞……”熟悉的聲音響起,“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以賽亞輕嘆了口氣。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呢。”以賽亞緩緩的轉過了身,“典獄長大人。”
是的,來者正是典獄長。
此刻的典獄長渾身上下都是血污,小半邊身體也已經不在了,那些保護着靈魂的封印鎖鏈也大都折斷,只剩下了幾根最為粗壯的還挂在他的身上。
“看來您也遭遇了一些事情。”以賽亞說道。
典獄長張開了嘴巴,喉嚨裏發出了沙啞含糊的聲音:“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果然是你……”
他像是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管以賽亞說什麽,都只會重複“果然是你”這句話。
“已經瘋掉了嗎?”以賽亞輕聲道,“雖然不知道你到底遭遇了什麽,但請您等一下,我還差最後一件事情。”
說着,以賽亞便再次轉過身,又踏上了一級臺階。
當然他也做好了典獄長會沖上來魚死網破的準備。
如果是全盛狀态下的典獄長,此刻的以賽亞定然不是對手,但現在的典獄長顯然已經瘋掉了,那麽……
“那裏沒有你想要的東西。”典獄長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的孩子。”
以賽亞的身體頓住了。
他看着已經近在咫尺的殘軀,卻沒有更進一步,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
“原來這一切,都是您的安排嗎?”他又一次轉過身來,看向了典獄長,“主……或者說,星遺?”
典獄長仍舊站在先前的位置,但已沒有了先前的癫狂和暴戾,他只是平靜的注視着以賽亞,但那猩紅色的瞳孔卻已退化成了星辰的灰白。
而在他的身後,艾因赫加爾的餘燼正在迅速的化為星河,源源不斷的湧入他的身體。
那破碎的亵渎之軀被撐開,一道更為聖潔和純粹的靈體像是煥發新生般的從中湧出。
一雙龐大的星海之翼驅散了黑暗,點亮了整個深淵,而祂屹立在天際之上。
祂,名為星遺。
“那裏沒有你想要的東西。”星遺之神緩緩的開口,那空靈的聲音帶着力量,讓以賽亞的身體不受控的想要俯首。
但他忍住了,在維薩斯的殘軀下,以賽亞強撐着身軀,沒有向他曾經的主行禮,而是努力的與其對視着。
“什麽叫沒有我想要的東西?”以賽亞問道。
星空之下,星遺之神并沒有在意以賽亞對自己的“大不敬”,而是将目光移向了維薩斯的殘軀:“不管你想要得到什麽,那具殘骸都無法幫到你。”
“為什麽?”
“因為他并不具備任何力量。”星遺之神平靜的說道,“就只是一具不滅的殘軀。”
以賽亞的瞳孔微微一凝。
不具備任何力量?這怎麽可能。
星遺之神的這句話甚至要比星遺之神本身更要讓以賽亞感到震驚。
他艱難的開口:“這是一場騙局?”
星遺之神沒有回答,但顯然是默認了。
而以賽亞也并不會覺得星遺之神是在欺騙自己,因為星遺之神完全沒有掩飾自己的力量,祂的那一對星海之翼所湧動着的魔力,要遠遠超過半神艾因赫加爾。哪怕此刻的以賽亞沒有受任何的傷,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戰勝這位真正的神明,更別提現在的他。
所以這個時候的星遺之神完全沒有必要欺騙他。
“為什麽?”以賽亞輕聲問道,“如果這具殘骸沒有力量,那麽你們為什麽要大費周章的創建契約之地?”
“為了樹一個目标。”
“什麽目标?”
“給你們的目标。”
“我不明白。”
星遺之神并沒有立刻回答以賽亞,而是看着他的眼睛,而後緩緩開口:“以賽亞,我一直在關注着你。”
“一直?”
“是的,在很早的時候,在你還沒有這麽強大的時候。”星遺之神悠悠的說道,“當你仰望着星空的時候,我也在注視着你。”
“為什麽?”以賽亞的身體有些支撐不住了,但他仍用那根快要折斷的權杖強撐着身體,不讓自己倒下,“是只有我,還是你所有的信徒?”
“當然不止是你,但也不可能是所有的信徒。”星遺之神說道,“千年來總是有那麽幾個,如你這樣的‘特殊者’。”
“我不明白我特殊在哪裏。”
“不,你明白的。”星遺之神說道,“回想一下吧,當你第一次仰望星空,第一次看到繁星時,是什麽樣的想法?”
第一次仰望星空時……
不需要太過努力的回想,以賽亞便能很輕易的回答上來,因為直至今日他也是這麽想的。
“星空真美啊。”他輕聲道,“壯麗、絢爛、神秘,引人向往。”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以賽亞便已知道那個答案是什麽了。
“你向往的是星海,而不是我。”星遺之神說道,“或者說你眼中的星海,并沒有我的位置。但我麾下的教徒,絕大多數在第一次仰望星空時,所想的都是——只有最偉大的主才能創造這樣的星海,而你過于叛逆了,而叛逆又是個極為危險的要素。”
“因為叛逆的盡頭是維薩斯?”
“你真的很有智慧。”星遺之神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以賽亞卻能感覺出祂在微笑,“就像是你仰望星空時那樣,你總是能看到,能想到常人所看不到、想不到的事情,而這也是叛逆者的要素,也是成為維薩斯的必要條件。”
“維薩斯到底是什麽人?”
“一個衍化到極致的凡人。”星遺之神回答,“時至今日,我們仍然無法确鑿的說出他到底因何而成了維薩斯,我們所掌握的就只有幾個模糊的節點,其中一個正是叛逆。叛逆者難以受到我們的思維擾動影響,總是會下意識的追尋所謂的真理,就像你即便已經成為了我的第一信徒,但仍舊認為是星空創造了我,而非我創造了星空。”
“但事實就是如此。”
“沒錯。”星遺之神微微颔首,“但你們不該掌握這樣的事實。”
“所有人都在說,星遺是全世界最執着于追尋真理的人,因為我們看的不是腳下的大地,而是頭頂的星空。”以賽亞說道,“但你現在卻在說,我們不該這樣做。”
“是這樣的,但你們追尋的,應當是我給你們畫出的星空。”星遺之神淡漠的說道,“而不應該是真實的。”
以賽亞的手一點點的攥緊了,他冷冷的看着自己這位曾經的主,昔日的信仰在此刻徹底破碎。
沉默了半晌後,他才問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已經擁有能夠與我對話的資格了。”星遺之神說道,“你可以看做這是我對你的賞賜。”
“即便我這個叛逆者已經毀掉了你們最寶貴的深淵監牢?”
“你說這個?”星遺之神低下頭,看着身下的荒蕪,搖了搖頭,“我已經和你說過了,你身後的殘軀沒有意義,那麽整個監牢也沒有意義。”
“我還是不明白。”以賽亞說道,“如果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叛逆者,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
“因為太多了。”星遺之神說道,“這個世界上有可能成為叛逆者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即便是我們也不可能監視到全部的人。只有你這樣格外傑出的,才會進入我的視野。”
“那你們為什麽不把全部的人類都殺光?”
“因為千年前我們試過一次。”星遺之神平靜的說道,“然後維薩斯就出現了,如果不是害怕出現下一個維薩斯,在神戰結束後,你們這個族群就不存在了。”
以賽亞下意識的擡起了頭,看向了頭頂的那具殘軀,沉默了。
半晌後,以賽亞才收回目光,再次開口:“也就是說,諸神,乃至八大教會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防止世界出現下一個維薩斯?”
“是的。”星遺之神說道,“八大教會,乃至契約之地都是因此而存在的,現在可以回到剛才的問題了,這裏就是我們給你們這些叛逆者專程設下的目标。”
“我還是不明白。”
“還記得我剛才說的成為維薩斯的先決條件嗎?”
“沒有信仰?”
“這是籠統的說法,準确的說,是不被我們的思維擾動,不依賴我們的力量。也就是說,想在實力上超越我們,就先要在思維上超越。”星遺之神說道,“而這點,在維薩斯的身上同樣适用。”
以賽亞的瞳孔一點點的瞪大了:“你的意思是……”
“當你依賴維薩斯力量的那一刻起,你便也無法成為維薩斯了。”
以賽亞整個人都僵住了,他下意識的摸向了右眼,那陪伴了自己數十年的右眼。
“看來你已經想到了。”星遺之神微笑道,“那只眼睛是我給你的,從你依賴那只眼睛的力量開始,你就再也不可能擁有超越我們的力量了,用的越深,就越不可能。”
以賽亞的身體開始了顫抖。
先前他一直強撐着沒有在星遺之神面前倒下,但現在終于撐不住了。
“咔嚓”一聲。
他的權杖也應聲折斷,讓他“轟”的一聲摔倒在了階梯上。
以賽亞努力的想要爬起來,但無論如何掙紮都沒有作用,反而顯得狼狽不堪,仿佛支撐着他的最後一口氣,在星遺之神的那句話裏灰飛煙滅了。
而星遺之神,則是微笑着欣賞着這一切。
神不愛世人,從一開始就不愛。
千年前不愛,千年後自然也是如此。
“面對不同的人類,我們有着不同的處理方式。”星遺之神愉悅的說道,“那種最普通的,最愚蠢的人。我們就給他們塑造扭曲的信仰,讓他們相信我們就是真理。而面對你們這樣的聰明人,叛逆者,我們沒法永遠的控制你們,也不好将你們逼迫到極致。所以我們就給你們立一個靶子——維薩斯,你們不往我們這裏靠攏,那就往維薩斯那靠攏,但結局都是一樣的。不管選擇了哪一方,你們就都失去了超越我們的可能。”
“這也是為什麽千年來我們始終不将所有的維薩斯屍塊收回,我們需要讓它散落在人間,需要你們這些叛逆者去尋找,去互相厮殺,去自我消耗,如此一來,你們到死都不會對我們産生怨恨。”
“你們所有人,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落在了我們給你們編制的巨網中。區別只是在于,有的人在網中不自知而安然等死,而有的人,就像你這樣,自以為掌控了一切,卻一通無用的掙紮後再死去。”
“更準确的來說,我們在對所有的人類進行思維和認知上的閹割,讓你們不具備成為維薩斯的可能。而你們這樣的叛逆者會拒絕我們的閹割,所以我們會引導着你們去選擇維薩斯,而當你們選擇了維薩斯的那一刻,你們就已經自我閹割了。”
“這便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以賽亞的顫抖停止了。
他絕望的癱倒在地上,那只他最看重的眼睛裏,滿是死寂般的灰白。
而這一幕讓星遺之神更加滿意了。
“我啊,是真的讨厭人類。”祂輕笑着說道,“你們就像是蟲子,鋪天蓋地的讓人惡心。想要把你們滅絕,又會出現維薩斯那樣的怪物……是啊,那樣的怪物。”
星遺之神的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但很快祂又再次輕松了起來。
“今天是我千年來最高興的一次了。因為從未有叛逆者走到你這一步,我們立的靶子直到今天才終于被人擊中了。你知道當我感知到艾因赫加爾死掉的時候有多開心嗎?真的……太有意思了。”星遺之神微笑着說道,“為了獎賞你,我會讓你成為下一個艾因赫加爾。作為叛逆者的頂點,你來幫我誅殺下一個叛逆者,讓這一輪回繼續下去……沒有比這更有意思的事情了,不是嗎?”
說罷,星遺之神擡起了手,先前從典獄長身上扯斷的鎖鏈像是爬蟲般的朝以賽亞爬去。
以賽亞則沒有任何的反應。
他癱倒在地,呆呆的望着頭頂的殘軀。
騙局,都是騙局。
就像是星遺之神所說的那樣,他從一開始就是蛛網上的蟲子,無論如何掙紮都逃不掉這只網。
人類,果然無法反抗諸神。
他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既然如此,就結束吧。
以賽亞的意識一點點的模糊了起來。
但也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一棵腐朽的,卻已經長出了新芽的樹。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差點忘了,他差點忘了!
以賽亞掙紮着坐了起來,再次看向了星遺之主:“你……是手眼嗎?”
在發問的時候,以賽亞一直死死的盯着對方,似乎生怕聽到他不想聽到的那個答案。
而星遺之主的回答則是。
“手眼,那是誰?”
那略微的疑惑口吻仿佛一陣強心劑,給了本該腐朽的以賽亞最後一絲力量。
他猛地爬了起來,向着最後一級臺階攀去。
這一幕落在了星遺之神的眼中,讓祂略感不解。
但祂什麽并沒有阻止,因為祂清楚那具殘骸沒有任何的作用。
維薩斯已經死了,除了冥途之主,沒有人認為他還能回來。
所以星遺之神更樂于看以賽亞最後的無用掙紮,因為凡人就應該是這樣。
“刷刷刷”。
雖然星遺之神并沒有再阻止以賽亞,可祂先前操控的那幾節鎖鏈卻已經攀上了以賽亞的雙腿,并迅速的蔓延了上去。
“咔嚓咔嚓”。
被鎖鏈波及的部位,骨骼應聲斷裂。
就差一點了。
就差一點了。
以賽亞攀上了最後一級臺階,向着那具近在咫尺的殘軀伸出了手。而與此同時,鎖鏈也已經攀上了他的上半身,狠狠的絞殺着他的胸膛。
就差……最後一點了。
“咔嚓”。
以賽亞的心髒被鎖鏈攪碎,鎖鏈将他整個人都包裹住,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就像是先前的典獄長。
只是在最後的關頭,以賽亞的那只手,也終于與殘軀的手握在了一起。
像是一場沉默的接力。一方是将死之人,另一方是已死之人。
這場接力注定不會有任何用處,至少在星遺之神的眼中是這樣的。
祂緩緩的落下,落在了以賽亞的身邊,看着這千年來最強大的叛逆者,如今終于徹底的死去。
“還真是有夠鬧騰的。”祂輕笑着說道,“也不知道你這樣的守門人,需要多久才會被下一個叛逆者擊敗……希望不要太久吧,畢竟一直等着可是很無聊的。”
說罷,祂向以賽亞伸出了手。
咔啦咔啦。
鎖鏈應聲褪去,将以賽亞那幾乎被絞爛的臉露了出來。
星遺之神将手伸向了以賽亞的眼窩。
祂要把那只眼睛取出來,然後交給下一個“以賽亞”了。
只是,當祂把以賽亞的眼眶撐開時,卻發現裏面……沒有眼睛。
星遺之神愣住了。
祂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啪嗒”一聲,祂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亡者當享受安寧。”一道低沉的聲音在星遺之神的耳邊緩緩響起,“他已經累了,不是嗎?”
星遺之神緩緩的擡起頭,終于對上了那雙噩夢般的眼睛。
“接下來該輪到你和我了。”白維輕笑着說道。
……
星遺教派。
靜坐在星遺之神塑像下的星遺教皇卡洛斯緊皺着眉頭,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他已經收到了契約之地傳來的短訊,知道了以賽亞做的事情。
可是怎麽可能呢?以賽亞他怎麽會獨吞三份屍塊呢?
卡洛斯覺得這是無端的指控,但他卻不知道該如何為以賽亞洗清罪名。
所以他來到了主的塑像前,想要得到主的神谕。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從剛才開始他就有着強烈的心悸感,甚至要比剛收到契約之地消息時更為不安。
還是問下主吧。
卡洛斯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向主祈禱,卻突然發現主的塑像有些不對勁。
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而後他看到塑像開口了,用最為極端的恐慌高喊。
“維薩斯回來了!”
“維薩斯回來了!”
“維薩斯回來了!”
喊完之後,“啪”的一聲。
神像四分五裂。
卷末總結
沒啥總結的了~想說的很多話在請假條裏都說過了,籠統的說一下這一卷大部分我都是滿意的,不滿意的地方在于前期萊爾的處理和最後期白維的登場沒怎麽達到預先的效果,還有一直以來的戰鬥描寫。但這也屬于筆力上的缺陷,只能慢慢提升了(看有讀者指出上一卷結尾有個鑰匙的設定,這個确實是我忘記了,就直接開門了,謝罪謝罪)。
還有最後一卷,想來想去還是決定以一個完整的故事來收尾,大概十多萬字的樣子。
今天不請假,正常更新。
第一章降臨的萊茵之神
第四十九任教皇蘭戈站在宮殿的陽臺上,俯瞰着燈火通明的萊茵城。
萊茵城是這個世界上最恢弘的城市,一如萊茵神教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教會一樣。
而他蘭戈,又是這個教會、這座城市的掌舵人,說一句“神之下,千萬人之上”不足為過。
“真想永遠這樣下去啊。”蘭戈輕聲感慨着。
人若是能夠永生,那該有多好?如果可以的話,蘭戈真的想一直站在這個位置,一直看着這樣的風景。
但很可惜,哪怕已經貴為教皇,哪怕已經擁有了無數延長壽命的手段,但也不可能擁有真正的永生。
這個世界上能夠永恒不滅的,就只有神明,以及……
蘭戈輕輕摩擦着右手小指上的一枚戒指。
這是一枚與蘭戈全身上下的華麗裝飾格格不入的樸素戒指,通體呈灰白之色,尖端是一塊琥珀型的裝飾。就造型而言,都不能說是樸素了,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廉價和劣質,不管怎麽看都配不上蘭戈的身份。
但它偏偏是蘭戈的所有飾品中最珍貴的存在。
因為它也是由維薩斯的屍塊制作而來的,在那看似廉價的琥珀中,鑲嵌着的是維薩斯的一塊無名小骨。
這塊小骨并沒有承載任何的規則,但卻有着一項同樣珍貴的力量——“生機”。
它能極大的延長佩戴者壽命,并且使佩戴者此生都不會染上傷病,可以一直保持着健康到去世的那一刻。
這也就是為什麽萊茵神教已經建立了千年,卻只有四十九任教皇的原因。正是這枚生機戒指讓每一位教皇都能擁有着遠超常人的壽命,這一點是其他教會完全不能比拟的。
雖然單從力量上來看,這點生機完全比不上那些擁有規則的屍塊,比如科裏的左眼,洛奇的拇指。但對于這個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而言,一副健康而長壽的身體就足以超越一切了。
只可惜,它依舊不能永生。
蘭戈再次輕嘆了一聲,語氣中滿滿的都是遺憾。
即便有這枚戒指的加持,他的壽命也快要走到頭了,現在的他不得不考慮接班人的問題,這也是讓他煩心的點。
因為最合适的接班人,北之主教菲格已經不在了,次一點的西之主教科裏更是最早死的,以至于現在輪班下來,最有資格的人竟然是洛奇。
說實在的,蘭戈是真的不想把這個位置傳給洛奇,因為洛奇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是不合格的,他能當上主教也純粹是因為與自己有着知根知底的關系,算是半個心腹。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蘭戈對洛奇的了解才要比常人更為深刻,他清楚的知道洛奇除了屁股比較突出外,全身上下就沒有任何突出的點了。
可惜他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再去培養一個合适的接班人了。
若是放在太平時段,讓洛奇接任也就接了,只不過是個沒什麽能力的教皇而已,縱觀萊茵的歷史,這樣的教皇也不在少數。但偏偏現在不是太平的時段,這短短的一年裏,萊茵連着折損了兩任主教,甚至北之教堂的主力騎士團都已經不在了,整個北方一片混亂。
可以說,現在的萊茵是千年來最為虛弱的時候。
如果不是其他的教會更慘,那萊茵很有可能已經将第一教會的寶座拱手相讓了。
嗯……還好其他的教會更慘。
但話又說回來了,要是在這種時候将教皇之位交給洛奇,以洛奇的離譜和無能,千年後的史官很有可能把這段時間萊茵一系列的衰弱算在他的頭上。
從這點來看,将位置傳給洛奇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後輩越是無能,就越能凸顯前輩的睿智。
反正有萊茵之神在,萊茵再怎麽樣都不可能毀滅。
蘭戈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也就在這時,他的身後響起了兩道清脆的男聲:“冕下,請就寝。”
蘭戈這才轉過身,看着規規矩矩的站在他身後的兩名清秀小神官。
是啊,也該是休息的時候了。
蘭戈微微颔首,兩名小神官便攙扶着他回到了房間,接着規規矩矩的替他脫衣,将他扶上了床,最後又一人抱着一條腿置于懷中,與他對立着躺下。
這也是蘭戈最放松的時候。
即便有着生機戒指的加持,他的身體也早已不足以像年輕時那樣策馬奔騰了,就只能使用這種方式來享受人生了。
在小神官那溫暖的懷中,蘭戈的困意逐漸湧起,思維也在迅速發散着。
死後他就要去見主了。
在主的神國,他還能有這樣的生活嗎?
還是說,他該去服侍主?但主會看上自己這具蒼老的身體嗎?
不,如果是主的話,一定會将自己變回年輕時的模樣吧。
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主。
真是期待啊……
蘭戈的意識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而也就在這時,一道凄厲的尖嘯打破了萊茵城的祥和,也将差一點就睡着的蘭戈驚醒。
怎麽回事?
他第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以為自己是在夢中,而他的那兩名陪睡小神官也是滿臉的茫然。
直到蘭戈的貼身騎士面色慌亂的沖進了他的房間時,蘭戈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道尖嘯聲是警報,是萊茵城面臨威脅時才會拉線的警報。
但也不怪蘭戈反應這麽慢,因為這道警報在萊茵城建立以來就未曾響起過。
“怎麽回事?!”依靠着生機戒指迅速回過神的蘭戈滿是威嚴的盯着自己的騎士,“誰拉響的警報?”
直到此刻,蘭戈還以為是有哪個不長眼的白癡不小心觸碰到了警報,是意外事件。
直到騎士磕磕絆絆的回答:“回冕下,是……主!”
主?
在短暫的愣神後,蘭戈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
半個小時後,蘭戈和一衆教會高層才急急忙忙的邁入了萊茵城的主殿。
這裏已經有大批的神官和騎士跪着了,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驚恐,但蘭戈卻沒心情關注他們,而是立刻将目光轉向了主殿上的萊茵神像。
旋即他的呼吸驟停。
因為神像正在注視着他。
主……降臨了?
剎那間,極具的恐慌湧上了蘭戈的心頭。因為在來這裏之前,蘭戈還以為主只是降下了神谕,卻萬萬沒有想到這是親臨。
可這怎麽可能?蘭戈都已經記不清主上一次降臨是在什麽時候了,至少在他的任期裏是沒有過的。
因為哪怕是教皇更疊這樣的大事,主也不會親臨,最多就只是降下神谕,所以絕大多數的教皇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見到萊茵之神的真身。
而蘭戈現在見到了,但他并沒有感到榮幸,只是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主!”蘭戈帶頭跪倒在了神像的面前,盡管已經努力的控制着情緒,但說出的話還是帶着顫音,“您忠實的……”
“維薩斯回來了。”
萊茵之神一句話便将蘭戈的所有場面話都堵了回去。
維薩斯?
蘭戈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這個名字意味着什麽,于是猛地擡起頭,死死的盯着萊茵之神。
“您是說……維薩斯?!”即便是萊茵之神親口說出的,但蘭戈第一時間感到的仍然是荒謬,“這怎麽可能……啊不,主,我并不是在質疑您,我只是……”
強烈的驚愕讓身為教皇的蘭戈都忘記了對主的禮儀,竟然對主提出了質疑,這頓時讓他冷汗直冒。
但萊茵之神卻并沒有懲處他,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點,而是緩緩的說道:“深淵監牢已毀,契約之地不複存在,他的靈魂歸來,又取回了身體,現已獲得了自由。”
那個契約之地……竟然已經不在了?!
被維薩斯一人毀掉了?!
巨大的恐慌湧上了蘭戈的心頭。
那他的下一站是哪裏?會是萊茵嗎?
主能夠阻止他嗎?!
或許是看出了蘭戈的想法,萊茵之神再次開口:“他只是拿回了身體,但還沒有取回全部的實力。星遺之神限制住了他,在短時間內他沒有辦法恢複。”
萊茵之神的話讓蘭戈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還好還好,維薩斯不會現在就打過來,多虧了星遺之神。
既然如此……
蘭戈立刻問道:“您是讓我們立刻支援星遺嗎?”
萊茵之神沉默了半晌,才緩緩的說道:“不,不需要你們,我會親自去。”
蘭戈的心裏又放松了不少。
“局面還在控制之中。”萊茵之神再次開口,“但星遺之神限制不了太久,哪怕算上我,也很難真正的殺死維薩斯,你們就更是如此了,這不是你們能加入的戰鬥。”
萊茵之神的這句話讓不由得讓蘭戈感到了一陣悲涼,要知道在半個小時前,他還自诩為是這個世界上“神之下,千萬人之上”的存在,沒有什麽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短短半個小時,一切都變了。
就只是因為那個家夥回來了。
“但有些事情是需要你們去做的。”萊茵之神注視着蘭戈,“蘭戈,我需要你立刻發動所有的聖騎士。”
還是要去讨伐維薩斯嗎?
“回收所有流落在外的維薩斯屍塊。”
蘭戈頓時一愣。
回收維薩斯的屍塊?為什麽會是這個命令?
“可是我們不知道哪裏還有維薩斯的屍塊。”蘭戈小心翼翼的說道。
“我會把名單和位置給你。”萊茵之神說道,“你去找他們。”
竟然還有名單和位置?意思是主一直都知道維薩斯的屍塊在誰人手中嗎?
蘭戈更是驚訝了,但他不敢發問,只是再次俯首:“請您放心,只要是萊茵境內……”
“不止萊茵境內。”萊茵之神打斷道,“我要的是整個世界。”
蘭戈再次愕然。
整個世界?要将萊茵的聖騎士派向整個世界?
這……
“有什麽問題嗎?”萊茵之神問道。
“不……”蘭戈深吸了一口氣,“沒有任何問題。”
在這種時候,蘭戈根本就不敢有任何忤逆,哪怕萊茵之神不管從眼下的狀态還是說話的語調,都展現出了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但蘭戈知道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在此之前,萊茵之神從來都不會下達如此清晰的指令,祂所降下的神谕也大都是模糊不清,需要專人解讀與揣測的。但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麽問題,因為神明本身就該是這樣。
但是現在,萊茵之神所展現出來的狀态,完完全全的就是一個普通人。
祂不再神秘,不再超然,那姿态就像是上司在給下屬布置工作,甚至還使用了反問的方式。
這些要素出現在一個掌控力強大的上司身上沒有任何的問題,但出現在神明的身上……不,它就不該出現在神明的身上。
而蘭戈也清楚,萊茵之神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祂可是執掌權柄千年的神祇,絕對不該在這種地方犯錯。
但祂還是這樣做了,那麽原因就只有一個了。
維薩斯的威脅,絕對要比主所描述的要更大,至少星遺之神那邊的狀态并沒有主所說的那麽樂觀。
蘭戈将頭深深的埋下,不敢将這些大不敬的念頭展現出來。
“我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回收這些屍塊,不管這些屍塊的持有者是誰。”萊茵之神繼續下達着命令,“這是阻止維薩斯的唯一方式,不能讓他取回更多的屍塊,你明白嗎,蘭戈?”
“我明白。”蘭戈知道萊茵之神這句話的重點是“不惜一切代價”,“我會辦到的。”
“我希望如此。這是為了你們自己而戰。”萊茵之神淡淡的說道,“等到維薩斯完全歸來,他會殺死所有人。而我們,也就只能幫你們攔這最後一次了,未來在你們自己的手中。”
在場所有人立刻俯首,感謝主的恩典。
而萊茵之神也沒有再回複,等到衆人擡頭的時候,發現祂已經離開了,主殿裏就只剩下了那具毫無生機的神像,仿佛祂從未來過。
“冕下!”萊茵的高層立刻圍了上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慌亂。
蘭戈努力維持着平靜,在貼身神官的攙扶下緩緩起身,而後不急不緩的說道:“不要慌張,一切都還在主的控制之中。主在幫我們抵擋着維薩斯,我們只需要按照主的意志行事便可。”
聽了蘭戈的話,萊茵高層們頓時鎮定了不少,而蘭戈也恢複了教皇本色,在極端的時間內便将各項布置安排了下去。
今夜注定無眠。
等到高層一個接着一個的領命離開後,蘭戈又叫來了自己的親信,不着痕跡的發布了最後一道命令。
立刻不惜一切代價的打探星遺的消息。
所有的事情做完後,蘭戈獨坐在神像下,一直等到天亮。
當拂曉的陽光撕裂黑暗時,他拿到了星遺的回信。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攥緊了拳頭。
因為上面寫着,
星遺之神已死。
第二章下個目标
“我們這也算見證歷史了吧。”地底,永魇教長芬裏斯看着眼前的場景,嘴中呢喃着,“雖然這樣的歷史我寧願一輩子都不見證。”
眼下已經是“災禍”後的第三天。
因為契約之地已經不複存在,那支強大的守護者軍團也随之灰飛煙滅,所以在“第一時間”趕到此地的,就是前來參加集會的八大教會代表團了。
當然更準确的說,并沒有八大教會,只有四個半。
永魇、雙儀、冥途、天琴這四個代表團還保有着完整的建制,萊茵只能算是半個,而星遺又是這次災禍的主角,加上本身就是前來湊數的聖音,還有連湊數都無法做到的森羅(野火),統治了這個世界千年的八大教會,在眼下也就只能勉強的湊出四個半的先導部隊了。
想到這,芬裏斯的心裏不由得湧起了一股悲涼感,特別是站在坍塌的最終之門前,望着這扇曾經無比宏偉,但眼下只剩殘骸的古建築,這份悲涼感就更盛了。
“歷史是個圈啊。”低沉渾濁的聲音在芬裏斯的身後響起,“祂終究還是回來了。”
芬裏斯都不用回頭,也知道他身後的是冥途的那位代表,那個叫魯爾的死鬼。
死鬼不是罵人,而是事實。
如果是在往常,芬裏斯才不想與對方搭話,畢竟永魇和冥途一直都是死對頭。
但這份對立放在現在就很可笑了。
“你的人發現什麽了嗎?”芬裏斯問道。
“儀式還需要一些時間。”魯爾回答道,“但快了。”
芬裏斯轉過頭,看着冥途的那幫死鬼教徒正如屍體般一排排的躺在那裏,身上散發着詭異的光。
這是他們的儀式,用于複原此地到底發生了什麽。
因為即便已經過去了三天,但對于各大代表團而言,這場劇變的前因後果都還是一團迷霧。他們只是在典獄長的要求下暫時的離開了天聲服從的營地,等待着以賽亞的結果。
但結果就是,一夜之間,契約之地沒了,深淵監牢破了,維薩斯回來了,以及星遺之神……死了。
星遺之神已死的消息還沒有完全的擴散,仍處在封鎖消息的狀态,但對于就在此地的各大代表團而言,這顯然不是秘密。
“萊茵的那位說什麽了嗎?”魯爾也問芬裏斯。
芬裏斯搖了搖頭:“不,他已經瘋了。”
“真瘋還是裝瘋?”
“你覺得在我們永魇使徒面前,有人能夠裝瘋嗎?”
“那誰知道。”
芬裏斯氣得牙疼。
媽的,不管怎麽樣這幫死鬼都是那麽的讓人讨厭。
“我們進入了他的夢境。”芬裏斯生硬的解釋道,“夢境即是思想,是無法僞裝的。如果是正常人,我們肯定能看得出來,但他……”
兩人同時轉過了頭,看向了在幾名萊茵騎士的護衛下呆坐在原地的洛奇。
洛奇為什麽會在這裏同樣也是這場災禍的疑點之一,畢竟除了災禍主角的星遺教會外,萊茵也有不少人被卷了進來,領頭的就是身為主教的洛奇。
但他為什麽卷起來,又到底做了什麽則沒有人知道,甚至被留下來的那一半萊茵騎士也都不知道。
等到衆代表趕到的時候,作為這場災禍唯一一個幸存者的洛奇已經瘋掉了,而且還丢掉了他右手的最後一根手指。
眼下他就像是個傻子一樣呆呆的看着自己那光禿禿的右手,無論他人說什麽都沒有反應。
所以最後的希望還是只能放在冥途這幫死鬼的身上了。
想到這,芬裏斯愈發的煩躁了起來,但魯爾卻始終是那副不急不緩的模樣,與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不由得讓芬裏斯想起了魯爾先前的話。
“你們對維薩斯的歸來似乎并不吃驚。”芬裏斯問道,“是永魇之主說的嗎?”
“是的。”魯爾僵硬的點了點頭,“主在很早之前就和我們說過,維薩斯遲早會回來的,這裏關不住他。”
“很早是多早?”
“一千年前。”魯爾又僵硬的笑,“在契約之地剛剛建立的時候。”
芬裏斯的眼皮猛跳:“那永魇之主有什麽準備嗎?”
“準備?”
“是的。”芬裏斯說道,“既然祂早就猜到維薩斯會回來,就沒有一點應對的準備嗎?”
魯爾搖了搖頭:“主說過,沒有必要。”
“沒有必要?!”
“是的。”魯爾笑着說道,“這只不過是一場輪回而已,最多也就不過是一死嘛,反正我們已經死了。”
芬裏斯差點被自己湧起的氣憋死。
“放心好了,芬裏斯教長。”魯爾說道,“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會接你踏上冥途的。”
芬裏斯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冷漠的說道:“不用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你能把維薩斯送上冥途,那樣能省我們很多的事情。”
魯爾笑着說道:“也會有這麽一天的。”
……神經病。
芬裏斯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然後徹底放棄了和這個死鬼交流的想法。
好在這時雙儀和天琴的代表也走了過來,芬裏斯終于可以不用再和魯爾獨處了。
只是他們帶來的消息并不是很好。
“你們要離開了?”芬裏斯看着兩位代表,眉頭微皺,“這麽快?”
“是的。”極具特色的中性音從雙儀使者的重甲下發出,“我們收到了主的傳訊,必須立刻返回。”
“那麽這裏的工作呢?”芬裏斯說道,“還有一大半都沒有完成。”
“這裏的工作已經沒有意義了。”雙儀使者平靜的說道,“比起在亡者的身上浪費時間,我們更應該将重心放在生者上。現在維薩斯不知所蹤,我們需要立刻返回,保護我們的臣民不受維薩斯的屠戮。”
芬裏斯嘴角微抽。
不想在亡者身上浪費時間,這句話本身是沒有錯的。
但死在這裏的,并不是普通的亡者,而是一位神祇啊。
不過芬裏斯也知道雙儀使者的話不過只是托辭而已,他們真正的使命應該是讨伐,讨伐所有還擁有着維薩斯屍塊的人。
這是每個教會從各自神明那裏收到的共同指令,絕對不能讓維薩斯收回更多的力量,連芬裏斯也收到了。只不過永魇教會持有的維薩斯屍塊并不多,所以不需要他們這點人手。
而回收屍塊也絕對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那些屍塊持有者們絕對不會輕而易舉的将這份力量交出去,而各大教會又不敢貿然公布維薩斯已經歸來的消息。既是防止恐慌蔓延,也是防止那些屍塊持有者們臨陣倒戈。
要知道就在半天前,各大神明已經将這些屍塊持有者定義為“叛逆者”,從“叛逆者”的手裏回收屍塊,絕對不是找上門說一聲就能完事的了。
要流血了。
芬裏斯在心裏默默的想着,但并沒有說出來,而是看向了天琴的使者,那位名為伊娜的女性:“伊娜小姐,你也要離開了嗎?”
“是的,芬裏斯先生。”和雙儀使者不同,天琴的使者伊娜很有禮貌,“我們也必須立刻返回,畢竟天琴的情況您也是知道的,我們需要足夠的力量來應對即将到來的危機。”
應對即将到來的危機,而不是應對維薩斯嗎?
伊娜的說法很微妙,芬裏斯也聽了出來。
眼下天琴的狀況很微妙,雖然祂還活着,但大家也知道祂和死了沒什麽區別,至少祂沒有辦法與其他幾位神祇聯手去讨伐維薩斯,也沒有辦法降下神谕指揮現在的天琴部隊了。
如此一來自然就生出了一個敏感的問題,沒有了神明庇佑的天琴,還能不能看作是一個正常的國度。
這并不是在找茬,如果是以前的話,天琴仍舊擁有着自己的居民和還算強大的部隊,不管怎麽看都該是個正常的國度,要麽他們也沒資格前來參加契約之地的集會。
可是現在,諸神命令各自的教會回收維薩斯的屍塊,那麽天琴呢?他們已經喪失了神權教會的職能,沒有辦法完成這一工作,而同樣無法完成的還有聖音和森羅(野火)。
那麽諸神就會看着這些屍塊遺落在這些地域不管不顧嗎?
當然不會。
據芬裏斯所知,在一天前萊茵已經動員了他們所有的聖騎士,并且有相當一部分已經離開了萊茵境內,撲向了那些無主的區域,也撲向了已經沒有教會駐守的森羅與聖音了。
而同樣與萊茵接壤的,還有天琴。
這也是伊娜為什麽要立刻返回的原因,其實和雙儀使者的理由是一樣的,當然兩者的立場卻完全相反。
對于此刻的天琴而言,那不知下落的維薩斯,遠沒有曾是盟友的萊茵威脅更大。
所以在正式讨伐維薩斯之前,各大教會還要先打一場內戰嗎?
不,不是內戰。擁有神明的教會和沒有神明的教會相争,只會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希望這樣的事情不要發生吧。
芬裏斯在心裏默默的祈禱着,而後又突然想到自己明明是個邪教徒,卻如此的憂國憂民,而兩個正教已經準備開殺了。
着實是倒反天罡了。
“好吧,這裏的後續工作就交給我……和魯爾先生。”芬裏斯頗為不情願的說着,“我們會盡快查明真相的。”
“是的。”魯爾僵硬的笑着,“我們沒有你們那麽多的工作,可以慢慢來。”
“那就拜托你們了。”雙儀的使者說道,“有了結果務必第一時間将通知我們。”
芬裏斯點了點頭。
衆人所說的結果,自然是先前提到的那些永魇使徒對于這次災禍的複原。
複原也并不是馬後炮,而是為了确定維薩斯此刻的狀态。
星遺之神隕落前唯一一個帶出來的消息就是維薩斯回來了,但維薩斯現在到底是個什麽狀态,他恢複了多少力量卻還是未知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維薩斯并不在全盛時期,要不然他也沒有必要在殺死星遺之神後就銷聲匿跡了。所以姑且可以認為,現在的維薩斯還是沒有辦法同時對抗剩餘的幾位神明。
也許是因為他還需要回收更多的屍塊,也許是因為他在和星遺之神的戰鬥中也受了很重的傷讓他不得不暫時蟄伏起來。
但不管是哪一種,他們都必須要掌握确切的情況。
這是足以颠覆世界的危機,必須要足夠謹慎。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維薩斯和星遺之神同歸于盡了。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但芬裏斯仍舊抱有了期待。
畢竟……萬一呢?
在雙儀和天琴的使者離開一個小時後,冥途的使徒們總算結束了那古怪的儀式。
結果出來了!
芬裏斯快步的向着魯爾走去:“怎麽樣,查出什麽了嗎?”
魯爾在聽完使徒們的回報後,對着芬裏斯點了點頭:“我們在這片空間裏解析出了很多的力量殘留,百分之九十來自于大蛇艾因赫加爾與以賽亞……”
“重點重點!”芬裏斯粗暴的打斷了魯爾,“我要知道的是維薩斯和星遺之神,別人我不關心!就說剩下的百分之十!”
“很遺憾,沒有百分之十。”
芬裏斯一愣:“什麽意思?”
“剩下的百分之十大都是來自于此地的深淵獸。”魯爾說道,“而星遺之神的力量殘留,只占了不到百分之一。”
魯爾的話讓芬裏斯的心裏湧起了強烈的不安:“為什麽會這樣?”
“一般而言,出現這種情況只會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戰鬥在開始的那一瞬間就結束了。”魯爾說道,“以至于一方完全沒有還手的機會。”
芬裏斯張了張嘴,幾乎失聲。
半晌後,他才艱難的開口:“那是誰贏了?”
這是個廢問題,他也知道。
魯爾拍了拍芬裏斯的肩膀。
“維薩斯已經離開了。”魯爾說道,“現在我們該考慮的是,他的下一個目标是誰了。”
……
“他離開了?”回到營地的伊娜震驚的看着赫薇妮亞,而後焦急的問道,“他不是說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嗎?”
“是的,所以他要取自己的最後一樣東西了。”
“什麽?”
“他的心髒。”
“他的心髒?”伊娜下意識的問道,“在誰的手裏?”
“冥途之主。”
第三章歡迎來到冥途
白維推開了破舊的門,濃郁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這還真是……慘烈啊。”
看着屋內的場景,白維“啧啧”着搖頭。
屋內是滿牆滿牆的血漬,殘缺的家具橫七豎八的倒着,還有一具半腐爛的老者屍體橫亘在角落裏,那捅進胸口的木棍表明了他的死因。
“入室搶劫?”
這是白維的第一判斷。
這裏只是深山中的一戶普通人家,離這最近的村落都有好幾公裏,如果不是白維的眼睛看的足夠遠,到現在都不會有人發現這家裏死了人。
嗯……好像也難說。
白維注意到老者的身後還有一扇小門,一串帶着血跡的小腳印從小門處一路往外延伸。而他将目光拉遠,也沒有看到新的屍體。
看來還是有人逃出去的,是這個老人的兒子?
不,從年齡上來推斷,更應該是他的孫子。
也就是說,這戶深山裏的人家遭遇了兇徒截殺,然後老人拖住了兇徒,讓孫子得以逃跑,但自己則被兇徒虐殺。
應該就是這樣了。
白維做出了判斷。
既然如此,選在這裏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于是他走到了老者的屍體旁,輕聲的說了句“打擾了”後坐了下來,開始閉目養神。
選在這裏并不是因為白維閑着蛋疼或是有什麽奇怪的癖好,而是因為這才是進入冥途的最好方法。
一周前,拿回了身體的白維用不需要支付任何代價的雙眼規則帶走了星遺之神。
一瞬間殺死一位神,這便是維薩斯真正的力量。
這樣一來,白維只需要再找到其他的神,然後一個接着一個的瞪過去不就能直接大結局了?
但很遺憾,答案是不行。
現在的白維只是拿回了身體,但還不算真正的活了過來。
白維拉開了衣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只見左胸口處是一個豁達的傷口,而傷口裏……空空如也。
是的,他沒有心髒。
人沒有心髒,身體的一切機能都不會運轉。而白維雖然沒有到那種程度,但也大差不差,至少他沒有辦法随意的使用規則。
舉個簡單的例子,如果白維是在宿主的身體上使用規則,在不考慮宿主死不死的情況下,大可以連續的使用規則,反正用完了換一個宿主便是了當然對于絕大多數宿主而言,使用一兩個強力的規則(比如雙眼)就該嗝屁了。而現在的這具身體,不需要支付任何的代價,但卻因為本身太過于不完整,導致沒有辦法連續的使用規則。
就像是普通人跑步跑累了,心髒跳兩下,喘兩口氣就恢複了。
但現在的白維跑累了,心髒都不跳了,那就更別提喘氣了,一點自愈能力都沒有。
純靠靈魂本身的恢複能力在修修補補,勉強度日。
當然,只要不是一次性的使用雙眼那樣的大規則,這個修複速度還是足夠的,怎麽樣都比他人的身體要更好,要不然他也沒有辦法殺死星遺之神。
而話又說回來,就算他現在能夠随意的使用雙眼規則,想要輕松的殺死另外幾位神明也并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在有了防備之後,以神明們的能力,絕對不會傻傻的出現在白維的視野中,被白維一套連招給帶走。
畢竟都是在千年前和維薩斯打生打死的戰争中幸存下來的,對于維薩斯的能力,沒有什麽人能比他們更清楚了。如果不是星遺之神那麽倒黴的在白維的面前降臨,白維想要宰掉祂還真的沒有那麽容易。
所以回收心髒,是白維現在的首要目标。
心髒并不僅僅是能夠讓白維更好的恢複這麽簡單而已,它能讓白維真正的活過來,從現在的屍體變回身體。
屍體和身體一字之差,差的卻是千差萬別。
活着的身體意味着機能恢複,意味着白維的每一份屍塊都不再只是屍塊,而是真正的身體部位,那樣一來可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這麽簡單了。
那麽白維的心髒又在什麽地方呢?
答案是冥途之主。
冥途,這可以說是八大教會中最為特殊的那個,因為它并不屬于生者,而屬于死者。
而死者的世界自然不可能是一座具體的城池,敲敲門就能進入的那一種。
生者想要進入冥途的世界,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于就算是死者,能夠被冥途所接納的也是少數中的少數,一般的死人是絕對找不到冥途入口的。
是的,冥途對于死者的挑選也有着自己的一套标準,而這套标準同樣是外人所無法知道的。
當然,白維并不是外人。
游戲玩家要是連副本的入口都找不到,那未免也太不合格了。
但白維能夠知道的,也就只是個入口而已了。
冥途作為游戲裏的最後一張圖,在內容量上幾乎可以說是不合格的,玩家們都還沒有開始正式體驗就快速的結束了,仿佛是經費不足的匆匆收尾。以至于玩家們連冥途大概是個什麽情況都沒弄清楚,冥途之主也沒有見到的。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冥途之主的手中有維薩斯的心髒。
所以對于白維而言,冥途就像是一片滿是迷霧的沼澤,沒有任何的經驗能夠指引他該如何去做。
他必須要通過這雙眼睛,一點點穿透迷霧,找到冥途之主。
而進入冥途自然就是第一步了。
白維靜靜的坐在滿是血污的房間中等待着,像是一具真正的屍體。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終于響起了腳步聲。
他半睜開眼睛,看到屋內不知何時已經揚起了一層淡淡的幽綠色霧氣。
腳步聲愈發的靠近,接着,一盞詭異的燈從緊閉着的房門上湧現,而後一點點的穿透了進來。
終于來了啊。
白維看到一個淡綠色的提燈靈體進入了屋子。
除了身體是半透明的以外,從外表上來看,這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中年人。
但白維知道,他就是冥途的使者,接納死者進入冥途世界的“引魂人”。
“哦?”引魂人在看到屋內的兩具屍體時,展現出了極為人性化的疑惑,“為什麽會有兩個人?”
“怎麽了?”
又是一道聲音從屋外響起,不多時,另一個女性引魂人也飄了進來,在看到屋內的兩具屍體時,同樣展現出了驚訝:“兩個人,這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我們得到的啓示應當只是一個人。”男性引魂人說道,“但既然已經來了,就将他們的魂喚出來問問看好了。”
女性引魂人點頭表示同意,于是男性引魂人舉起了他手中的那盞提燈,幽綠色的光芒頓時更盛了。
“醒來吧,無辜的人啊。”他輕聲呼喚着。
不多時,老者的靈魂從屍骸中湧現了出來,滿臉茫然的飄在了原地。
“我……怎麽了?”他喃喃着。
“你已經死了。”男性引魂人說道,“我們是冥途的使者,來指引你前往冥途開始新的生活,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告訴我們你的死因。”
“我的死因……”
“是的,別着急,你可以慢慢想。”女性引魂人很是貼心的說道,“我們有的是時間。”
老者眉頭緊皺地思索着,而後慢慢的回想起了什麽,原本迷茫的雙眼逐漸清晰了起來。
“艾娜!我的孫女!”
和白維推斷的差不多,老者确實是死于入室搶劫,唯一不同的是跑掉的那個小孩是他的孫女而不是孫子。
“就是他沒錯了。”男性引魂人微微颔首,“我們沒來錯地方,那麽……這個人又是誰?”
兩名引魂人再次将目光轉到了白維的身上,女性引魂人問道:“是那名暴徒嗎?”
“應該不是。”男性引魂人再次舉起了提燈,“還是直接問吧。”
在綠光大作下,白維适時的睜開了眼睛。
“你是什麽人?”男性引魂人直截了當的問道,“為什麽會死在這裏?”
白維早已想好了回答:“我是路過此地的旅人,見到了這裏的暴行後出面阻止,但被一同殺死了。”
“路過的旅人?”
“出面阻止?”
兩位引魂人面面相觑,顯然他們并沒有收到這樣的啓示,但這種狀态下的靈體又不可能說謊。
所以這是怎麽回事?
兩位引魂人只得詢問老者:“是這樣嗎?”
老者的意識仍舊不是很清醒,他的嘴裏不斷呢喃着:“艾娜……我的孫女……她還那麽小……該怎麽辦啊……”
直到引魂人反複詢問,老者才迷茫的擡起了頭,看向白維。
“這位先生……幫了我?”
“是我們在問,他是否幫了你。”
老者與白維對視着,迷茫的眼神再一次變得清澈。
“啊,對……他幫了我。”老者低聲說道,“如果沒有他,我的艾娜不可能離開……謝謝你,這位先生。”
老者對着白維深深的鞠了一躬。
這下兩位引魂人更加不解了。
“竟然還真的是這樣?”男性引魂人不解的問道,“難道是啓示出了差錯?”
“啓示不可能出差錯……至少千年來從未出過差錯。”女性引魂人回答。
“但事實就擺在這裏,現在又該如何是好呢?”男性引魂人說道,“從死因上來看,這個人要比他更适合成為冥途人。”
“可他不在啓示上……”
見兩名引魂人許久不能做出決策,白維悠然的開口:“兩位何必糾結呢?把我和這位老先生一同帶走不就行了?”
一同帶走,這怎麽行?
而且,這個家夥怎麽還能與他們對話的?!
感到不對勁的兩名引魂人下意識的看向了白維,但卻在白維的雙眼中沉淪了。
“我覺得這樣做沒有任何的問題。”白維微笑着說道,“你們覺得呢?”
兩名引魂人張了張嘴,眼中的茫然也在瞬間退去。
“是的,沒有任何的問題。”男性引魂人點了點頭,“你們都有資格成為我們的同胞。”
“是的。”女性引魂人笑着張開了雙臂,“歡迎你們的到來,帶上你們的身體,讓我們共赴新的世界吧。”
十分鐘後,白維與老者跟着兩名引魂人一同踏上了一條特殊的路。
之所以說這條路特殊,是因為它仍在現實世界中,白維還能看到來時的山與河流,以及更遠處的人類村落。但這些事物都很朦胧,仿佛是受了潮的畫,帶着一絲不真實,只有他們腳下的這條路才是清晰可見。
很顯然,這便是通往冥途的路。
而白維身邊的老者(現已知道他的名字叫法恩),也逐漸從懵懂的靈體狀态恢複了過來,開始像個正常人了。
“冥途是什麽地方?”法恩向兩名引魂人發問。
“死者的國度,但并不是每個死者都能抵達的國度。”引魂人親切的回答着,“只有被我們的主認定的死者才能在裏面生活。”
“那是什麽樣的人呢?”
“品德高尚,但卻無法善終的人。”引魂人笑着看着老者和白維,“就像是你還有你身旁的那位先生……不要緊張。你們的苦難已經結束,死亡已經是你們人生中的最後一道坎坷了,接下來就好好的享受死後的生活吧。”
好好的享受死後的生活,這句話莫名有點地獄。
白維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也能感覺出對方的好意并不是在作假,而是真的在歡迎他們,真的将他們當成了同胞,那他自然也要回應這份好意。
而法恩的心情仍舊很沉重,他還在挂念着自己的孫女,嘴中不斷呢喃着:“艾娜……我的艾娜怎麽辦……我不在了她該怎麽生活呢……我的艾娜……”
眼見法恩如此擔憂,白維也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他一眼,而這一眼被引魂人注意到了,于是對方寬慰道:“相信我,他很快就能恢複過來的。”
“是的。”另一名引魂人微微颔首,“我們将前往一個沒有饑餓,沒有病痛,沒有戰争的極樂世界,并将在那度過将近永恒的時光,這些東西能治愈一切。”
“沒錯。”男性引魂人停了下來,微笑着說道,“我們到了。”
白維擡起了頭,看到了面前一條平靜的河流,一艘小船正慢慢悠悠的向他們駛來。
而河的對岸,是一個長滿了鮮花的世界,無數死者在對岸向着他們招手。
“歡迎來到冥途。”
他們這樣說着。
冥途,死後的極樂世界嗎?
看着那艘小船在面前停下,白維在心裏想着。
不,從來都沒有死後的世界。
這裏,只是冥途之主的神國罷了。
但即便如此,白維還是微笑着踏上了船,駛向了這座已完全向他呈現的神國。
……
神國深處,一雙眼睛緩緩的睜開,而後是一聲悠然且古老的嘆息。
“千年了,你總算是來了啊。”
“維薩斯。”
第四章佐伊
過了河,便算是正式進入了冥途的地界。
那些冥途的死者們也不是背景板,仍在熱心的歡迎着白維和法恩的到來,臉上滿是真誠的笑容。
“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
“死亡即是新生!”
他們這般大聲說着。
“這是什麽特殊的儀式嗎?”白維向身旁的兩個引魂人問道。
“是,但也不是。”引魂人搖了搖頭,笑着解釋道,“歡迎新人的到來并不是什麽寫在規定裏的儀式,而是我們發自內心的想要做的事情,我們就是真正的家人。”
“家人……”一旁的法恩在聽到這個詞後,又想到了自己的孫女,眼色再次黯淡了下來,“艾娜……她現在怎麽樣了呢?”
“會好起來的,法恩。”引魂人對法恩說道,“要是你實在放心不下,可以出去看一看。”
聽到這話,法恩那黯淡的瞳孔又立刻亮了起來,他顫抖的問道:“我,我還能見到艾娜嗎?”
“一般來說是不行的。”引魂人說道,“生者與死者界線有別,除非成為我們這樣的引魂人,要不然是沒有辦法離開這裏的,而成為引魂人需要上百年的訓練,那個時候你的孫女肯定也不在了。”
法恩焦急的問道:“那你為什麽說……”
“綻靈節。”引魂人笑着說道,“你的運氣很好,馬上就要到綻靈節了。”
“綻靈節?”
“是的,這是冥途最盛大的節日。”引魂人說道,“要是足夠幸運的人,會得到主的眷顧,讓主會實現你的願望。到了那個時候,你就可以用這個願望去見你的孫女了。”
法恩張了張嘴,焦急的問道:“那我具體該怎麽做?”
“什麽都不需要做。”引魂人搖了搖頭,“等待,并心懷期望就好了。”
法恩還想繼續詢問,但這時引魂人已經将他們帶到了一棟樸素的茅草屋前。
“好了,這便是你們住的地方了。”引魂人笑着問道,“看看滿不滿意吧。”
白維擡起頭,看着眼前的茅屋,問道:“我們以後就一直住在這裏嗎?”
“啊,當然不是。”引魂人搖了搖頭,“我們沒有那麽多的規矩,你們想住哪裏就住哪裏。事實上,絕大多數的冥途人都是不住房子的。”
“那住什麽地方?”
“随便。”引魂人指着面前的花叢,“你可以直接住在綻靈花裏。”
“睡在花叢裏?”
“是的,有很多人都是這麽做的。”引魂人說道,“我們是死者,不會生病,冥途也不存在什麽惡劣的天氣。住在花叢裏和住在房子裏其實沒有任何的區別,只是看心理上能不能接受而已。死得越久的人就越随性,而剛死的人大都還保有生前的習慣,沒有那麽容易适應,所以這裏的房子大都是給你們這些新來的人所準備的。”
“原來是這樣。”白維又問道,“那我們平日裏又需要做什麽呢?”
“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嗯?”
“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引魂人又重複了一遍,而後笑着說道,“拜托,我們都已經是死人了,難道還需要工作嗎?”
“可你不是在工作嗎?”
“這不是工作,這是愛好。”引魂人擺了擺手,“我只是想成為引魂人,所以才做了引魂人而已。如果你什麽都不想做的話,那就什麽都不做,別忘了啊,我們是死人,死人不需要像活人那樣工作。死者在這裏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享受生活,僅此而已。”
“只是享受生活就可以了嗎?”白維笑着說道,“聽起來有些不真實啊。”
“對于你們這些剛死之人來說,這樣的生活确實需要一段時間來适應。”引魂人拍了拍白維的肩膀,“但很快你就會明白這就是我們的生活。我們在生前已經吃了太多的苦,現在已經不需要再辛苦下去了,給你個建議吧。”
“你說。”
“去到處走走,到處看看。”引魂人說道,“比起言語,眼睛才能讓你更加直觀的了解這個世界,不是嗎?”
“确實如此。”白維微微颔首,“感謝你的建議,我會去看看的。”
“其實也不需要我專門建議,大部分人來到這裏的第一反應也都是要去到處看看,用腳來感受這片土地。”引魂人笑着說道,“大膽地去的吧,正如我之前所說的那樣,這個世界對于你我而言并沒有任何的禁忌。你可以随時停下來,也可以進入每一間你所看到的屋子,屋子的主人不僅不會阻止你,還會熱情的招待你。累了的話就摘兩朵綻靈花吃一吃就可以了。”
“死者還需要進食嗎?”
“當然,靈魂都還會魂淡呢。”引魂人聳了聳肩,“但就算不進食也不會死去,只會讓你感到虛弱。也有人就喜歡這樣的感覺,所以千年不進食,該怎麽抉擇就看你自己了。哦對了,還有一類特殊的死者需要你注意一下。”
“特殊的死者?”
“是的。”引魂人微微颔首,“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死者都能保持着靈魂的完整,而靈魂不完整的人,即便在死後都是無法正常生活的。他們的靈體會呈現一種很怪異的狀态,像是随時熄滅的火焰一樣。”
“還有這樣的人嗎?”白維故作驚訝的問道,“那這樣的人會有怎樣的表現呢?”
“那就要看他的靈魂受損程度了。”引魂人說道,“大部分這樣的死者都沒有辦法進行完整的思考和有效的溝通。他們更容易被生前的執念所束縛,展現出對某些事情近乎病态的執着。等你見到了他們就會知道的。”
“我明白了。”白維點了點頭,而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什麽樣的死者才會靈魂不完整呢?”
“被卷入到異常無法理解的戰争中,被無法想象的力量所波及。”引魂人回答,“所以大部分這樣的人都是死在千年前,死在那個名為維薩斯的人手中。”
回答完這個問題後,引魂人便離開了。
白維看向了一旁的法恩:“怎麽樣,要一起去走一走嗎?”
“抱歉,白維先生。”不出白維所料的,法恩搖了搖頭,“我實在是沒有那個心情。”
“還在想你的孫女嗎?”
“是的。”法恩低聲說道,“她的父母已經不在了,就只有我一個親人,我實在是不知道她該怎麽生活下去。啊……她從來沒有離開過我那麽長的時間,從來沒有。”
法恩不斷唠叨着,顯然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像那兩個引魂人所說的放下一切。
白維也沒有勸誡他的意思,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那你保重”後便離開了,畢竟他可沒有那麽多時間在這裏優哉游哉的過上百年千年,他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找到冥途之主,然後取回自己的心髒,冥途之主也肯定就在這個國度裏。
但讓白維比較好奇的是,冥途之主肯定能想到自己會來找祂,那麽祂會做什麽準備呢?
要知道其他的教會因為白維的回歸都已經亂套了,那幾名神祇也為了對抗白維開始不擇手段。
只有冥途仍然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甚至還如以往般正常的吸納死者進入冥途,仿佛對白維完全不在意。
這是為什麽呢?
是因為冥途之主真的已經對生死看淡了,還是有什麽應對白維的底氣?
白維也不能确定。如果是在以前,他大概會以保險起見的潛伏下來靜靜的等待着冥途之主露出馬腳。
但是現在嘛……只要找到冥途之主就可以了。
那麽該如何去找呢?
白維略微思索了一下。
嗯,找個人帶路好了。
對于這片地界,白維的了解程度不如其餘的地方那麽高,所以能找的人也不多,甚至他也不确定那些人能否幫自己找到冥途之主。
但有一個人他還是想要去見的。
一陣七彎八拐後,白維來到了一棵巨大的樹下。
冥途的植物自然都不是真實的,而是由冥途之主的力量所塑造出來的,所以理論上而言,這裏的植物呈現出什麽樣子都是有可能的。
只要是冥途的居民們願意看到的,都沒有問題。
而白維面前的這一棵參天大樹不是別的,正是桃源鄉裏的那一棵。
只不過桃源鄉裏的那棵樹已經枯萎,這一棵仍舊枝繁葉茂,在地面留下了大片大片的陰影。
陰影之下,一個個子矮小的女孩正矗立在那裏,昂着頭看着眼前的這棵古樹。
而她在樹蔭之下的身體忽明忽暗的,像是一簇随時有可能熄滅的火焰。
白維走到了她的身後,将聲音放低:“你好。”
小女孩的身體閃爍了一下,并沒有回應。
但白維知道她并不是故意的,而是沒有辦法回應,因為她就是先前那個引魂人所說的靈魂殘缺之人,即便已經到了死人的國度,也仍舊是不完整的。
白維知道她的名字——佐伊。
在內容不夠充實的冥途篇章中,她可以說是讓所有玩家印象最深刻的那個NPC。
原因是她是這個游戲裏的指定迫害對象。
先前已經提到過了,靈魂不完整的人會被執念束縛,從而導致只對特定的事物産生反應。
而能讓佐伊有反應的則是……維薩斯。
是的,她是整個《亵渎》本體游戲中,玩家能夠接觸到的唯一一個與維薩斯有直接關聯的人物,也可以說是游戲中唯一一個能夠确定的維薩斯追随者。
但玩家能夠知道這點并不是因為游戲裏展示了千年前佐伊與維薩斯的故事,而且以佐伊現在的狀态,她也沒有辦法給玩家講故事。在平常狀态下,不管玩家如何與佐伊交流,佐伊都不會有任何的反應。
除非玩家擁有“維薩斯的屍塊”。
佐伊只對維薩斯的屍塊有反應,只要玩家持有維薩斯的屍塊,就能與佐伊進行極為簡單的交流,但這些交流依舊套不出任何的信息,像是個無用的彩蛋。直到有一天,一名玩家突發奇想的對佐伊說了句“我就是維薩斯,我馬上就要複活了,請V我50給予最後的幫助”。
在聽到這句話後,佐伊終于不再沉默,而是會分給玩家一塊靈魂碎片。
在游戲中,靈魂碎片是冥途的錢幣,可以用于購買冥途的特殊道具。
但靈魂碎片顧名思義,是消耗靈魂的道具。對于靈魂完整的亡者而言,缺失的靈魂是可以補全的,但佐伊這樣殘缺的靈魂卻是不行的。
這也就導致了每當佐伊給予玩家靈魂碎片,自己就會虛弱幾分。但玩家要是不斷索取,佐伊也會不斷給予,直到靈魂徹底湮滅為止。
所以,榨乾佐伊的全部靈魂便成了不少玩家在進入冥途地圖後第一時間便會做的事情,哪怕當初的白維也沒有例外,因為游戲裏的靈魂碎片真的很難得。
當然,在不當人久了之後,偶爾也會生出一些愧疚心理,想着能不能拯救一下這個可憐巴巴的小丫頭。
但很可惜,不管玩家們如何嘗試,她都像是《忠犬八公》中那條等着已故主人歸來的八公一樣,終究得不到救贖。
而這也成了不少玩家的遺憾。
不過現在,白維終于有機會親手彌補這個遺憾了。
他将手放在了佐伊的肩膀上。
“不用等了。”他笑着說道,“我回來了。”
白維看着佐伊那雙空洞的眼神一點點的恢複了神采,一道塵封着的模糊記憶湧上了心頭,讓他也有些恍惚了起來。
“啊,是啊,是你啊。”白維似乎想起了什麽,而後又笑着重複了一遍,“我回來了。”
他想起了佐伊是誰,而佐伊也認出了他。
但是也僅此而已了,佐伊并沒有說更多的話,也并沒有做出千年後的重逢時該做出的任何事情,她就只是安靜的看着白維,一如這千年來安靜的看着頭頂的那棵樹一樣。
“就只能這樣了嗎?”白維有些遺憾,但還是搖搖頭說道,“也罷,帶我去找冥途之主吧,佐伊。”
佐伊點了點頭。
第五章冥途之主
白維與佐伊行走在曠野中,周圍是漫山遍野的綻靈花。
單看這景色,很難想象這裏會是死者的地界。
白維看着在前方帶路的佐伊,若有所思。
剛才他觸摸佐伊的身體時,腦海中湧起了一段模模糊糊的回憶畫面,這也讓他意識到這自己确實與眼前的這個小丫頭有過交集,而且還是不淺的交集,所以他才真正的“認”出了佐伊。
這種事情在白維的身上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半年前在天琴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突然的湧起了一道回憶,想起了将天琴打廢的人,正是維薩斯。
而這前後的兩次回憶,都不是游戲裏的劇情,而是真正的來自于這具身體,來自于維薩斯的回憶。
那麽問題就來了——白維,到底是誰。
是那個名叫白維的穿越者,還是維薩斯本人?
其實這也不是白維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了,他在很早以前就感覺到自己與維薩斯并不是玩家與游戲角色的關系這麽簡單。
很多時候,他所做的一些事情,思考問題的一些方式都不太像是前世那個只會打游戲的宅男。
所以,他到底是誰呢?白維與維薩斯之間又有什麽關系呢?
是白維穿越成了維薩斯,還是維薩斯在重生後有了白維的記憶?
白維也說不清楚,于是他向在前方帶路的佐伊發問:“佐伊啊,你覺得我是維薩斯嗎?”
佐伊回過頭,呆呆愣愣的看着白維,似乎不明白白維在說什麽。
“我是說,你看我像維薩斯本人不……好吧,這個問題不該問你的。”白維笑着搖了搖頭。
他知道當佐伊選擇和他離開那棵樹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回答,要知道當時的玩家們用盡各種方法都沒能讓佐伊離開那棵大樹。
所以她肯定是認出了自己,認出了自己就是維薩斯。
“真是的。”白維輕嘆了口氣,“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我還要在這裏糾結我是誰這種問題。”
白維的感嘆讓佐伊的臉上流露出了些許的茫然之色,她顯然還不太能明白白維的意思,輕皺着眉頭思索了一下,還是無法明白。
但她思索的那個表情落在了白維的眼中,讓白維感到了些許的驚訝。
這個丫頭剛才還像是一臺沒有死板的機器,只會對特定的詞彙産生反應,但現在卻可以進行簡單的思索。
也就是說,她那缺失的靈魂正在複蘇?
白維仔細的觀察了一下佐伊的身體,發現确實要比最開始時穩定了一些。
還真是這樣,是因為自己嗎?
嗯,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也就是說她終究會恢複成正常死者的樣子?
正常死者的樣子,這句話怎麽這麽怪。
白維笑着搖了搖頭,他的心情還是不錯的,在遇到佐伊之後。而佐伊也感知到了他的情緒,先前皺起的眉頭立刻舒展不少。
兩人保持着這樣的狀态又走了一段時間,期間也遇到了不少的死者,他們都如引魂人所說的那樣充滿了善意,熱心的詢問着白維這個新面孔是否需要幫助,也對佐伊終于離開了那棵大樹感到了驚訝,但都沒有詢問原因,只是發起了祝福。
而白維能夠看出來,這些善意都不是僞裝的,每一個人都是發自內心。
這就是只有好人才能來的“天堂”嗎?
白維這樣想着。
又走了一段時間後,佐伊終于帶着白維來到了一個人類的聚落——一座規模并不大的小鎮。
在冥途國度,這樣的小鎮還是很少的,絕大多數的死者都活的很随心所欲,就像是先前引魂人所說的那樣,随便找個綻靈花密集的地方睡就完事了,除非一些重大的活動,死者們很少聚集在一起。
而佐伊把他帶到了這裏,是因為冥途之主就在這座小鎮裏嗎?
白維在小鎮外駐足了一下,卻并沒有感知到神的氣息。
嗯……果然指望一個腦袋空空的小丫頭帶自己找到神确實有些不現實。
但白維并沒有說些什麽,佐伊仍在帶路,他也就繼續跟着進入了小鎮。又是一陣彎彎繞繞後,他們來到了一座古樸的建築前。
冥途之主的教堂。
老實說,這還是白維第一次見如此樸素的教堂,也就比當初在野火時看到的那些已毀的森羅神殿好上一點,但不多。從外表上看完全就是一間年久失修的老破小,沒有一絲神聖性。
“還真是有個性啊,冥途之主。”白維笑着看向了佐伊,“我讓你帶我去找冥途之主,沒讓你帶我來找祂的教堂啊。”
佐伊歪了歪腦袋,不知該如何作答。
“算了,來都來了,進去拜一拜吧。”白維推門而入。
教堂裏空無一人,只有冥途之主的神像孤零零的矗立在那裏,且因為許久都沒有打掃而鋪滿了灰塵。
白維徑直上前,走到了神像下,佐伊則如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後。
冥途之主的神像和其餘神祇的神像不同,并沒有多少生人勿近的神聖氣息,反而有些……溫和?
“冥途之主啊。”白維擡頭看着神像,嘴中呢喃,“這樣的待遇,真不像是一個活着的神啊。”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清脆的女聲從他的身後響起:“冥途裏本就沒有生者。”
白維轉過了身,看到教堂的入口處出現了一個坐着輪椅的黑發女性。
“你好。”女人笑着說道,“我是這座教堂的管理員。”
“管理員?”白維挑了挑眉毛,“這裏可不像是有人管理的樣子啊。”
“沒辦法,平常也沒幾個人來。”女人推動着輪椅,慢慢悠悠的來到了白維的面前,“平日裏連門都是鎖着的,只有需要舉辦一些活動的時候才會把它打開。”
“但它今天卻開了。”
“因為有客人要來嘛。”女人笑着說道。
白維看着女人的臉。
這是個容貌中等的女人,并不算好看,也說不上醜,但卻給人一種十分親切的感覺。
就和白維身後的神像如出一轍。
“你好,維薩斯先生。”女人輕笑着打着招呼。
白維也笑了:“你好,冥途之主。”
兩人說完後,教堂立刻陷入了長時間的寂靜之中。
白維在注視着冥途,冥途也在注視着白維,雖然彼此的臉上都帶着宛如老友相見的笑容,但空氣中那肅殺的氣氛讓懵裏懵懂的佐伊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最終還是冥途之主率先試圖打破沉默:“我沒有……”
但話還沒有說完,她的身後便傳來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不一會,一個胡子拉碴,滿臉憤怒的中年男人沖了進來。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他大聲嚷嚷着,“我已經說過了,教堂在綻靈節前不開門!你是聽不懂話的白癡嗎?”
“啊,抱歉,霍格斯。”冥途之主柔和的眼睛裏浮現出了一抹歉意,“今天有客人要來。”
“什麽鬼客人非要用教堂來招待?你要搞清楚,我才是這裏的神父!你只不過是我請來看門的管理員!那就要給我聽話一些!”男人繼續吼着,“要不然你就把鑰匙還給我,然後從這裏滾蛋!”
“抱歉,霍格斯。”冥途之主再次道歉,“不會有下次了,我可以保證。但現在我确實有點事情,請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見冥途之主這麽說,中年男人也不再糾纏了,只是冷哼一聲:“希望你說到做到,趕快結束這段沒有意義的對話,然後把這該死的門給鎖上!不要打擾了主的清淨!”
說完後,中年男人才掉頭離開,将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于是教堂再次恢複了安靜,只是氣氛已經不如先前那般僵硬了。
“出了一點意外。”冥途之主聳了聳肩,“我原以為他今天不在的。”
白維則是看向了那扇被關上的門:“我原本以為這裏的死者們都很和善,現在看來也還是有例外啊。”
“最先問的問題竟然是這個嗎?”冥途之主笑了,“這裏的人們大多都很和善,但他是個例外……嗯,他的情況和你身邊的那位小姑娘一樣,靈魂并不完整。這導致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這裏是死後的世界,仍舊在日複一日的做着生前的工作。是的,他生前就是我的一位神父,性格也确實很暴躁,但請你相信,他是個好人。”
“好不好人的與我無關。”白維再次将目光轉向了冥途之主,“但他看起來并不知道你的身份。”
“确實如此。”冥途之主微微颔首,“我在這裏的名字叫琳恩,你也可以這麽稱呼我。”
“這就是你的特殊癖好?”白維問道,“神明的過家家游戲?”
“你是這麽認為的嗎?”
“不然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白維淡淡的說道,“不過你的這個游戲玩的還挺投入的,連身上的神性都不剩多少了。”
“可你還是第一眼就看穿了我。”
“因為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髒。”白維注視着冥途之主的胸口,“正在你的身體裏砰砰跳動着。”
“啊,是啊。”冥途之主微笑着拉開了自己的衣領,她的衣服下并不是女人的酮體,而是一片混沌,混沌的中央是一顆跳動着的心髒,“如果不是你的心髒,我早就已經湮滅了,也不會有冥途這一國度,所以我一直欠你一聲感謝。”
說着,輪椅上的冥途之主微微俯了下身,以示對白維的感謝。
“是嗎?那你願意把這顆心髒還給我了嗎?”
“當然。”冥途之主微笑道,“你現在就可以把它取回去,我不會反抗的……當然,我也沒有反抗你的能力,這點你應該能感覺得到。”
确實。
現在的白維能夠很清楚的感知到冥途之主的狀态。
祂之所以坐在輪椅上,并不是裝腔作勢,而是祂的下半身的确已經不存在了,現在的雙腿只不過是捏合出來的假肢而已。
也就是說,祂的靈魂也是不完整的。這般嚴重的傷勢,不用問都知道是維薩斯所為。
所以此時的冥途之主甚至要比先前的星遺之神都弱上數分,只要白維願意,殺死祂甚至都不需要同時動用雙眼。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白維才更加好奇冥途之主為何敢如此坦然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如果我取走心髒會怎麽樣?”想了想後,白維還是這般問道。
“你是想問哪方面?”
“所有。”
“我會死。”冥途之主回答道,“這個死者的國度也會因此而毀滅。”
“原來如此。”白維笑了,“你是想給我來一出道德綁架?”
“道德綁架?嗯……是個很形象的名詞。”冥途之主也笑了,“但你這樣的人,真的會被這種手段攔下腳步嗎?當時我的同族們用各種手段對付你,也包括這樣的威脅,但你都沒有停下,所以我也從沒想過用這種蹩腳的方式阻止你。”
“既然不是道德綁架,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麽想法了。”白維看着冥途之主,“我能感知到,你将我心髒的絕大部分力量都用于維持這個冥途國度的運轉了。但你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做,如果你把這份力量用在自己的身上,完全可以建立一個不亞于其他神祇的神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生不死的鬼樣子。”
冥途之主笑着問道:“所以你這是對我感到好奇了嗎?”
“現在的你很難不讓人好奇。”
“所以你暫時不打算殺我了嗎?”
“都已經一千年了,也不急于這時了。”白維淡淡的說道,“如果你願意說的話。”
“當然。”冥途之主合上了拉開的衣服,“這場交談從你離開的時候我就在等,一千年了,你終究是等到了。”
白維注意到了冥途之主的用詞——離開,并不是湮滅或者死亡。
難道說……
“看起來你還沒有完全的找回自我。”冥途之主猜到了白維的心中所想,笑着說道,“你是否會時常覺得,自己并不是維薩斯,而是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個人?”
白維眉頭微皺,但沒有說話。
“你有這個感覺是正常的,但我可以很确定告訴你,你就是維薩斯本人。”冥途之主說道,“千年前也不是我們任何一位神殺了你,而是你自己放逐了自己。”
“準确的說,是放逐了自己的人性。”
“以避免成為……下一個我們。”
第六章歡迎回來,維薩斯大人(本書完)
釋放自己的人性,避免成為下一個“我們”?
白維略微思索後,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呵呵,看你的表情,似乎對這點并不是很驚訝。”冥途之主笑着說道,“是早有這方面的猜測了嗎?”
白維淡淡的說道:“我來到這個世界這麽長的時間,總歸是有些想法的。”
“嗯……理應如此。”冥途之主微微颔首,“就算沒有想法,你也應該聽說過這一方面的傳言了,從契約之地那裏,只是你應該沒有想到這會是真的吧。”
“傳言裏有很多,我不知道你說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白維說道,“你們說我是為了終結神代而來,又說我要終結的是這個世界,還說我已經瘋掉了。”
“這三點并不沖突,不是嗎?”冥途之主笑着說道,“這只是你不同時期的目的而已。”
“那我還真是有夠忙的。”
“是啊,那時的你确實是忙忙碌碌的。”冥途之主指了指了一下旁邊的椅子,“這是個漫長故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聊。”
“聊太久的話你的那位神甫是不是會不太高興?”
“大概會吧。”冥途之主笑着說道,“但他會原諒我的,我說過他是個好人。”
白維聳了聳肩,也沒有再拒絕冥途之主,畢竟他确實不缺這個時間。
而當白維坐下之後,一旁的佐伊在呆愣了一會後,直接在白維的腳邊蹲下了,白維只得把她拉了起來,按在了另一張椅子上。
這一幕自然被冥途之主看在眼裏,祂說道:“老實說,我有點沒想到你竟然還記得她。”
“只是還有點模糊的記憶罷了。”白維看向了冥途,“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你能告訴我,她是誰。”
“她是個和你有着相同命運的人。”
“相同命運?”
“是的,你還記得陰靈之主嗎?”
“那是誰?”
“竟然沒有印象了嗎,祂可是第一位被你殺死的神啊。”
白維想了想:“你這樣一說我确實有點印象了,不過不是什麽回憶,而是從契約之地那裏聽來的,這個神怎麽了?”
“祂摧毀了你的家鄉——桃源鄉。”冥途之主說道,“也因此造就了你。”
“這樣啊。”白維笑了,“那看來祂是你們神族的罪人了。”
“某種意義上是的。”冥途之主很人性化的聳了聳肩,“只可惜祂在最開始就被你殺掉了,等到大家意識到祂到底犯下了多大的罪時,也已經沒有辦法追究祂的責任了。”
“那還蠻遺憾的。”
冥途之主笑了笑,而後再次将目光轉向了佐伊:“說回這個孩子吧,這個孩子也和你一樣,家鄉遭到了陰靈之主的屠戮,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但和你不一樣的是,陰靈之主是漏掉了你,但卻刻意放過了她,并且把她帶到了身邊。”
“為什麽?”
“大概是祂的惡趣味吧。”
白維想了想,說道:“就像是人類狩獵時殺死大的留下小的那樣?”
“這樣的比喻并不是很準确,神明的思維和人類還是有不小差距的。”冥途之主說道,“但你這樣去想也沒有問題,總而言之祂就是這樣做了,然後就被你找上門了。在你殺了祂後,就把這孩子一直帶在身邊,直到……你親手殺死了她。”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真的得知殺死佐伊的人是“自己”後,白維的心裏仍舊湧起了一股很不好的感覺。
他又看了一眼佐伊,佐伊也仍舊在呆呆傻傻的看着他,仿佛什麽都不知道。
“因為我瘋掉了嗎?”白維問道。
“是的。”冥途之主微微颔首,“那時的你已經瘋掉了,或者說……更具神性了。”
“到底是瘋了還是神性話了,把話說得明白點吧。”白維說道,“不要在彎彎道道了。”
“我也想一口氣告訴你全部的真相,但那并不是什麽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簡單事情。”
“那你先告訴我,神性化到底是什麽意思。”
“可以,這也确實是個很重要的問題。”冥途之主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後,問道,“你知道我們諸神是如何看待人類的嗎?”
“圈裏的豬?”
“圈裏的豬……你想說的是食物嗎?”冥途之主搖了搖頭,“并不是,諸神對于人類的認知沒有那麽簡單。如果只是食物的話,那麽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比人類更優質的食物了,相比起來,你們人類并沒有那麽可口。”
“還真是有夠直白啊。”白維問道,“那你們是如何看待人類的?”
“不争氣的同類。”
白維挑了挑眉毛。
“我說的這個同類,指的是‘智慧型生物’,而非是真的同族。”冥途之主解釋道,“在我族的認知中,諸神和人類是這個世界上唯二的智慧型生物,單從這一點就能把你們與那些只能作為食材的豬狗牛馬區分開了。你們能夠思考,擁有感情,甚至在之後還能發展出自己的力量,如果沒有神明,人類就會是這個世界的主宰,這是毫無意外的。”
“但諸神對于人類可不像對待同類這般友善啊。”
“是的,這就引出了另一個問題,雖然我們認可人類是我們的‘同類’,但我們同時也鄙夷着人類。”冥途之主說道,“因為你們擁有智慧,但不多,你們擁有力量,但也很微弱。特別是在遠古時期,你們在我們的眼中,大概就像是你們眼中那未開化的猴子一樣。弱小,愚昧,渾身髒兮兮的散發着惡臭,還偏偏到處都是。你們就像是未發育完全的我們,怎麽看怎麽讓人惡心。”
“所以我才說人類在神明的眼中并不是食物,我們不會厭惡食物,但我們會厭惡你們,生理性的厭惡。我們當中有的神會想着直接把你們這種生物全部乾淨殺絕,也有的神明不會選擇親自動手,而是看着你們在他們随手制造的瘟疫和天災中苦苦掙紮後無力的走向毀滅。”
“這一切都是因為……神明,生來就厭惡着凡人。”
冥途之主說完後,教堂裏陷入了一段長久的沉默中。
午後的陽光從窗口照入,落在了一人一神的身上,二者的表情都很平靜,仿佛剛才讨論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話題,沒有殘忍與絕望。
然而這終究是死者的世界,陽光是假的,平靜也是假的。
只有殘忍和絕望是真實的。
“其實就是沒有理由。”白維說道,“厭惡并不能作為理由,只能算是一個借口。”
“是的。”冥途之主也并沒有否認這點,“我無意粉飾我族的所作所為,直至今日,諸神們仍舊是這麽看待人類的,除了你。”
白維突然想到了星遺之神,想到了深淵監牢。
那個跨越了千年的謊言,又何嘗不是神明的惡趣味呢?
“你在生氣嗎?”冥途之主問道。
“如果說完全沒有的話,是不可能的。”白維攤了攤手,“畢竟我也是個人類,雖然你們已經不這麽認為了,但至少我自己還是這麽認為的。”
“這恰恰說明你成功了,維薩斯。”
白維又看向了冥途之神。
“還記得我剛剛所說的嗎?你放逐了自己的人性。”冥途之主說道,“現在你的自我認知仍然是人類,就說明你的人性确确實實的保存了下來,你成功了。”
話題又繞了回來。
“你剛才說,當時的我已經神性化了。”白維說道,“你的意思是,我也變得像你們那樣,開始厭惡起人類了?”
“比這更極端,你開始厭惡起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生物。”冥途之主說道,“我們認為人類愚昧可憎,而在你的眼中,我們也同樣是這樣的存在。”
“可這不應該。”白維說道,“我是在對你們進行複仇,是自下而上的。但你們對人類的蔑視是自上而下的。”
“所以我才說,當時的你在失去人性,因為人性便是自下而上的。無盡的殺戮讓你逐漸忘了自己是誰,你走上了極端,腦海中只剩下了終結神代這一個念頭。”冥途之主說道,“而那之後發生的一件事情,更是将這一切推到了極致。”
“什麽事情?”
“人類背叛了你。”
白維皺起了眉頭:“人類背叛了我?”
“具體的細節我也不太清楚,因為當時的神都已經死了。”冥途之主說道,“我只知道是幾位神明引誘了一個村落的人,對你發起了攻擊。”
“他們能傷到我?”
“當然不行,但他們能傷到你身邊的人。”
白維下意識的看向了佐伊。
“不僅僅是這個小女孩。”冥途之主說道,“你可能已經記不清楚了,但你從破碎的桃源鄉裏走出,到成為能夠摧毀一切的弑神者并不是一夜之間的事情。你仍在與人交際,仍在認識這個世界,仍在小心翼翼的維系着那屬于人類的感情。但最終,這一切破滅了,而且并不是毀于諸神,至少不是直接的毀于諸神。”
白維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幾個人影,有老有少。
但他們的樣子都太過于模糊,白維怎麽想都想不起來。
“那次事件極大的影響了你那本就開始動搖的人性,你震怒于身邊之人的背叛,而這份怒火最終上升到了人類這一族群。”冥途之主說道,“從事後分析,這次事件應當是那幾位神明早有預謀的算計,祂們想改變你的認知,把你變成我們中的一員。而祂們也确實成功了……只可惜,只成功了一半。”
說到這,白維已經明白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目的便是從終結神代轉為了……”
“重啓世界。”冥途之主說道,“毀掉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生物。”
白維沉默了半晌,才輕聲道:“真是瘋狂的想法。”
“對于別人而言,這确實是個瘋狂到不切實際的想法。”冥途之主輕聲道,“但對于你而言……你差點就要成功了。從你在失控後親手殺死你身旁的那個女孩開始,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能再阻止你了。神明們被你屠戮殆盡,只剩下了百餘位,而這百餘位還被你死後的神性殘留所影響開啓了最後的神戰,互相殘殺的只剩下了現在的八位……哦,現在連八位都沒有了。”
冥途之主頓了頓,接着道:“人類也同樣如此,已經到了滅亡的邊緣。你就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徹底的終結這個世界了。但也就在這最後一步前,你停下了。”
“為什麽?”
“不知道,只能歸結于你殘存的人性在被神性徹底吞噬前迸發出的最後力量吧。”冥途之主輕聲道,“總而言之,你停下了手。但你意識到自己已經回不到過去了,神性太過于強大,強大到人性在神性的面前毫無還手之力。所以最終,你放逐了自己的人性,并且用自己的神性,摧毀了自己,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在冥途之主說完後,教堂裏再一次陷入了寂靜之中。
白維靠在椅子上思索着什麽,一旁的佐伊則是目不轉睛的盯着他,冥途之主則是在安靜的等待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白維才再次開口:“你為什麽知道這麽多?”
“因為我拿到了你的心髒。”冥途之主點了點自己的胸口,“也是它告訴我的。”
“它也告訴了你,我還會回來?”
“是的,它一直都在跳動着,從未停歇,所以我便知道,你肯定會回來的。”冥途之主笑着說道,“如果你不回來的話,為什麽要不将自己的人性連帶着神性一同殺死呢?這對于你而言,是一趟旅途。”
“旅途?”
“是的,在從桃源鄉裏走出來,到成為弑神者維薩斯,你的神性越來越濃,人性越來越少。即便是放逐出去的那一部分,也仍舊不足以支撐起原本的力量。所以你需要更多的認知,你需要拿回人性。”
“該怎麽拿回?”
“你已經在做了,不是嗎?”冥途之主輕聲道,“回想一下吧,在放逐之前,你對人類的認知是愚昧,弱小,應當滅亡,那麽……現在呢?”
白維的瞳孔微微一凝。
……
“我成為蟲子,是因為遇上了路吉。但他成為花,是因為遇上了我。”
……
“維薩斯,我想與你做個最後的交易。”
……
“這是我的終章。”
……
“嗷!”
……
“不被諸神遮蔽的星海,竟然是這個樣子的嗎?我終于……看到了啊。”
……
“原來是這樣啊。”白維終于明白了一切,“原來……是這樣啊。”
冥途之主看着白維:“如何,你對人類有新的理解了嗎?”
白維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在進入教堂後,這還是第一次。
“當然。”他如是說道。
冥途之主也笑了。
“那麽,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白維緩緩的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冥途之主,“你……不是冥途之主吧。”
“您終于看出來了啊。”
“冥途之主”輕輕的嘆了口氣,而後再次拉開了衣領。
鮮活的心髒在當中跳動。
“我已經等您很久了。”“心髒”輕聲回答着,“維薩斯大人。”
(本書完)
完結感言
呼,終于完結了。比預料中的還是快了一些,原計劃是寫到下個月初,再寫個十章左右的樣子。甚至上一章開始寫的時候我都沒覺得會在今晚完結,直到快寫完的時候才突然認為,收在這裏是最好的。
正如我上一卷結尾的時候就說過的,全書的最高潮部分已經寫完了,白維已經在事實上無敵。那麽再想方設法的限制他來寫出一卷,不管怎麽想都很別扭。其實這一卷最開始設定的是周處除三害那樣的,冥途之主用亡者的世界給白維做道德綁架,而白維也适時的被“迷惑”,直到最後因為某件事情才發覺到這個亡者的世界就是虛假邪惡的,從而殺死了冥途搶回心髒。
但還是那句話,好俗,太俗了,也太過于膩歪了。白維已經有了雙眼,還能被神迷惑,除了自降逼格外沒有任何的看點,那還不如是冥途之主早就已經被主角的心髒反噬了更帶感,所以就這麽寫了。
可這樣一來先前的那一點鋪墊也确實浪費掉了,導致這一卷有些爛掉。所以要是不開這一卷,直接把這幾章歸到上一卷結尾就好了。
但總體而言,故事還是講完了。之後會補幾章番外,寫一下白維去給剩下的幾位神點名和補一下剩下幾位宿主的日後談,大家還想看什麽可以在這裏留言。
先這樣,雖然還有很多話想說,但更詳細的留在明天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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