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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夢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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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夢裏人

崔勝只是随口問問,在明霆聽來則是充滿了質疑。他連忙解釋自己為什麽和周夢勳共用一個帳篷,生怕崔勝誤會什麽。他心裏有鬼,全然忘了無後援組玩的就是極限生存,所以在這個組別裏發生任何事情大家都見怪不怪。要不然他從第一天就和周夢勳擠着,挨着近的選手也不會過問或者好奇。

明霆解釋半天,把崔勝弄得更糊塗了,抓不到頭腦,感覺這位總裁大人在下好大一盤棋。

“那你要不要去我那邊睡,我帳篷更大一點。”崔勝很仗義。

“不、不用了。”明霆裝作爽朗地笑道:“怪不好意思的!”

崔勝說:“這有啥!”

周夢勳絲滑地接過話題,暗示時間已經不早了,明天還有比賽,崔勝這才想起正事,也不強求明霆,閑聊兩句後離開。

兩個人躺進帳篷裏,只聽得到風打在帳篷上的細微清脆的聲響。明霆小聲舒一口氣,周夢勳問他是不是睡不着。

這幾天比賽很累,明霆倒頭就睡。理論上來說今天也一樣,但他好像累過了勁兒,身體再怎麽疲憊,精神頭是好的。這個狀态有點痛苦,明霆能清晰地感受到四肢肌肉發緊發酸,關節處有些燙,那種感覺好像長個子時的痛感。

“你怎麽想到把那個人拉回來的?”周夢勳問。

“崔勝嗎?”有人陪着說話,明霆的注意力分散了很多,“路過順手幫忙,沒有違反賽規吧?”

周夢勳說:“那倒沒有。可你不怕中途出現意外,拖累得你也沒法完賽嗎?”

“真沒想那麽多。”明霆笑笑,“而且已經順利抵達終點了,想那些也沒用了吧?”

周夢勳輕嘆:“你呀……”

明霆說:“趕緊睡覺吧,你明天早上不是發車很早嗎?”

周夢勳說:“沒事。”

明霆以為周夢勳只是随口敷衍,後面周夢勳沒話找話和他聊天,他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着,不一會兒就漸漸入睡。等早上醒來時,竟發現周夢勳還沒走。

一瞬間,明霆以為出現了什麽意外,催着周夢勳趕緊收拾東西。周夢勳叫他放心,無事發生,只是他昨天的賽段跑了個倒數。

明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周夢勳怎麽可能會跑個倒數成績?他問周夢勳賽車有沒有出故障,或者路書是不是錯了,繞了遠路。這些可能性統統被周夢勳否定,他也解釋不出所以然,就是正常開,但成績不好。

一大群車手在發車點集合,數百臺摩托車挂着油門聚集在曠野之上,那場面像是農村趕大集。昨日賽段排名靠前的車手一個接着一個發車,明霆見周夢勳始終在自己身邊。他心裏越來越嘀咕,等到周夢勳發車時,他數了數,确定周夢勳跟自己只隔了五個人。

很顯然,覺得這個名次離譜的人不止明霆一個,衆人都驚訝地盯着周夢勳看,等周夢勳發車,大家驚覺這人起步速度慢得像是烏龜。要是換做其他人,肯定能确定絕對是技術不行,菜鳥行為,可那是周夢勳,地球上最艱險的拉力比賽都拿過冠軍的周夢勳,他能是菜鳥?

反派大魔王一定是有更恐怖的計劃!

明霆懷揣着相同的困惑上了路。

每日的賽程都有幾百公裏不等,中途會有幾個補給點,供選手休息或者加油,休息的時間不會太久,超過了會計入比賽用時中。選手們偶爾出發時間能趕在一起,路上還會碰到共騎的同伴。

當然,這樣的同伴最好是摩托車選手,要是和汽車組乃至卡車組碰到一起,只有跟在屁股後面吃土的份兒。

明霆第一次碰到周夢勳,是在進入第二個休息區的時候。周夢勳手裏拿着一包果乾,平時他很少吃這玩意,看來拉力賽是真的辛苦,連他都有點扛不住連續高強度的體力消耗。明霆的車在加油,他趁着這個時間大口喝水,周夢勳走過來,把一包士力架丢給明霆。

明霆問他怎麽了,他說太甜了,吃不下去。明霆一肚子話想問,他示意自己要發車了,拉着尾煙消失在明霆的視野中。

第二次碰到周夢勳,是距離終點還有一百多公裏的位置。那個地點看似即将贏得勝利,實際上是一個深淵巨坑,路書标得節點很長,參照物又少,地上的車轍亂七八糟,很多人在這裏兜圈子都沒能回到正确的路線上。

明霆繞了兩圈,始終不見路上标記的沙丘,太陽馬上就落山了,要是再找不到路,難不成還得抹黑行進?

正在失落無語之際,他聽到了隆隆聲響,一臺跟他拉花相同的摩托車突然從沙脊處騰空而起,飛入他的眼簾,再以潇灑穩健的姿勢落地。

明霆想到了,周夢勳要是以後在圍場裏找不到工作,其實可以去做特技演員。

“你不是早就走了嗎?”明霆問,“怎麽還在這兒?”

周夢勳說:“找路。”

明霆奇怪:“你也迷路了?”

周夢勳點頭。他下車把自己的路書和明霆的對到一起,确定兩個人當前的位置沒有出入,然後四處看了看。沙漠是黃沙流動的海洋,前後左右沒有任何區別,在這種場景下找到出路是非常苦難的。

“跟我走。”周夢勳像是有了主意,駕車而去。他在前,明霆在後,兩個人始終保持着相對位置,對于車手而言,這種一路伴随勝過千言萬語。

不消多時,周夢勳就把明霆帶到了正确的路上,往後康莊大道,他大可以甩開明霆奮力前行,可是他沒有這麽做。他似乎知道明霆最快車速有多少,就那麽不緊不慢地在前方領航。明霆眼裏有了一個目标,自然不會覺得孤獨,時速竟然比此前都快上許多,兩個人天黑前就順利抵達了營地。

而次日的比賽,明霆發現自己看到周夢勳的次數更多了。

他心中古怪,隐隐感覺到周夢勳這麽做的意圖,但是不敢多問,一直心虛地跟着。直到賽段過半時,前面的周夢勳突然急剎,自己跟車太近沒留神,前車輪頂到周夢勳的後輪,周夢勳人沒怎麽樣,反倒是他順着慣性飛了出去。

那可是一陣天旋地轉,黃沙像是被子一樣裹了明霆滿身,最後在一塊巨石的阻攔之下終于停了下來。而明霆的車因為頂撞那一刻陷車,兩個車輪死死卡進沙土裏,好端端地立着。

周夢勳當即下車飛奔至明霆身前,推開明霆的頭盔,确定明霆意識清醒才問:“感覺怎麽樣?能動麽?”

“沒、沒事!好得很。”就算撞得再狠,明霆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強忍着撞擊後的疼痛感爬起來。周夢勳當真以為明霆只是不痛不癢地摔了一跤,伸手去扶明霆的胳膊,怎料明霆突然推開了他。

周夢勳立即察覺到異樣:“怎麽了?”

“沒事。”明霆抱着胳膊艱難地站起來。他戴着頭盔,遮掩了大部分表情,周夢勳擰眉注視,見明霆去扶車的動作很不自然,左臂像是使不上力一樣。他剛剛扶的就是明霆的左臂,再看看明霆撞到的那塊大石頭,連忙問:“撞到胳膊了?”

明霆沒理他,一味地想要解救自己的賽車。

“明霆!”周夢勳推開頭盔風鏡,從右側攔住明霆,大聲說:“我問你話呢!”

“沒什麽。”明霆這才回答。他擡起左手握握拳頭,示意說:“好像是撞到了,不過不是很疼,應該就是一點皮肉淤血,過會兒就好了。”

周夢勳摘掉了明霆的手套,只可惜賽車服厚重,明霆的傷處在小臂上,此刻無法查驗。擡眼望去,四周黃沙一片,壓根不要想自救的事情,除非退賽叫救援車過來。

周夢勳憂心忡忡,對明霆說:“把衣服脫了,我看看。”

“別啊!脫穿太浪費時間了!”明霆連忙轉動手腕,故作輕松笑道:“你看,手腕都沒事,還能動彈呢,骨頭肯定是沒事的。我骨折過,我知道骨折是什麽感覺,很有經驗的。”

“就你?你骨折過難道不知道傷筋動骨修養不好會有什麽後果嗎?”

“我當然知道,所以可以證明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周夢勳對明霆喜歡逞能的脾氣着實沒有辦法,對着他的手臂稍稍用力捏了一下,明霆立刻疼的大叫。見周夢勳臉色難看,自知露餡的明霆忙說:“我就是……沒事叫兩聲,根本不疼的。”

周夢勳說:“你這樣沒法比賽,我去叫救援。”

“不行!周夢勳你敢!”一聽到周夢勳想讓自己退賽,明霆來了脾氣。他吃了那麽多苦,好不容易堅持到現在,怎麽可能為了一丁點頭疼腦熱就放棄?“我頭破血流還能打斷別人三根肋骨,這點小傷算個屁!我自己什麽情況我自己最清楚,周夢勳你少做我的主!”明霆氣歸氣,尚有一絲理智在工作。他當前并不需要攔周夢勳,而是需要讓自己的車脫險。嘴上一邊罵周夢勳,手上努力的刨坑,終于把車推出來。

他跨上去對周夢勳說:“我走了!誰愛退賽誰退!我不退!再見!”他不給周夢勳辯駁的機會便奪命而逃,周夢勳無計可施,只好緊随其後。

這家夥真不知道在記什麽仇,當真不知道極限運動的兇險嗎?這地方別說受傷,有個頭疼腦熱都得自己埋屍!

周夢勳同樣積着氣,甚至越想越氣,決不能放任這個人自由散漫。抵達營地後,他二話不說拖着明霆跑去醫務室檢查。

比賽營地醫務室其實很大,特別是針對比賽中常見的骨折和其他外傷,有很多應急的專業設備。拍過片子後,醫生表示尺骨有一點點輕微骨裂和挫傷,不嚴重。至于是否影響比賽,還需要看選手個人的想法。

醫生用肌貼繃帶幫明霆固定好骨裂位置,又開了一些口服藥,不說別的,好好休息最重要。

回到營地後,見明霆沒事人一樣竟然打算開始修車,周夢勳更是氣不打一出來,把明霆碾到了一邊,怒斥道:“你是想乾脆把自己弄成骨折嗎?”

明霆抄起扳手:“邊兒待着去!否則信不信我往你腦袋上敲?想不想頭骨粉碎性骨折?”

“往這兒敲。”周夢勳指指自己的額角,神情陰郁可怖。他發脾氣與明霆那點炮仗的表現不同,話說得又慢又清晰,往往越是如此,越叫人後怕,猜不出他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他指着的位置正好是眉骨有傷的那處,明霆手軟,把扳手丢到一半,自己回到帳篷裏待着。帳篷裏空間狹小,氣流不暢,明霆窩着火發不出來,只覺得喘不上氣來,連連咳嗽,突然鼻腔一熱,再接着就是血點啪嗒啪嗒滴了下來。

周夢勳在帳篷外聽到明霆的動靜時就有了恻隐之心,進來後第一眼見到的就是明霆滿手是血呆愣地坐着。周夢勳大驚,急忙把明霆轉到自己面前。

西北荒漠天乾物燥,上火流點鼻血倒也是常事。只是明霆一直擡着頭都止不住,旁邊浸紅的紙巾堆了許多,畫面過于驚悚。

“好了,又不是吐血,流個鼻血算什麽?”明霆受不了周夢勳那張黑臉,他怕自己還沒死于意外便先被周夢勳的眼刀殺了,只好放下兩人先前口頭恩怨,開解道:“我就是容易流鼻血好吧?以前也這樣過,還不是好端端沒事人?”

“以前?”周夢勳問:“什麽時候?”

“就是上次跟孫玉寧對線那次。”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這是什麽值得說的大事嗎?”明霆說,“我這都是被氣的!你剛才要不氣我,肯定沒這一出。周夢勳你全責,別再惹我生氣了,好嗎?”

周夢勳見明霆态度軟了許多,許是折騰一番累了,自己的口氣也沉穩了下來:“回去做個檢查。”

“你可邊兒待着去吧。”明霆擺手,“我想歇會兒。”

周夢勳自己在外面伺候兩臺車,明霆有心無力,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比賽要如何應付。入夜後,明霆把醫生開的藥一股腦全吃了下去,很快就開始犯困睡了過去。

帳篷不大一點,平時兩個人擠在裏面稍微動彈一下都要碰到一起,現在明霆有傷在身,周夢勳在帳外猶豫是否要進去。兩臺車都需要他來維護,工作量繁重,他一想,乾脆先乾活,乾到幾時算幾時。

比賽對他而言不重要,他更在意的是如何把明霆勸退。

乾得差不多,周夢勳靠在帳邊休息,腦袋漸漸垂了下去。再睜眼時,是被明霆推醒的。明霆罵他大半夜的不睡覺,是不是想找死。許是吹了涼風,周夢勳腦袋昏昏沉沉,一時間沒分辨出明霆說的話。

明霆乾脆用右手把周夢勳往帳篷裏拽,周夢勳身上沒用力,被明霆拖進去半截,像是被蛇尾卷進洞xue裏的食物。“明明是我受傷,還要我來照顧你,周夢勳你可真行,我真是欠你的。”明霆嘀嘀咕咕念叨了好久,周夢勳愣神聽着。直到明霆掖好睡袋,周夢勳的意識都還沒回籠。

他不太确定自己到底身處何方,而眼前的明霆,很顯然做的全不是“明霆”應該做的事情。笨蛋從來都是四仰八叉一覺睡到天亮,不會半夜醒來,醒來之後不會關心他的死活。更不會像現在這樣,老老實實地躺在他身邊,一雙眼睛貓一樣好奇地盯着他打量。一切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現在在夢裏。

周夢勳舍不得閉上眼睛,想着既然是夢,那麽他也可以好好看一看明霆。

其實帳篷內漆黑一片,看什麽都不真切,但周夢勳好像就是能看清楚明霆的眼睛眨得很慢,睫毛一張一合,刷過空氣,像是撓在了他的心上。

他稍稍朝着明霆靠近一些,明霆沒有躲閃,他便确定了夢境地可靠性。

只是這個時候,他聽明霆問:“你這兩天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什麽?”他沒聽明白。

“路上。”明霆幽幽說道:“頭兩天我根本看不到你人,這兩天卻能看到了。以你的實力根本不會這麽慢的,你是故意放慢速度,第二天晚發車,然後在路上等我嗎?”

他笑笑:“被你發現了。”

“……為什麽?”明霆問,“為什麽這麽做?這可是比賽。”

“我不在乎什麽比賽。”他把白天不敢對真實的明霆所說話語一股腦全說了出來,“我怕你在路上遇到危險,怕你迷路走不出來,怕你受傷。我只是想陪着你,看到你開心,我也就很開心了。”

聽了這話,明霆顫聲呼吸,吞吞口水,不知所措。在這靜谧的夢中,周夢勳忽然有了一股沖動與勇氣,毫無征兆之下,他探身過去吻了明霆。

明霆沒有動,周夢勳的手指嵌入明霆的發絲,似是有千百根紅線纏繞在周夢勳的手指上一般。

恐怕也只有夢裏,明霆才會這麽乖,讓周夢勳得償所願。

“明霆,這麽多年,我都是這麽想你的。”周夢勳喃喃夢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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