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 第74章 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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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疤痕

期末考試臨近,學生們都在緊張地準備複習,明霆不住地打瞌睡,眼皮的重量超過承受,腦袋小雞吃米一樣點頭,最終掉在了書桌上,發出“咚”的聲響,在安靜教室內格外突出,惹得同學們笑出來。

明霆睡眼惺忪,抓抓頭發,乾脆完全趴倒,裝都不裝。

放學的鈴聲終于舍得開口歌唱,明霆收拾書包要跑路,腿還沒邁出去,桌面上就丢過來一個筆記本。明霆擡眼看周夢勳,周夢勳說:“這是我寫的考試題型總結,你看完再走。”

“我晚上回宿舍看。”

“你從來不看。”周夢勳的手按在本子上,“在這裏看。”

明霆面露狠相,嘴巴裏叽裏咕嚕,無奈卻早已經習慣了周夢勳的不講道理,很不情願地坐下,對着筆記本開始念經。幾門學科裏,明霆物理學得尚可,畢竟裏面很多知識點他是有實踐應用相結合的,所以現在看周夢勳的筆記并不晦澀難懂。

至于別的,被人按頭學總比不學強,明霆的成績每次提升一點點,老師們都要燒香拜佛,并且将周夢勳對明霆的細心輔導引為美談,在年級中大肆傳播。因此産生的輿論效應對兩個學生起到了截然相反的作用。

周夢勳看到明霆月考成績在變好,那種內心的正向激勵效應自然強勁,他覺得自己做得對,便在這個方向上越走越遠。這體現在明霆身上就是周夢勳對他越來越嚴苛,恨不得一雙眼睛二十四小時鎖死在他身上。而他呢,被周夢勳的“暴政”制裁得沒脾氣的事跡在學校內外廣泛傳播,自己那如俠大俠一般潇灑勇武的形象蕩然無存,就連街邊遇到找茬的,對方都有可能問他,如果動手的話,周夢勳知不知道。

周夢勳怎麽好像借由他的實力變成了“大哥”級的人物?自己成馬仔了?成何體統!

空無一人的教室裏,周夢勳非要坐在明霆身邊,明霆那怨念勁兒怎麽都壓藏不住。周夢勳看他已經開始胡亂寫,忍不住說了兩句,明霆嫌他煩,讓他閉嘴。周夢勳隔了一會兒問明霆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去吃飯。明霆覺得周夢勳這人很雙标,合着自己出去打球就是浪費時間,陪他吃飯就不浪費時間了嗎?

他周夢勳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自己一點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周夢勳你能不能少管我?”明霆大聲說:“天天跟個跟屁蟲一樣煩不煩?你就這麽喜歡折磨我嗎?就會讓我寫這些沒毛用的題,你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周夢勳說:“可是我們不是說好的嗎?”

“誰跟你說好!我是自願的嗎?”明霆被周夢勳這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氣得上火,“要不是你威脅我,我他媽,我……”

“我不懂。”周夢勳對明霆的情緒無動于衷,平靜說道:“你逃課,打架,什麽無法無天的事都做,騎摩托車只是多添一筆,本質上沒什麽區別,為什麽你會怕這件事暴露?如果你真的不想……天天看到我的話。”

“這能一樣嗎?”在明霆看來,其他事情的作案主體都是他本人,他自己認罰就能搪塞過去。摩托車是一個物品,要是被發現,他有可能會失去這個物品,且以他現在的能力而言,想要再重新獲得一臺摩托車難如登天。所以他小心翼翼,絕不想冒任何風險。

命脈在別人手上死死捏着,明霆同樣抱怨自己還是不夠謹慎,怎麽就被周夢勳發現了呢?

明霆越想越氣,等周夢勳湊過來跟他講話時忍不住動手拂開,只聽“嘶”一聲,周夢勳捂住了左眼。明霆看向自己手中的筆,氣急敗壞地問:“你湊那麽近乾嘛?”他聲音越大,心裏就越害怕,怕把周夢勳戳瞎了,撩開周夢勳的手時心情忐忑到了極限。

有血,明霆涼了,抓着周夢勳就往醫務室跑,把人腿打斷時也不見這樣緊張。

好在檢查過後确認眼睛沒有受傷,只是傷口有點深,所以出血多一些,并無大礙。醫務室的老師對明霆的光輝戰績了如指掌,很嚴肅地問周夢勳怎麽受得傷,周夢勳說是自己不小心劃的,明霆只是好心帶他來醫務室。

老師走後,明霆坐在周夢勳面前一言不發,糾結猶豫許久,最後硬着頭皮說了聲“對不起”。

周夢勳笑了笑。

“你笑什麽?”明霆疑惑,難道是笑自己的行為很愚蠢嗎?

“沒有,我……”一向張牙舞爪的明霆竟然會為這麽件小事向他低頭,周夢勳的心裏像是被貓舔一樣,既然不能顯得太開心,他只好說:“這麽包紮,我看不太清楚黑板,你能幫我做筆記嗎?”

這不是什麽出格的要求,禍是自己闖的,承擔責任理所應當,于是明霆點了點頭:“還有什麽別的讓我做的嗎?”他怕周夢勳獅子大開口,特別強調只是在周夢勳傷好之前。周夢勳沒什麽想法,以後想到再說。

周夢勳只注意到“傷好”這個時間節點,那麽反過來,只要傷不好,明霆就會對他好點。

後來的後來,明霆從未想過為什麽一點皮外傷能拖拖拉拉那麽久,以及筆劃的傷口,最後為什麽能在周夢勳的臉上留下那麽清晰的傷痕。

他不知道那段時間裏,周夢勳回家看到鏡子裏自己那快要愈合的傷口時,都會用刀重新割開。一次又一次,直到永遠無法磨滅。

明霆和周夢勳不知厮混到幾點才偃旗息鼓,明霆睡覺愛擠人,把周夢勳擠到了床邊,兩人那姿勢歪歪斜斜,周夢勳但凡再動一下就能從床上滾過去。

清晨時分半夢半醒之際,周夢勳的生物鐘告訴他,他得起床了。

破天荒的,他沒有遵從自己數十年養成的習慣驅使,伸手抱起還在熟睡的明霆向裏挪了挪。明霆人沒醒,身體反應卻很自然,臉在周夢勳胸前貓一樣輕蹭,重新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周夢勳被他蹭得起了興致,非要把人弄醒,叫明霆架起一條腿,而後一路坦途。

明霆被晃得只好緊緊摟着周夢勳,雖然醒得不情願,但後面的事也不能把鍋都甩出去。身體疼歸疼,隐埋在人性本能裏那純粹的快樂是怎樣都無法回避的。那麽問題來了,他既喜歡周夢勳,何須回避呢?

兩人就這樣保持默契,肆無忌憚的享樂,卧室的窗簾把陽光全擋住,根本無法分辨時間。在涼爽的室溫下,明霆大汗淋漓,拍着周夢勳的後背叫暫停。周夢勳摟着明霆休息,兩人都沒有說話,明霆的指腹輕掃着周夢勳的皮膚,那些起伏的疤痕帶來的觸感格外明顯。

這個人穿上衣服是很高挑美好惹人肖想的身形,脫掉衣服,身體因為這些疤痕的存在而顯得猙獰,與美妙絕不相關。

明霆想要摸遍每一道傷痕,弄清楚它們的來歷:“你這些年……”

周夢勳知道明霆想問什麽,便說:“職業車手哪個不是這樣?換成是你,你也不會把這當回事的。好了,別摸了,再摸……”他的聲音漸低,帶着警告的意味。明霆收回了手,肚子餓的咕咕叫,身上污穢粘膩,想要起床去洗個澡。周夢勳抱他去,結果還是沒耐住性子,擦槍走火,當中還怨念浴缸不夠大,影響發揮,完全不提明霆的膝蓋手肘被嗝得青青紫紫的事。

劇情走向變成“洗了也是白洗”,兩個人滾回床上去補覺,下午才睜眼。明霆長這麽大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人麻了”,五髒六腑都被掏光,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唯有靈魂在饫甘餍肥後躲了起來,拒絕承認這樣荒唐的行為自己要負很大責任,留宿主一人雙眼空空地瞪着天花板發呆。

明霆心想,自己不是那種說話算話的人也就罷了,怎麽周夢勳還帶反悔的?他從來沒見周夢勳在床上賴着過,這個一貫自律到變态的男人如今還躺在他的身邊,苦修十年敵不過一招破戒,明霆既覺得意,又覺可惜。

外賣到時,明霆使喚周夢勳去開門。他餓得前心貼後背,抱怨周夢勳平時管他吃喝上心,這會兒寧願把他餓死也不放他下床,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不願意動彈,要在床上吃飯,周夢勳不光容忍他,居然和他一起吃。

明霆目瞪口呆,周夢勳難得說他也餓了。

這不怪周夢勳放棄自我管理,而是荒淫無度肉池酒林的滋味實在是太過美妙。

“周夢勳,我連個生日蛋糕都沒有。”明霆吃飽喝足,有了調侃周夢勳的閑心,“你生日我還給你買過呢。”

“是嗎?你當時不是說自己要吃,不是給我買的嗎?”記憶力好的人顯得很小肚雞腸。

“那你給我吐出來!”明霆說:“一個自我要求嚴格的車手就不應該吃高熱量的東西!以後也別惦記了!”

“你說得很有道理。”周夢勳起身,攥着明霆的小腿把人拖倒。明霆跑都來不及,周夢勳說:“今天吃得太多了,熱量過剩,得消耗掉。”

明霆哭喊:“那你去撸鐵啊!別撸我!周——”

周夢勳捏着明霆的下巴吻了上去,齒縫間流出只言片語:“明霆,我不比蛋糕好吃嗎?你說呀。”

轉眼間,那反抗的喊叫便成了斷斷續續的嗚鳴,仿佛時間在不斷循環着。

這一日兩人幾乎沒離開床,入夜睡了個颠倒,直到第二天好不容易才恢複“時差”——當然這僅限于明霆,周夢勳的身體素質非常人可比,照樣該幾點醒幾點醒。他只是想找個由頭自我放縱,和明霆一起賴着而已。

明霆不想休息日像個絕症患者一樣悶在家裏,等傍晚沒那麽熱後,他拉着周夢勳和自己出門逛超市。周夢勳問他走不走得動,明霆立刻紅着臉跳腳,叫周夢勳別小瞧自己。哪怕走得慢,他也暗自堅持,絕不露出馬腳。

比起買大件昂貴物品的揮霍,少年更喜歡在超市裏看到喜歡的零食一股腦往購物車裏塞的快感,不一會兒就塞得滿滿當當。

他和周夢勳各提着兩大袋子,到家後開心地挑兵挑将,決定到底該先吃什麽。周夢勳見他一個人玩得起勁兒,自己把買來的蔬菜水果處理好,明霆好奇問道:“你怎麽買這麽多?咱倆吃不完。”

“我把這些都處理好,放在冰箱裏,你随時都可以吃,但是不要耽誤太久。”周夢勳說:“我明天就飛了,比賽全都在歐洲,估計得九月底的日本站才能回來。”

一切不想面對的消息都來得太突然,把熱戀的情侶硬生生分開實在是上天不公。

“我……”明霆上半年計劃的是可以跟着車隊周游世界,可惜這個計劃随着事業的發展只能擱置,如今什麽都保證不了,一番沖動全按了下去,說道:“我盡量抽時間去看你。”

周夢勳說:“飛歐洲太累了,你要是有時間,不如好好在家裏休息,養養身體。對了,我之前讓你去體檢,你記得去。”

“哦。”明霆嘴上答應,實際上完全沒有走腦子。

周夢勳的行李很簡單,大部分由哈維爾他們負責整備,他自己就帶點随身物品即可。明霆看着周夢勳有條不紊地收拾,自己在旁邊轉悠來轉悠去,好像試圖躲在箱子裏的貓。周夢勳把他按在一邊,慢條斯理地捋順着明霆的頭發,問道:“舍不得我走?”

“你覺得呢?”明霆嫌棄周夢勳明知故問。

“我也不想走。”周夢勳說:“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一下子失去比賽動力了。”

明霆歪頭看着周夢勳,這個男人曾經說過比賽對他而言并非重要選項,成為職業賽車手的動機如今看來暧昧不明。明霆終究是少年心性,不夠穩定也不夠成熟,對着喜歡的人膩歪撒嬌屬實正常,可周夢勳的話卻讓他從夢中驚醒。

“周夢勳,你可是答應過我要拿冠軍的。”明霆正色莊容。

周夢勳沒有急于表态,反問明霆:“如果我不是世界冠軍,甚至不是賽車手,你還會喜歡我嗎?”

明霆不知道周夢勳為何提出這樣的問題,但是周夢勳似乎很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明霆自認為喜歡一個人,是不會在乎對方的身份背景的,在乎也沒什麽用,他自己難道是什麽厲害角色嗎?

明霆問:“那你不當車手會當什麽?你自己想過這個問題嗎?”

這下,陷入沉默的人變成了周夢勳,避而不答的人也是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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