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 第105章 明霆的日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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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明霆的日記(中)

20xx年1月4日

還好有師父的引薦,入職過程很順利。我第一次見到了賽車場,見到了真正的賽車。原來肉眼看賽車的速度和屏幕裏差距那麽大,“唰”得一下從自己眼前飛過,真的好刺激!可惜我只是個初級技師,有很多要學習的技能,賽車什麽的現在還碰不了。

不過沒關系,有朝一日我會成為最強。

PS:好想做賽車手!到底怎麽樣才能做賽車手?

明霆合上日記本,在本子的封面上寫好新的編號後收進了自己的櫃子裏,躺在床上一閉眼就睡着了。

來的日子不長,工作壓力要比平時大上許多倍,明霆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泡在車間裏。

銳鋒廠隊剛剛起步,想要有所表現,必然要拿時間去換。能來這裏的人都是銳鋒內部的佼佼者,且一定要有“不切實際”的信念。工程師們平日讨論最多的就是技術、比賽,有時聊得興起,哪怕正在吃飯也要當即停下來,跑回去實操一番。

在這種熱絡的氛圍之下,哪怕還只是個不起眼小技師的明霆都備受鼓舞,他覺得自己好像等到了某種機會,只要他能抓住,就一定可以力争上游。

為了縮小與其他科班出身的同事之間的差距,明霆暗暗下定決心,要拼一把。他給自己制定了嚴密的學習計劃,每天只睡四個小時,除了專業技能之外,還要把英語攻克下來。否則日後去國外比賽,他都沒辦法和人交流,何談學習更先進的技術與理念呢?

如此自律對一個不學無術的不良少年來講本應難如登天,畢竟這當中存在着一個明顯的悖論:要是早能定下心來如此刻苦,他怎至于淪落成街頭混混?

世間最難買的就是“早知道”,身處其中的明霆自然是最有感慨的。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有過之前的天真無邪浪蕩行事,并為此吃過苦受了罪,又哪兒來的“浪子回頭”呢?

浪子回頭金不換。

這樣的強度對于一個十九歲的少年來說還是壓力過大,累極了會忍不住打瞌睡,有好幾次明霆都是在書桌前壓着書醒來,看到浪費的時間,他懊惱不已,決心不能再放任下去。他用車間裏的零件組了個小電機,每日深夜學到稍有困意時,他就電一下自己,直至養成習慣。

最終,明霆的考核成績在同期中排名第一,成功進入到了車組中。

那天他特別開心,專門給王祈打了一個電話。王祈恭喜他的同時還不忘抱怨他幾句,去了新東家之後,平日裏跟他連句話都沒有了,真是薄情。

明霆知道王祈只是調侃,他除了真的沒有時間之外,更多的是在鉚勁。王祈推薦他來,他要是沒有足夠好的成績,怎麽敢面對王祈?他不是那種內心冷硬的人,相反,他是多情柔軟的,他也想有個人可以随時訴說苦惱。可是每當他打開王祈的對話框時,他都會頓一頓,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再狠心關掉。

少年在逼迫自己快速成長,要變得更加強大,不能總想着去靠別人。

“進車組了就要服務好專門的賽車和車手,你小子可別一時上頭啊!”王祈囑咐。

明霆笑道:“怎麽會?我現在可是成熟男人!”

王祈大笑。成熟?只能是說來好聽罷了!

明霆與王祈通完電話之後想起來自己還有點東西落在車間,于是折返回去。走到門口時,他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從中分辨出自己名字時,明霆好奇心起,沒有聲張,躲進了暗處。

“哎,還真讓那小子進了。”

“他成績第一啊,不是他是誰?”

“這種成績有多少主觀考評你又不是不知道。還有,你不知道他什麽來歷嗎?”

“什麽?”

那人壓低聲音:“他是王祈推薦來的。”

“王祈?是我知道的那個王祈嗎?”

“不然還有誰?”

“他不是因為事故引咎辭職離開很久了嗎?”

“哎,鄭總揮淚斬馬谡罷了,人家私底下關系能斷?你看,這不還‘人才輸送’回來了?”

“你要這麽說,确實有點那味兒了。嗨呀,人情社會,在所難免。大家水平一樣,有關系的自然比沒關系的更上一層樓啊。認了吧。”

“呵,不然呢?”

兩個人好一通風涼,完全沒有注意到當事人在場。

換做以前,明霆聽到別人背後如此非議自己,定然會沖上前去憤然對峙。現在他已不是當初那個他,他學會了按捺本性,先仔細想一想對方到底為什麽這麽說。

他早有察覺王祈絕非等閑之輩,但王祈絕口不提。現在聽來,王祈的舉薦并非只是一個動作,他的面子還在持續影響着後續諸多事宜。明霆一面感恩,一面又恥于接受。他自信自己的成績是靠努力換來,可其中要真的有“關系”存在,那他如何自持?

他自己就受“關系”所害,如今卻搖身一變,成了受益人。

明霆的內心陷入極度的糾結,并把自己的煩惱盡數寫在了日記裏。

20xx年9月17日

車隊來了新的測試車手,叫張亞航,我需要分出來一部分精力去照看測試車輛。但是那個家夥有點難搞,不好接觸,很煩。不光如此,我作為測試賽車的主要技師,還得需要其他人配合幫助,但是他們年紀都比我大,資歷比我深,交流起來有點問題。

要是能做開發工程師就好了,只讨論最前沿的技術,不讨論別的。可惜我沒有學歷,不知道從現在開始算不算晚。

明霆将測試賽車整備好,将外置曲軸起動機的電源連接到賽車上,按下開關,賽車正常啓動。再之後,他僅需要把車停放好即可。測試賽車與正式的比賽用車不同,很多新的研發和調教都在測試車上,充滿了許多不确定性,體驗可謂是更加刺激。

這次換了全新的定風翼,調整了參數,明霆把車推下來時都能感受到些許不同,靈機一動,鬼使神差地坐了上去體驗一下。他沒機會成為賽車手,并不意味着他失去了想象力。

“喂,你在乾什麽?”張亞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我?”明霆茫然,“怎麽了?”

張亞航面色不善:“從我的車上下來。”他快步走來,緊接着質問:“誰讓你騎的?”

賽車由各種精密部件組成,懸挂等系統的參數甚至需要根據車手的體重去精準調教,如果換做別人随随便便上來操作,很有可能會造成一些破壞,引發不必要的麻煩。不過,這些都是針對于上場比賽的正式賽車,測試車輛有另外一套使用邏輯,更何況明霆只是上去坐了坐,連發動機都沒點燃,張亞航此番有些咄咄逼人了。

明霆不想與車手發生沖突,只好說了聲“抱歉”,趕緊躲黴頭遠點。

在第二天的測試中,張亞航騎着測試車沖出賽道發生了事故,人雖然沒事,但車損極大,張亞航憤怒不已。賽車在上賽道之前是經明霆手的,張亞航一口咬定不是自己操作失誤,而是賽車有問題,把所有鍋都推給了明霆。

明霆自然不服,要求調行車數據出來,是否是故障導致一查便知。明霆自認為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沒想到車隊經理來了之後,不分青紅皂白就讓明霆給張亞航道歉,明霆大為震驚,欲要狡辯但屢屢被打斷,一旁同事按下他,叫他先順着經理的意思來。明霆在極不情願的狀況下對張亞航說了句“對不起”,本以為事情到此結束,不料幾天之後,明霆從車組裏被除名,打回了原型。

理由是他的失誤導致測試賽車出現了嚴重故障,使車隊蒙受巨大經濟損失,以此作為處罰。

對于這個奇葩結果,明霆不願、不解,更是不甘!

20xx年11月1日

處罰結果終于下來了,我申訴了好幾次都被駁回。他們告訴我,張亞航是銳鋒供應商那邊高管的人,富二代喜歡玩車,又沒有當正選車手的實力,銳鋒為了保持合作關系,就讓他過來做測試車手。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對張亞航要麽敬而遠之,要麽捧臭腳,車隊管理隊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們還跟我說:你自己不也是這種情況嗎?怎麽還埋怨起別人來了?

我以為在這樣一個團隊裏想要冒頭,靠的是自己的絕對實力。可是沒想到,到處都是“人際關系”,那我所有的付出又算得了什麽呢?我以為自己要往上走了,還不是因為一件小事被有背景的人讨厭,最終又跌了下來?

如果這條賽道的背後是如此污穢的,那真是無藥可救,我又有什麽必要留下呢?

可是我不甘心啊!

我不甘心一次又一次敗走,一次又一次受人欺淩!

我不要誰是我的“背景”,我要自己成為“背景”,我要改變這一切,我要變得更強!

明霆陷入某種執着,他把更多的時間投入到自我的歷練與打磨上,不光自修考取了學歷,還拿下了許多高級職業證書,甚至考取了工程師認證。不光如此,他還不斷修正着自己的性格,不可以沖動,不可以情緒化,盡量與人保持安全社交範圍,不要在同一件事上吃兩次虧。

他表面看上去還是少年一般,但是內裏正随着時間的推移,發生着質的改變。

大家都說,這叫“成長”。

連王祈再次見到明霆時都吓了一跳,驚呼明霆成熟了不少,板起臉來做事像模像樣,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毛頭小子了。

明霆只是笑笑,那些苦修一般的日子中,他學會了很多僞裝,大家仍舊很喜歡他,他卻覺得自己的心離任何人都很遠。如今見到王祈,他終于可以把那些沉重的包袱都放一放了。

“師父,我有件事想問你。”明霆神色鄭重。王祈擡手讓他接着說,明霆道:“你和鄭銳鋒是不是相熟?”

王祈知道讓明霆來銳鋒廠隊,這層關系自然是瞞不住的,坦然地點了點頭。“本來不想再有什麽瓜葛,可是老鄭要做車隊,缺人手,問我有沒有推薦,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但我只是引薦,後面全都是靠你自己。不過,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因為我有件事想求你幫忙。”

王祈從來沒聽明霆用過“求”這個字眼,正色問:“什麽事?”

明霆說:“銳鋒內部有一個躍遷計劃,不同崗位的人只要通過考核,都可以調崗。我想去試試,但是我的工作年限不夠,下周鄭總來車隊這邊工作巡查,師父,你能再度引薦我嗎?”

王祈聽後,心下了然,笑道:“你小子是真有長進了。”

“師父謬贊。”明霆會心一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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