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3章 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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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會結束後有一個小型宴會,明霆自當參加。在此之前,周夢勳陪着他在準備室裏休息,等時間差不多時再出發去酒店。
為了這場發布會,明霆始終提着一口氣,萬萬不敢松懈,今日諸多事宜令他情緒起伏很大,現在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那股從五髒六腑往外鑽的疲憊感令他有些招架不住,在沙發上躺了沒一會兒就睡着了。
周夢勳始終坐在他的身邊,沉默得如同守護雕像。
起初明霆睡得很安穩,沒過多久,他蜷着的手指便握成了拳頭,眉頭擰成一團,呼吸粗重起來。周夢勳察覺有異,半蹲在明霆面前試圖叫醒他,明霆似乎深陷夢魇,靈魂被荊棘束縛,怎麽都回不到人間。
周夢勳眼看着明霆的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不光是額頭上,他伸手摸向明霆的後背都能觸到冷汗。他叫不醒明霆,連忙出去喊劉初陽,等回來後,親眼見到明霆的面色從煞白轉為青紫,呼吸已是進少出多。
“明霆!”
“啊!”明霆倏地睜眼,驚恐地看着周夢勳。周夢勳急切地把他擁在懷裏,吻着他的額頭說:“別怕,是我,我在呢。”
明霆自然知道自己又在犯病。先前他還在慶幸自己的靈魂和身體不匹配,那些病症都發作不出來,使得他還能活蹦亂跳做事情。現在情況發生了逆轉,這模樣已不能形容為發病,而是犯邪一樣,發作的間隔越來越短,他的身體狀态也随之變差,要是再多上幾次,他豈不是就……死了?
“你沒叫救護車來吧?”明霆在周夢勳的懷裏調整狀态,苦笑道:“要是來了,一準兒又是大新聞。”
周夢勳說:“沒有,只是告訴了劉初陽。她……算了,我給她發個消息,讓她把車開過來接你,我們一起去醫院。”
明霆不忘囑咐:“得悄悄的。”
都火燒眉毛的時候了,明霆還不忘記将自己的身體狀況保密,至少不能在捷報頻傳的這個晚上将自己命不久矣的秘密捅破。
他要竭盡所能地為所有人争取時間,包括周夢勳。
劉初陽對外公布明霆因為工作原因無法參加宴會,言語之間暗示産品大爆,明霆親自去工廠一線督戰,為各位用戶把關質量,所以才乾脆不來了。這個理由雖然抽象,卻很符合明霆工作狂的瘋子人設,大家也挑不出毛病。
明霆在周夢勳與劉初陽的護送下低調前往醫院,因為一切流程和手續都是準備好的,明霆很順利地入住了他的私人病房。
不知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就在他住下的當晚,他本以穩定的情況突然急轉直下,好幾項數據極速惡化,幾經搶救才算保住了一條命。
所有蕩起的塵埃在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向人間時緩緩落地,明霆睜開雙眼,很吃力地擡起手臂,看到手背上插着的針頭不住向乾枯的軀體裏輸送着能量,但他已經很難感受到了。
他感覺到了疼痛,疲憊,惆悵。
待他精神好了一些,周夢勳才被允許進來。這個一向光彩照人的男人變得有些萎靡憔悴,他坐在一邊,手都不敢碰明霆一下,苦澀如鲠在喉。
“咱倆怎麽這麽慘,總是在醫院見面。”這時候反倒是明霆開玩笑,“不是你躺病床上,就是我躺病床上,當初怎麽就沒想着學醫呢?還能方便點。算了,下輩子再考慮吧……”
“別說了。”周夢勳打斷了明霆,他不想從明霆口中聽到這樣的詞語。“醫生說你這樣只是階段性的,經過治療就會好起來,像之前那樣。”
“嗯,好。你不是要比賽了嗎?怎麽不去訓練?”明霆想讓周夢勳放松一些,始終保持着笑容:“雖然就在家門口比賽很方便,但也不能怠慢啊。周夢勳,你答應我要拿冠軍的,哦不,你也答應了瞳姐,江哥,還有小遠……對,你的機會是小遠拼命換來的,要是錯失良機,我可……”說話這件事對現在的明霆來說似乎都有點難,短短幾個字耗費了他太多精力,他閉上眼睛,打瞌睡一樣,後面的話說得斷斷續續,聲音也變小。
周夢勳俯身貼上去,說道:“我答應你的事情都會做到,你也是,好嗎?答應過我的,不能食言。”
明霆問:“我答應過你什麽?”
周夢勳說:“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
明霆暗暗嘆息,他困了,想要睡覺,讓周夢勳去忙自己的事情。現在這情形無疑是對周夢勳意志力最大的考驗。他怕明霆不舒服,想要時刻待在明霆身邊,怕明霆再度經歷兇險時自己不在。可是他又必須離開,比賽在即,車隊的前途和明霆的希冀全都壓在了自己的身上,他不可以臨陣脫逃。
這時劉初陽來了,替換了周夢勳,周夢勳這才肯走。
病房裏沒了別人,劉初陽才說:“你沒睡着吧?”
“哎。”明霆睜開眼。
劉初陽問:“事已至此,你真的不打算把自己的情況告訴其他人嗎?”
明霆說:“知道了又怎麽樣?還是不要給大家添麻煩了吧。公司裏怎麽樣?”
“挺好的,大家忙交付忙得腳不沾地。”劉初陽說:“之前預計的下一年度全年銷量已經提前完成了,董事會裏現在沒人敢放屁。”
聽到這個消息,明霆才展露出欣慰滿足的笑容。大獲全勝的消息對工作狂魔來說是最有效的強心針,他不禁暢想,要是自己身體健康無病無災,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豈不就是他登上權利頂峰的開端?
只要再拿下比賽,他就可以把董事會裏那群反對派全都鏟除,大權獨攬,無法無天,然後……明霆想不下去,那樣的美夢不适合現在的他做。沒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态,他怕是見不到那一天了。
“有件事還要麻煩你,幫我把律師請來。”
“明天嗎?我安排一下。”
“不,就下午吧,越快越好。”明霆怕時間不夠,便把接下來要見的人安排得滿滿當當。
下午先是律師與他單獨在病房裏,又過了一陣,來的人竟然是周岚。劉初陽事先并不知情,在病房外看到這尊神仙時詫異地揉眼睛。周岚是一個人來,在病房裏和明霆聊了很久。兩個人具體聊了點什麽,劉初陽不便打聽,她只知道當自己再進入病房時,明霆整個人的狀态顯得很輕松,仿佛身上背着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劉初陽本應同樣感到開心才對,但是她開心不起來。以明霆現在的情況,他越是放下,就意味着他已預料自己生命所剩無幾,并且他在努力把一件件事都安排妥當。劉初陽內心惶恐,難以言說。
自打那日來到醫院後,明霆就沒怎麽下過床。他的病情幾經反複,折騰得他虛弱至極。周夢勳幾乎住在醫院裏,早上等明霆醒來之後才去訓練,結束後又趕緊跑回來。明霆躺在床上聽小說解悶,他就在地上做平衡訓練。
“你還是回家休息去吧。馬上就都要到比賽日了,在醫院裏睡不好覺,影響狀态。”
“沒有,我不覺得。”周夢勳回答,“我自己一個人在家才睡不好。”
明霆調笑道:“難不成你還有心事?”
周夢勳從地上爬起來,擦擦額頭上的汗,坐在明霆身邊,手指在明霆的臉頰上輕輕掐了一下,笑道:“對啊,心事重重。”
“什麽事,說來我聽聽?難不成是多長的一斤肉始終沒減掉?愁得你半夜做夢都在做有氧?”
“怎麽可能?那都是小事。”周夢勳一邊想一邊說:“月底我要過生日了,你有沒有想好送我什麽生日禮物?”
“哇,你要過生日了啊!”明霆假裝自己完全不記得這件事,“周夢勳,你都三十了哎!”
這年紀對一個男人來說,是邁入成熟穩重的起點,但對于一個車手來說,似乎是職業生涯的結束。
周夢勳說:“對啊,意義重大,你想要怎麽陪我過?”
“我都還不知道我能不能從醫院裏出去,要是可以的話……”明霆大腦空空,奇怪,他為什麽會對未來沒有一丁點美好的幻想呢?周夢勳的生日那麽重要,他随口都能說出來好多要做的事情才對。
“其實每一天都是特別的,不必在乎某個日子。”周夢勳說:“你那天把時間都空給我就好了,兩個人在一起,哪怕什麽都不做,我都覺得很好。”
明霆伸手,手指在周夢勳的鼻間上一點:“這麽容易滿足啊?”
周夢勳點點頭。
醫院休息得很早,這樣的作息也很符合周夢勳對自己的賽前要求。周末即将開賽,他回歸的消息已經放出,加之是收官站,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周夢勳,不允許周夢勳有任何閃失。
周夢勳仿佛與外界沒有任何接觸,除了訓練,就是陪着明霆。
一早起來,周夢勳原本計劃吃過早飯後就出發,明霆睜眼後精神狀态出奇得好,竟然自己下地溜達了幾圈都不覺疲憊。
他忽然說:“周夢勳,我突然很想做一點任性的事。”
“什麽?”
“我想去游樂園。”
“什麽時候。”
“嗯……今天吧。”明霆說:“你今天是不是還有訓練計劃來着?”
“沒有。”周夢勳搖頭,“那我們現在出發?”
明霆低頭瞧瞧自己的病號服:“我怎麽從醫院逃出去?”
周夢勳撂下一句“你等着”後離開了許久,再回來時,他把明霆日常的衣服都帶來。冬季寒冷,他帶了一個箱子。等醫生查完房,明霆換好衣服,兩人做賊一樣溜出了醫院。
“像不像小時候逃課?”明霆問。
周夢勳說:“你逃課可比這光明正大。”
“哈哈,是嗎?”明霆不經意挽上周夢勳的手臂,“你騎摩托車帶我去游樂園吧,這樣是不是就更像逃課約會了?”
周夢勳一口答應了明霆,把明霆裹得嚴嚴實實,上車後,拍拍明霆摟在自己腰間的手,轉動油門,在轟鳴聲中載着心愛的人一路駛離憂愁人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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