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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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世擇面色鐵青,不言不語,只是眼直直地盯住他。
阮丹青開始覺得頭頂的白熾燈很烤人。
褚世擇的瞳仁比別人要色淺一點,有時在光下近乎金,像某種蟄潛的山獸。
他不笑,臉上絲毫表情也沒有,深藏不露。
換別人估計看不出他在生氣。
別怕他!阮丹青,你已經回國了!
阮丹青暗自壯膽。
但,背後還是滲出一層冷汗。
“啪唦、啪唦、啪唦啪唦……”
不知何時,窗外落起雨。
牆上開一扇像監獄的小窗,又高又窄,上翻半開,約有水絲零散飄進來。
褚世擇總算開口:“聽說你前天遛狗摔了一跤,摔在哪了?”
阮丹青迷怔了下,沖口而出:“你又監視我!”
“不然你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怎麽辦?”
“我回家好得很。”
忽然,褚世擇抓住他的手,輕擰了下,看到他掌心腕邊的擦傷,結着一片暗紅的痂。
說:“你這麽愛漂亮的人,受傷就不漂亮了。”
把手扯拽回來。
阮丹青頂嘴:“我一個男人要漂亮乾什麽!”
他可真讨厭褚世擇說他漂亮。
“難道不是麽?”褚世擇笑笑,“你乾什麽都要漂亮,讀書要成績漂亮,生活要過得漂亮。落魄到住貧民窟,還每日摘野花裝飾陋屋。就連從我身邊離開,也要走得漂漂亮亮。”
他回到家時,傭人說沒動過房間。
但他摸摸床鋪,被子、枕頭,都是理好了的。
還有那條他在蘇黎世給阮丹青買的圍巾。
當初多喜歡,也扔在那,疊得四四方方,無比整齊。
像嶄新的,随時可去退掉。、
退掉了,也就一筆勾銷了。
然後,他看到阮丹青不再躲閃,回視而來,目光像徑直紮在他心上。
理直氣壯:“我給您留了信。”
是。
留了信。
阮丹青留下的信裏一字一字,寫得又客氣又清白。
大意是感謝他資助學業,如今已畢業,是時候該回家。
就這麽多。三兩行。
他翻來覆去看了許久。
褚世擇:“為什麽不提早和我說呢?”
阮丹青用一聲促詭的笑作回答。
意思很明白。
他頭一個信不過他。
“褚先生,東西我都還您了,還有什麽要交接?又不是真的上班離職。這本來就只是一場財/色交易,我陪你那麽多日夜換一年學費,我想,絕對綽綽有餘了。”阮丹青硬着心說,“要是您還不懂——那麽,我可明确地說,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褚世擇總覺得,他說到“財/色交易”時,咬字尤其痛。
接着,阮丹青再捺不住,拔腿要走。
褚世擇還沒來得及反應,腳步已經追上去了,拉住他:“丹青……”
阮丹青:“你乾嘛!你別威脅我!我可以辭職考公,我考法院!”
褚世擇盡量耐心:“我沒有要威脅你。我還能不知道你的犟脾氣?再說,假如我真要那麽做,何必現在才做。”
他覺得自己也是瘋了:“我和你道歉。以後沒有交易,我們是交往,正式情侶關系。”
“您瘋了嗎?”
“……”
“你忘了,我是直男!我原本不喜歡男人!”
他想起阮丹青攀倚在他身上的乖順的樣子。
氣笑了。
“你确定你還是直男嗎?”
阮丹青咬牙:“我是!……請讓一讓。”
褚世擇眉也不擡:“不讓。”
兩人拉扯間,突然,燈泡亮閃一下,炸熄了。
停滞一剎。
褚世擇幽郁的氣味和炙燙的體溫一股兒嚯地湧過來。
阮丹青又慌又怕,心跳直接拉滿:“別碰我!”
他像只應激的貓一樣弓起背。
褚世擇執拗抓住他手腕,倒沒摸他,而是扯過來,胡亂地放進自己的衣襟裏。
他摸到褚世擇劇烈的心跳。
手上薄痂差點被擦破,又痛起來。
是那種尚在愈合中的痛,細細密密的麻癢。
有人說,明知不可能的愛,就像故意去按發炎的智齒,從疼痛中獲得莫名的快/感。*
再給他一段時間。他想,只要再給他一段時間,他會把壞牙齒拔乾淨。
可并不是現在就行。
混亂間,溫熱的吻沒頭沒腦地落在他臉上。
嘴唇摸索到他的唇,強吻。
褚世擇體型太龐大了,又力壯,死死壓住他親。
阮丹青渾身發抖,一下子氣得要死,為什麽他的身子對褚世擇那麽熟,被摟一摟就自顧自有答有應。
他抵死咬住牙關。
“誰在那!”
這時,伴随一聲暴喝,晃動的手電筒光射來。
阮丹青慌不擇路地亂跑。
跑到不知哪的路邊。
“你不是要跟我恩斷義絕,為什麽還要拉着我?”身邊人說。
阮丹青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還拽着褚世擇。
他連忙撇開:“就應該讓您留在那裏,被人當成流氓抓起來!”
褚世擇打這輩子沒有這樣狼狽過。他衣服稀绉,想要理一理,才發現西裝紐扣掉了。大抵是剛才把阮丹青的手往自己的胸口揣時繃掉的。
現在扣不上了。
“然後我告訴別人,我流氓的對象是你?”
阮丹青使勁瞪他。
“你為什麽覺得我不敢呢?”褚世擇笑過後嚴肅起來,冷不丁問,“你為什麽敢跑?我早就知道你家庭底細。”
阮丹青心緒早已亂如麻,他抿了抿唇,還是說:“你不會的。”他就事論事,“你還沒有那麽壞。”
要是褚世擇再壞一些就好了。
他想。
那他就不會有躊躇。
褚世擇知道自己現在看上去不夠好看,很多天沒睡安穩,氣色極差,嘴唇都有點發灰。
不像他面前的阮丹青,前些天他第一次找過來,這小孩在跟一群朋友玩,看上去面色紅潤,容光煥發。
多幼稚的一小孩,為什麽就總叫他肝尖兒發顫呢?
過好半晌,忽地,褚世擇輕笑了下:“阮丹青,我真想把你抓了關起來。”
阮丹青知道他說氣話,但還是怕,觑着他,試探地說:“……您不會的。”
咽口唾沫,他乾巴巴說:“您有錢有勢,又相貌英俊,天底下至多人想做你的情人,不差我這個不識擡舉的……”
他越說越流利。
四周漆黑,浸透夜色,什麽都看不清,但他能看清自己拿定的主意。
褚世擇打斷他,加碼說:“以後,我會更尊重你。”
多厲害的男人。
直擊要害。
阮丹青一怔,随後笑起來:“沒關系,我不求既得到錢,又得到尊重。一份錢,一次只能換一樣東西。您也應當能明白。”
.
阮。
褚世擇
.
褚世擇從此數日不再出現。
那家夥傲慢到一把年紀,人格早就固定,哪裏能改得了?說說而已。
阮丹青不以為然地想。
周末。
阮丹青開車回家,和家人團聚。
他熱情問,這周都發生什麽趣事?
爺爺自述剛認了個忘年交,很好的小夥子,每日按時來公園陪他下棋。
他同情地說,小夥蠻可憐的,父母去世,聽說最近老婆還跑了。
奶奶路過:“那他不去找老婆,還成日到晚跟你個糟老頭子混在一起?八成是騙你的。捂緊錢包,不準買人家推銷的東西。”
阮丹青樂不可支。
隔天,他早起遛狗,順帶陪爺爺去公園。
灰色石桌旁,男人整暇以待。
阮丹青家的狗似乎都跟男人混熟了。
它汪汪叫地要撲過去,卻被拄在原地的小主人拉住。
爺爺從遠處就打招呼:“小褚,這麽早來啦?”
向其介紹:“喏,這是我的孫子,阮丹青。”
褚世擇衣裝休閑,正對他微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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