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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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得到了財富之神的旨意。”
輕描淡寫地抛下這一重磅消息後,奧利弗以平靜的外表掩飾着內心的羞恥感,接着說了下去。
“他将賜予我世間無雙的神力和神器,前提是……”
在管家福斯表情一片空白的注視中,他憑空變出了一柄看似平平無奇的鐵制鋤頭來,平緩地陳述:“必須在冬天的考驗到來前,盡我最大的能力,讓領地上一切擁有思考、信奉他能力的生命延續下去。如果我的表現能讓尊貴的祂滿意的話,祂将願意在冬季到來時現身。”
短暫的呆滞過後,福斯的視線從那柄鋤頭上緩緩移開,艱難地消化着小主人突然抛給他的信息。
相比起生活在苦難中,唯有将美好生活的希望寄托在虛無缥缈的信仰上的普通百姓不同。福斯也是小貴族的出身,對神祗是否存在這點,實質上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的。
他無法用常理去解釋許許多多的現象,因此不能完全排除‘神’的存在;但從被貴族間以金錢和肮髒手段操控、用來斂財的所謂“贖罪券”,以及清楚一些道貌岸然的神父的醜陋嘴臉,他着實生不出對神的虔誠信仰來。
況且按照他所知道的教義,根本沒有這麽一位‘財富之神’,只有獨一無二的‘真神’!這來歷不明的神祗,不僅選中了他嬌貴的小主人作為降下考驗的對象,竟然還連那些卑賤奴隸也願意接納?!
可說出這些話來的,是遠比自己的生命、信仰都更讓他重視的小主人……
福斯掙紮了一小會,還是在他最重要的尊貴存在面前,選擇了完全的相信:“是,我明白了。”
“我知道你絕對可信,福斯。”奧利弗微微一笑:“我只需要向我最忠誠、最值得信賴的仆人解釋這一切,至于其他人的好奇嘴舌,就交給你去應對了。另外,我接受神的考驗時,身邊不允許存在任何人,他們必須離開城堡大門左側的田地。”
事實上,奧利弗清楚自己需要說服的,其實只有福斯一人。
不論是他的身邊,還是這座萊納城的其他人,都屬于對神旨原則深信不疑的存在,根本不會拘泥于內容的真假。
畢竟領主也好,公爵也好,還是神祗也好……全是遠遠高于他們的高貴存在,毫無疑問地主宰着他們的性命。而神聖真要顯靈的話,難道還會不選最尊貴的領主,而是屈就卑下的農奴嗎?
福斯勉強地彎了彎唇角,心事重重地退出去了。
奧利弗知道這位對外精明能乾、冷酷無情,唯獨對他掏心掏肺的管家一定會将事情做得妥帖。于是不再耽誤時間,而很快解決了早餐,回到了卧室中,準備換一件耐髒些的衣服,盡快下地乾活。
“殿下,”之前見一向不肯離開這位新領主的福斯管家、不知道為什麽臉色鐵青地自行出來後,眼巴巴地守在餐室外的男仆就一下打起了精神,現在壯着膽子迎了上去:“請容許我跟随殿下。”
“嗯。”
奧利弗已經将鋤頭收回了隐形的游戲背包裏,心裏想着等下要試驗鋤地的事,這時看了他一眼:“是你啊。”
就是昨晚告訴他,那懸挂着的‘肉乾’是小偷屍體的那個人。
做夢也沒想到尊貴的領主會記得自己的面孔,男仆頓時欣喜若狂:“是,是我,殿下!”
奧利弗微微颔首:“跟上吧。”
雖然領主親自下地乾活已經是件出格得不能再出格的事,但能少破壞規則,還是少去做的好。
到底是老國王最寵愛的幼子,曾經的公爵宅邸在權貴林立的王都裏,都稱得上是門庭若市。
而卡麥倫雖然将這讨厭的弟弟驅趕出了王都,卻沒有狠心到——或者說忘了——派人将他的財産一并沒收。
因此在那跟随他來到萊納城的幾輛廂式馬車裏,就堆滿了裝有無數價值連城寶物的箱子。
綴滿寶石的天鵝絨或是絲綢衣物,當然是不适合穿的。
奧利弗皺着眉頭挑選了一陣,最後在男仆小心翼翼的侍奉下,換上了這箱子裏除睡衣外、唯一一套沒有繁複鑲嵌寶石的獵裝。
“你的名字是?”
奧利弗在離開卧室前,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被那雙連最名貴的寶石都抵不過的漂亮藍眼睛看着,男仆激動得心髒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唯恐讓殿下等得不耐煩了,用這輩子最清晰的口齒,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是約翰,殿下。是約翰。”
奧利弗點了點頭:“那麽約翰,你要是想留在我身邊的話,等下就留在城堡裏,不許跟随我出去。”
“是。”
約翰不假思索地以單膝跪地,表示明白。
奧利弗對約翰的表現,還是相當滿意。
相比起其他表現得或是木讷,或是顫栗的其他仆人,約翰很懂得抓住每個時機,态度卻沒有過半點逾越。
剛才侍奉他更換衣物時,也只将全副心思投入到手下的工作裏,并沒有多餘的好奇心。
在他弄清楚萊納城一帶具體情況時,也的确需要這麽一個比較機靈、人緣不錯的耳目。
奧利弗這麽想着,很快就下了重重臺階,走出了城堡大門。
這天天氣不錯,萬裏無雲,而春末夏初的陽光即使過了最溫柔的黎明,也完全不似盛夏的毒辣,而是暖洋洋的。
但對本來一如往常般低頭乾活,卻突然和同伴們一起被驅趕出田地的喬納森一家而言,即使是沐浴在這樣和煦的陽光下,也依然讓他們感到如墜冰窟。
在那座高大城堡裏的仆從的驅逐下,他們就像被張牙舞爪的餓狼強行從羊群裏拽出的迷茫羔羊一樣,只能瑟瑟發抖地站着,在同類們哀傷而同情的注視下,絕望地等待着自己的命運。
不知道是好還是壞,至少遭遇這樣命運的人不只是他們一家。
喬納森強忍着恐懼,小聲向板着臉的仆從套話,但很快就被一句極度不耐煩的“不要多問”給頂回去了。
他只能靠自己觀察,和豎着耳朵聽身邊同樣惶恐的人們的竊竊私語。
“是那位新來的城主身邊的管家大人下的命!”
“天吶,難道新領主是不允許我們種地了嗎?”
“好不容易才将雜草除掉,要趕緊将地翻完,才能撒種子呀。”
“噓,小聲一點。”
“一切都完了……我們會活活餓死的。”
喬納森勉強鎮定下來後,就發現了一點:被驅趕的,只有城堡大門左側的土地上勞作的人。
耕地的劃分并不規則,從來沒有清晰的界限,佃戶們大多各自進行小标識,或者利用比較大的建築物來幫着劃分。
是新領主決定把這些土地征作其他用處,縮減掉耕地嗎?
不管是要種地還是派做其他用場,領主總會需要勞動力做事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只要乾活時再努力一些,應該還是能養活妻女的。
喬納森這麽想着,心裏略微定了一點。
他畢竟不是一般的農奴,而是曾經接受過一定教育的自由民,甚至還曾經在人人羨慕的磨坊工作,見識比這些遇到意外只表現得惶惶然的奴隸要高上許多。
要不是地裏連年歉收,外加第二任領主到來時為了撈更多油水,強行将身邊人送到了磨坊做事,而将他和其他人驅逐走的話……他也不至于淪落到必須賣掉自己和家人的自由,才能茍活下來的地步。
喬納森嘆了口氣,有些麻木地望向城堡的方向。
他唯一的奢望就是,希望這位新領主的性格,至少不要像前幾任領主那樣殘暴吧。
巧合的是,這個念頭剛在喬納森的腦海中浮現,一道金燦燦的色彩就忽然映入了眼簾。
他不禁微眯起眼,朝城堡大門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他就結結實實地愣住了。
神啊!
喬納森情不自禁地張大了嘴,整個人都變得恍惚了。
他從來沒有,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美麗奪目的存在!
如果他這時還有空餘的心思往身邊看一下的話,就會發現但凡是将目光恰好投到城堡方向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與他一模一樣的震驚表情。
雖說也有極少數人幸運地在昨晚就看到了領主的樣貌,但一來是光線暗淡,長期缺乏營養的奴隸們視力太差,只記得那一頭‘和陽光一樣燦爛的金發’,二來則是城堡裏的仆從向來不屑與外面的他們接觸,更何況是不敬地談論新領主了。
柔軟微卷的金發像真正的陽光般璀璨奪目,皮膚如雪般皓白無暇,精致得連最挑剔嚴苛的國王都忍不住稱為‘天使’的絕美容貌,還有除了稍纖瘦一些、比例如初春的柳條般柔韌完美的身形……
一直以來被王都的權貴們小心翼翼地奉在掌上,用最華美的辭藻去歌頌去奉承,由天下最尊貴的人私藏在宮廷裏的絕世珍寶,第一次顯露在外人眼前。
喬納森的腦海裏一片混沌。
癡呆像是會蔓延開來一樣,所有親眼看到這位新領主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定格在了他身上,呆呆地随着轉動。
也在下一刻,看見這位如玫瑰花般嬌豔尊貴的新領主,如聖潔的天使巡視人間般優雅地步入了田野中。
然後——輕松無比地揮起了那比他手臂還要粗的鋤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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