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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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弗這一倒下,就一路昏迷到了翌日清晨。
他倒是無知無覺,可親眼看着小主人倒下的福斯,卻被吓得險些魂飛魄散了。
萊納城裏唯二的醫生只來得及帶上藥箱,就被心急如焚的騎士們強行拽上了馬背,一路上被颠得胃裏排江倒海,像是犯人一樣被粗暴地帶到了領主的床前。
病人竟然是萊納城的新領主?
在面如冰霜的福斯管家的虎視眈眈下,他們戰戰兢兢地對視一眼,小步走到病人所在的位置。
結果目光剛落在床上的人的臉龐上,上一刻還惶恐不安的兩人,卻幾乎同一時間傻乎乎地張大了嘴。
——神啊,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美麗的人!
和他們見慣的那些因為染有無法起床的嚴重疾病、而形容枯槁的病人完全不同,被老國王驕傲地譽為“宮廷中的天使”的奧利弗公爵,即使毫無知覺地躺在床上,也依舊如同一縷被留在柔軟床褥上的金色陽光一樣美麗奪目,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如雪一般白皙皎潔的肌膚柔軟而細膩,并沒有尋常重病的人那死氣沉沉的青黑,而是透着初綻玫瑰般的淡粉。
鼻梁挺直秀氣,眼睫很長,是與發色一樣的純金色。微卷的璀璨金發軟軟地搭在前額,更多的是如瀑布般鋪灑在素色的床褥上,在和煦的日照下映着粼粼的光。
見他們渾然忘了恐懼,只顧着用癡迷驚豔的眼神放肆地緊盯着殿下看,福斯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他臉色冷沉,指節清晰有力地在桌上敲了一下,才讓他們回神:“你們來這裏的目的,難道就只是為了無禮地盯着高貴的殿下看的嗎?”
要不是因為那個卑鄙的叛賊卡麥倫不僅狠心毒辣地将殿下驅趕出了王都,還強行放逐了殿下的親衛騎士團和宅邸裏的得用仆從,他根本不至于人手短缺到這種地步。
竟然需要容忍這兩個如同廢物一樣的鄉下醫生!
即使背對着福斯,兩人也聽出話裏濃重的警告和怒意。
他們霎時回神,讷讷地求饒了幾句後,終于正色為這位尊貴的公爵大人看起病來了。
只是他們越看越覺得迷惑,心裏也越來越不安。
如果不是公爵大人的眼皮沒有過絲毫顫動,呼吸也自始至終都和緩平穩,并且實在沒有理由進行僞裝的話……他們簡直要以為對方是在裝病了。
除去貴族特有的柔弱纖細不說,這位的氣色無論怎麽看,都是一位再健康不過的人啊。
如果換做平時的話,他們做出診斷的依據主要是病人的星座和尿液的狀态,小病給藥,大病放血。
而所謂萬能的藥水,他們自己清楚那只是糊弄無知愚民的把戲,除了給予對方一些心理安慰外,根本無法實現治愈的承諾。
別說他們不忍心折磨這麽一位美麗到極致的貴人,在這位異常威嚴敏銳的管家面前,他們也不敢将說不清楚成分和來歷的藥水随便取出。
那他們的治療手段,就只剩下時靈時不靈的放血了。
他們試探着先提出想要觀察奧利弗公爵尿液的請求,毫不意外地被這位冷峻威嚴的管家冷冷地瞪了一眼,警告“要是珍惜性命的話,這種無禮的要求不許再提第二次”。
當他們小心翼翼地說或許要進行放血時,毫不意外地再次遭到了管家憤怒的拒絕。
這下該怎麽辦?
他們苦着臉,僵硬地坐在床邊,除了祈禱外,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了。
說實話,他們當然是無比願意為這位公爵殿下盡心盡力的……只是靠他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做出精确的診斷和治療啊!
福斯板着臉看了束手無策的他們一陣,很快做出了“這是兩個廢物”的判斷。
殿下當時毫無征兆在他面前倒下,才會把他吓壞了。
但他畢竟是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人,在将殿下送回城堡後,能看出狀态似乎還不錯,不像是突發嚴重疾病,更像是熟睡着……他的心也就稍稍安定了一點。
況且殿下還親口說過,正在經受‘神的考驗’,那神一定不會讓殿下遭遇厄運吧?
福斯向守在一邊的騎士諾爾微微點頭,諾爾立馬會意,面無表情地将這兩個沒用的廢物扔出了城堡。
當擁有機械表的鐘樓敲響了象征黎明的第一聲鐘,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應聲照入窗戶時,從昨天正午起就陷入了無法喚醒的睡夢中的天使公爵,終于在福斯和兩位騎士們眼都不敢輕易眨的緊張守護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殿下!”
不論面上看着多麽鎮定,福斯心裏的堅冰還是只有在親眼看到殿下平安蘇醒的情況下,才會倏然融化。
年過四十的管家情不自禁地紅了眼眶,單膝跪在床邊:“殿下,你終于醒來了。”
那雙猶如倒映着碧藍天空的湖泊般清澈明淨的眼睛裏,清晰地映着眸底的茫然和管家的身影。
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的人,是他那位冷厲嚴肅的管家?
奧利弗緩緩地坐起身來。
他的身上并沒有絲毫的不适,甚至感覺精力充沛得可以打死一頭野豬——只是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剛耕完地的滿足感上,一時間并沒能理解眼前的畫面。
等到回想起導致自己昏倒的原因後,他眼皮不禁抽跳了下。
實在是太蠢了。
——他為什麽會忘記了自己的精力條已經見底的事實!!!
由于是精力值完全耗盡觸發的強制休息,他不僅躺了超過十二個小時,更無奈地發現,自己的精力條果然只恢複了一半。
奧利弗顧不上心痛,揉了揉眉心,歉然道:“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有神的庇佑,我已經完全沒事了。”
“我明白了,殿下。”
福斯對殿下的話一向深信不疑,更何況還變相印證他原先的猜測。
勉強壓下對那位不負責任的神的不滿,他趕緊命令男仆們端來洗漱用品、乾淨的衣服,再讓廚娘盡快準備好食物。
被福斯叮囑過的廚娘總算放棄了添加過多的香料,也沒再做曾給奧利弗留下深刻陰影的豆泥湯,而是做了一份中規中矩的荷包蛋和薯餅送來。
當然,所謂薯餅只是奧利弗猜想的:雖然不可能像現代的他真正吃過的薯餅那樣擁有香脆的外殼,但那粉軟的口感和微小的甜味,應該是土豆無誤了。
在烹饪上很難出錯的荷包蛋這次也沒有讓人失望,讓他那可憐巴巴的半截精力條朝上小小地竄了一段。
他原先的推測果然沒有錯,精力是能靠食用食物來恢複的。
至于那晚上的青豆湯和熏肉大餐,為什麽沒能發揮同樣的效用,恐怕只能歸罪給那糟糕的口感,根本不被這具身體承認為‘料理’的緣故了。
說到土豆……
奧利弗神色突然一變。
他下一刻就掀起被褥,在福斯驚訝的跟随下直沖窗臺方向,俯瞰着他昨天的勞動成果。
在領主大人親自下場的強大刺激下,哪怕沒有主管們的賣力鞭策,平時只一臉麻木的奴隸們這次做得空前的認真。
盡管憑他們的能力,哪怕再精細,也無法做到像奧利弗用游戲系統裏的鐵鋤那樣的精準完美……但在嚴格對照着标準田的情況下,至少呈現出了奧利弗記憶裏的‘一塊塊’的規範田野了。
只是看着這幅欣欣向榮的景象,那雙如藍寶石般漂亮的眼睛,卻一下變得呆呆的了。
奧利弗默默地看了會鐘聲過後、已經陸續下地裏勞作的奴隸們,又絕望地看了會自己游戲背包裏,還沒來得及種下的那一整組玉米種子。
他冷靜地問:“已經開墾的那些地方,全都已經播過種了嗎?”
福斯恭敬地回道:“是的,殿下,一切就如你所吩咐的那樣。”
果然。
想到完全是因為自己的愚蠢,就莫名讓玉米種子損失了一天寶貴的生長時長的奧利弗,已經沒有剩什麽脾氣了。
沒事,土豆也挺不錯的。
況且背包裏的玉米種子只有一組,本身也根本不可能種滿那些地,經驗值的來源也不是耕地本身,而是來自于收獲作物……
奧利弗勉強說服了自己。
他其實很想自己親自下地乾活,一口氣把另外幾塊地也開墾完。
可經過昨天的驚吓,已經對他亦步亦趨的老管家,恐怕是不會那麽容易妥協的了。
至少要緩上幾天。
雖然光是遠遠看着那些綠油油的雜草,就勾起了他想揮舞鐮刀收割的強烈欲望……
感受到老管家飽含關切的熾熱視線,奧利弗才勉強壓下沖上去橫掃四方的沖動。
他揉了揉眉心,妥協地說:“今天再進行開墾的那些田地,讓他們只澆水,先別急着播種,我有別的用途。福斯,你等下就先和約翰一起,陪我去河邊釣魚吧。”
福斯颔首:“我明白了,殿下,還有別的吩咐嗎?”
奧利弗:“地裏的石頭也不許他們動,我要親自去敲。”
福斯:“……是,殿下。”
“嗯,”奧利弗想到那些勾起他強烈割草欲的雜草的由來,說:“在出發前,先把管理種子的人帶過來,我有話要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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