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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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組的999顆玉米種子,在播到還剩下121顆時,就已經沒有空地了。
奧利弗盯着已經種上其他作物的其他田地看了一小會兒,才轉移視線,艱難地打消了“乾脆把這鏟掉,種上玉米”的念頭。
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那本來就只恢複了一半的精力條,在經過一下午的垂釣後,已經所剩無幾了。
奧利弗悻悻然地回到城堡,在福斯如釋重負的關切目光中,于餐室落了座。
正所謂“最好的食材只需要最簡單的烹饪方式”,用來這次的全魚宴,實在是再恰當不過了。
福斯當然不會允許手藝欠佳的廚娘糟蹋了小主人親自釣上的食材,于是親自在旁指導,督促對方做出了包括烤魚,蒸魚,魚湯,魚肉餅等琳琅滿目的佳肴。
果然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在享用了自來到這個時代後,真正稱得上合心意的第一餐後,奧利弗不僅對韌勁十足的魚肉那鮮甜美好的味道十分滿意,更高興地看到原本見底的精力條一下回到了60%的位置。
他一個人當然不可能解決這一整桌的魚肉,生出飽腹感後,就将剩下的賜給仆從了。
奧利弗眼下最關心的是——他已經有充足的精力去使用十字鎬,把地裏的那些石頭全敲乾淨了!
就在他組織着措辭,想着怎麽安撫一下愛操心的老管家時,忽然想到了一點:“對了,福斯,我們這次帶回來的魚還剩下多少?”
因為釣上來的每條魚都無比肥碩,哪怕奢侈地只用了最少骨可口的部位,這頓豐盛的魚宴也就只消耗了兩條魚而已。
福斯心裏咯噔了一下。
他隐約猜到了殿下接下來要做的決定,恭敬地回答:“殿下,剩下的魚都已經放進水塘了。”
果然,奧利弗略微一愣,就笑着說:“現在糧食短缺,我暫時還沒有讓他們養魚的計劃,沒必要留着。留下幾條後,剩下的讓廚娘在這幾天裏全做成湯,供給下面的人吧。”
福斯忍了又忍,實在憋不住了:“殿下,請原諒我的冒犯和多嘴……但殿下對那些奴隸會不會太過慈悲慷慨了?他們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又怎麽配享用殿下親手帶回的戰利品呢?”
“我知道你的忠誠,也明白你的顧慮,福斯。”奧利弗溫柔地笑着:“但你不如想想,如果不是神賜下了那樣神奇的釣具,我又怎麽可能擁有那麽多的收獲呢?你別忘了,神曾下達過讓奴隸們也感受恩澤,信奉祂的指示,我現在只是照做罷了。”
開什麽玩笑,他才不要吃廚娘做的難聞熏魚,又或是在狹小的水塘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倒黴魚。
不論是為了升級“漁夫”的生活技能,還是為了吃到最新鮮的魚,他每天都必然要去釣上一小會兒的!
又是神的指示!
在親眼見識過領主獲得的神奇器物的厲害後,福斯對那位‘神’的惡感減輕了不少,也很快地接受了這個解釋。
“我明白了,殿下。”
福斯深深俯首,将這道領主的新命令傳達了下去。
廚娘安妮第一個傻眼了。
“這麽多魚,”她結結巴巴地确認了遍:“真的全、全做成魚湯?這麽好的魚,全要給那些奴隸喝?!”
她從來就沒見過這麽多肥碩活潑的魚!在福斯管家的嚴密監督下做剛才那些菜肴時,她還戰戰兢兢的,生怕有多餘的損耗,導致自己會被不悅的對方趕出城堡。
卻是做夢也沒有想到,身為城堡裏廚娘的自己,竟然還有要為那些平時根本不屑去看一眼的奴隸服務的一天!
“這是領主的命令。”
約翰冷冰冰地看着瞠目結舌的她,哪怕不用多猜,也能一眼看出她這時的心思了:“你應該慶幸看到你這張愚蠢表情的人是我,而不是福斯先生。”
安妮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又有些不爽,色厲內荏道:“哼,你自從得了新領主的青睐,說話倒是越來越不客氣了。”
與剛過三十歲、并且母親也在城堡裏做過廚娘、人脈背景相當‘雄厚’的安妮不同,約翰才剛滿十八歲,在城堡裏也只呆了短短的十個月。
是因為他的相貌稱得上清秀,才被喜歡與小男孩的睡覺的第二任領主看上,帶進城堡裏,用‘普通仆人’的身份當起了‘儲備情人’。
對約翰而言,這既是最大的不幸,又同時是他唯一的出路了——至少在城堡裏工作時,他能獲得比在鐵匠鋪裏做學徒要多得多的薪酬。
只有這樣,他才能支撐得起自從父親失蹤不見後、就快徹底垮下的可憐母親,和四個年幼的弟妹。
幸運的是,第二任領主還來不及對他下手,就因為“喝了太多淡啤酒而醉醺醺地滾下了卧室的窗戶”的滑稽理由,把腦袋摔成了一灘血糊糊的泥。
約翰清楚,自己根本無法承受失去‘城堡裏的仆人’這份工作的後果。
于是,他在麻木地過了一段時間後,在第九任領主到來前,就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留下來。
只要能将這個家撐到弟妹們長大,那不管是他的性命還是忠誠,都願意為新領主奉上。
——約翰從來不敢奢望、卻切切實實地呈現在了眼前的,是這位新領主那不可思議的仁善、慷慨和慈悲。
無論是美麗的容貌、優雅的氣質還是高潔的人品,奧利弗殿下都是他見過的最美好的存在,是再多華麗辭藻堆砌的祈禱詞也無法描摹出的真正天使。
只要殿下願意接受,他将毫不猶豫、心甘情願地為對方獻上自己的一切。
約翰冷笑了聲。
他背脊挺得筆直,秀氣的眉眼裏沒有在奧利弗面前的柔順,而像是籠罩着一層冰霜,也絲毫沒有在意安妮的挑釁。
他是目前城堡的舊侍裏唯一有資格真正接近公爵殿下,以及管家福斯的人。當然也清楚,福斯先生早就無法忍耐這個愚蠢又手藝糟糕,折磨了尊貴的殿下的味蕾的愚蠢廚娘了。
福斯先生已經派人去最鄰近萊納城(騎馬來回共要六天六夜)的奧爾伯裏城物色新的廚娘,她的位置坐不了幾天了。
“不論你是怎麽想的,”對很快就要被掃地出門的人,約翰冷淡地說:“都最好把你對殿下的質疑想法收起來。”
“對了,”他的嘴角露出個有些惡意的微笑:“除非你想讓福斯先生發怒,否則在烹饪時,最好不要偷工減料。”
這些可是殿下連親手釣上來的魚——這個愚蠢的廚娘安妮,竟然覺得那些‘肮髒的奴隸’配不上她的手藝?
難道她還能比殿下高貴嗎?真是讓人作嘔。
安妮氣得渾身發抖,偏偏被約翰說中要害,只能忍氣吞聲地目送他離開。
等到約翰合上了門,她再抑制不住憤怒,破口大罵:“這個該死的、表子養的小崽子,我遲早要看到他光着身體被人用鞭子抽出去!”
城堡裏這些仆人間的洶湧暗流,以及他那位忠誠可靠、洞察一切的老練管家的安排,奧利弗自然是不得而知的。
看着才剛剛升起的月亮,以及自己才過半的精力條,他很快就按捺不住了。
那不僅是石頭,而是閃閃發光、等着他去拿的經驗值啊!
在福斯無奈又縱容的注視下,奧利弗再次将‘神’的旨意搬了出來,順理成章地回到田地裏。
借着夜色的遮掩,這次他的突然出現,并沒有引起已經暫時離開田地、回家湊合晚飯的人們的注意。
奧利弗果斷掏出了十字鎬,開始了愉快的敲敲敲。
這次不同的地方在于,敲碎的石塊他這次沒有丢到一側的壟上,而是先收進了游戲背包裏。
那是因為他看到奴隸的住所,實在是太簡陋破舊了。
在這個環境背景下,能住得起石制房屋、并且超過兩層高度的,只可能是權貴;為權貴服務、或是富裕的商賈人家,住的則是單層的石制屋子;而家境中等,溫飽不愁的平民,住的就是用石料搭建基礎部位,再用木頭進行填充的房屋;至于奴隸們被允許搭建的,只有用去年收割後無用的麥稭稈搭成的矮棚,地用比較硬質地的泥巴糊上,連稍大些的雨都防不住。
奧利弗一路“哐哐哐”地敲着,越敲越上瘾,背包裏的石料的數目也在穩步增長。
在敲碎石頭、收走碎石後,空出來的那一點地面,他也絕無可能放過——而是立馬掏出了鋤頭和水壺。
挖松、播種、澆水,一氣呵成。
尊貴的公爵大人沉迷掃蕩今天份的剩餘經驗值時,難得能樂呵呵地湊在一起,啃着又酸又甜的果子,準備等下繼續下地的奴隸們,又迎來了讓他們感到惶恐的饋贈。
“魚、魚湯?”
在農奴們都情不自禁地将貪婪的目光鎖定在那散發出讓人食指大動的濃郁香氣、熱騰騰的一口口大鍋上時,喬納森難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語無倫次地問着:“奴隸……是我們這些奴隸嗎?”
“是的,包括你們在內——天啊,看在領主大人的份上,別再說這些蠢話了。”埃德笑呵呵地說:“你沒有聽錯,就是那位尊貴又善心的殿下親自釣的魚,親口下達的指示!”
聽到埃德的話後,和喬納森一樣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的奴隸們,都忍不住掉下淚來。
“贊美領主大人,贊美殿下。”喬納森倏然淚下,顫着聲不住念道:“贊美公爵殿下……”
感謝神,為萊納城這一絕望之地送來了真正的天使。
他們,或許真的能活下來了。
即使再不情不願,廚娘在受到約翰的警告後,還是拿出了認真的态度來料理這幾大鍋魚湯。
熱氣蒸騰的雪白魚湯就像牛乳一樣細膩甜美,每個人都被分到了大大的一碗。
捧着盛滿熱湯的碗,長着層層厚繭的掌心也不會被燙疼。
驚呼聲此起彼伏——那是他們難以置信地發現,裏面還有好些爽口美味的魚肉塊!
野果和魚湯,讓奴隸們嘗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
碗的內側被他們用舌頭添得再乾淨不過,到了該回地裏繼續勞作的時間,他們才戀戀不舍地放下碗,還忍不住偷偷回味着嘴裏久久不去的美好滋味。
直到不知是誰震驚地喊了一聲。
——“神啊,領主又在做農活了!”
這一聲就像落進沸油裏的冷水,一下激起正對這位善良大方的領主大人充滿感恩的人們的情緒。
正沉浸在敲石頭-鋤地-灑水-播種這一美好循環中的奧利弗,只隐約聽到遠處傳來了一聲嚷嚷,下一刻就因浩浩湯湯地朝他湧來的人群而驚呆了。
當奧利弗意識到,這些勤勞過頭的奴隸們竟然要為了那碗魚湯、而要把‘太過善良’的領主大人送回城堡、搶着乾活時……
“放開那塊石頭!”奧利弗剛回過神,就看到自己才敲了兩下的那塊大石頭要被搬走了,頓時着急地喊了出聲:“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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