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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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弗面不改色地忍着厚重的膩感, 當着諾亞騎士長的面,硬嚼了兩塊奶酪。
半硬不軟的,還有些粘稠。
濃郁的奶味和奇異的酸澀混在一起, 就像是一團難以言喻的爆炸雲,近乎蠻橫地在口中擴散開來。
……對敏感的味蕾而言, 簡直是一種折磨。
奧利弗眼皮抽跳了下。
他飛快地嚼了幾下,就強迫自己囫囵咽了下去。
“殿、殿下!”
好在諾亞迅速反應過來,從馬背上解下水囊,匆匆忙忙地奉上:“請問您需要這個嗎?”
“嗯。”
奧利弗含混地應着, 蹙着眉喝了好幾口水,才緩解了堵在喉頭的那股恐怖奶腥味。
他緩緩地松開眉頭,看着一口氣回滿的血量條舒了口氣,第一反應卻是和言語色地叮囑諾亞:“不許告訴福斯。”
想了想, 他又迅速補充:“任何人都不許說。”他可不想在領地上流傳一些“領主酷愛生吞奶酪”的奇怪傳言。
在剛開始釣魚時, 因為【漁夫】等級不高, 他偶爾也釣到過一些河藻和垃圾。
垃圾當然是随手丢掉了,但河藻……
每次看着它自帶的那點聊勝于無的精力恢複值, 奧利弗都有點蠢蠢欲動。
其中就有一次,他沒能抵制住“不要浪費”的誘惑, 試圖地往嘴裏塞。
然而從他剛生出這個念頭、到撕開一點河藻、湊向唇邊時, 就被一直在邊上盯着的福斯察覺了。
對奧利弗的一舉一動都敏銳得像護自家鳥巢裏的幼崽的老鷹管家, 險些被這一畫面吓得魂飛魄散。
他想也不想地一個箭步上前, 奮力勸阻了對什麽都充滿好奇的小主人。
奧利弗看着驚魂未定的福斯, 只好遺憾作罷了。
好在他很快發現,只要吃味道正常的食物(第一晚接觸的那些黑暗料理除外), 雖然無法獲得游戲系統出産的料理給予的各種增益狀态, 但至少是能恢複精力值的。
于是就沒有再動那些一看就知道味道糟糕的河藻的主意了。
無論怎樣, 他生嚼大塊奶酪的事,都不适合被愛操心的管家知道。
被那雙笑盈盈的漂亮藍眼睛盯着,諾亞卻莫名感到了強大的壓迫感,慢慢低頭:“……是,殿下。”
“我永遠不會懷疑你與福斯的忠誠,諾亞。”
奧利弗滿意地稱贊了他一句。
看着自己身上已經痊愈的傷口,他就更滿意了。
很快,二人的耳畔就遙遙地響起了“篤篤”的馬蹄聲。
回來了。
奧利弗不假思索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循聲看去。
當騎士們騎着駿□□旋的身影,真正清晰地映在他眼中時,他卻不由得僵住了。
福斯面上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峻,右手持缰,左手松松搭在橫放的劍柄上。
讓奧利弗神情凝滞的,當然不是福斯的表情,也不是凱恩和另兩位騎士馬旁跟着的那幾匹馬。
而是那幾個被不知道什麽材質的繩索拴在馬背旁,不時淌落一些水滴的……圓球狀物品。
真·提頭來見的管家先生,全然不知道小主人趁他不在時、生嚼了兩塊奶酪的戰績。
他遠遠地看見奧利弗,還沒來得及感到詫異,便在離得還有近十步時勒馬停下。
他帶領騎士們翻身下馬,向奧利弗單膝下跪,沙聲回報道:“殿下,逃跑的強盜已經被全部清除了。”
別說是乘勝追擊幾個被吓破膽的強盜了,就算是面對訓練有素的精銳敵兵,只要是在人數對等的情況下,福斯都是勝券在握的。
奧利弗只瞟了眼那幾顆表情猙獰、死不瞑目的人頭,就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将目光定格在福斯身上,莞爾一笑:“我從不懷疑你出衆的能力,就像我從不質疑你對我的忠誠,福斯。”
在騎士們豔羨的注視中,福斯一向緊繃的唇角微微地上揚了下,很快便克制住了。
他心疼地注視着只有面龐白潤乾淨,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了血污的小主人,正要開口,就被洞察他情感的奧利弗搶先開口道:“先回去吧。”
今天的事情可還沒結束呢:要先洗掉這一身血,再對俘虜進行處刑。
後知後覺到小主人竟然真的是為了等自己回來、才特意留在這裏的福斯,眼眶不禁一燙:“是,殿下。”
……
這次被俘虜的,一共有31人——其他強盜都被直接殺死在戰場了。
驚魂未定的他們被五花大綁,一路拖拽、推搡着,直到被關進暗不透光、潮濕陰冷的牢獄為止。
等身上的疼痛和最初的驚慌過去後,他們便憤怒地抱怨着,辱罵起首領來。
在他們看來,有自己在前面被迫堵着,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名騎士去追,狡猾的布什和瑞傑爾八成已經成功跑掉了!
“就知道不該聽那表子養的布什的話!”
“我親眼看到他們這次又丢下我們跑了,真是狗屎!”
“等我活着出去,一定要把他們的腦袋親手割下來,該受詛咒的豬猡!”
“我們都是被他們害了!該死的!”
“你居然還想活着出去?”
“嘿,我看更早被抓的那些家夥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要是跪下來舔貴族老爺靴子能活下去,我也願意!”
“哈,我看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蠢貨是想直接舔他的腳趾頭吧。”
“該死的,別說那些蠢話了!天知道他們打算怎麽審判我們!”
不管是以沉默的方式表示絕望,還是用吵嚷方式來掩蓋心虛,被俘虜的強盜們都默契地略過了一個話題。
那就是讓他們發自內心地感到恐懼的那把巨劍,以及揮劍的那個人。
讓他們感到忐忑不安的是,自己并沒有在這個陰暗的牢房裏呆太久,而是很快就被面無表情的衛兵們像趕牲畜般用鞭子催促着,朝城門附近的絞刑架……也是莊園法庭走去。
這時的法庭已經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奴隸和平民們圍了個水洩不通,看到他們到來時,一邊恭順地給衛兵讓開了道路、一邊用仇恨的目光瞪視着他們。
他們這才意識到,這一點都不起眼的萊納,竟然也有這麽多人!
“就是這群畜生!我認得他們的嘴臉,前幾天來的就是他們!”
“這群惡棍竟然還敢來!”
“幸虧偉大的貓貓神庇佑了領主,否則我們都要被他們害死了!”
“就是他們,竟然敢傷害領主大人,快殺死他們!”
“殺死他們!!!”
“領主大人的心太善了,放過那麽多人後,反而讓他們更加膽大了!”
“這次一定要殺了他們!”
奴隸們沒念過書,又常年受着管事的壓迫,翻來覆去也罵不出多少難聽話。
但他們投出的飽含憤恨的目光,卻足夠讓殺人如麻的強盜們頭皮發麻。
可以想象的是,要不是有領主大人和管家先生在場,又有衛兵攔着,這些憤怒的人群說不定早就要向他們瘋狂投擲石塊和爛泥了。
這跟他們想象的情形,完全不一樣啊!
平時随随便便就能罵出無數污言穢語的他們,這時只一聲不吭地縮着脖子,試圖往隊列裏擠,心裏卻陣陣發毛。
真是難以理解。
他們以前在一些大城市裏肆意揮霍劫掠來的錢財時,也圍觀過一些被逮住的倒黴盜賊被送上絞刑架的情景。
奴隸們其實是很少會特意趕去看那樣的畫面:他們的日子已經過得足夠糟糕,即使是竊賊也偷不到窮得叮當響的他們頭上。而除了脖頸被折斷的那一瞬間,盜賊之前過的生活,其實遠比他們的要好。
只有一些閑得發慌的平民會專程去看,興奮地大聲叫好。
這種幾千個奴隸彙聚在一起,與平民們一樣表現得出離憤怒,一副恨不得把他們生吞活剝的恐怖場面,任誰都會感到不知所措和恐懼。
與上次全權交給福斯處理的情況不同,這次的奧利弗坐在了主位上,安靜地督看着一切。
就算強盜們這時意識到大事不好,開始扭動着東躲西藏,也總會出現第一個受審的犯人。
看着這群窮兇極惡的強盜這時開始躲躲藏藏了,衛兵的臉色冷冰冰的。
他對傷害了他們的領主的惡徒,當然不可能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當場粗魯無比地拽出躲得最厲害的一個來,把他重重地摔在了平地上。
該死的!
副首領羅勃利被這一下摔得感覺骨頭都斷了幾根,恨得差點罵出了聲,勉強在一群人憤恨的目光中忍住了。
他這輩子還沒出過這麽大的醜,受過這麽大的罪!
在衛兵粗暴的踢踹下,他故作瑟縮地蜷跪着,頭深深埋下,眼底透着嗜血和仇恨的光。
如果他真的能被這個天真的小兔崽子貴族“赦免”的話……他一定會回來,親手擰掉今天這些人的腦袋作為複仇的!
就在羅勃利腦子裏轉動着這些血腥念頭時,福斯面無表情地開口了。
“卑劣的、肮髒的強盜。”他沉聲道:“說出你的名字。”
“羅勃利·戴福特,先生。”
他忍着屈辱,保持着匍匐跪拜的狀态,畏畏縮縮地回答着:“請、請尊敬的殿下您發發善心,寬恕我愚蠢的過錯吧!我一定會——”
不等他做出更多承諾,便聽到上面傳來一道特別好聽的輕笑聲,讓他忍不住怔了怔。
“發發善心?”
奧利弗淡淡地笑着,漂亮的藍眼睛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做夢。”
羅勃利愣住了。
什、什麽?
“神祇的仁慈,只會眷顧虔誠善良的信徒,”奧利弗一字一頓地說着:“而我‘發發善心’的對象,也只限于勤勞、忠誠和勇敢的子民。”
“而你。”
奧利弗搖了搖頭,冰冷地說:“只是一個為了滿足自身貪婪的私欲,肆意入侵他人的領地,劫掠他人財産的,無可救藥的卑劣惡徒而已。”
他們甚至沒有被審判的資格。
這也是羅勃利最後聽到的聲音。
——下一刻,強盜團副首領那顆狡猾又殘忍的腦袋,便随着行刑者一記重擊,“骨碌骨碌”地滾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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