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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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弗嚴重懷疑, 他要是再不答應的話……這位涕淚橫流的豬販在下一步,沒準要鬧出以死相逼的鬧劇了。
他只好輕輕颔首, 同意收下。
皮格斯由衷地松了口氣,緊接着厚着臉皮,提出了接下來的兩個請求。
相比起那分量十足的18頭大肥豬,他接下來說出的請求,顯然要輕松多了。
一是他想在萊納城買下一處适合養豬的場地和賣豬肉的店面,二是在辦妥購置這些的事後,他要辭行,先回老家格雷戈城一趟。
而回去的目的, 也很明确——他要将家人和能搬走的資産, 全都帶到萊納城來。
之前皮格斯還曾想過,作為曾經最受老國王寵愛的公爵,卻落得被放逐“被詛咒之地”萊納城的地步, 怎麽看都是稱得上凄慘倒黴的。
現在看來, 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啊!
從新國王卡麥倫晉位時采取的殘酷手段,以及那幾位一夜殒命的王子來看, 能從新國王的手底下逃出生天, 至少還在表面上維持住了公爵的體面,就已經是一件值得驚嘆的奇跡了。
而來到萊納後, 天使公爵的強大魅力更是連神祇都無法抵禦, 賦予了連瀕死的人都能輕易救回、幾天就能長出成熟玉米的神奇種子的神力……
皮格斯越想越覺得以前的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蛋!
好在,他從這死亡邊上掙紮了這麽一趟後,總算是看清楚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只要奧利弗公爵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是鐵了心要追随奧利弗的了。
“尊敬的殿下啊, ”說完那些後, 皮格斯以誇張地姿勢下拜着, 卑微地乞求着:“我願獻上所有的財富,甚至是付出生命與靈魂,只請您賦予我追随您的榮幸!”
奧利弗眼皮微跳。
剛才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腦子才一時間沒轉過來,現在再聽到皮格斯的請求後,他算是回過神來了。
不過皮格斯既然已經誤會了,并且無比篤信自己所做出的判斷……從來就無意誤導對方的他,也沒必要去刻意糾正什麽。
況且他的本意,就是要塑造出一個受人信奉的貓貓神的形象,好為之後要做的事情打完美的遮掩。
“即使身為使者,我也不可能狂妄地代替偉大的貓貓神做出任何決定。”對于生性狡猾的商人主動開口獻上的財物,奧利弗并沒有表現出任何迫切,只淡淡地婉拒了:“萊納需要商人,地和店鋪的事情,你都可以與福斯商議。但你必須記住,仁慈慷慨的神祇所重視的,絕非是我們所能獻上的財物,而是具備美好品德的高尚靈魂。”
他可不想讓在他的夢裏那麽可愛純真的貓貓神,染上‘送錢越多就越願意保佑信徒’的壞印象。
皮格斯一愣。
不等他開口解釋什麽,奧利弗已經失去了跟他繼續溝通的興趣,淡笑道:“好了,等天氣真正好轉後,你就回去吧。”
皮格斯有一點點不安:“殿、殿下……”
“來人,帶他離開。”
話音剛落,從這名可惡的豬販在小殿下面前失儀的那一刻起,死死按住鞭柄的手就沒有挪開過半寸的管家福斯,終于忍無可忍地喚了衛兵進來。
人高馬大的兩名衛兵板着臉,在管家的命令下,無情地把還想說點什麽的皮格斯拎了出去。
“等到下一次放晴,就讓奴隸建一間夠容納那些豬的棚舍吧。”見福斯緊抿着唇,俨然對冒犯了他的皮格斯十分不滿的模樣,奧利弗有意岔開話題,笑着說道:“我需要你為我找一些機靈可靠的工匠,又或許,上次修建雞舍的那些人就不錯?”
盡管意外地得到了18頭大肥豬的“診金”,但奧利弗還是沒有打算因此變更自己的計劃,只打算主打養雞作為養殖重心。
光是養雞,就夠讓今年的萊納忙的了。
但這些豬都是年初才下過一次崽,正值壯年期的母豬……要只是簡單宰殺掉,就為了多吃幾口肉的話,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
“我明白了,殿下。”
福斯颔首應下,面色稍稍和緩了些。
而就在這時,從城門處快馬趕來通告的衛兵,也已經到了,帶來了‘斯蒂歐迪歐男爵求見殿下’的消息。
“斯蒂歐迪歐男爵……”奧利弗回想了一小會兒,便從記憶裏翻找出一張頻繁出現、稱得上蒼白清秀的面孔了:“是阿特嗎?這麽大的雨天!”
同姓氏的貴族雖然不止一人,但是男爵爵位的,就只有阿特了。
“是的,殿下。”福斯不着痕跡地蹙了蹙眉,詢問道:“您需要我将他趕走嗎?”
“趕走?”奧利弗微訝道:“當然不好。讓他準備好後,就直接來城堡見我吧。”
“……是,殿下。”
等福斯将這道命令傳達下去後,從剛剛就忍不住端詳着他的奧利弗,終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了,笑盈盈道:“福斯,你似乎不太喜歡阿特,我想知道原因。”
福斯猶豫了下,還是直白地說了出來:“殿下,實際上,陛下也不太贊成阿特閣下太靠近您。”
奧利弗當然知道,福斯口中的‘陛下’,指的是曾經最寵愛他的老國王,而不是卡麥倫。
他眨了眨眼,在記憶裏實在沒翻找出關于那位阿特男爵做過的任何出格事,不禁更想知道答案了:“他難道是做過什麽我所不知道的惡事嗎?”
“……不。”福斯默了默,艱難地向他如天使般純潔的小主人,盡可能委婉地解釋着:“他只是,太浪浪.蕩不羁了。”
讓阿特這個名字,以他那釣名沽譽的父親斯蒂歐迪歐伯爵痛恨的方式,一夜間響徹王都的,還是他十六歲時的事。
彼時還十分寵愛這個外貌最像自己的兒子的伯爵,為了讓他能在國王前亮相,早早就鋪墊好了,做足了準備,就等把他打扮好,在生日這天帶去宮廷宴會了。
哪知道叛逆的阿特直接趁他不在家時打暈了侍衛,連夜逃到了王都裏當時最美貌的女演員家裏,用腰帶上那顆價值100金幣的寶石充當三晚的度夜資,直接放棄了前去那場不知道多少人想去的宴會。
當暴跳如雷的父親找到女演員的住處,卻震愕地發現他衣冠楚楚,根本沒有跟女演員滾到床上去,而是專心致志地為她畫着人像畫。
那副栩栩如生……不,比她本人還要來得更美的人像畫,不久後就在王都裏被賣出了400金幣的高價,也讓阿特‘厭惡政治的藝術家’的名號徹底打出去了。
而阿特本人的話,在意外見到天使公爵一面後,對于錯過了那場宴會的輕狂決定,卻是無比後悔的。
神啊,他原本可以早幾個月就見到世界上最美的人的!
看到奧利弗的那一刻,他徹底呆住了。
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麽後,他簡直恨不得當場捶胸頓足。
他可真是愚蠢!無可救藥的愚蠢!
哪怕這樣的态度反轉,會讓自己招來外人的嘲笑,阿特也毫不在意。
願意付出一切追求‘美’的他,無論如何也想用手裏的畫筆,畫下這位賦予了自己的生命全新意義的缪斯的美麗模樣。
面對瘋狂地迷戀着這份仿佛不屬于人間的美貌的阿特的糾纏,靈魂不全的“奧利弗”是毫無感覺的,應對時也懵懵懂懂。
福斯則毫無疑問地厭惡着阿特。
他總能讓這個放蕩的年輕貴族哪怕求見上一百次,都不見得能見上他的小主人一次。
阿特被拒絕的次數多了,被迫冷靜下來,當然就想通自己多半是遭到了這位古板的管家的厭惡,才不被允許進入。
他當然沒有放棄。
除了積極出席那些或許能光明正大地接近奧利弗公爵的宮廷舞會外,他還想出了一些奇怪的招數——譬如通過裝扮成女仆的模樣,偷偷混進奧利弗的住處裏。
也正是因為他的無孔不入和厚臉皮,才讓“奧利弗”的記憶裏,經常會出現他的面孔。
“他做夢都想畫一幅殿下的畫!”福斯眉頭緊鎖:“無恥的浪蕩子,他那畫過會為了一枚金幣、就高高興興地脫光衣服,出賣皮肉的……舞者和演員的筆,怎麽配畫下殿下的身影!”
真要看爵位的話,曾經以騎士長的身份上過戰場,建過大大小小無數戰功的福斯,事實上也是男爵,與阿特是一樣的。
他心甘情願地侍奉着小殿下,卻不意味着他會對得不到他認可的其他人曲下膝頭,割舍下驕傲。
“我明白了,福斯。”奧利弗輕柔地拍了拍管家因為憤怒而緊繃的肩頭,安撫地放輕了嗓音:“你放心吧。”
見向來沉穩冷靜的管家難得露出嫌惡的神色,他還以為那個‘阿特’有多離經叛道呢。
現在聽來,只是一個在現代根本稱不上出格的藝術家而已。
而且他骨子裏沒有這個時代的貴族特有的傲慢,對那些不得不出賣自己身體的可憐女性,當然不可能秉持鄙夷和苛刻的态度,而更多是同情和憐憫。
這是個由血統和階級決定一切,男性完全占據上風的環境,對于那些美麗柔弱的女性而言,根本沒有太多的生路。
但福斯會持有這樣的态度,是他自幼接受的教育和時代背景所造成的,更是出于維護他的真心。
在不影響他的行動和發展大方向的情況下,奧利弗當然不會想着去反駁他忠心耿耿的管家,傷害對方的尊嚴。
不過,知道阿特想要的是什麽後,反而方便他和對方商量接下來的事了。
想到這樣一位藝術性人才能派上的諸多用場,奧利弗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雙手都拎着裝着貓的籠子的兩名仆人,也冒着雨來到了城堡之中。
他們先在大門處将籠子放下,哆哆嗦嗦地脫掉濕透了的大衣,盡可能地拍去身上沾到的大小泥塊時,完全沒有注意到一直不安地“喵喵”叫着的小貓們,叫聲忽然奇怪地停頓了一瞬。
更沒有察覺到,在通往廳室所在的第二層的石階最高處……
有一條金黃色的蓬松尾巴,一掠而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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