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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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在洗過熱水澡後, 為了表示對重見奧利弗公爵的鄭重,特意換上了在他離開時、王都裏最流行的拖尾外衣和緊身襯衫,好能充分展示他一向引以為傲的身體線條。
披風則是用最适合夏季炎熱天氣的輕薄材料縫制的。上面幾乎看不到任何線縫, 邊上還用鎏銀精心點綴, 前胸部分則由閃閃發光的寶石夾子固定着。
“這麽大的雨。”
到了真正要前往城堡的那一刻, 阿特蹙緊眉頭地站在旅舍門前,面對這絲毫沒有停歇勢頭的綿密雨幕, 實在下不了把穿着剛讓仆人擦得一塵不染的尖頭皮靴陷入足有半指深的積水中。
“閣下,不如由我去城堡向公爵殿下請示,讓您晚一些再過去吧?”一名仆人自作聰明地開口:“以公爵殿下的——”
“閉嘴。”
阿特不耐煩地喝止了對方。
他與父親大吵一架, 又千辛萬苦地一路跋涉, 來到這環境糟糕的萊納,就是為了盡快見到心心念念的缪斯。
又怎麽可能被一場雨擋住?
與其說他厭惡渾身被泥水弄髒的滋味, 倒不如說,他更不願用太狼狽的模樣出現在奧利弗面前罷了。
讓阿特更加煩心的是,他只猶豫了這麽一小會, 雨勢就像在嘲笑他般驟然變大,氣勢洶洶的滾雷聲也仿佛越來越近了。
從位于城鎮中心的旅舍走到城堡, 距離絕對稱得上很近,但足夠把精心裝扮過的他渾身打濕了。
“只能這樣了。”
他喃喃道, 一咬牙, 撐着那在這傾盆雨勢下顯得搖搖欲墜的雨傘,帶着仆人們踏進了雨中。
果然,腳下這雙做工精美的靴子在沒入積水的那一瞬, 就已經濕透了。
每走一步, 都是結結實實地淌在水中, 帶起的水花和橫漂的密雨, 就讓緊身褲腿緊接着遭了秧。
阿特一臉麻木。
已經踏出了第一步,他現在再在意自己的形象,也來不及了。
他索性忍耐着這足夠讓王都那些嬌弱做作的貴族尖叫出聲的黏膩感,朝城堡的方向,果斷邁開大步。
由于他步履突然加快,讓提心吊膽的仆人們也不得不小跑了起來。
就在即将走出城鎮區域、進入城堡範圍時,阿特的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道孤零零地位于高處的豎影。
離他很近,可能連十步都不到。
那是什麽?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他就忍不住頓住腳步,轉身擡眼看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茫然的仆人們緊跟着他轉身,看向那道在灰蒙蒙的陰雨天裏顯得毫不起眼的影子的那一刻,一道急掠過天際的炫目電光,驟然直射下來!
——電閃。
就像是受到了無形的指引,本該游離在外的閃電這次則目标明确,氣勢磅礴地朝那道奇怪的柱體劈下。
在那一瞬間,原本黯淡的四周都被一下驟亮。
周遭的一切被映照得如被雪覆蓋般蒼白,那近距離落下的恐怖電光,也照亮了在場人呆滞中帶着震愕、茫然裏摻雜着恐懼的面孔。
這當然不是結束。
——緊接着,是雷鳴。
近得像是在耳邊直接響起的轟轟雷聲,把所有人的鼓膜都震得發痛。
但相比起被強烈的聲浪所麻痹的聽覺,在極近的、簡直要命的距離接觸到這一切,才是最讓他們感到毛骨悚然,渾身打顫的。
“閣下!!!”
在仆從們凄慘慌張的叫聲中,距離避雷針最近、神經也最纖細柔弱的年輕貴族,毫無疑問地成了被這可怖的威力震暈的人。
當阿特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在城堡的客房裏了。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那毫無美感的粗糙浮雕,腦海裏時而一片空白,時而不斷重演着那無比震撼人心、充斥着死亡、危險與美的驚豔一幕。
他……他要,畫下來!
“我的畫具呢!”
想到這點後,阿特滿心狂熱地坐起身來,顧不上自己還蓬頭垢面,就瘋魔般要去找自己的畫筆。
“阿特先生。”
還是那道他不知聽過多少次,每次都冷冰冰的聲音,喚回了他的理智。
福斯面無表情地說:“看來你已經徹底醒了,并且精神不錯。”
“福斯先生。”
盡管二人在爵位上都是男爵,但在王都的人看來,身為掌有一定實權的斯蒂歐迪歐伯爵之子的阿特,當然比靠賣命晉身的男爵要來得正統和高貴。
阿特倒是不太注意這方面,甚至還有意識地向福斯不斷示好——好讓古板又固執的對方,願意放自己去接近美麗的天使公爵。
聽到福斯的話後,阿特是徹底冷靜下來了,習慣性地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是親愛的奧利弗殿下派你将我送進來的嗎?噢,他依然像天使般善良美好!”
他當然不認為在沒有奧利弗命令的情況下、這頭對內溫順無比、對外卻是“臭名昭著的惡犬”的管家先生,會願意将他放進城堡來。
出乎阿特意料的是,福斯并沒有進一步沖他冷漠地噴濺毒液,而是淡淡地撇開了視線,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也沒有急着離開、向奧利弗複命。
阿特若有所思,很快便明白了。
他的笑容裏,便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原來無所畏懼的福斯先生,也會擔心王都那邊的動向嗎?”
除了那位溫柔善良得不像是一位大權在握的公爵的奧利弗外,福斯大概也是傾向于放他進入城堡的。
之所以能讓福斯舍得付出在他眼裏、這大得出奇的代價……意味着從他嘴裏可能出現的那些關于王室的消息,十分能牽動對方的思緒。
“阿特先生能想清楚這點,”
在沒有小殿下、也沒有其他仆人在場的情況下,福斯的語速仍是不疾不徐的,帶着貴族特有的不緊不慢的高雅韻律。
但卻不像是平時的平靜和緩,而帶着淡淡的嘲弄:“看來進行長途旅行,果然對增長見識有一定的作用。”
奧利弗暫時還不知道。
他的管家正與那位據他所知……是被雷電吓暈的柔弱浪蕩子,以針鋒相對的方式,極有效率地交換着信息。
一晃眼就又到了黃昏,被迫鹹魚的一天再次迎來尾聲時,雨終于停了。
夕陽懶洋洋地從雲層後鑽了出來,奧利弗也不由得輕輕地拍了拍盤在他腿上的漂亮大貓,示意自己要起身。
而這只大貓也無比靈性,幾乎是被輕輕拍撫到第一下時,就乖巧地從他腿上滑了下去。
這實在是……
奧利弗情不自禁地又搓了搓那雙毛茸茸的耳朵。
這樣的手感、大小,形狀和色澤……簡直與他夢裏的貓貓神如出一轍啊。
更完美的是,那是一位比他還高大的英俊青年,只是長了貓耳和蓬軟的尾巴。
眼前這只,卻是真正的大貓!
金發領主心裏的天秤,一下朝某側傾斜了過去。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貓貓神二號了。”
在奧利弗以玩笑似的語氣,笑眯眯地宣布了這句後,這只氣場十足的高貴大貓,竟然剛巧擡起了眼睛。
金黃色的圓瞳深邃幽遠,折射着一縷透過窗戶照進來的陽光,更像是兩顆靈動又璀璨的寶石了。
它靜靜地注視着他,半晌輕輕地用側頰蹭了蹭他的腿。
這樣的表現。
……簡直像在說,它不但聽懂了他的話,還認領了這個名字一樣。
怎麽可能呢。
奧利弗不由得笑了笑。
就算再靈性,它也不可能是真正的神祇啊。
“你是要留下,還是要跟我來?”盡管理智上清楚它不可能聽得懂自己的話,奧利弗還是溫柔地微笑着,耐心地與它商量了起來:“不過,不是什麽有趣的地方。”
大貓優雅地蹲坐在地上,默默地看着他。
然而奧利弗剛走了兩步,它便以極其理所當然的姿态,一下甩開那條流光溢彩的金色長尾,緊緊地跟上了。
它以行動直接給出了答案。
想到外面的泥濘,奧利弗無奈地停下腳步,看向渾身乾乾淨淨、顯然沒有淋過雨、也沒有踩過泥巴的它。
可以想象,要是真這麽直接帶出去的話,回來就變成大泥貓了。
“你之前該不會是生活在廚房裏吧?是前任領主的寵物嗎?”
在一乾連人類都吃不飽、餓得面黃肌瘦,而剛看從其他城市裏買來的其他貓種也一副嚴重營養不良的模樣的情況下,能吃得體态這麽健康,毛發色澤美麗,簡直不可思議。
它歪了歪頭,仍然是叫都不叫一聲,只專注又單純地凝視着他。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懵懂無辜、困惑他究竟在問什麽問題。
奧利弗幸福又煩惱地嘆了一聲。
真是拿它沒辦法……
“上來吧。”
他猶豫了下,還是俯下.身。
将這份沉甸甸、毛茸茸的幸福,給抱起來了。
被心愛的信徒主動抱到懷裏,新生的神祇不禁再次陷入了毫無自知、卻情迷意亂的狀态。
……奧利弗……
……主動……抱着我……
奧利弗不知道的是,他所認為的沉重,其實已經是神祇盡可能凝實自己神力後的結果了。
他正感到欣慰。
好在這只大貓一點也不頑皮多動,在被他抱起來後,還自動自覺地将下巴枕在了他的肩頭。
暖融融的身軀不僅皮毛順滑厚實,而且處于很放松的狀态。
軟綿綿的,像是一灘美味可口的貓餅。
簡直乖順得不可思議。
趁着‘說不定會對他抱起這麽重的大貓而感到不安’的管家先生回來前,奧利弗氣定神閑地帶着他的金色新寵,頂着沿途的仆人和奴隸們震驚的目光,往皮格斯贈送的那18頭豬的臨時安置地走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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