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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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殿下喝止後, 福斯不禁蹙緊了眉頭。
小殿下認識這個膽大妄為的狂徒麽?
意識到這點後,即使他投向這個陌生男人的眼神裏依然充滿了凜冽的殺意,但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聽從命令。
他沒有嚴厲地逼迫對方拔劍決鬥, 而是當場還劍入鞘,慢慢地收斂了周身的殺氣。
但那森然的目光,仍然像利刃般刺向了賴在奧利弗懷裏的男人。
“好了,我親愛的金啊。”
奧利弗着實在捏了把無形的冷汗。
……也不知道為差點試圖弑神的福斯捏的, 還是為差點穿幫的貓貓神捏的。
雖然他并不認為, 身為人類的福斯會具備能傷害到神祇的能力,但只要想象着貓貓神或許會受傷的可能,他就感到心神不寧。
要是神祇進行反擊的話,福斯也将落入極其危險的處境。
他當然不願意看到雙方起任何沖突。
只按照金發領主的吩咐,收起了醒目的貓耳和大尾巴的貓皮神祇, 這次無疑是第一次以神軀的原本模樣出現在萊納人面前。
不管是黃金般燦爛貴重的金發, 還是神祇那俊美無俦的容貌,都讓祂在瞬間成了四周人的視線焦點。
祂卻毫不在意。
祂對其他人偷偷投來的眼神一無所知, 對福斯剛才散發出的危險殺意也沒有察覺。
難道一只慵懶趴卧着的老虎, 會去在意渺小的螞蟻對它的情緒嗎?
當然不會。
他們根本不可能威脅到祂。
純淨裏帶着天然傲慢的神祇, 眼裏自始至終只有奧利弗。
而被夾在兩者中間的奧利弗,則十分難受。
他一邊佯裝寬慰懷裏差點壞事的貓皮神祇, 一邊以眼神安撫着旁邊對貓皮神祇虎視眈眈的福斯, 故作傷感道:“這麽久不見,你已經長這麽大了。”
貓皮神祇不知道具體該做什麽反應, 只老實乖巧地點了點頭:“嗯。”
昨晚奧利弗在床上已經說過了, 當祂不知道回答什麽的時候, 只要順着他的話“嗯”就好。
“福斯, 你可能已經不記得了。”終于把黏人‘金燦燦’從身上扒拉開後, 奧利弗艱難地頂着祂幽怨的目光,若無其事地看向眉頭緊皺的管家先生,低聲撒起了謊:“這是我二王兄的……嗯,他叫‘金’。”
二王子的子嗣?
福斯敏銳地察覺出了小殿下話裏的暗示。
他當然不可能記得這號根本就沒有存在過的人物,但卻對小殿下的話深信不疑。
他掌管着公爵宅邸裏的絕大多數事務,就算能力再卓越,也不可能真的對奧利弗做到形影不離。
就好像那位行事荒誕的阿特男爵,就曾經成功地鑽了他防範裏的疏漏,好幾次接近了奧利弗。
這位叫‘金’的俊美青年,當然不可能二王妃生下的孩子,恐怕是更早時期、那位風流多情的二王子與哪位有夫之婦偷/情後誕下的私生子吧。
也不知道他當時是怎麽做到逃過新王凱麥倫的屠/殺的。
“他好不容易逃出了王都。”奧利弗繼續小聲道:“我必須替二王兄為他提供庇護,收留他。”
福斯抿了抿唇。
他盯着這個明明生得人高馬大,心智卻像是孩童一樣,還對小殿下無比依賴的青年,心裏始終對那個說法半信半疑。
哪怕他從不懷疑,或者是從不願意懷疑小殿下……但小殿下總是太善良,低估了謊言的厲害。
這頭顏色純正明亮的金發,深刻俊美得無可挑剔的五官,天生的威儀,都的确從某種程度上證明了他體內極有可能流淌着高貴的王室血液。
但是,那位名聲一向糟糕的二王子,可一點都稱不上俊美。
尤其……
福斯的目光落在那件分外眼熟的鬥篷、紋路也與小主人的無比接近的紋徽上,心裏漸漸湧現出另一個猜測來。
抱着那個不可思議的猜想,當奧利弗與‘金’說話時,福斯便在一邊靜靜地觀察着。
等奧利弗将滿臉不情不願的‘金’塞進客房,讓他先在裏面洗個澡再出來時,福斯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殿下,”福斯将嗓音壓得極低,飛快地問了句:“‘金’是陛下的秘密血脈嗎。”
色澤與小殿下的如出一轍、也與先王妃極其相近的漂亮金發,英俊的容貌,天生的氣場。
即使淪落到連一名随侍的仆人都沒有帶來,除了身上的衣物外,似乎也沒有其他的財物……可那件鬥篷,他卻是記得的。
他的小殿下,就有一件制式和用料上都幾乎一模一樣,只有點綴用的金線粗細上存在細微差別的紫色鬥篷。
但小殿下的那件,可是老國王親自賜下的。
還有徽章的紋路……也與小殿下的十分相像,大部分畫紋都與王室的重疊。
這幾點結合起來,與其說‘金’是那位不着調的二王子某位僥幸逃出生天的血脈,倒更像是老國王一直對外隐藏的私生子。
因為十分看重,所以對外從不公布,卻還是忍不住讓最心愛的幼子去親近。
——哪怕再聰明敏銳,福斯也不可能想到,它們之所以會有那麽多相似處,是因為神祇直接照着奧利弗的衣服和徽章來變的緣故。
要不是奧利弗的提醒,祂出自私心,恐怕會把衣物和徽章都變得一模一樣,而不是在細微處上做一些調整了。
奧利弗:“…………?!”
這話剛一問出,一直緊盯着小主人的福斯,便從那雙倏然睜大的藍眼睛裏得到了答案。
“我明白了。”
他輕嘆了口氣,緊繃了一路的神經也終于和緩下來。
他俯身,親吻奧利弗的衣袂,輕聲道:“感謝你賦予的信任,親愛的殿下。”
要是老國王還在的時候,作為私生子的金或許還能得到一個不錯的職務,或者被設法提升為更高階的貴族,獲得一塊收益頗豐的領地。
但老國王的突然橫死,他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一無所有了。
會對心狠手辣的新國王感到恐懼,選擇長途跋涉,也要投靠心地善良的幼弟……就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做法了。
只要金不是瘋子,就不可能對他最重要的奧利弗殿下不利。
奧利弗:“……”
在呆愣了一小會兒後,他終于大致猜出了管家先生的腦回路。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便目光略微妙地看向了福斯。
……沒想到他的管家先生,腦洞竟然比他的更大。
這樣也好,這個由福斯自己想出的結論,比他編造出的拙劣謊言要可信得多。
而讓貓貓神成為自己的兄長,而不是侄子……
考慮到‘金燦燦’的真實身份,從輩分上看,無疑也更合适。
不論貓貓神看起來多天真可愛,到底也是一位神祇,不可能年紀比他還小吧。
奧利弗想。
至于其他人的看法,他并不在意:不論是外貌還是談吐,只要不随便開口說話、暴露傻白甜的內質,貓皮神祇足夠唬人,看起來絕對是一位再高貴不過的貴族。
況且他既是公爵,也是萊納的領主,根本不會有人膽敢質疑他的決定。
他唯一需要說服的,就是福斯。
卻沒想到福斯那麽厲害,一個照面的功夫,就自己把自己說服了。
“嗯,不過就算是來投奔我的親人,我也不能讓他無事可做。”奧利弗深知多說多錯的道理,當然不會選擇畫蛇添足,而是直接掠過了這個敏感的話題,轉而道:“其他的貴族怎麽做,那是他們信奉的神祇的事,但在貓貓神庇護的這片土地上,哪怕是貴族,也應該盡可能地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才能把這裏建設得更好,設法通過更高的考驗。”
福斯沉默片刻,委婉地提醒:“可是,殿下,在未受到貓貓神庇佑的其他城市中,貴族是以勞作為恥的。”
寬大的袖口,曳地的飄帶,浮誇的飾品,無不是不需要下地勞作的證明、是崇高身份地位的象征。
要是金因為小殿下的這份嚴厲,而心存怨恨的話……
福斯不禁有些擔憂。
“福斯,你難道沒有發現,我對他的到來并沒有感到太意外嗎?”奧利弗笑着說:“實際上,在昨晚的夢境之中,我就已經得到貓貓神降下的神谕了。他已将一部分智慧賜予了我這位……嗯,不幸的血親,而得到了這份智慧的他,也一定會願意幫助我、幫助萊納。”
福斯若有所思:“殿下的想法是?”
“有許多事情,我需要他為我去做。”奧利弗說完這話,立馬就笑着安撫或許會感到失落的管家先生:“阿特不也一樣嗎?每個人得到的智慧都能派上不一樣的用場,而我能乾的管家先生啊,你卻是不一樣的。光是要為我操心忙碌,就已經占掉了你的所有時間。或許就是出于這個原因,偉大的貓貓神才會唯獨選擇不對你降下考驗,好讓你全心全意地支援我吧。”
“不愧是英明睿智的貓貓神。”
因為奧利弗的話,福斯心裏湧現出淡淡的喜悅,唇角也微微揚起:“能為你效勞,是我畢生的榮幸,我敬愛的殿下。”
一門之隔、呆坐在床上百無聊賴的貓貓神:“……”
祂呆呆地睜着眼,剛才被偷偷地放出來、雀躍地立着一顫一顫的貓耳,這時都沮喪地微耷下來了。
即使祂剛被兩位信徒贊美了。
——果然。
祂焦躁地甩着尾巴,心想。
果然還是……應該變成福斯的。
奧利弗,明明那麽喜歡福斯!
當奧利弗把福斯那邊徹底安撫好,進客房來看這邊情況時,見到的就是一位貓耳朵與長尾巴的毛發全都被氣得炸起,看起來蓬軟無比,神情既生氣又傷心的……神祇。
但在這短短的幾天裏,大致摸清楚對方脾氣的奧利弗,已經不會輕易萌生出“觸怒了神”的慌亂了。
說起來也挺不可思議的。
奧利弗心裏清楚,自己雖然稱不上疑心重,但由于自身的特殊經歷,雖然外表會裝出溫柔無害,戒備心實質上卻很強。
但這位起初隐瞞了自己的身份、按理說足夠讓他一直在心裏敬而遠之、或者生出戒備的神祇,卻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瓦解了他的防備心理。
不論祂的本體,真的是他最喜歡的貓咪還是其他……
奧利弗想,這麽純淨懵懂、坦率直接的神祇,都可愛極了。
“讓你久等了。”
在察覺到祂的傷心失落的那一刻,奧利弗面上便綻放出了溫柔美麗的笑容。
他主動走上前來,環住了因為坐在床上、所以能被他輕松擁住上身的貓耳神祇。
祂呆住了。
在祂反應過來之前,奧利弗已經像以前做過的那樣,很自然地吻了吻那毛茸茸的耳朵尖,帶着柔軟的真心,含笑哄道:“現在所有人都已經相信了,我們真的做到了!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能實現我的心願的,你對我總是那麽好……我最親愛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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