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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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在能吃飽住好, 身體狀況漸漸被調養恢複的情況下,天天要做重體力活的奴隸們的體能,很明顯要比大多數平民的要好上一大截。

尤其在奴隸們一個個跟背後有火燒着的瘋狂勢頭下, 頭籌幾乎都被他們拔乾淨了。

這讓一向驕傲的平民們深受打擊。

奴隸……奴隸竟然那麽厲害嗎?

明明只是在領主大人的寬宏下,稍微得到了一點資源而已啊。

不過這不僅是個人間的競争, 更是團體間的競争。

只要他們隊伍獲勝的話,哪怕是靠着那些他們平時瞧不起的奴隸, 他們也是有獎勵的。

想到這點, 他們很快從打擊裏恢複過來。

每當一場比賽結束, 他們就第一個擠到登記板那裏, 看再次更新的隊伍分數了。

而親眼看着記錄員逐一登記他們的名字、成績和隊伍, 好方便之後計算隊伍排名時, 所有奴隸都感覺心裏像是有一把火在燒着,讓渾身血液都激動得沸騰起來。

他們中的許多人……還是在不久之前, 才真正地擁有了自己的姓名。

那些平時在讀不進書的他們眼裏, 顯得那麽晦澀難懂的字,他們卻記得比誰都認真。

那是屬于自己的名字!

這次的考驗也是, 太不可思議了。

明明他們只是拼命地奔跑着, 就會被鋪天蓋地的吶喊聲、喝彩聲所包圍,要是能跑出好的成績, 還會被同隊的陌生人熱情地簇擁着、誇獎着。

他們從來沒有過這麽閃耀的時刻。

雞蛋,糧食,或者是其他的獎勵什麽的,他們那似乎被亢奮沖得暈乎乎的腦子裏,根本就不在乎了。

這種堂堂正正地接受贊美, 接受歡呼的體驗, 真的是他們配擁有的嗎?

想到這裏, 他們不禁感到有些惶恐。

兩天的“運動會”一開完,奧利弗毫不意外地看到在“體能”那項中名次靠前的那一串人,幾乎全是奴隸。

畢竟在平民裏,身體素質較為出色的那一批早被直接挑中,接受了騎士們親自主導的訓練。

這次參加的,也是比起力氣、更加考察技巧的劍術比賽。

奧利弗只在第一天上午,在高處觀看了短跑和長跑賽,之後的時間,都去看劍術比賽了。

這既是為了表示自己的重視、好安撫平民躁動不安的心情,也是因為能通過劍術初Y.U.X.I。步篩選的,才是能進入“預備騎士”訓練階段的人。

少數體能好的奴隸,通過訓練後會被允許成為衛兵,而在一段時間的服役或者優異表現後,不出意外都能晉升為平民。

奧利弗不想急着在短時間內,對多年來徹底穩固的階層進行過多的撼動,也沒有要推崇“絕對平等”的天真。

于是在有資格調配衛兵的士官上,只能是平民出身的“預備騎士”。

平民需要承擔更多的責任和義務,理所當然地擁有優先入選的特權。

但這并非意味着奴隸出身的人,就永遠沒有資格成為領導者。

只是需要更加出色的表現,和更加漫長的過程——當然,在這個“等待期”中,一旦遇到戰争,他們也必須肩負起如同平民一樣的戰鬥義務。

奧利弗一邊思考着這些,一邊面帶微笑地看完了這兩天的劍術比賽。

場上的比賽者們,大概是心情最矛盾的了。

他們既欣喜于領主大人對他們的看重,而不像是其他人,都跑去觀看那些奴隸們的賽事了;又恐懼于自己拙劣的表現,不僅将呈現在嚴厲的教官們面前,還将被領主大人親眼看到……

光是想象着讓領主大人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就夠讓他們手腳發軟的了。

在龐大的心理壓力下,竟然有接近一半的人渾身僵硬,嚴重發揮失常。

——而緊張的心情,很明顯是會傳染的。

看到他們越來越糟糕的表現,察覺出原因的奧利弗,倒是沒覺得有什麽。

“在同學的歡呼下奔跑”和“在老板的注視下舞劍”,難度很明顯是後者要高得多。

但這段時間裏教導他們的騎士們卻先眼睛冒火、咬牙切齒了。

學生表現差勁,指導者當然也感到十分丢臉。

奧利弗在察覺到這點後,還特意笑着安撫了他們幾句:“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教會了一群資質尋常的初學者基礎劍技,已經非常值得贊賞了。真不愧是我忠誠的騎士。”

騎士們面露慚愧,行禮推辭時,一邊的金發神祇,則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

……要是讓祂神力化成的“人”來做的話,一定能做得更好。

真正讓平民們取得心理上的平衡感,或者說能讓他們展現出“碾壓”奴隸們的能力的,當然是接踵而來的課本內容考試。

關于考試的頻率,奧利弗最後敲定是一年兩次——這次在秋末舉辦算是例外,以後都一概放到夏末和冬末。

畢竟對萊納人而言,最重要的目标還是填飽肚子,主要精力都必須放做農活上,并不可能像真正的學生那樣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中。

冬天是能做的活計最少、待在屋子裏時間最長的季節,也最适合用來讀書學習,為來年的春耕積攢盡可能多的知識。

奴隸顯然有着自知之明,或者說,在平民面前有着根深蒂固的自卑感。哪怕平時讀得再認真努力,到了報名參加考驗的那天,也還是紛紛瑟縮不前。

露西、喬納森和齊肯,都果斷地報了名。

但在奴隸們眼裏,他們早就徹底脫離奴隸身份了,那做得再好,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一直和法穆爾一起做事、無疑是奴隸裏眼界最為開闊的雷布爾,則依稀捕捉到了殿下的用意。

殿下……并不希望他們一直做什麽都不懂的畜牲,只會逆來順受、吃苦受罪的奴隸。

他在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也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着同伴們因為膽怯、就将這個這輩子都不見得會有第二個領主願意給予的寶貴機會徹底浪費了。

絕對不能讓那麽好的殿下失望。

在稍有閑暇的時候,他就到處奔走,四處呼籲他們一定要嘗試着參加。

經過雷布爾的一番努力勸說,奴隸們才鼓起勇氣,陸陸續續地報上了名字。

即使這樣,最後擁有參加這場“貓貓神的考驗”的勇氣的奴隸們,也遠遠沒有體能考驗時的人數多,只有少得可憐的400多個。

相比之下,平民總數只有1000人左右,卻有超過一半都報了名。

奧利弗對于這點倒是早有預料,也不着急。

飯要一口口吃,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

奴隸們在過去受過的罪,遠比他給予的甜要多得多。而且比起之前的一無所有,他們現在擁有了新的房子、能吃飽肚子的食物、不會太勞累的工作……面對未知的新選擇,他們謹慎一些,也是好事。

他不會為了照顧奴隸就降低試卷的難度,也不會為參加考試的奴隸提供更好的獎勵、以此來鼓勵更多的人參加。

只要有一部分勇敢的人邁出了第一步,那在之後的半年裏,他們身上發生的轉變,都會深刻地影響着身邊那些觀望者、和他們下次将做出的選擇。

對于體能上天賦不足的人來說,讀書就成了他們唯一改變命運的途徑。

當看着周邊的人在逐漸蛻變,脫離了他們原有的階層……他們還會甘心只守着奴隸的身份,做最辛苦的活,拿最微薄的薪酬嗎?

有人會,有人不會。

他不逼迫他們做出選擇,只是讓他們看到更多的可能後,給他們一些關于新道路的指引。

但具體去不去,去多遠,就完全取決于他們自身了。

就算奧利弗盡可能地溫柔,但世界終歸是殘酷的:不願意前進的人,就會被悄無聲息地抛下。

不管是奴隸還是平民,在這一點上,都是一樣的。

這畢竟只是第一場考試,考核的內容只是課本上的基礎部分。

想要拿到高分,只需要能認全試卷上的單詞意思,并且死記硬背了大半本書上的內容,并沒有留下能讓他們自由發揮的作文部分。

因此在有标準答案的情況下,批改起來也很簡單。

最後将名次排出來後,奧利弗一眼就看到了以毫無疑問的滿分一騎絕塵、比第二名的維斯頓、第三名的法穆爾都要高出了一大截,一個……過分熟悉的名字。

和維斯頓一樣,都是他從未見過的平民。

“奧利弗?”

居然還是個與他名字一樣的人。

奧利弗默念了一遍,有些感興趣地說:“福斯,你能幫我将他找來嗎?我想見一見他。”

“是,我尊敬的殿下。”

福斯毫不猶豫地俯身領命。

二人都沒有留意到,奧利弗身側的金發神祇,忽然挺直了原本像貓那樣放松地微躬的背脊,坐得無比板正。

——透着那麽點心虛。

在等待期間,奧利弗一邊翻看着前十名的卷子,在第七名、第十名的位置上分別找到喬納森和露西後,不禁感嘆:“真是了不起。”

喬納森曾經是平民,就算在做奴隸的那幾年裏被迫荒廢了,但小時後學過的知識,當然不可能那麽輕易就忘記的。

而他也足夠認真努力,能一下脫穎而出,取得第七名的成績,還算在奧利弗的意料之中。

露西就不同了。

她可是徹頭徹尾的奴隸出身,在他發下課本之前,沒有受過系統性的教育的小女孩。

更何況在她的日常生活裏,還有那麽冗重的養殖員的工作,又要負責帶新的養殖學徒……能壓榨出來的學習時間,可謂是少得可憐。

第一次下場應試,字跡上都看得出因為緊張和着急而抖得厲害,但內容卻基本都是正确的。

尤其是農學和養殖方面的知識,答得完美無缺。

“這麽好的資質,只讓她做養殖員太可惜了。”奧利弗喃喃道:“不如等養雞場和養豬場的後備職工都培訓出來後,就給她一個繼續晉升和轉行的機會……”當然,最後還要看露西自己的意願。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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