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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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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在冬季到來之前, 萊納城又陸陸續續地迎來了更多的逃難者。

選擇前去萊納城的人,實際上遠比選擇去往格雷戈城的要多。

只通過趕赴過萊納夏集的那少數商人的小範圍傳播,關于公爵領主的仁愛之名還不算廣為人知。

但格雷戈城的領主麥肯納伯爵的冷酷, 卻是附近城市的人都一清二楚的。

況且從距離上看, 萊納城也比格雷戈城要近得多,因此很快就有越來越多受這場動亂殃及、幾乎喪失了一切財産和大部分親人的難民, 帶着微渺的希望來到了萊納。

收容的難民數目逐漸攀升到了860, 快把事前圈出的那五塊地都住滿了。

就在他猶豫着是不是該去圈第六塊地時, 萊納城無聲地迎來了冬季的第一場雪。

氣溫越來越冷,似乎比往年還要難熬。

但在結實寬敞的木屋裏,萊納人都睡得很安心。

等他們醒來, 從窗戶外看去, 就看到一片片潔白的雪花, 徐徐飄落。

“下雪了!”

他們驚呼着。

在騎士家裏做了那麽多年的聽差, 簡納羅醒得比大多數人都早。

他起身後,先是檢查了下蘇的狀态, 見她臉色紅潤, 呼吸也很平緩, 便忍不住松了口氣。

蘇從小體弱多病, 他總害怕,她會在萊納生病。

簡納羅相當清楚, 這位如天使般仁慈的萊納領主, 絕不是盲目愚蠢的善良。

願意為其他城市的卑微平民提供幫助,卻不會一昧施舍、促生貪婪和懶惰。

會收容他們,給他們圈出了足夠寬敞的活動範疇, 甚至不收取任何費用……但也防備着他們或許會帶來的疾病。

在缺醫少藥的情況下, 就連生活在自己城市的平民, 有時都難以負擔請醫生看診的費用,更何況是他們這些貧窮的逃難者了。

簡納羅一邊心不在焉地撥弄着火爐裏那不多的柴火,一邊盤算着自己的欠債。

他剛來萊納時,就已經問過管事了,說是在他們被允許離開圈地範圍前,會提供“抵預曦正立。債的勞作”。

但具體情況,卻是到現在都還不清楚的。

他什麽時候可以開始還債?

簡納羅正發愁着,忽然聽到了象征奴隸們該上工去的第一聲鐘聲。

對他們這些難民而言,則是所有成年人都必須去到空地聚集、聽管事們說話的信號。

他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和其他人一樣,帶着點期待、又帶着些不知所措地朝聚集地走去。

“你們能做的活來了。”

那名管事平靜地看向一臉振奮的衆人:“在具體分配之前,工匠都先站出來……記住撒謊的後果。”

如果是在其他城市中的話,匠人們聽到這樣的命令,一定會有些猶豫。

但在親身體會過這位領主的仁慈後,他們毫不遲疑地站了出來。

清點過後,一共有52位。

管事低頭查看了下,與他在名冊上登記過的數字相符,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這之後,他又單點了好幾類人。

當聽到“騎士或扈從”的時候,簡納羅眼睛倏然一亮,卻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他,還不是扈從。

管事話音剛落,已經比之前要少了很多人的人群中,依然沒有一個人上前。

這并不奇怪。

騎士往往都住在距城堡最近的地方,并且理所應當地要為效忠的領主戰鬥到最後一刻。

那些膽小怯弱、臨陣脫逃的騎士,一旦被發現的話……

就算不上絞刑架,也是會被剝奪騎士身份、遭到所有人唾棄的。

見沒有人出列,簡納羅暗暗咬牙,心裏隐約燃起了一點勇氣。

就像是大多數人一樣,他早猜出了管事官詢問他們曾經職能的目的。

擁有一技之長的人能做的工作,肯定跟只能賣勞力的普通人不一樣的,獲得報酬肯定也不同。

當管事例行問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時,想到蘇虛弱的身體和家徒四壁、甚至欠債的情景,他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尊敬的管事官,請聽我說。”

在衆目睽睽下,簡納羅鼓起勇氣,邁開了一步。

一步,一步,又一步。

當他來到管事官面前時,他不是沒注意到對方緊皺着的眉頭和審視的目光,但還是把剛下的決心說出了口:“我雖然還沒有獲得正式的扈從名稱,但那只是因為我年紀不夠。實際上,教導我的那位騎士先生,早已經對我進行過騎士訓練了……”

而在城堡中,穿着風度翩翩的秋袍,懷裏則抱着那只神态慵懶的金色大貓來取暖的萊納領主,正與他信任的管家先生讨論着奧爾伯裏的事。

來參加秋集的商人們,早在那兩場“神的考驗”結束後的一兩天裏,就各自離開了。

現在還留在萊納城裏的外人,除了難民和最近打起精神、要在明年重振旗鼓的豬販皮格斯以外,就是那5名奧爾伯裏出身的商人們了。

他們在親眼看到逃難者的凄慘狀況,再問到城中人——尤其是被殃及的平民的遭遇後,吓得滿身冷汗。

他們不願意離家鄉太遠,但也無論如何不敢在這時充當那頭入虎口的羊。

于是在思考後,乾脆在這裏買了商鋪,一邊做着簡單的營生,一邊觀察局勢了。

奧利弗也相當在意奧爾伯裏城的動向。

兩座城市畢竟是最近的鄰居,不管是好是壞,都會或多或少地受到影響。

從後續趕來的奧爾伯裏難民口中,他得知那支約有一千八百多人、首領名叫利德爾的奴隸叛軍,已經徹底占據了城堡。

在趁勢沖進防備不嚴的城堡,殺死正在床上用餐的領主布托爾後,叛軍們并沒有罷手。

在利德爾的提示下,他們還殺死了在眼裏同樣稱得上是始作俑者的領主家眷,那些賣酒的貪心商人,還屠光了平時對他們頤指氣使的城堡仆人。

利德爾帶領着他們打開糧倉,如狼似虎地瓜分了這一整年的收成。

——他們終于保住了自己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糧食!

在連續三天三夜的慶功狂歡後,他們吃飽喝足後,很快想起了別的。

“平民們平時都舔貴族老爺的靴子,他們是一夥的!”

不知道是誰嚷嚷了這麽一句。

于是還沒完全從之前的混亂裏恢複過來的城鎮區,很快再次遭到了瘋狂的奴隸叛軍的血腥屠/戮——不管是男女老少,只要是他們能看到的,能追上的,都慘死在了他們的武器之下。

而那些平民們的東西,當然就全歸他們了!

“再不會去種那該死的田了!”

似乎被憤怒驅使着,他們紛紛舉起了火把,大喊着徹底燒光了地裏才栽種下不久的作物,也毀掉了城鎮區的大半房舍。

仿佛這樣做的話,就能完完全全跟過去遭受的苦難劃清界限,再不會回去了!

當然,在流血的沖突中,他們也遭到了對方後知後覺的激烈抵抗。

尤其是那些擁有武器、修習過劍法的騎士們,更是讓他們的隊伍一下折損了近千人。

不管內心是否有過恐懼……為了榮譽和忠誠,騎士和衛兵悉數戰死。

作為報複,他們将騎士一家全殺乾淨了,然後剖開腹部,掏空內髒,最後挂在城郊的絞刑架上作為示威。

“也就是說,奧爾伯裏的城堡裏,現在住了至少八百名叛軍。”

對于這種“受害者終成加害者,揮刀向更弱者”的悲劇,沒有陷入那樣絕望的境遇的奧利弗,雖然內心感到壓抑,也并不準備對此做任何評價。

他現在只想考慮萊納的事。

評估這些人對萊納的潛在威脅,再決定對策。

奧利弗兀自在紙上寫寫畫畫着,若有所思道:“剩下的奴隸呢?連萊納都有近萬名奴隸,按常理說,奧爾伯裏城只會比我們更多。”

為什麽沒有加入?

是不敢,還是,沒來得及加入?

出乎他意料的是,福斯很快就給出了答案:“尊敬的殿下,那是因為愚蠢的布托爾子爵,将大多數奴隸都賣掉了。”

奧利弗難以理解道:“賣掉了?”

福斯微微颔首:“在秋收結束後。”

在寒冷的冬天,很多奴隸都活不下來,而他們能乾的活計也十分有限。

就有些吝啬又惡毒的領主,為了不在他們身上“浪費”過冬時要損耗的糧食,在趕着完成秋收後,就把他們急急忙忙地賣掉。

奴隸的價格總是在夏冬最低,春秋最高的。

就算秋天趕着賣了,再在冬天時買回來,的确可以賺個差價……但很少有領主會為了那數額不算大的利潤,大費周章地去做。

但由于糧價越來越高,奴隸的價格也變得越來越低,才讓不少領主打起了這樣的歪主意。

反正,只要留下身體最強壯的那批奴隸,足夠完成初期的春耕就好了。

諷刺的是,也正是他們發起了這場叛亂。

福斯冷靜道:“剩下的,都是布托爾子爵沒能賣出去的奴隸。”

老弱病殘,既賣不掉,也受那些相對身強力壯些的奴隸的排擠,冬天恐怕也很難有活路。

跟稍微有些資産和一定見識的平民不同,奴隸們極少敢離開領主所在的城市的。

而在他們有限的生命裏,還是第一次經歷“領主被奴隸殺了”的事,驚慌失措下,只能跟待宰的羔羊一樣,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城堡裏的叛軍對他們漠不關心——從他們對貴族揮起武器的那一刻,就跟曾經的同伴徹底劃清了界限。

不屑對他們動手,但也不可能對他們施予任何援助。

聽完這些後,奧利弗皺了皺眉:“福斯,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農田被燒毀了,平民跑光了。

幸存的奴隸不知道能活多少,而城堡裏的近千叛軍,就像陷入最後的狂歡般地毫無節制地消耗着有限的糧食。

就算新王卡麥倫還自顧不暇,以至于王城沒空搭理這座位于南邊的小城市,一時間不會派兵來鎮壓收複……

明年開春後,糧食耗盡的這些人,又打算怎麽辦?

想必不可能老老實實去種地,也不可能殚精竭慮地重新規劃管理。

最晚明年春天。

奧利弗有種強烈的預感……奧爾伯裏的叛軍,或許很快就會把下一個目标定在萊納了。

福斯微微颔首。

奧利弗輕輕地嘆了口氣。

察覺到他心情的變化,原本老老實實趴在他腿上假寐、充當一只大取暖器的大貓,忽然稍稍起身,仰起脖頸,擡眸看他。

純淨無暇的金瞳裏帶着深深的關切,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奧利弗下意識地微彎唇角,安撫性地摸了摸祂那毛茸茸的溫暖背脊:“是個麻煩。”

“但……”他頓了頓,莞爾一笑:“也是個機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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