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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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What!!!”

剛聽見下仆的彙報, 斯雷夫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哪裏還敢坐在車廂裏,也不再像平時那樣裝模作樣、需要仆人攙扶才慢悠悠地下去。

貼身男仆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就見眼前一閃,他那主人無比矯健地竄下了馬車, 直奔隊列後頭去了。

“尊敬的領主大人啊, 懇請您施舍一點時間, 聽可憐的斯雷夫的解釋, ”他顧不上別人驚異的眼光, 一路狂跑到後頭,沖着馬背上那威儀深重的人行着禮, 可憐巴巴道:“那完全是我那些蠢笨仆人的主張啊!您的斯雷夫願意将那些蠢蛋交出來,随意您的——”

“商人。”

猝不及防下受了他的跪禮的福斯緊皺着眉, 眼底的殺氣幾乎快溢出來了。

嗓音壓得極低, 像是本就鋒利的刀刃在磨刀石上緩緩滑過,優雅間帶着點讓人頭皮發麻的粗粝:“看清楚你需要行禮的對象。”

斯雷夫的呼吸一窒。

一股前所未有的糟糕預感湧上心頭, 而在他慢慢地擡起眼, 忐忑地往上看後, 心倏然沉了下來。

福斯那張刀削斧鑿般輪廓深刻的面孔, 絕對稱得上英俊。

但以斯雷夫的眼光哪裏看不出來,對方的年紀至少已經三十多歲了。

而不管是深棕色的短發、銳利的綠眼睛,還是那隐含的兇戾怒氣,也不可能跟傳說中的“天使般美好”沾邊。

該死的,他都做了什麽啊!

羞惱和慌亂同時激湧上來, 他的臉久違地漲得通紅, 磕磕絆絆道:“十、十分抱歉, 懇請您原諒我的失禮……”

“不用了。”

一道清亮悅耳極了, 連名氣最大的游吟詩人都要自慚形穢的嗓音忽然出現。

奧利弗對那連在他眼皮底下、都敢對他的萊納人無緣無故動鞭子的仆人, 自然是感到詫異和惱怒的。

即使見到了斯雷夫的滑稽形态,他也不覺得有什麽可笑。

“這是萊納領。”

騎在一匹通體純白、沒有一絲雜色的高大駿馬上的金發領主,冷淡地重複了一遍福斯剛才的申明,陳述着:“只有友善的客人能得到歡迎。對我的子民無端做出冒犯舉止的,是惡棍。”

既然是惡棍,就将遭到無情的驅逐。

還沉浸在那震撼人心的美貌中,斯雷夫半晌才回過神來,用力點頭道:“是……是的,您說得再對不過了!”

眼睜睜地看着那個平時為自己奮力效勞的仆人,被嘴上塞了布條,由身強力壯的衛兵拖着往城門外走去,他的卻一點都沒有出言求情的意思。

作為家大業大的奴隸販子,他當然不可能心疼一兩個犯了錯的愚蠢下仆。

他只害怕因為那個做事不利索的蠢蛋,或許會讓這位美麗得不可思議的公爵大人對自己的第一印象,就此變得壞透了。

這時的奧利弗,早不是一年前對犯人也心慈手軟、懲罰時心存猶豫的他了。

況且這是春天,是野外食物最充沛的季節。

一些身體衰弱的奴隸都能靠啃草根活下來,直到步行到其他城市去,那個仆人為什麽不可以?

至于步行到其他城市去後,會不會被接納,又會是以什麽樣的形式接納,命運是否将得到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與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奧利弗只清楚,要是在外人面前都維護不了自己的臣民,那他的爵位和權力,衛兵和武器,就成了華而不實、毫無意義的擺設了。

況且別人當衆侵害他子民的權益時,不管是多小的行為,都毫無疑問是沒将他——這片萊納領的主人放在眼裏。

要是連這樣的人都縱容的話,他這位公爵領主的威儀,就成了別人眼裏的笑話了。

就在衛兵将那仆人粗魯地拖拽走時,他不知道怎麽找到了機會,吐掉了嘴裏的髒布,絕望而忿忿地大喊着:“不對!那些人根本不是萊納人!是奧爾伯裏人!是奴隸的親戚!”

他怎麽可能蠢到去鞭打萊納人?

明明那些都是奧爾伯裏人,根本不該以這樣的法律懲罰他!

聽到這話,一直惶惶不安地跟身邊人擁抱着的奧爾伯裏人,都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心虛的表情。

他們……他們的确不算萊納人。

管事在第一天就強調過了,領主大人不會強征他們為奴隸,也不可能允許他們直接成為平民。

他們雖然心意堅定地要留在這裏,也準備好了不管多麽嚴苛的考驗、都要奮力通過,可到現在為止,都還不知道偉大的貓貓神會降下怎樣的考驗呢。

奧利弗并沒有出聲,只是淡淡地看了福斯一眼,微微笑了笑。

他身為公爵領主,根本不需要,對方也完全不配得到他親自開口解釋。

福斯瞬間會意,當即冷哼一聲,驅馬上前。

等來到那人跟前時,他勒馬止步,緊攥着馬鞭的有力右臂肌肉緊繃,毫不猶豫地一鞭抽了下去!

“啊啊啊啊!”

哪裏想到猛然間會挨這力透千鈞的一鞭,那人當場皮開肉綻,撕心裂肺地慘叫着!

對即将被驅逐出去、淪為奴隸的渣滓,福斯絲毫沒有多打幾鞭的欲/望,而是點到為止。

這已經是他在極度克制下,對膽敢質疑奧利弗殿下決定的下仆,所做出的最輕懲罰。

福斯當然領會到了小殿下那個微笑背後的含義。

——作為對這人提出合理質疑的勇氣的嘉獎,做出解釋,不施予重懲。

不過,作為曾經的騎士,除非為了捍衛主人的威儀,他向來是不屑欺淩不配成為對手的弱者的。

斯雷夫眼皮猛然一跳。

明明只是一鞭。

但不管是那壓倒性的強大氣勢,還是管家鋒銳畢現的側影,都讓四周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連抽氣都不敢。

“不管是什麽人,”福斯的聲線冷徹如冰,環視一周後,他慢慢地繼續道:“只要得到許可,堂堂正正地從萊納的城門走進來,并且将住宅建在了萊納的土地上……就将得到偉大殿下的庇護。”

不遠處,簡納羅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美好得如夢似幻的身影,完全舍不得移開視線。

那是神使大人!

意識到這點後,他的心都仿佛在顫抖。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麽漂亮的人,漂亮到驚心動魄,令他根本無法用貧瘠的言語去描繪。

少年不知不覺間滿臉泛紅,匆忙将視線移開,放到了那位傳聞中像最忠誠的惡獸般寸步不離地守護者主人的管家先生身上。

當一切塵埃落定,劫後餘生的衆人與還在雲裏霧裏的親人們暫時道別。

和之前的語無倫次不同,他們滿懷着不久後就能重聚的期望,目送斯雷夫将他們往靠近城鎮的方向帶去了。

只要領主大人願意買下來,哪怕是以奴隸的身份留下,他們的日子甚至都比不少城市裏的自由民要好!

而他們作為先來一步的人,也完全可以給他們提供一些幫助。

當那行人遠去了,簡納羅才意識到自己攥着妹妹蘇的手到底有多緊。

“對不起,蘇。”

簡納羅心疼地蹲下,檢查蘇被他捏得通紅的手:“是哥哥不好。”

蘇卻一句話都沒有抱怨。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懂事地抱住了心愛的哥哥,一邊安慰地拍撫着,一邊高興地說:“哥哥,巴德叔叔和伽德哥哥都來了!”

“是啊。”

簡納羅的臉色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微笑:“沒想到還能見到他們。”

雖然看起來瘦脫了形,并且遍體鱗傷,遠比曾經的他們要孱弱。

但他的心情就像是當初幸運地選擇來到萊納、并當真得到了神使的溫柔庇護,能從此信仰天底下最慷慨仁愛的神的其他奧爾伯裏人一樣。

他對未來充滿希望,對他們的境遇也滿是安心。

領主大人,的确一直都保護着他們。

哪怕他們還沒能通過考驗,不是真正的萊納人,但只要生活在這片生機勃勃的土地上,他們就無時無刻不受到神使大人的維護。

想到神使大人那聖潔美麗的身影後,他的臉一下又有些發燙,掩飾般飛快道:“我們一定要努力通過考驗,早些回報領主大人……新發下來的書讀過了嗎?蘇?”

雖然沒有得到明示,但簡納羅敏銳地察覺出,最近新發下的《初級課本》,極有可能跟他們将要接受的考驗有很大的關系。

就算沒有聯系,他也不在意。

能汲取更多的知識,本來就是缺乏這方面途徑的他夢寐以求的事情。

蘇懵懵懂懂地歪了歪腦袋。

明明哥哥昨天才說過,她還沒到能讀懂書的年齡呀。

但她也很喜歡那些發下來的“課本”。

想到這,她不由得攥緊了簡納羅的衣袖,害羞地小聲說着:“哥哥,你快看懂那本書,繼續跟我講故事吧!”

同樣的對話,還發生在很多原奧爾伯裏人間。

被他們真摯感激着的領主大人,這時獨自坐在廳室中,像是思考着什麽。

福斯并不在他身邊,而是被他派去跟斯雷夫談買奴隸的事了。

奧利弗沒有天真、也沒有清高到抵觸奴隸販賣這點:階層可是花了近千年的時間固定的,而促進人們往更高處攀爬的動力,也是那微乎其微的階層提升的可能。

他沒有能力打破這一切。

他目前能做的,就是在表面上順應大流的同時,盡可能地改善奴隸的生存環境,增加提升階級的途徑,給他們提供學習晉升所需的知識的資源。

萊納現在不缺勞動力,但奧爾伯裏缺。

要是來自其他地方的奴隸的話,他還需要在安置上多費些心思——但這批原本就來自奧爾伯裏的奴隸,無疑是最适合送回奧爾伯裏的了。

他不能直接恢複他們的平民身份,這樣有打破規則的嫌疑,對現在的萊納奴隸也不公平。

但至少可以提高他們的待遇,降低恢複自由民身份的門檻……要是他們本身具備一定特殊技能的話,就更簡單了。

奴隸的事很好解決。

經過秋集上的大賣,現在的萊納財政情況完全稱得上健康,除非斯雷夫想要徹底得罪他這位公爵而獅子開大口,不然只是買下幾百名奴隸,根本算不上多大的開銷。

奧利弗想得入神時,忽然察覺到了什麽。

明明沒有聽到特殊的聲音,眼角餘光也沒有捕捉到任何異樣,他卻敏銳地發覺了些不同。

他下意識地朝左側看去。

——果然。

在他跟阿特商量插畫內容時,頭一次做出不打招呼就悄悄離開的事、讓他特意出門去找的那只貓耳神祇,這時若無其事地回來了。

他認真地盯着一臉心虛、目光游移、卻還裝作無事發生的神祇看了一陣。

——不是他的錯覺。

祂的身上的确沾了一些很淡的黑霧。

奧利弗的目光緩緩下移。

嗯,手上最多。

祂是去做什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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