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就在奧利弗已經忍不住想, “喜新厭舊果然是貓和人類的通性”時，眼角餘光就捕捉到了一團朦朦胧胧的金霧，像星輝般從窗外漫散進來。

——是貓貓神。

他剛投去視線, 那絲絲縷縷的金霧就娴熟地完成了凝聚。

高大挺拔的金發青年, 也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五官輪廓比最完美的雕像還要來得英俊深刻, 較深的眼窩裏的, 是一雙泛着淡淡金光的瞳眸。

那頭色澤與領主大人的如出一轍、但長度上要短上許多的漂亮金發像是被一絲不茍地梳過, 沒有一點淩亂, 一雙毛茸茸的貓耳冒出發間, 這時很放松地立着。

高大颀長的身形擁有最完美的比例，哪怕祂只是沉默不言、氣質冷淡地站着, 也像是一柄被磨得鋒銳的稀世寶劍那樣，透着難以言喻的賞心悅目感。

毫無疑問，祂要是出現在王都的宮廷晚宴中，一定會是最引人矚目的存在之一。

但祂卻很早就學會了用神力去壓制住自己将給其他人帶來的壓迫感。

既降輕了神明與生俱來的威儀, 也減少了在人們視線中的存在感。

哪怕是會為了逐美而發狂的阿特, 也受到這點影響，毫無自知地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祂的出衆外貌。

祂根本不在意那些。

就像是現在的祂，靜靜地背光而立, 專注地凝視着坐在一堆外形奇奇怪怪的機器裏的金發領主，眼睛明澈而熠熠。

就像是平時的每一天、每一刻裏，祂所做的那樣。

但對奧利弗而言, 他卻還是第一次這麽仔細地端詳……或者說，欣賞這位神明的人類形态。

——不愧是神明。

他在心裏感嘆。

即使在許多細節上，不難看出對方試圖偷懶、是比照他這個“模板”化出的, 但

畢竟對于人而言, 最高的贊美就是“上天的傑作”“神賜的美貌”“神最用心的造物”。

但貓貓神, 可是“神明”本身啊。

被奧利弗一言不發地凝視着，看起來淡定的貓耳神明很快破功，有些局促不安地歪了歪頭。

“奧利弗。”

祂忽然福至心靈，主動解釋着：“戴夫祂，很啰嗦，我才回來得晚了。”

說着說着，祂的耳朵還緩緩地朝外耷拉了一點。

奧利弗很快回神，習慣性地微微一笑：“我親愛的貓貓神啊，歡迎回來。你之前那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得到了嗎？”

由于他這時的心情也有些微小的波瀾，因此剛好錯過了貓耳神祇眼底一閃而過的那點心虛。

“那個，已經問到了。”

想到不久前從戴夫和哈維斯特口中得到的答案，祂的神力登時激烈地波動了下。

為了防止被特別厲害的奧利弗看穿，祂掩飾性地低了低頭，假裝好奇地扒拉了下正在努力乾活的“種子制造機”，笨拙地試圖岔開話題：“我可以幫忙嗎，奧利弗？”

“嗯。”

盡管有些毫無道理，但奧利弗就是隐約感覺出，眼前的貓貓神……好像和出去前的不太一樣了。

只是和朋友玩了一小會兒，就有了不願意告訴他的小秘密了啊。

意識到這點後，他制造“中級炸蛋”的速度無形中慢了下來，有點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應着：“雖然不着急用到，但要是不算太麻煩你的話，就請你幫我——”

“不會麻煩。”

祂忽然打斷了他的話，以一種天經地義的語調，很正經地說着：“我最喜歡奧利弗，而且，我會永遠喜歡奧利弗！所以，這些是我想做的。”

不是第一次被貓貓神以“喜歡”來“表白”的奧利弗，已經能從容地應對了，并沒有察覺出這時的口吻與以前的有微妙的不同。

他微微一怔後，很快就綻放出了稱得上燦爛的美麗笑容：“這是我的榮幸，親愛的貓貓神。”

得到答複的貓耳神祇，雖然被這話沖得暈陶陶的，心裏卻沒有像以前那樣高興得飄起來。

經過哈維斯特的委婉提醒，祂稍微明白了……奧利弗很少用祂的真名稱呼自己，卻總是用祂眼裏也是獨一無二的‘貓貓神’稱謂。

這背後的原因，不是個會讓祂特別開心的答案。

祂該怎麽辦呢？

祂默默地回想着哈維斯特當時的話。

雖然沒有直接對“發/情”到底是什麽而做出答複，但那位看起來便很和善的哈維斯特，的确給了祂比戴夫要多得多的有用建議。

“這很常見，”哈維斯特的眼眸明淨剔透，溫和地說：“‘人’是很可愛的，尤其是虔誠、美麗的人。當他們一心一意地跪在為你鑄造的漂亮神殿裏，向你毫無保留地傾吐着心聲，說出那你簡簡單單就能達成的願望，付出無盡的感激時，當然很值得喜愛。”

這麽說着的她，并沒有發現金色大貓眼裏流露出的淡淡困惑。

‘毫無保留地傾吐心聲，’‘說出願望’和‘表達感激’。

祂不自覺地甩了甩尾巴。

……長期以來這麽做的，不是奧利弗，明明是祂呀。

“對于那種人的話，偶爾滿足他們的願望，讓他們成為其他人眼裏的‘神眷者’，不就已經足夠了嗎？”戴夫皺眉盯着這只古怪的金貓神，只覺祂問的問題也是莫名其妙的：“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的吧？只是一個凡人的願望！”能難到哪裏去？

除了金錢、名聲、權力，就是複仇了。

而就他遇見過的那些情況，信徒在向神明祈願時，總會奉上他們眼裏最好的祭品，也從來不敢太貪婪。

是這樣嗎？

祂認真回想了下後，很快就認定戴夫是在胡說八道了。

奧利弗幾乎沒向祂許過真正的願望——唯一的那次，就是帶領失散的奧爾伯裏人靈魂找到安息的淨地，但祂也得到了更多純淨的信仰之力作為回饋了。

其他時候，總是祂主動想為奧利弗做點什麽，卻總是要麽弄砸了，要麽就是被奧利弗溫柔地拒絕了。

奧利弗很強大，弱小的，只有其他信徒。

但奧利弗也從不讓祂用神力去直接幫助他們。

他會教會他們許多知識，而且是以祂的名義——這讓祂得到了很多不該屬于自己的力量。

生活在奧利弗公爵統治的領地上的人們，在這過去的一年裏所學會的，是不去跪在神殿裏向虛無缥缈的神明祈願，而是靠自己的努力，去一步步達成自己想要的生活。

在萊納的主神殿建成後，祂每天都能得到許多純淨的信仰之力，但裏面蘊含的大多都是感激，幾乎沒有索取。

對于從來沒有擁有過那麽多幸福和希望的人們，他們現在所得到的，已經是讓他們之前從來不敢妄想的多了——面對那麽仁慈慷慨的神明和領主，除了野心勃勃或是貪得無厭的極少數人，大多都處于極度滿足的狀态。

“貓貓神？”

回想到這裏時，祂的思緒被奧利弗忽然的呼喚給打斷了。

祂迅速看向了對方，只見美麗的金發領主莞爾一笑，宛如漫不經心地問：“你在想什麽呢？那麽出神。”

祂老老實實地回答：“在想戴夫，還有哈維斯特的話。”

奧利弗眨了眨眼，好奇地追問了句：“哈維斯特？”

難怪讓貓貓神流連忘返……原來不只是戴夫這一位同伴，還結識了又一位新朋友嗎？

祂點了點頭，乾巴巴地說：“是格雷戈城的守護神。”

這并不是祂想敷衍奧利弗。

而是祂并不關心戴夫和哈維斯特的事，根本沒有具體詢問對方的情況。

等了一小會兒也沒有等來下文，奧利弗的心情又稍微有一點複雜了。

大概就是自己細心呵護的貓貓，忽然跟着外面的小夥伴跑掉後，就對自己逐漸冷淡的……老父親的失落感吧。

奧利弗這麽歸類着自己的心情。

夜晚帶着淡淡玫瑰香氣的氛圍，有着難以用筆畫描摹的微妙。

“接下來的事，就麻煩你了。”

奧利弗一邊說着，一邊收起一座“種子制造機”，好給自己騰出離開的路。

然而這幾個小時裏建立起的條件反射，卻遠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尤其是在這種他心神不屬的情況下。

于是，在他收起“種子制造機”後，卻在起身離開後，很自然地一回頭，在原來擺放機器的位置，順手放下了一枚剛新鮮出爐的“中級炸蛋”。

不管是什麽品質的炸蛋，只要一被放置在地上，炸蛋的引線就會自動開始燃燒，并且不能被重新回收。

當那枚烏漆漆的圓球一邊調皮地旋轉着，一邊随着引線的飛快縮短，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絲絲”聲時，不管是奧利弗還是貓貓神，都一下愣住了。

奧利弗：“………………”

他根本來不及意識到“不管是自己還是貓貓神都不可能被炸死”這點，在面臨危險的第一反應，就是果斷拽起還呆呆地坐在自己身邊的貓貓神，朝着炸蛋的傷害範圍外拔腿就跑！

幾乎就是他帶着貓耳神祇跑出範圍圈的那一瞬間，身後倏然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轟——！！！”

奧利弗僵在原地，半晌才聽着外面淩亂傳來的密集腳步聲，緩緩回頭。

位于炸蛋攻擊範圍中心區域的床、表層地磚和上面的那層地毯，當然是被徹底摧毀了，連一點殘渣都沒剩。

還好存放貴重寶石和衣物的木箱放在較遠的地方，并沒有被波及，但是……

他那寶貴的種子生産器！

在難得表現出驚慌失措的福斯帶人沖進來時，奧利弗已經面無表情地在地上緩緩坐了下來。

因為需要的材料太難獲取，連萊納最需要種子的時候，他甚至都沒舍得做多幾臺，而寧願多花些時間，讓較少數的機器完成制造。

現在……

哈哈。

想到自己因為太蠢而導致的重大損失，奧利弗的眼底就滿是生無可戀。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第一次使用炸蛋這種連攻打奧爾伯裏叛軍時都沒舍得用的“奢侈品”時，就是實打實的自損一千——直接把自家卧室給炸了。

蹲坐在一邊的貓耳神祇，則是不知所措了。

祂很清晰地感覺出，奧利弗并沒有受傷，剛才的事情雖然很突然，但祂靠神力能感知出，那個奇怪的東西并沒有能嚴重傷害到祂和奧利弗的能力……因此并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在被奧利弗下意識地拉着跑開時，祂甚至還有些高興。

奧利弗為什麽會這麽不開心？

祂略感不安地握住奧利弗的手，想模仿對方以前安撫自己時的動作，來安撫情緒十分低落的人。

雖然不知道奧利弗為什麽要突然把那張床和機器炸掉，但……不是已經炸掉了嗎？

祂謹慎地看了眼事故現場，心裏疑雲更重了。

沒錯。

祂再次親眼确認過了——絕對炸得很乾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