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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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四天後。

格雷戈人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 自己會那麽快就重新看見領主的身影,還有那當初意氣風發地跟随在他身後、随他出征的一千多士兵。

“驗證你那位管家先生的忠誠程度的時候到了,格裏德。”

奧利弗唇角微揚, 日耀下顯得美麗而聖潔的面龐上帶着微笑, 但在被捆得動彈不得的麥肯納伯爵看來, 簡直像是每根金發都散發着邪惡氣息的魔鬼。

“不!”

當他被騎士客客氣氣地“請”下馬車, 朝着護城河那座被高高架起的橋口方向推去時, 面上已經被吓得毫無人色。

他根本搞不清楚這位惡魔般的小公爵到底想拿自己做什麽了, 而在胡思亂想了一路後, 肯在他心目中,則已經被徹底打成了皇帝那一派的人,絕對是要趁機害他的。

是的,這幾天如同一包無關緊要的貨物般被丢在馬車上, 飽受颠簸之苦,只有吃飯和排洩時才被允許解開腳上的繩索的他, 已經恨死了肯。

要不是該死的肯反反複複地慫恿, 他怎麽可能走上這麽一條絕路?!

“請、請不要這樣對我, 求您了,尊敬的公爵殿下。”

他苦苦哀求着, 雙腿像篩糠般打着顫。

“請保持體面, 格裏德。”奧利弗的口吻聽似溫和,實則冷淡:“先看清楚, 這是你的格雷戈城,作為主人的你,為什麽要懼怕成這樣?”

說話間, 麥肯納已經被盡忠職守的騎士拖到了橋口前, 更加深了他內心的恐懼, 嘶聲道:“殿下!求您、不要!”

奧利弗并沒有理睬他,而是看向護城河的對岸那站在高高的城堡堞口上、朝他們這裏往的一道道人影,忽然開口:“福斯。”

“是,殿下。”

福斯領命上前,揚聲道:“格雷戈城的士兵……只要你們已經認出來,被我們俘虜的這一位貴族正是你們的領主的話,就立即派肯·斯拜爾出城,與我尊貴的主人對話。”

城壁後的士兵們面面相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那個被五花大綁、毫無體面地躺在地上的人剛出現時,不少人其實就從他的身形和裝束(雖然那華美的衣服已經變得皺巴巴的了),認出了他的身份。

但彼時并沒有人敢相信,甚至連提都不敢提。

哪怕在這支打着陌生旗幟的軍隊裏,他們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進一步佐證了那個恐怖的想法……

他們也實在不敢想象,他們的領主帶着軍隊出征,可才沒過幾天,竟然就連人帶軍隊都被俘虜了……?

“那怎麽可能!”

他們喃喃自語着。

格雷戈城的精銳士兵都追随領主出征了,一座領主不在的、空蕩蕩的城堡,既不吸引大商人和貴族來客,也不被盜賊所看重。

與其費盡心思攻克重重牆壁的防禦,再劫掠一座空殼般的城堡,他們還不如去找過往商賈的麻煩。

因此現在的格雷戈城裏,最大的守備力量就是城堡和護城河本身,而并不是那少得可憐的四百普通士兵。

“快去告訴斯拜爾先生。”

在六神無主下,很快有人這麽提議。

少頃,正在卧室裏的肯·斯拜爾便得到了這個消息。

——“主人被俘虜了?”

他輕聲重複着,不可思議地哼笑了聲:“這個玩笑并不好笑,更不适合用來做午餐的佐餐。”

“這并不是玩笑,”女仆梅德渾身都瑟瑟發抖着:“請您快出去看一眼吧,不僅是領主大人,還有那些士兵,那些器械……全都被俘虜了!”

肯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她的面色,無聲地斂了笑。

他一言不發地将衣服整理得毫無皺褶,便先上了牆頭,往下觀望。

在他們考慮怎樣作答時,奧利弗當然不會傻愣着等回複。

他姑且遵循了這時兩位貴族間交戰前的禮儀,在對方給出最後的答案前,就讓跋涉了好幾天的士兵們就地紮營,就在護城河的橋頭一帶休息。

由于他們的出現是在太突然了,又讓被俘的格雷戈平民軍走在最前,以至于守衛在城門處的士兵們一開始毫無疑心。

他們輕易就被“領主大人改了作戰計劃”的話給騙了,直到開啓城門後,才驚覺自己引狼入室。

卻已經太晚了。

這也就意味着,對于奧爾伯裏軍的到來,沒有絲毫準備的不僅是城堡裏的人,城鎮區的平民和耕田處勞作的奴隸們也一樣。

奴隸們依然是一臉麻木,不論是誰的到來,似乎都不會影響他們的生活。

對自由民而言,處境就顯得十分尴尬了。

他們在後知後覺這是入侵的敵軍後,本能就告訴他們,要想活命,就必須舍棄家當逃跑。

但理智卻又同時清楚地告誡他們,這時逃跑除了激怒對方外、根本無濟于事。

兩條腿的人,怎麽可能逃得過四條腿的馬呢?

更別說,他們被強征入伍的親人們——重要的丈夫、兄弟、兒子或父親,可都還在他們可以肉眼看見的地方,當着一個個活生生的俘虜呢。

就在他們一邊猶豫不決,一邊心驚肉跳地注視着他們時,那幾名身着精致的亮銀輕铠,腰佩刻着無比繁複的天使公爵紋徽的長劍的騎士們,忽然領着一小隊衛兵,朝城鎮區走來。

“要、要來了!”

幾乎所有人腦海裏這時都是一片空白。

他們剛要懊惱不該心懷僥幸、在發現的那一瞬間就該找機會逃跑時,那名年輕的棕色短發騎士——奧克沃德,就向他揚了揚手裏鼓鼓囊囊的錢袋,盡可能溫和友好地笑着,開口問道:“我們需要為同伴們和部下們買一些熱食,你願意帶路嗎?”

“……”

被問到的那人滿臉呆滞,半晌才道:“願、願意的。”

偉大的哈維斯特神啊!

這是一支多麽奇怪,多麽難以理解的隊伍!

和一邊滿臉懵逼地賣貨,一邊不由自主地逐漸放下戒心的格雷戈平民不同,肯在反複親眼确認過,被捆得像豬猡的那個倒黴蛋真就是自家主人時,臉色倏然黑沉下來。

真是廢物。

他微眯着眼,第一次克制不住心裏的煩躁,無聲地罵着。

“先生,您看清楚了嗎?”

一邊的管事已經急得滿頭大汗,慌張地問着他:“我們這下該怎麽辦?”

“暫時還無法确定。”

肯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幾步,在一個士兵聽不到的地方,冷靜地問詢着管事:“他們的條件是什麽?”

“那位銀發的騎士要求您立即出城,與他尊貴的主人對話。”管事滿懷期望地看向他:“要現在将橋放下去嗎?”

“當然不。”

肯在他錯愕的目光中,一臉平靜地給出了答案:“你相信我們的主人會是那麽無能的廢物,連敵人的地盤都還沒趕到,就遭到俘虜,像牲畜般扔在地上嗎?開什麽玩笑,那絕對不是我們英明神武的麥肯納閣下。他們竟然敢這麽做,那無異于羞辱我們,羞辱麥肯納家族高貴的血液,也是在羞辱整個格雷戈城。”

肯當然能猜到,對方将要提出的條件大概會是什麽:恐怕不是一筆數額龐大的贖金,而是這一整座城池的歸屬權。

管事睜大了眼,試圖辯解:“但是,那個人真得長得很像是——”

“陰謀。”

肯斬釘截鐵道:“這一定是敵軍的陰謀。在離那麽遠的情況下,你除了能看見體型、衣物和發型外,真的能看清他的面貌嗎?”

管事遲疑了下,愣愣地搖了搖頭。

瞭望塔本來就位于極高的地方,加上隔了一條護城河的距離,他們的确是看不清楚那個人的具體樣貌的。

“而你想過貿然放下橋身的結果嗎?”肯搖了搖頭:“人數比我們的守軍要多出好幾倍的敵軍将暢通無阻地闖進我們的城堡,到那時候,才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災難。”

管事聽到他描述的情景,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卻還不敢放棄那微渺的一縷可能:“那萬一他真是麥肯納閣下怎麽辦?”

那他們要是堅決不理睬對方的談判要求的話,不就等同于害死了一位尊貴的伯爵、格雷戈城的領主,以及他們的主人嗎?

“不存在這種可能。”

肯一口咬定道:“對貴族而言,尤其是對高貴的麥肯納家族血脈引以為傲的主人,是絕對不會容忍自己淪落到那種體面全無、猶如牲畜般趴在塵埃裏的地步的。”

說到這,他微微垂眸,似是有些黯然神傷:“但有一點你說的不錯……有那麽多士兵遭到了俘虜,主人的衣物也被竊取、冒穿,那足夠證明,他或許已經慘遭敵人的毒手了。”

“偉大的麥肯納伯爵啊!”

在管事反應過來前,肯忽然揚聲:“快将卡奧沃德少爺請過來,我們将在他的帶領下死守城堡,同時對外請求援助,堅決不向害死我們主人的惡棍搖尾乞憐!”

卡奧沃德是格裏德·麥肯納的長子,也是獨子,雖然生性懦弱、一向不被格裏德看重,平時就像是一位隐形人,整天只躲在母親的卧室裏。

但就是這麽一位無關緊要的存在,在這時的重要性卻被完全凸顯出來——雖然還沒能受封任何正式的爵位,但在他的父親八成已經遇害的情況下,他無疑是最能指揮動城堡裏的人員的存在。

也是肯最好借用的旗幟。

肯無比清楚,不管對方還沒說出口的要求算不算獅子大開口,而他妥協後又到底能不能救下格裏德,只要真的聽從對方的話,他自己就是必死無疑的。

要是對方不守信用,他是死路一條;而要是讓格裏德死裏逃生,卻顏面盡失、甚至一無所有的話,他作為當初極力撺掇對方出征的人,也絕對會遭到格裏德的憎恨和報複。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一口咬死那是一個冒牌貨,并且——

“弓箭手準備。”肯當機立斷,厲聲喝道:“竟然敢羞辱我們格雷戈——那不是我們的主人,快點射死那個假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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