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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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 已經被系統強制進入睡眠的奧利弗,這次是注定錯過貓貓神小心翼翼的傾訴了。
這晚的多愁善感,對總是忙碌無比的領主而言,顯然只是昙花一現。
翌日一早, 映入因擔心而顯得有些沉郁的金色眼瞳裏的, 就是重歸精神奕奕的身影。
見奧利弗很自然地将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後, 一直在邊上暗中觀察的金發神祇, 是既感到安心, 又有些失落。
算了。
祂想, 只要奧利弗高興就好了。
在這之前征服了奧爾伯裏城的奧利弗, 其實已經積攢下了一定的整頓內務的經驗, 不過這兩座城市的基本情況, 當然是截然不同的。
奧爾伯裏是突然遭到叛軍的襲擊,原先的貴族和管理階層都在一夜間被屠/殺殆盡, 平民也四散而逃。
再經過根本無心經營領地的暴/徒一整個冬季的糟踐, 剩下的除了滿目瘡痍, 就是所剩無幾的物資了。
光是完成最基礎的重建,追趕被落下的春耕, 以及恢複它在外人眼裏被破壞的名聲,就耗費了奧利弗的極大精力。
也多虧了從發展良好的萊納運來的那大批物資。
當然,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在春集算是成功地初步打出“美酒之城”名號的奧爾伯裏,光是售賣出的第一批酒水所帶來的龐大利潤就足夠覆蓋重建時開銷, 下一批夏集上的酒水出貨,更是每年的銷售高峰——一定能給萊納足夠優厚的回饋,彼此哺育。
格雷戈城則不同。
由于奧爾伯裏軍是以絕對稱得上和平的方式進入了這座城市, 不論是耕地還是城鎮區域, 都幸運地保留了原來的面貌。
人們據有的私人財産完好無損, 領地上的各種資源也安然無恙,甚至連那聲勢吓人的雙方交戰、也只持續了短短的一夜。
格雷戈人做夢都不會想到,在這塊土地上雄踞幾百年的麥肯納家族,會退場得那麽無聲無息。
本該無比血腥的統治者間的更替,給他們這些毫無防抗能力、總是承擔最慘重的損失的普通居民階層帶來的侵擾,這次卻是幾近于無。
他們真的換了個領主嗎?
要不是從奧爾伯裏軍正式入駐的那天起,伴随着璀璨的朝陽一同在城頭升起的是一面陌生但醒目的旗幟的話,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
有人眯着眼,試圖辨認那遠處旗幟上的圖徽,嘴裏念叨着:“藤蔓,玫瑰,寶劍,還有……”
潔白無瑕的羽翼。
對應的,是老國王當初賜予愛子“天使”公爵的美名。
第一聲鐘響後,內心忐忑的奴隸們還是老老實實地抄起農具,來到耕地裏等待指示。
這時不出意料的是,負責他們的管事全換了人——在原管事的忠誠、資歷和品質都得到充分證明前,手頭的工作暫時由奧爾伯裏的軍士代替。
當然,他們并不是普通的士兵:都是有過指示奧爾伯裏奴隸開墾荒地的經驗的,安排起來顯得井井有條。
不過格雷戈城的領地雖然更大,但并不像奧爾伯裏當初只剩滿地狼藉:用奧利弗的話說,那就是‘發展度相當高’,只需要去做一些基礎維護。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能在饑荒四處蔓延的艱難時刻裏,維持麥肯納伯爵那一年兩次、一次持續至少一個月的奢侈的狩獵愛好,就足夠證明斯拜爾那絕對出色的經營和管理能力。
就像是奧利弗當初檢視時見到的那樣,格雷戈不但有着遼闊的耕地面積,利用率也很高。作物的種類分布也很合理,并不像當初的萊納那樣亂種一氣,而是較好地考慮到了間作、後作和共生的關系。
當然,以奧利弗的眼光來看,只能算是差強人意:但他所擁有的是來自後世的豐富知識儲備,和這時只能靠自己經驗去摸索的耕農直接對比,無疑是不公平的。
奧利弗是樂見其成的:這意味着他不需要一切都重頭開始規劃,追趕着在秋季到來前完成浩大工程——只要讓法穆爾等人适當地查漏補缺就夠了。
而在耕地之外,城鎮居民的生活秩序也被很好地保留了,治安管理上的工作量上,也遠比不少人想象的要小上許多。
斯拜爾等人在這點上,絕對功不可沒——在親眼看到真心投誠天使公爵的人裏,為首的是主持了格雷戈城裏裏外外二十多年事務、比原領主格裏德還要了解這領地的前管家斯拜爾,城堡的原仆人就像是找到了精神支柱般,很快就安定了下來,恭順地服從新的分配。
即使在通過福斯那漫長且苛刻的審核前,他的身份都只是毫無人身自由的俘虜,但斯拜爾工作時卻沒有半點敷衍,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投入。
“你感覺到了嗎?”在這種微妙的氛圍中,一位普通男仆小聲地與跟他較好的女性幫廚說道:“斯拜爾先生周身給人的感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越是敏感的人,就越能感覺出斯拜爾身上精神氣貌的區別。
以前他總是一副不茍言笑的嚴肅模樣,一絲不茍地完成着一切,尤其是最近兩年裏,變得尤其不好親近,惹人畏懼了。
現在卻不同。
明明是男爵,卻要每天跟随在同是男爵的那位福斯先生身後,需要處理的事務還遠比以前要繁雜……可面對這樣的待遇,他卻絲毫沒有忍辱負重的不悅。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斯拜爾先生,根本是在享受着這一切。
“太奇怪了。”
女仆也疑惑不已,小聲說着:“斯拜爾先生對麥肯納閣下的忠誠,分明是毋庸置疑的呀。”
斯拜爾的心情,的确是前所未有的輕松愉快。
能履行自己的承諾,總是讓他身心愉快的。
他那天深深跪下叩首,宣誓效忠新主人時,親口說出過——他的能力,生命,乃至靈魂,從此都完完全全地屬于奧利弗公爵。
他心甘情願。
有斯拜爾的大力輔助,福斯将各項事務安排下去時,就變得十分輕松了。
而奧利弗也絕對是說到做到——他既然決定要替斯拜爾背下殺死俘虜麥肯納伯爵的黑鍋,就徹徹底底地背下了。
那天在場的人裏,原本就只有他的貓貓神,和在不遠處守護的兩名騎士護衛,後來雖然又多了福斯和諾亞這兩個知情者,但都是他完全能夠相信、或是完全能夠掌控的人。
除了那一只手就能數得過來的人外,這個秘密就将被徹底掩埋了。
“以愛治國,還是以恐懼治國?”
這個一度讓奧利弗迷惘的問題,在這裏得到了清晰的答案。
城堡仆人們并不發自內心地愛戴麥肯納伯爵,但絕對畏懼他。
懼怕他的喜怒無常,懼怕他的殘忍冷情。
一直懸在頭上的利刃陡然被移除,與其說他們對原主人的被害感到憤怒不滿,倒不如說他們是發自內心的迷惘。
面對态度比較和善的新牧羊犬,溫馴的羊群在明白自己的處境前,就已經自動自覺地選擇遵照他們的指示去行動了。
相比起來,具備較高的身份地位,通過侍奉麥肯納而獲取過較多利益的那極少部分人——這次對戰中被俘虜的那二十幾名騎士,則表現出了更多的不滿。
而關于他們的處置方式,福斯的給出的建議也很乾脆。
“秘密處決?”
奧利弗怔了怔,看向眼也不眨地說出這個提議的管家先生,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當然不。”
只是因為騎士不願意真心歸順自己、就揮起屠刀的話……
他可不是嗜殺成性的魔鬼。
福斯自然也不是。
會提出這樣直接而血腥的建議,純粹是因為他一直堅定不移地站在絕對維護奧利弗利益的立場上,且清晰地看到了騎士們不願歸順、甚至還想讨價還價的态度。
對小主人的抗拒,他也絲毫不感到意外,并且從善如流地改了口:“那就将他們關押至死,或者等到他們的親屬送來足夠的贖金吧。”
奧利弗眨了眨眼,盯着神色泰然的福斯看了會兒,忽然失笑道:“福斯,你一開始就是這麽打算的吧?”
“是的,殿下。”
面對小主人的質疑,被揭穿原本目的的福斯還是一派坦然,甚至略帶驕傲地誇贊道:“能輕易看穿這點,真不愧是我最英明的主人,最受神眷的使者。”
福斯清楚,要是他直接提出“将騎士們幽閉至死或是等候贖金”的話,心慈手軟的小殿下,說不定還要猶豫許久,甚至想着無償釋放那些不知道感恩的俘虜。
在能力允許的情況下,他當然不會允許有着傷害小殿下的意圖和能力的仇敵,在外面自由游蕩。
哪怕對有神眷的殿下而言,會被普通人傷害的可能性顯得微乎其微,那畢竟是能夠遇見的危險,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的。
殿下不可能同意殺死那群隐患。
但要是向殿下提議将那些人全部殺死,再在被拒絕後,提出将他們一直關押的話……殿下極有可能就會答應下來了。
小殿下的溫柔善良,是能讓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甚至經常感到着急擔憂的。
卻又堅決維護。
這份美好,絕對不能成為邪惡的敵人攻擊小殿下的空隙。
奧利弗無奈地看着坦坦蕩蕩地維護着他,并且将所謂的開窗理論運用的爐火純青的管家先生,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順着對方的話說道:“你說得對,福斯。在一切穩定前,我必須慎重。”
他的話音剛落,福斯的心情,于是就一下好起來了——以幾乎所有人都肉眼可見的程度。
“尊敬的殿下,您不必可惜錯過的戰力。”律己律人都同樣苛刻的前騎士長,心情極好地說:“即使他們真願意獻上忠誠,以他們那乏善可陳的資歷和能力,也完全不配侍奉在您的身邊。”
福斯确實是發自內心地這麽認為的。
當老國王還在時,近乎溺愛着如天使般美麗純潔的幼子的他,可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從王宮禁衛軍裏篩選出幾名精銳,填充進奧利弗公爵身邊的騎士團裏。
可以說,在那場突如其來的政變之前,整個王都……不,甚至是整個王國,規模最大也最出色的騎士團,除了直接聽命于國王的神聖騎士團外,就是侍奉奧利弗的公爵騎士團。
是能力最優越的,也是血統最純淨的護衛力量。
要不是老國王的離奇暴病,讓神聖騎士團根本沒有時間做出反應,就被攻入王宮的卡麥倫靠人數優勢強行攻散的話……
“那一切根本不該發生。”
想到小殿下被驅趕、被掠奪的那一幕幕場景,一直對這點耿耿于懷的福斯,不禁閉上了眼睛,喃喃自語着。
幸好。
他最親愛的小殿下,并沒有就此一蹶不振,自暴自棄。
在以前最讓人稱頌、陶醉不已的美麗容貌外,這次驚豔所有人的,是那聖潔無暇的炳耀靈魂。
“我已經将您的指示寫入信件,寄到王都各處了。”福斯一向緊抿的唇角微微上揚,罕有地露出了明顯的喜悅之情:“請您耐心等候一段時間——一定會很快得到回複的。”
福斯無比篤定。
從被迫離開殿下身邊的那一刻起,就懷抱着渺茫的希望,對回到殿下身邊的那一日翹首以盼的騎士們,絕對不會有半點猶豫和推辭。
當初由國王陛下親手選□□,真正絕對忠誠于殿下,哪怕遭受再多坎坷也一往無前的精銳騎士,很快就會重聚在小殿下的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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