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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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那天的事情對媞切兒而言, 就像是一場不可思議的美夢。

她不但遇到了兩位高貴又俊美的先生,得到了新衣服和鞋子,最後還在只為對方領路的情況下, 得到了整整三枚銀幣作為報酬!

其實, 要是最開始的那兩枚銀幣沒拿去買衣服和鞋子的話, 就能有五枚了——她雖然有些心痛,忍不住這麽想着, 但一點都不後悔那樣做。

她并不是多重視新衣服和鞋子,而是……她已經很久沒被那樣體貼地,溫柔地對待了。

在将銀幣遞給她的時候,那位溫柔的先生還微微笑着,對她說出了忍不住傻傻地點頭應了、卻沒有真正理解的話。

——“拿着這些錢, 在家裏安心地等上幾天吧。不要再做之前那樣的工作了,你會得到好消息的”。

夢真的很美好。

但再美好的夢,也是會醒的。

三枚銀幣看起來很多, 夠媽媽一個半月的藥錢了。

但經歷過無家可歸的可怕夜晚的她,還是忍不住想多掙一點。

于是沒有聽從那位先生的忠告,當天晚上就重新開始了接客。

雖然她非常珍惜新買的衣服,但在周圍環境很髒、又要每天出去招攬皮肉生意的情況下, 就算她再努力,也還是在兩天後的晚上,被那位粗暴的客人給撕壞了。

聽到脆弱的布料被扯爛的動靜時, 原本像一具死屍般木木地沒有反應,随身上的男人折騰的她,就像是被開水燙到的魚一樣, 猛然跳了起來。

“混蛋!我殺了你!!!”

在男人惱羞成怒的低吼聲中, 她這麽嘶吼着, 瘋了般對他撕打着。

哪怕身上被反應過來的男人打得很疼,她還是像沒有知覺一樣繼續厮打着他。

“嘿!快住手!!只是一件破衣服!你可真是個敗興的臭表子!”

他憤怒地罵着,但還是怕了她這副要跟自己拼命的勁兒——他的命可比她的要重要多了!于是在不留力地扇了她一個大耳光後,就罵罵咧咧地提起褲子,系好腰帶走了。

他還趁機賴掉了今晚的賬,連一沒銅幣也沒給她留。

媞切兒光着的胸口還随急促的呼吸劇烈地起伏着,上面疏落地分布着一些新舊雜陳的青紫斑痕。

她的眼睛就像受了驚吓的小動物般睜得很大,眼神卻是空洞的。

但沒關系。

房屋的間距窄得只有她半截小臂的距離,連半點皎潔明亮的月光都無法透入屋內,更不可能映入她的眼睛。

常年彌漫着爛魚氣味的窄木屋裏,一直都是一片漆黑。

睡在隔壁的媽媽沒有一點聲音——她并不是不關心女兒,而是病得太厲害,一天的大多數時間裏都是昏睡着的。

她像一樽用爛木頭雕的木像一樣,半天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直到眼睛乾澀得再也無法忍受了,她才緩緩地擡起手臂,擋住了那縷從記憶裏傳來、非常,非常刺眼的……光。

——“你不做了?”

房東愕然道。

“嗯。”

媞切兒點了點頭,努力做出自信鎮定的模樣:“下個月的房租我已經交給你了。我會找到新的活計的。”

“別蠢了。”

雖然說着刻薄的打擊話,但房東倒不是出于真正的惡意,提醒道:“你以為活那麽好找嗎?你這麽瘦,又是女人,那些髒累的活主只要看一眼都不會找你,而好的活早被人搶走了,根本輪不到一個支女。就我說,你帶着你母親這樣活,還不如去做奴隸呢。”

其實在他看來,她要是真賣掉自己成為奴隸,日子可能還比現在繼續苦熬要好得多。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有很多,但沒有一個是長命的——她們掙不了多少錢,死的時候卻無比痛苦,從下肢開始往四周蔓延的潰瘍,全身的皮膚都要爛掉。

當然,這前提是她要抛棄自己的母親。

畢竟領主可不是熱衷于慈善的聖人,絕對不可能願意接受一個只能癱在床上,連活都做不了的老奴隸的。

“我這次是很認真在勸你的。”房東遲疑了下,還是說:“我活了那麽多年,還沒見過像現在城堡裏住的那位公爵殿下一樣心腸軟的人。以前還不一定,現在的話,那些奴隸的日子其實比這些巷子裏住的多數人都好多了!一天能吃三頓飽飯,乾的活還沒以前多,據說還要在他們之中征召有資質的人,進行士兵的訓練呢!要是能通過的話,就有好幾千人要一飛沖天了。”

跟龐大的奴隸基數比起來,兩三千人雖然并不算多……但這些看似唾手可得,晉身為平民、體面的身份和提供優渥報酬的極大誘惑,卻是前所未有的,絕對會讓無數奴隸前赴後繼。

他昨天路過時,就親眼看到了,那征召報名的地方擠滿了人,後面也絡繹不絕。

媞切兒沉默了很久,強顏歡笑道:“我知道,謝謝你的提議,但是我做不到。”

自由民的身份,是她與生俱來的,也是她父親留給她的最大饋贈。

她不能離開病重的母親,也不願意放棄父親最後的遺産。

萬一她真的能找到其他出路呢?

見她堅持這樣,房東嘆了口氣,不再勸說了。

媞切兒經過一晚的心理掙紮,好不容易積蓄起來的勇氣,在空耗了一整天的時間、卻沒有一枚銅幣的收獲後,漸漸宣布告罄。

最讓她情緒激動的是,昨晚撕爛了她衣服的那個可恨的男人,竟然還有臉來找她!

被她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肮髒的語言辱罵一頓後,貪圖她便宜又算漂亮的男人惱羞成怒,在留下最惡毒的詛咒,憤然離開了。

“媞切兒?”

她竭力平複自己呼吸時,隔壁房間裏傳來了母親虛弱的呼喚。

“媽媽!”

她眼睛微亮,猛然站起身來,撲進了狹窄的隔壁房間裏。

“怎麽了,我的媞切兒?”

衰弱到了極點的婦人的聲音很輕,但卻充滿了能擊碎她身上盔甲的愛意。

“媽媽……”

她沒有向難得清醒的母親抱怨什麽,只像孩童時期那樣,靜靜地依偎在清瘦得仿佛只剩骨骼的母親身上:“我很好。”

她喃喃道。

就在婦人輕輕撫摸着她的頭發時,很薄的門板外清晰地傳來了房東沉重的腳步聲。

“媞切兒!”

他杵着拐杖,走路非常費勁,所以即使嫌棄貧民窟的臭,也很少會到外面去。

但在得到好消息後,他還是立馬想到了租住在自己家裏的小女孩,立馬趕過來通知她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再明顯不過的雀躍:“你的運氣來了!快去廣場上看看,城堡裏的大人們公布了好多活!什麽活都有!你趕緊去試試!”

當媞切兒穿着那身剛縫補好的新衣服沖出房間,娴熟地鑽出小巷,沿着長長的哈維斯特街朝西端奔跑時,身邊幾乎全是人。

跟她境遇相似的貧民窟住戶們,身上那髒兮兮的程度簡直如出一轍,與其他或是衣着樸素、或是光鮮亮麗的人們一下區分開來。

也惹來了他們嫌棄地掩鼻,投來排斥的目光。

但誰在乎呢!

哪怕明知道抵達的速度快也不代表能得到工作,但媞切兒還是拼了命地在跑。

她堅信萬一有條件相似的人選,那肯定是早到的那個能得到錄用!

在強大意志力的驅動下,她那雙瘦長的腿幾乎快出了殘影,将不少比她要高大的男人都一下甩開了。

格雷戈城的廣場很大,但繼那回對奴隸們宣布征召預備役士兵人選時那吓人的擠擠攘攘後,這下又一次人山人海,絕對比任何一年的大集市都要來得熱鬧。

她怔了一小會兒,才順着人流往前繼續走。

她毫不懷疑,除了那極少數的大富商和管事外,幾乎所有自由民都湧出來了。

廣場是一個巨大的橢圓,那一張張告示就擺在了最外圈,每張貼了告示的木板隔了七八個人的距離。

每張告示旁邊都擠了很多人——跟當初需要對奴隸進行口頭宣布不同,自由民都或多或少地去過學校、認得一些字,讀起招工告示上的內容,也并不費力。

媞切兒的個子在女孩裏算高的,但根本不可能比得過男人。她只能任由別人罵罵咧咧,自己一股腦地往前面擠。

等她好不容易擠到最前排,讀到那張告示上的字後,心倏然沉了下去。

告示可謂簡明扼要。

“需要二十名石匠。月酬勞:兩枚金幣。工期預計四個月,熟練者優先。”

兩枚金幣!!!神啊!!

媞切兒的眼睛都快要嫉妒得發紅了。

神啊,她多希望自己會石匠的活計啊!

不光是媞切兒,絕大多數人在看到這豐厚得讓人難以置信的酬勞後,都先是倒吸一口涼氣,然後是既羨慕又懊惱:“該死的,我怎麽就不會石工呢?!”

有人大聲感嘆着。

那可是兩枚金幣啊,都快趕上一個熟練石匠沒日沒夜地乾上三個月的收益了!

就在媞切兒感覺自己希望破滅時,很快人群裏就傳來了其他人的嚷嚷聲:“嘿,前面的看完了就快退出來,每張告示上的內容都不同啊!別堵着路!”

聽到這話後,人群一片嘩然,原本像死水一樣的人潮再次開始了快速的流動。

媞切兒幾乎是被人推着往前走,路過一個個告示牌,有招募木匠的、鐵匠的、騎士扈從的、車夫的、畫師的、樂師的……甚至還有煉金術師的!

那種被不少人當做巫師或者只會幻想的騙子,備受冷落的職業,不知道為什麽,那位公爵大人竟然開出了十枚金幣一月的天價!

要不是煉金術師做的事情太奇怪,沒有人有信心在全然不了解的情況下蒙混過關,就沖着那高到讓人瘋狂的報酬,幾乎所有人都想去碰碰運氣了。

在來到倒數第三塊木牌前時,媞切兒終于找到了她稍微有一點信心的招募信息。

幫廚,月酬勞是九枚銀幣!

要是做正式廚娘的話,月酬勞是一枚金幣和五枚銀幣,但她只在小時候跟着做廚娘的母親學習過一段時間,并沒有信心去做。

還有倒數第二塊木牌上的織工,以及最後一塊木牌上寫的飼養員,她其實也有些興趣。

要是有機會的話,她是想去試試的。

等從來沒見過大型公開招聘會的陣仗的人們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絕大多數人都在第一時間盡可能地多多報名後,然後關心自己到底能不能順利中選。

卻也有少數人忍不住想:突然間一擲重金,雇請那麽多匠人……這位新領主究竟是想做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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