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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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修路能帶來的潛在收益來看, 要是将格雷戈城通往瑞切城的那條路修好,絕對是後續性價比最高的。
但人們眼裏的這位基建和種田狂魔領主,卻故意将這件事給忽略了。
原因也很簡單。
和治下萊納只有那座一窮二白的孤城, 必須朝外擴展的窘迫狀況不同的是, 奧利弗現在可是坐擁三座城市, 幾乎可以自建為一處小公國的大領主了。
就算最壞的情況來臨, 他必須築起高牆,截斷對外貿易,也不值得畏懼。
農有格雷戈和萊納, 養殖有萊納,貿易有奧爾伯裏的美酒。
華麗的服飾或許只有貴族有資格佩戴, 但酒水的話, 只要儲存得當,可是飽受所有階層的人民喜愛的硬通貨。
哪怕完全放棄本國的市場,奧爾伯裏的酒也完全可以通過萊納的商路一路往東, 道路雖然曲折些,但一定不愁對其他國度的銷路。
要是不太追求奢華生活的話, 那這三座城市間生活的居民,其實已經充分達到了能自給自足的平衡狀态了。
既然有了更多的選擇,那在如今的瑞切城主選擇了庇護麥肯納伯爵的獨子,并且對王都和格雷戈城的态度,都是一視同仁的暧昧不明的這種情況下,奧利弗還沒有無私到想做損己利人的事的地步。
而且,比起北上擴張, 挑戰王都, 奧利弗還有其他計劃要執行。
在他還沒有同任何人說起的設想中……那三座位于奧爾伯裏西邊的礦産城市, 其實已經被他悄悄地當成囊中之物了。
那三座生命線完全系在礦脈上的城市, 從北到南幾乎呈直線狀分布,彼此間有道路相連。
要不是它們彼此間緊密相連,又有奧爾伯裏這一處較為簡單方便的補給點,它們的地理位置其實并不比萊納要好上多少。
它們右側銜接着奧爾伯裏,左側則是埋藏着礦脈的高大山巒、絕不是普通人能輕松通行的道路;朝北走上六天六夜,才能抵達其他的補給城市。
因此居住在那三座城市裏的人,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去相對要近許多的奧爾伯裏來補充物資。
真說修路的話,那他一定會優先将奧爾伯裏通往那三座城市的路擴建一下。
除了重施設置崗哨亭來保護過往商隊這種故技外,他還準備動用領主的權利和領地公賬上的資金,在沿途安置類似“公交站”、“公共馬/板車”、“坐騎租賃”等物美價廉的服務。
這樣能進一步促進幾座城市間的人口流通,鼓勵人們在安全有一定保障、并且出行成本大幅降低的情況下,更願意離開自己的城市,在他的各個領地間旅游。
那是對外的政策。
在他管轄下的三座城市當然不用說,早就被緊緊地捆綁在同一駕戰車上了,現在還對彼此間很是生疏的居民,日後的聯系只會越來越密切。
能較為順利地達成這點,曾經流落到那兩座城市的原奧爾伯裏難民,無疑是功不可沒的;還有他能給商人等旅行者提供其他領主不可能願意應承的安全環境;等條件允許,他還準備日後增設一條從格雷戈往三座礦脈城市的路,進一步加大人口流通。
他為重新規劃格雷戈城而在近期舉辦的這場大招工,對內是在創造了許多報酬豐厚、工期能持續一段不短時間的工作機會,激起了整座城市裏的居民的積極性。而在親身參與了這場建設後,他們的內心或多或少地也會增加對這座城市的歸屬感。
對外則是創造了更多貿易需求,吸引更多商人的來到——除了最大頭的材料消耗方面,人們提升的收入水平也會讓他們的消費水平跟着提高,更願意購買外地商人帶去的各種貨物。
在這次格雷戈城即将舉辦的夏集中,奧利弗就準備對外地商人們展示這樣的精神面貌,騙……嗯,不,是誘惑更多商人的到來。
麥肯納伯爵“兢兢業業”地剝削了子民那麽多年,攢下的財富龐大得一度讓奧利弗這個公爵都感到驚嘆,這下就能徹底派上用場了。
趁着賬目上的錢足夠随意揮霍,奧利弗決定賜予第一批慧眼獨具、足夠大膽的商人們一些獎勵。
他準備降低對他們的稅金征收點,代價是讓他們降低稅金所抵的商品價格,既促進了他們的出貨量,也鼓勵了居民們的消費。
從表面上看,他們到手的利潤并沒有增多,但這絕對是能吸引些貨物比較小衆或名貴、又或者量大急出的商家的。
比如說,一批成本在5金幣的布料,因為至少會産生3-4枚金幣的交易稅,再加上1-2枚金幣的利潤,那至少就要賣出10枚金幣的高價。
奧利弗将稅點降至1,并要求他們将被豁免的稅金從售價裏減去的話,人們就可能用7金幣左右的價格買到布料了。
在格雷戈城裏,能為這批布料出得起10金幣的潛在買家,大概只有100多個;但要是只要7個金幣的話,潛在買家的數目無疑就是翻倍的多了。
當然,這只是一個最簡單的例子——對于售價更加低廉的其他貨物,基礎的征稅點就比較低,奧利弗當然只會讓人降到更低。
對商人而言,他們能收到手裏的錢數看似沒有增多,但價低多銷,人們更願意購買他們的貨物。
那些原本需要他們辛辛苦苦地跑上兩三座城市才能清掉的貨物,說不定就能在一座城市裏售空,降低了路費的成本,免除了遭遇匪患的風險——單是這件事自身,無疑就代表着極大的吸引力了。
對收稅方的領主而言,這難道就虧了嗎?
奧利弗雖然沒有讓人具體進行過統計或預算——現在也不可能找出能做到這點的人才,但在他的設想中,其實是不虧的。
只要購買這些貨物的人是生活在他領地上的子民,日常活動就會不可避免地牽扯到物資的生産和消耗,流動的外地商人則象征着無價的口碑和未來更大的流量……不管怎麽看,作為領地的主人,他都不可能虧本。
更何況他的本意,就是要福利人們的同時,順帶着增強自己的勢力。
而不是真要做一筆斤斤計較的生意,或者像麥肯納和布托爾那樣肆無忌憚地榨出那些任勞任怨的可憐人體內的每一根骨血的。
不論如何,他提供的“安全行商路”之所以能在商人眼裏這麽具備吸引力,靠得就是其他“領主同行”的對比。
他們對于在城外肆虐的強盜團的不聞不問、變相縱容,是徹底養肥了那些惡棍的胃口。
讓通商路上變得越來越兇險,而年久失修的道路也變得越來越崎岖。
要指望那些貪圖享受,除了尋歡作樂外凡事漠不關心的貴族老爺出資修整道路,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這樣一來,才更顯得奧利弗麾下城市間那平穩寬敞、乾淨整潔,甚至還頻繁有衛兵巡視的道路難能可貴。
現在,從瑞切城來格雷戈城的大批小商人,都被強盜攔截,或是當場殺死,或是人財一起掠走……
是瑞切城主毫不在意,也是他可以袖手旁觀,只有倒黴的商人會落得屍骨無存的“小事”。
身形極其高大颀長的副騎士長一絲不茍地單膝跪着,微躬的背脊像是一張被拉緊的弦:“殿下,您有其他吩咐嗎?”
“有。”
走了會兒神後,聽到羅伊尤的詢問,奧利弗慢條斯理道:“願意在這種局勢微妙的情況下,繼續來往于瑞切和格雷戈城之間,到這座城市裏做生意的商人,都是受格雷戈城歡迎的客人。”
他唇角微彎。
“既然是值得重視的客人,作為主人的我們,理所當然要為他們提供保護。”
聽到這裏,羅伊尤微微擡眼,淡灰色的眼瞳裏清晰地映入了那道金光燦燦的身影。
微卷的金色長發垂落那精致白皙的臉頰,落在雪白的衣襟上,就像是寒冷的冬日裏灑落在皚皚雪地裏的一縷輝光。
他笑盈盈地看着矯健勇猛、卻會真心實意地跪在自己面前,聽從自己號令的副騎士長,輕聲道:“你說對嗎,羅伊尤?”
奧利弗擺出的這個理由,無疑是他自己随意胡扯、而其他貴族領主聞所未聞的借口。
明明對這點再清楚不過,腦海中卻自始至終都沒有過半點質疑的羅伊尤,胸口被那雙湛藍色的漂亮眼睛掃得微微一窒,當場用力地重新垂下了頭,沉聲道:“您的話再正确不過了,殿下。”
“膽敢冒犯我們客人的人,就是我們的敵人。”
奧利弗莞爾道。
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料,他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副騎士長的右肩上,就像傳說故事裏的聖潔神使賜福于忠心虔誠的信徒,溫柔間不失威嚴地下達了神谕:“——我英勇果敢的守護者、公爵騎士團副騎士長,羅伊尤聽令。”
像是被那只手的份量驚到,對這點毫無預料的羅伊尤渾身緊繃了瞬,才條件反射地回道:“是!殿下。”
“我命令你,并賜予你權限。以天使公爵的名義,在這片土地上征召你所需要的所有部下,”盡管第一次親口提到‘天使’這一形容詞時有些羞恥,但奧利弗還是很好地掩飾住了,繼續一本正經道:“即日出發。在保證你們自身安全的情況下,盡快将敢在北邊的道路上騷擾和侵害格雷戈城的客人們的惡棍都掃蕩殆盡,并且将受驚的客人們帶回來。能做到嗎?”
羅伊尤閉了閉眼。
在其他騎士眼裏一向最沉穩穩重,甚至連騎士長諾亞都有些不如的羅伊尤閣下,從殿下口中久違地領到命令時,竟然忍不住像初出茅廬的騎士扈從般心潮澎湃。
“是。”
高大健壯得異于常人的副騎士長,就像心甘情願地讓人在脆弱的脖頸處套上項圈的猛獸般姿态順從。
他很自然地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奧利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後,在細膩潔白、線條優美如藝術品的手背上,輕輕地印下虔誠的一吻。
在胸中的猛獸撲出去肆意撕咬那該死的獵物前,他聲線低沉,如同宣誓:“一定不辜負我主——奧利弗殿下的厚望。”
奧利弗先是被他那突如其來的吻手禮惹得一愣,聽到這話後,不由得笑了笑。
他剛要開口,還輕輕搭在對方那寬闊掌心上的手,就被一旁忽然伸過來的另一只手給握住了。
“快出發吧。”
在在場人摻雜着錯愕和詫異的注視中,平時除了對奧利弗外、沉默寡言得像是毫無存在感的金發青年,忽然走近前來開口了。
英挺俊美的面孔上冷淡得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而那雙平日澄澈的金眸裏,這時卻像藏了深不可測的漩渦。
“神将賜福你。”
他的語調極其冷淡,卻莫名充斥着讓人無法抵抗的強大威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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