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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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納城。
袅袅炊煙從一所足足擁有三個大開間、框架由簇新的橡木柱構成的農戶房子的煙囪處升起, 大門敞開着,既是為了方便讓主人跟外面路過的鄰居随意聊上幾句,也是為了在這個稍顯悶熱的下午透一些風。
最醒目的, 無疑是裏面那用黏土砌出的爐竈正冒着的旺盛火光。火苗活潑地跳躍着, 将做飯的婦人那張布着細密汗珠的面孔染上了紅色。
“呼。”
在天擦黑時,穿着衛兵制服的壯實男人急匆匆地走進了堆了許多柴火的小前院,一邊摘下帽子給早熱出一身汗的自己扇風,一邊習慣性地用洪亮的嗓門喊道:“親愛的,我回來了!”
“你先去洗澡吧。”
瑪麗安頭也不擡,專心地往那鍋燕麥粥裏加着曬乾的肉沫,心裏明明很高興, 嘴上卻故意嫌棄道:“每次你從訓練營回來, 身上和衣服都快臭死了!”
敦厚憨實的男人聞言傻乎乎地笑了笑,撓了撓頭, 真就把牆角那只木桶給拎上, 老老實實地去井邊了。
當初按照法穆爾先生的圖紙, 人們沿着田壟,在劃分成共210塊的田地區域裏一共挖出了50口井。
主要目的是為了灌溉,但灌溉外的時間,無疑極大程度上方便了奴隸們的生活。
等有了井後, 房屋就建在田間奴隸們才恍然意識到, 這究竟給自己帶來了多大的便利:只要提前約好使用時間,家家戶戶每天都能用上清涼乾淨的井水!
而在這之前,他們所能接觸到的最乾淨的水,就是靠家裏所有閑置的瓶瓶罐罐所屯積的雨水呢。
“喂喂!”瑪麗安意識到漲幅拎着的是哪只桶後, 急急忙忙地追了出來, 對着他的背影喊了聲:“那是我留着做飯用的!”
傑克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 頓時走得更快了。
“真是的。”
瑪麗安不滿地嘀咕了聲,但還是沒有再說什麽,回屋繼續煮粥去了:“粥快做好了,別拖太久啊!那三個小崽子還沒回來,你記得去神殿看看!”
“知道了!”
傑克大聲應着。
他很快來到了離家最近的那口井邊,利落地打了兩桶水上來。
他直接将身上衣服脫了個精光,一邊往身上淋水,一邊大力搓洗着身上。
其實在訓練營裏住的時候,他們每天都會被要求洗澡:要是太敷衍或者洗不乾淨的,還會被騎士老師單獨拎出來批評和加訓。
在短短半個月的高強度訓練後,哪怕是原本最邋遢不過的人,沖澡洗衣都會變得無比乾淨利落了。
他們最初還有些不習慣——在做農奴時,他們別說每天洗澡了,就連一個月都不見得能洗一次呢!
但這是為了維持衛兵隊的整潔形象……也是理所當然的。衛兵和農奴,怎麽能一樣呢?
随着這個習慣的養成,傑克竟然就越來越無法忍受自己身上的髒污了。
他很快就沖好了澡,搓洗了衣服,還順道将一起撈出來的、屬于妻子瑪麗安的衣服也搓乾淨了。
“傑克啊,你回來了?”
同樣來取水的鄰居齊肯在見到他後,主動笑着打了個招呼。
傑克咧嘴笑着:“是啊,被瑪麗安催來洗澡了。”
在萊納城,第一年就獲得了從奴隸晉身自由民的獎賞的,一共有四個人:露西,喬納森,齊肯和雷布爾。
在他們的帶領下,養殖場的發展欣欣向榮,每個盼望能成為一個養殖員的奴隸都努力地讀書自學着。
他們很快也就意識到,就算沒辦法進入養殖場……那些知識學了也不會浪費,完全可以自己用呢。
畢竟這可是在萊納——連奴隸也被允許自己養上兩只雞的萊納!
傑克和瑪麗安無疑是奴隸裏較為幸運的一家。
雖然在明面上,他們都還屬于奴隸,但傑克卻靠自己的體魄優勢成功通過訓練,入選了預備衛兵,已經服役了八個月了。
哪怕不建立特殊功績,他只要再等上4年又4個月,就能成為自由民!
還有傑克的妻子瑪麗安。
瑪麗安靠細心好學,第二年夏天成為了新開的那間養雞場裏的飼養員,每天也是忙得不可開交,根本顧不上照顧家裏的三個孩子了——好在神殿的擴建和第二批神官的出現,接納了大批孩童,他們每天只需要将孩子和當天的食物送到神殿裏,就能在沒有後顧之憂的情況下做自己的工作了。
等當天的工作結束後,再去神殿将三個孩子接回來。
拿着兩份薪水的家庭越來越富裕,神殿又不肯收取任何形式的供奉……
傑克和瑪麗安還為此良心不安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們得到了太多太多,根本不該是一個奴隸家庭能幻想的。
他們兩個到底付出了勞動,也随時願意為那麽慷慨好心的領主獻出生命和忠誠,但那三個只會吃和玩的小崽子,又能為領主做什麽呢?哪裏好意思去神殿啊。
和他們心情相同的,還有同樣意識到自己也被允許将孩子們送去神殿學習知識的普通奴隸家庭。
在忐忑中觀察了很久後,他們才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将一個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孩子涮洗乾淨,千叮萬囑後提到神殿裏去。
“這是貓貓神的恩賜,也是殿下的恩典。”
面對堅持要做些什麽的奴隸們,神官們也不知道怎麽應對。
在勸說無果後,他們無奈之下,只能向城堡請示了。
而駐守萊納的治安官凱恩騎士,則在快馬送信到格雷戈城後,得到了新的指示。
“你們實在要做什麽的話,就商量好,輪流來種花,然後照料它們吧。”
按照法穆爾大人給的圖紙,神官們讓衛兵在附近劃分出一片片區域,說:“種什麽都可以,但不要超出這些地方。”
——短短的三個月後,那裏就成了五彩缤紛的花海。
怒放的鮮花代表着奴隸們一顆顆充滿感激的真心,也成了總端出威嚴外表的神官們平時最愛去的地方。
傑克把洗好的衣服擰乾後,嫌天氣熱,直接就給穿上了。
然後他手裏提着裝了瑪麗安衣服的木桶,鼻腔裏哼着歌,心情極好地沖神殿走去。
不過,他才看到神殿的尖頂,三道熟悉的小身影就迎面走了過來。
就是他家的那三個小崽子。
“爸爸!”
猛然間見到半個月沒見的爸爸,三個小家夥都樂壞了,最小的那個直接丢下書包起跑,一下就撲到了傑克的懷裏。二兒子晚了一步,只能抓住傑克空閑的那只手了。
大兒子抿唇看了看弟弟,乾脆沒去湊熱鬧,而是伸手接過了爸爸手裏的桶。
“嘿,你也牽着。”
空出右手後,傑克并沒有忽略了最懂事的大兒子,而是高興地露齒笑着,一邊讓小兒子騎在自己肩膀上,一邊用右手握住了大兒子的手。
——三個孩子頓時都高興了。
在路上跟許多走過的鄰居打過招呼後,傑克很快就到家了。
迎接他們的,是一大鍋香噴噴的、熱騰騰的飯菜。
有足夠填飽每個人肚子的黑面包,但不再像是他們以前吃慣的那種——那更像是髒硬硌牙的石塊,而是剛烤出來的,軟蓬蓬,帶有黑麥的清香。
粥裏面薄薄地灑了一層透着誘人光澤的肉沫,旁邊有三只水煮的雞蛋,被用小刀剖成了平等的六份,旁邊有一小塊烤化了的乳酪。
這是非常用心,相當豐盛的一餐。
一家人幸福無比地享用着這頓晚餐,看着三個孩子無憂無慮地一邊吃飯,一邊讨論着白天在神殿裏神官老師講的新知識,瑪麗安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我有時候真有些害怕啊,”她小聲說:“我們真的配擁有這一切嗎?這真的是奴隸能過上的日子嗎?才過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啊!在領主大人來萊納前,許多自由民的日子還遠遠不如我們現在的呢!”
哪裏像是現在!
她有好幾次夢到以前的日子,心裏既恐懼,又麻木。
哪怕是醒來了,也不敢相信這麽美好的生活竟然是擺在眼前的現實,而不是自己的幻想。
最不可思議的是,這種生活竟然還能變得越來越好……
傑克幾年後服役結束,就能晉身為自由民了。她要是能連續三次成為養殖場裏的成績第一名,也能成為自由民——要是做不到的話,則要完成7年份的工作。
是有些遙遠,可充滿了希望。
更別說家裏的三個孩子了。要是他們能好好學習,以後考上什麽的話……
“再過幾年,我們就不是奴隸了啊。”不懂妻子的細膩心思,傑克樂呵呵地拍了拍木碗,說道:“而為什麽能擁有這一切——嘿,別忘了睡前祈禱和感恩!要好好地贊美偉大的貓貓神,贊美偉大的領主!噢噢!”
“笨蛋。”
瑪麗安笑着敲了敲他,搖了搖頭,不再跟笨蛋丈夫說什麽了。
“對了,傑克。”
在快吃完飯時,瑪麗安忽然想起了什麽。
她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問起了自己的丈夫:“我在養殖場裏,最近聽到了一些奇怪的流言……你們訓練營裏也有嗎?”
“聽見了什麽?”
傑克随口問着,下一刻就一仰脖子,“咕嚕咕嚕”地将碗裏最後那點粥給全倒進了嘴裏,一臉滿足地含了一小會兒後,才咽了下去。
看着無憂無慮的丈夫,瑪麗安不禁有些無奈。
不過以她那稱得上貧瘠的表達能力,也很難表述出來自己隐約的擔憂,于是直白地說道:“就是問你,有沒有聽到一些人說一些質疑領主大人決定的話?”
“怎麽可能有!”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傑克被吓了一跳,斷然決然地說:“絕對沒有這回事!”
能住在寬敞明亮的新房子裏,每天都吃得飽飽的,穿得整潔乾淨,冬天還有充足的柴火燒。
這簡直是所有奴隸夢寐以求的生活。
他們那麽快就過上了這麽好的日子,怎麽可能不對神使大人滿懷敬畏和感激,随時準備奉獻一切呢?
“唉。”
瑪麗安見丈夫一臉不解的樣子,是知道不能從他嘴裏問出什麽了。
她遲疑了下,還是含含糊糊地說道:“你服役已經滿九個月了,不是可以留在家裏休息十天嗎?這十天裏,你稍微留意一下附近的動靜。”
“當然。”傑克滿口答應:“我沒有其他事情做,假期就去幫一下老埃德力,黃昏去神殿接孩子,飯也讓我做吧。”
瑪麗安心裏一甜,那些微的憂慮一下就散了,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她穿得整整齊齊,在吃了傑克為一家人煮的早飯後,就往養殖場的方向去了。
“嘿,小家夥們,趕緊起來,要去神殿上課了!”
傑克操着他的大嗓門,用長滿老繭的大腳将一個個還在賴床的小崽子踹醒。
雖然那陣勢看起來乾淨利落,用的力氣卻一點不大。
三個半大不小的兒子迷迷糊糊地在床上“骨碌碌”地滾了一圈後,就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來了。
傑克雖然很少接替妻子瑪麗安的活,但經歷過訓練營裏關于內務的操練,他那些家務事非但做得像模像樣,還既快又好。
于是三個孩子剛坐到木桌邊,嘴裏塞滿了食物,就震驚地看着爸爸一邊哼着歌,一邊利索地把三個人的新被子“刷拉”地一甩一拉。
再抄起旁邊的小棍子捅了捅,就疊成了一個個整齊的小方塊。
“厲害吧?”
傑克回過神,得意洋洋地看着三個看呆了的兒子,果不其然地在下一刻收獲了他們崇拜的目光。
将三個吃飽喝足的兒子拾掇乾淨,趕雞崽子一樣趕到神殿後,傑克就換上最耐髒的衣服,往以前的鄰居老埃德力家去了。
路上走着,傑克心裏不禁感慨:換做是一年半前的話,誰都不會想到,曾經相鄰的三戶人,境遇會忽然有那麽大的差別吧?
最落魄可憐的露西一下飛到了頂上,竟然能頻頻近距離接觸那位美好的領主大人,還得到了偉大的貓貓神的智慧;他家也幸運地把握住了機會,夫婦一起賣力乾活,幾年後就能脫離奴隸身份了;孤寡一人住的埃德力家卻還是老樣子,他年紀大了,體質孱弱,又學不進書上的內容,每天只能在地裏做一些比較輕省的農活。
幸好萊納現在的領主,是慷慨善良的神使大人。
不管是為自己,還是為埃德力,傑克都不禁這麽慶幸着:要換做以前的領主的話,他們和露西都肯定還是老樣子,而年老體衰的埃德力,根本就不可能活下去吧?
哪裏像現在,因為糧食充足,領主大人又溫柔大方,萊納再沒有人挨餓了:當天的活乾不完的奴隸,只要給出能被管事接受的合理原因,都能拿到夠吃飽的黑麥。
但老埃德力自尊心很強,并不願意虧欠領主,寧願沒日沒夜地去做,甚至半夜下地去補白天沒做完的活,為此還累病了一次。
也就是病了那一次,“給領主大人添了更多麻煩”後,這個固執的老頭才認清楚了自己的能力限制,終于肯接受傑克一家的幫助了。
“埃德力!”
傑克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乾瘦的熟悉身影,不禁招了招手。
埃德力當然聽到了他的聲音,還沒轉身,就已經招手回應了。
“這些又要麻煩你了。”
埃德力遍布皺紋的臉上微燙,極其不好意思地說:“我……唉,沒有什麽能回報你的,等我死了以後,這間房子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直接拆掉,把能用的材料都拿走吧。”他也只剩下這點東西了。
“好好好。”
傑克雖然根本不會那麽做,但為了讓埃德力的心裏能好受一些,還是滿口答應下來。
管事顯然也很體諒埃德力的年邁體弱,給他分配的活并不多,也不着急。
要是埃德力一直沒能完成的話,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挨鞭子了,反而是會多分配幾個奴隸去補他的活,免得耽誤了總體的進度。
當然,“懶惰”這個毛病,在萊納一直是被所有人鄙夷,絕不會有人縱容的。
要是青壯奴隸故意偷懶的話,第一次會減少分配的糧食,第二次則是會送到監牢裏,進行一段時間的‘強制勞動改造品德’,要是一直不聽話的話,也不會鞭打人,而是會将人驅逐出奧利弗公爵的駐地。
是的,不僅是萊納,格雷戈和奧爾伯裏城,也不會收容這種屢教不改的懶鬼。
據說走之前,還會好心地給人提供足夠維持對方生命、直到走到瑞切城,或者那三座礦産城市的食物——可誰都不願意走到哪一步。
只有在奧利弗領主的治下,奴隸才可能過上只要乾一些活,就能吃穿不愁的好日子……誰會願意離開呢?
無論如何,老埃德力的活對身強力壯、又進行了一段不短時間的衛兵訓練的傑克來說,簡直是太輕松了。
他悶頭乾着,渾身大汗都渾然不覺。
直到太陽西下,眼看着就要到接孩子們回家的時候了,他才擦了擦身上的汗,高興地跟老埃德力說:“剩下的還要做三天就夠了,都交給我,明天我會繼續來的。”
老埃德力略感窘迫地點了點頭。
傑克原想着就這麽去神殿,但很快意識到那是個多乾淨又神聖的地方,就一點都不想貪這個方便了。
于是他跟老埃德力說了聲,借走了對方的水桶,準備去附近的水井沖洗一下自己的滿身臭汗。然而就在他靠近水井時,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些男人壓低了嗓門說話的聲音。
——最重要的是,他隐隐約約的,好像聽見了‘奧利弗’這個名字。
傑克頓時愣住了。
要是平時的話,根本沒有心機的他一定會大大咧咧地走過去,揚聲跟對方打一下招呼。
他面露猶豫,皺了皺眉。
或許是瑪麗安昨晚的話,也或許是‘奧利弗’這個名字,一起敲響了他心裏的警鐘。總之他沒有貿然靠近,甚至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就近躲在了一個隐蔽的樹叢裏,然後屏住呼吸,試圖聽清那些人的對話。
在以前的萊納,‘奧利弗’這個名字的确并不算少見,領主大人更是從沒有說過什麽。
但很快地,原先将孩子稱為奧利弗的父母,都默契地讓孩子改了名字……否則平時對自家那個拖着鼻涕的笨蛋崽子大喊“奧利弗”時,那該有多冒犯那位尊貴的殿下啊!
因此在短短一年半的時間裏,萊納已經很難找出第二個‘奧利弗’來了。
或許是認定這是奴隸還在做活的時候,并沒有意識到有個人躲在附近偷聽的那幾人,依然熱火朝天地讨論着——或者說,宣洩着內心積存的不滿。
傑克只能聽到一些斷斷續續的內容,并且,也認出了其中一人的聲音。
是最游手好閑,總能想方設法偷懶的崔特。
他之所以厭惡崔特,是因為——平時總愛偷懶耍滑,把自己的事情偷偷推到別人頭上的這個人,當初為了讨好掌握奴隸生殺大權的管事,竟然不顧他們的勸說阻攔,向管事舉報了露西的父親偷撿木柴取暖的事!
雖然露西的父親的确做了不被允許做的事,但作為父親的傑克,怎麽可能不理解對方絕望的心情。
要不是崔特特意去舉報的話,露西的父親,或許當初根本就不會死。
“……呸……傑克那個蠢蛋?”
“……又去幫……虛僞……”
“瑪麗安……作嘔”
聽到自己和妻子的名字被人以輕蔑的語氣提及後,傑克的眉頭一下擰得更緊。
他仔細觀察了下周圍,不着痕跡地挪近了一些,好聽得更清楚些。
“就是因為看到了瑪麗安那個臭表子,那個蠢女人才會妄想報上自己的名字!”或許是因為不滿,崔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讓傑克聽了個一清二楚:“非逼我打斷了她的腿,她才知道害怕!你說得沒錯,一個臭女人,居然敢跟男人搶工作!她們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還不是那個對女人善心泛濫的奧利弗公爵的錯。”另一個悶悶的男聲也發着牢騷:“女人——女人那種東西,就是該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乾活的!她們能活下去,還是多虧我們肯跟她們睡在一張床上,賞賜給她們健康!”
對于勤勞肯乾、敢于争取的奴隸而言,日子當然是越過越好的。
而事實上,在萊納一片欣欣向榮的情況下,就算是最不求上進,只做被分配到自己頭上的基礎活計的奴隸,生活也絕對比以前要好上太多了:只要乾活就能吃飽肚子,生病了還會被允許休息,讓家裏人照看呢。
可對崔特等平時只會投機取巧,能偷懶就偷懶的人而言,處境就不太妙了。
更讓他們無法容忍的是,自己不但要眼睜睜地看着以前甚至還不如自己的人的生活越來越好,他們卻一直在原地踱步——心情簡直比自己的處境變糟還要來得難受。
家裏的女人甚至也鬧着要出去做活?
按照新的領地律法,她們乾活得來的錢,居然是不允許丈夫碰觸,只受她們自己支配的!
這意味着,要是放妻子去做活的話,他非但一點好處都撈不到,還白白失去了一個可以随意打罵和奴役的對象,哪裏可能願意!
尤其在聽了因賽特的話後,他們越來越覺得,自己的這一切不幸,就是源自于那個做事根本不考慮他們這些可憐人,只一昧對女人好的公爵的錯。
“既然這樣。”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出現。
他的語調聽似平靜,但在腦子清醒的傑克聽來,卻帶着明顯的蠱惑和惡意:“——你們為什麽不做點什麽,去小小地報複一下害你們這麽不幸的貴族老爺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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