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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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麥倫的嘴角抽了抽, 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
“我親愛的兄弟,奧利弗啊。”他盯着胡言亂語的天使公爵,就像看到赤足在大街上癫狂跑着的瘋子:“我簡直不敢相信, 你居然會愚蠢狂妄到這種地步——我現在是真想弄山;與。三;夕。清楚了,奧爾伯裏也就算了, 你究竟是怎樣擊敗格裏德那個陰險卑鄙的屠夫,再将他的格雷戈城侵吞下來的?”
然而對于他的譏嘲, 奧利弗從剛剛開始, 就一直是不予理會的态度。
那雙被明耀的日光照得湛藍澄澈的眼眸, 始終是溫和平靜的。
他靜靜地凝視着神色迥異、但卻紋絲未動的衆人, 半晌微微一笑, 提醒道:“我的耐心有限。”
——這位擁有尊貴血統與驚人美貌的公爵,顯然是瘋了。
大多數人盡管保持着緘默,但他們那因傲慢而微微揚起的下颌、眼底的憐憫與輕蔑、還有堅定不移地簇擁在國王那華美披風後的身姿, 都彰顯了他們這時的态度。
只有內特驚愕地發現, 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在這支出身具都尊貴的騎士隊列裏最親近的同伴肯拜什, 竟然真的受到了蠱惑!
哪怕在這種兩人并肩而立的情況下,他只能看到對方的側臉——但不論是那咬緊了內裏的牙關仍顫抖着的唇, 還是緊緊攥成拳、手背上浮現青筋的手, 又或者是難掩焦躁地做着微小挪動的皮靴間。
這都清清楚楚地昭示着,他居然真想要響應那個連自己都必死無疑的公爵的召喚!
“肯拜什,你絕對是瘋了!”
察覺到這令他難以置信的一點後,內特趕在肯拜什的克制力潰散前, 死死地捉住了他的劍柄。
幸好兩人離隊列還有些距離,而且這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遠處的公爵身上, 并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不起眼的牆根角落。
他将聲音奮力壓低, 頭上卻急得冷汗都要出來了, 語句也亂了秩序:“你瘋了,別想了!剛剛都沒有去做,為什麽要現在去求死?!別蠢了,我可請你行行好吧,想想你的母親,噢天哪,真不敢相信她要是看見你這樣做的話,該有多麽心碎!”
只是剛剛仍精神萎靡地點着頭,選擇聽從他的勸告、放棄與長官進行徒勞無功的辯論的念頭的肯拜什,這次的态度卻無比堅定。
他那平平無奇的淡褐色眼睛裏,這時卻因為灑進了一片明亮的陽光,像是轉換成了暗金色。
“不,內特。”
他的聲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堅定:“很感謝你一直維護我,幫助我。我也非常清楚,你是為了我好才這樣說。”
他深吸口氣,眼底流露出一抹釋然:“但我這次一定要去。”
內特怔怔地被他撥開了手,心裏亂七八糟地想着,甚至……這時的好友身上,似乎還摻雜了一點喜悅?
他愣愣地重複着:“你一定要去?別傻了!那個公爵——恐怕陛下不願意留下殘暴的名號,只将他囚禁起來,雖然失去自由和權勢,但一定比現在的我們要好多了。你呢?你去的話,別說去到他身邊了,可能才走出幾步,就已經被長官下令射死了!”
“我知道,但我一定要去。”
肯拜什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本可以忍耐這一切,可內特,在黑暗中……我看見那道光了。”
在所有小貴族都因貪生怕死而選擇明哲保身,舍棄那基本的一點點良知;在大貴族都繼續歡歌盛舞,只擔心狩獵與宴會能不能順利進行;在主宰他生命的将軍和陛下,都很自然地将那些走投無路、但一直生長在這座城市、每得到的一枚銀幣前都先付出了大筆稅金的可憐平民稱呼為‘暴民’時,他就墜入了無盡的深淵中。
疲憊無力的他打破不了黑暗,也無法攀爬上去,尤其身後還帶着依靠他生活的羸弱母親,于是只能逼自己變得麻木,好繼續茍且偷生。或許總有一天,他會像他所恐懼而厭煩的那些大貴族一樣,成為理所當然地踏在平民的屍骨上跳舞,飲酒作樂的存在。
但他現在卻做不到了。
那位擁有最高貴純淨的血統,與最崇高無私的美德——在無數貴族看來,遠遠比現任國王更加合适戴上那頂璀璨王冠的天使公爵,自己從聽到他完完全全地站在平民那一側,大聲地控訴國王的過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他,不可能再裝成瞎子了。
“他們不缺一頭牙齒只是普通鋒利的獵犬,”做出這個決定後,肯拜什臉上帶着前所未有的輕松微笑。他聳了聳肩,就像卸下了一道常年累月地壓在心上的、沉甸甸的負擔,變得無比輕松愉快,甚至還用好友剛剛來勸說自己的話,反過來勸說他:“反正,沒有我去做,也會有無數人求着去做的。”
但那些人的前撲後擁,又與他有什麽關系呢?
他不能容許自己繼續假裝這是一場永夜,然後錯過那唯一的光。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神,那他一定會庇護眼前那位真正擁有無暇美德的、高貴偉大的存在。”肯拜什輕輕地,但也徹底地撥開了內特拽住他劍鞘的手,果斷地朝前踏出了第一步:“而世上如果沒有神,也沒有奇跡出現的話,那就讓我追随他一起熄滅吧。”
哪怕只是一道屬于流星的餘韻,也曾經劃亮他眼前的世界。
內特閉上眼:“你真的不後悔嗎?哪怕你的母親也一定會——”
“我不後悔,我的朋友。”肯拜什頭也不回,卻斬釘截鐵道:“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如果我真的背棄所有成為騎士時發下的誓言,将練習了那麽多年的劍揮向我最應該保護的人們的話……得知這一切的母親,也只會為我這個兒子的怯懦自私而感到羞恥。”
“哪怕是死,我也要有自尊地死去。”
話說完後,肯拜什丢下失魂落魄的好友,大步流星地邁出了隊列。
——像肯拜什這樣長期以來飽受良心的煎熬,這時就像受到奧利弗公爵的蠱惑一樣、抛棄大好的一切踏上所有人眼裏象征死亡的道路的,俨然只會是極少數。
肯拜什無疑是抱着視死如歸的态度站出來的,甚至暗暗都做好了,自己沒走出多遠、就會被倍感屈辱的長官命人一箭射死。
他不知道的是,F的确是這樣想,并且也準備這麽做的——只是被将這一切當做一場好戲來看的國王制止了。
“我想看看,我這位空有漂亮面孔的可愛弟弟,究竟想靠他蠱惑來的這十幾個人做什麽。”
國王慢條斯理地說着。
于是肯拜什直到走出幾十步遠了,離奧利弗公爵所處的石臺已經很近、背脊也被自己的冷汗所浸得濕透了……他也還是沒有等來那鑽心的一擊。
他迷惑地頓住腳步,與同樣來到這裏的、那極少數跟他一樣寧願赴死、也不想再背棄騎士該有的尊嚴與信念、不願意屠/戮平民的同伴面面相觑。
然而片刻後,他身後就再次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本能地回神,下一瞬就震驚了:“內特!”
他直愣愣地看着一幅英勇就義模樣的好友,失聲喊道:“你為什麽——”
“真是夠了,你給我閉嘴吧,蠢蛋!”
內特惡聲惡氣地斥責着,站到了他的身邊。
他小麥色的臉漲得通紅,跑到這裏來,顯然已經耗盡了從來稱不上膽大的他那渾身上下的勇氣了。
但他接下來的語氣,卻跟之前的肯拜什一樣堅定:“我也不是天生的惡棍,又不是只有你才有那讨厭的人性……該死的,該死的!我是說這種該死的日子,我也已經受夠了,活膩了!還不如死在戰場上痛快呢!”
他苦中作樂地向:不過,現在死在這樣獨特的“戰場”上,還跟他平時關系最好的內特一起,也不算太糟了。
內特的心因為緊張和害怕而跳得飛快,腦子裏轉着亂七八糟的念頭,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希望兇巴巴的母親不要太傷心,父親一定會照顧好他的;家裏還有一些錢,他那麽多年也攢了很多,都交給他們了,弟弟一向比較匆忙,知道兆頭不對肯定會知道帶着父親和母親逃走吧……
連內特本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是,他腦海中的各種各樣的念頭轉了無數個,卻唯獨沒有後悔。
奧利弗在等了一小會,見零零星星地站出來十幾個人了,不禁笑了一笑。
“沒想到居然能有十幾個人。”
他下意識地撫摸着剛剛取出的那兩枚【貓貓神的指環】,然後看了眼像清晨的薄霧般萦繞在自己身上的金霧。
他眼簾微垂,很快戴上了戒指,淡金色的眼睫就如蝶翼般在眼睑上輕輕灑落一片陰影,凝成一幅美得驚心動魄的油畫。
他像喃喃自語般,含笑說了句:“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化身為金霧的神祇剛要回應,就聽到令祂開心到險些渙散的下一句。
美麗無雙的神使抿了抿唇,藍寶石般的眸底飛快地掠過一抹羞澀。
他這時的嗓音比剛才的更加輕柔,像微微拂過嫩芽、讓芽尖發出微不可查的顫動的風:“以後我大概就真的不會說‘謝謝’了,心裏也不。”
財富之神微怔。
接着,祂便清晰無比地聽到奧利隐含笑意、卻又充滿溫柔愛意的話:“畢竟成為戀人後,理應相互體諒、互相照顧,而唯一具有神力的一方的你,似乎也注定要多受我的驅使……”
“所以,”奧利弗眨了眨眼,笑盈盈道:“以後也要經常辛苦你了,我最親愛的戀人。”
財富之神卻一動不動。
金霧僵硬地凝固住,在心愛的小伴侶身上呆呆地怔了很久,才在奧利的再次催促下,慢吞吞地往前晃。
祂飛速地思考着。
原來,正式成為奧利的“戀人”,竟然會發生這麽多……這麽多令祂開心不已的好事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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